卷363
太平广记卷三百六十三 宋 李昉等 编
妖怪五
韦滂 栁氏 王愬
李哲 卢瑗 庐江民
扬州墖 髙邮寺 刘积中
韦滂
唐大厯中士人韦滂膂力过人夜行一无所惧善骑射
毎以弓矢随行非止取鸟兽烹炙至于虵蝎蚯蚓蜣蜋
蝼蛄之𩔖见则食之尝于京师暮行鼓声向绝主人尚
逺将求宿不知何诣忽见市中一衣冠家移家出宅子
弟欲鏁门滂求寄宿主人曰此宅邻家有丧俗云妨杀
入宅当损人物今将家口于侧近亲故家避之明日即
归不可不以奉白也韦曰但许寄宿复何害也杀鬼吾
自当之主人遂引韦入宅开堂厨示以床榻饮食皆备
滂令仆使歇马槽上置烛灯于堂中又使入厨具食食
讫令仆夫宿于别屋滂列床于堂开其双扇息烛张弓
坐以伺之至三更欲尽忽见一光如大盘自空飞下㕔
北门扉下照曜如火滂见尤喜于暗中引满射之一箭
正中爆然有声火乃掣掣如动连射三箭光色渐㣲已
不能动携弓直往㧞箭光物堕地滂呼奴取火照之乃
一团肉四向有眼眼数开动即光滂笑曰杀鬼之言果
不虚也乃令奴烹之而肉味馨香极甚煮令过熟乃切
割为虀噉之尤觉芳美乃沾奴仆留半呈主人至明主
人归见韦生喜其无恙韦乃说得杀鬼献所留之肉主
人惊叹而已(出原化记)
栁氏
唐大厯中有士人庄在渭南遇疾卒于京妻栁氏因庄
居有一子年十一二夏夜其子忽恐悸不眠三更后见
一老人白衣两牙出吻外熟视之良久渐近前有婢眠
熟因扼其喉咬然有声衣随手碎攫食之须臾骨露乃举起
饮其五脏见老人口大如箕子方呌一无所见婢已骨
矣数月后亦无他士人祥斋日暮栁氏露坐纳凉有胡
蜂绕其首面栁氏以扇击堕地乃胡桃也栁氏取置掌
中遂长初如拳如椀惊顾之际已如盘矣嚗然分为两
扇空中转轮声如分蜂忽合于栁氏首栁氏碎首齿着
于树其物飞去竟不知何怪也(出酉阳杂俎)
王愬
建中三年前杨府功曹王愬自冬调选至四月寂无音
书其妻扶风窦氏忧甚有二女皆国也忽闻门有卖卜
女巫包九娘者过其卷人皆推占事中遂召卜焉九娘
设香水讫俄闻空间有一人下九娘曰三郎来与夫人
看功曹有何事更无音书早晚合归言讫而去经数刻
忽空中宛转而下至九娘喉中曰娘子酬答何物阿郎
归甚平安今日在西市绢行举钱共四人长行缘选塲
用䇿子被人告所以不得见官作行李次宻书之五月
二十三日初明愬奄至宅窦氏甚喜坐讫便问君何故
用䇿子令选事不成又于某月日西市举钱共四人长
行愬自以不附书愕然惊异妻遂话女巫之事即令召
巫来曰勿忧来年必得好官今日西北上有人牵二水
牛患脚可勿争价买取旬日间应得数倍利至时果有
人牵跛牛过即以四千买买经六七日甚肥壮足亦无
损同曲磨家二牛暴死卒不可市遂以十五千求买初
愬宅在庆云寺西巫忽曰可速卖此宅如言货之得钱
十五万又令于河东月僦一宅贮一年已来储然后买
竹作麤笼子可盛五六斗者积之不知其数明年春连
帅陈少游议筑广陵城取愬旧居给以半价又运土筑
笼毎笼三十文计资七八万始于河东买宅神巫不从
包九娘而自至曰某姓孙名思儿寄住巴陵欠包九娘
钱今已偿足与之别归故来辞耳吁嗟久之不见其形
窦氏感其所谋谓曰汝何不且住不然吾飬汝为儿可
乎思儿曰娘子既许某更何愁可为作一小纸屋安于
堂檐毎食时与少食即足矣窦氏依之月余遇秋风飘
雨中夜长叹窦氏乃曰今与汝为母子何所中外不然
向吾床头柜上安居可乎思儿又喜是夕移入便问拜
两姊不见形但闻其言愬长女好戏因谓曰姊与尔索
一新妇于是纸画一女及布彩缋思儿曰请如小姊装
索其女亦戏曰依尔意其夜言笑如有所对即云新妇
参二姑姑愬堂妹事韩家住南堰新有分㝃二女作绣
鞋欲遗之方命青衣装思儿笑二女问笑何事答曰孙
儿一足肿难着绣鞋窦氏始恶之思儿已知更数日乃
告辞云且归巴陵䝉二姊与娶新妇便欲将去愬与令
造一船子长二尺已来令姊监将香火送至杨子江为
幸足矣窦氏从其请二女又与一幅绢画其夫妻相对
思儿着绿秉板具小船上拜别自其去也二女皆若神
不足者二年长女嫁外兄亲礼夜卒于帐门以烛照之
其形若黄叶尔小女适张初初嫁亦如其姊愬终山阳
郡司马(出干&KR0871;子)
李哲
唐贞元四年春常州录事参军李哲家于丹阳县东郭
去五里有庄多茅舍昼日无何有火自焚救之而灭视
地麻屦迹广尺余意为盗索之无状旬时屡灾而易扑
方悟其妖异后乃有投掷空间家人怖悸辄失衣物有
乳母阿万者性通鬼神常见一丈夫出入随之或为胡
形须髯伟然羔裘貂帽间以朱紫倐闪出来哲晚习春
秋于合阿万见胡人窃书一卷而去驰报哲哲阅书欠
一卷方祝祈之须臾书复帙中亦无损汚李氏患之意
其庭竹耸荗鬼魅可栖潜议伐去之以植桃忽于庭中
得一书闻君议伐竹种桃尽为竹筹州下粟方贱一船
竹可贸一船粟幸速图之其笔札不工纸方数寸哲兄
子士温士儒并刚勇常骂之辄失冠屦后稍祈之而归
所失复投书曰惟圣罔念作狂唯狂克念作圣君始骂
我而见祈今并还之书后言墨荻君状居旬邻人盗哲
犬杀而食之事发又得一书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
得智数旬之后其家失物至多家人意其鬼为盗又一
书言刘长卿诗曰直氏偷金枉君谓我为盗今既得盗
如之何士温士儒竟捍御之见夏夜士温醉卧背烛床
头见一丈夫自门直入不虞有人因至烛前士温忽跃
身擒之果获烛亦灭于暗中捍御尽力久之喀喀有声
烛至渐坚是一瓦瓦背画作眉目以纸为头巾衣一小
儿衣又以妇人披帛纒头数匝方结之李氏遂钉于柱
碎之数日外有妇人丧服哭于圃言杀我夫明日哭于
庭乃投书曰谚所谓一鸡死一鸡鸣吾属百户当相报
耳如是往来如初尝取人衣着庭书树扶疎莫知所由
也求而遂觧之又以大器物投小器中出入不碍旬时
士儒又张灯见一妇人外来戏灯下复为士儒擒焉捍
力良久摋而硬烛之亦瓦而衣也遂末之而明日复有
其𩔖哀哭常畏二姪呼为二郎二郎至即不多来李氏
潜欲徙其居而得一书曰闻君欲徙居吾已先至其所
矣李氏有二老犬一名韩儿一名猛子自有此妖不复
食常摇尾戏于空暗处遂毙之自后家中有窃议事魅
莫能知之一书自无韩大猛二吾属无依又家人自郭
返至其里见二丈夫于道侧迎问家人曰闻尔家有怪
异若之何遂以事答及行顾已不见李氏于润州迎山
人韦士昌士昌以符置诸瓦櫺间以压之鬼至书曰符
至圣也而置之屋上不亦轻乎士昌无能为乃去闻淮
楚有卫生者久于呪术乃邀之卫生至其鬼颇惮之其
来稍疎卫生乃设道塲以考召置箱于坛中宿昔箱中
得一状状件所失物云若干物已货记得钱若干买果
子及梳子等食讫其余若干并送还验其物悉在箱中
又言失铛子某实不取请问诸水濵状言狐&KR0008;等状自
此更不复来异日于河中果得铛子等乃验水濵之说
也(出通幽记)
卢瑗
贞元九年前毫州刺史卢瑗家于东都康裕坊瑗父正
病卒后两日正昼忽有大鸟色苍飞于庭巡翔空间度
其影可濶丈四五家人咸见顷之飞入西南隅井中久
而飞出人往视之其井水已竭中获二卵大如斗将出
破之血流数斗至明忽闻堂西奥有一女人哭往看见
一女子年可十八九乌巾帽首哭转哀厉问其所从来
徐徐出就东间乃言曰吾诞子井中何敢取杀言毕却
往西间拽其尸如糜散之讫奋臂而去出门而灭其家
大震惧取所留卵却送于野使人驰问桑道茂道茂令
禳谢之后亦无征祥而莫测其异也(出通幽记)
庐江民
贞元中有庐江都民因采樵至山㑹日暮忽见一胡人
长丈余自山崦中出衣黒衣执弓矢民大恐遽走匿古
木中窥之胡人伫望良久忽东向发一矢民随望之见
百步外有一物状𩔖人举体黄毛数寸䝉乌巾而立矢
中其腹辄不动胡人笑曰果非吾所及遂去又一胡亦
长丈余魁伟愈于前者亦执弧矢东望而射中其物之
胸亦不动胡人又曰非将军不可又去俄有胡人数十
衣黒臂弓腰矢若前驱者又见一巨人长数丈被紫衣
状貌极异缓步而来民见之不觉懔然巨胡东望谓其
前驱者曰射其喉群胡欲争射之巨胡诫曰非雄舒莫
可他胡皆退有一胡前引满一发遂中其喉其物亦不
惧徐以手㧞去三矢持一巨砾向西而来胡人皆有惧
色前白巨胡事廹矣不如降之巨胡即命呼曰将军愿
降其物乃投砾于地自去其巾状如妇人无发至群胡
前尽收夺所执弓矢皆折之遂令巨胡跪于地以手连
掌其颊胡人哀祈称死罪者数四方释之诸胡髙拱而
立不敢辄动其物徐以巾䝉首东望而去胡人相贺曰
赖今日甲子耳不然吾辈其死乎既而俱拜于巨胡前
巨胡颔之良久遂导而入山崦时欲昏黒民雨汗而归
竟不知其何物也(出宣室志)
扬州墖
咨议朱景𤣥见鲍容记陈少游在扬州时东市墖影忽
倒老人言海影翻则如此(出酉阳杂俎)
髙邮寺
髙邮县有一寺不记名讲堂西壁枕道毎日晚人马车
举影悉透壁上衣红紫者影中卤莾可辨壁厚数尺难
以理究辰午之时则无相𫝊如此二十余年或一年半
年不见(出酉阳杂俎)
刘积中
刘积中常于西京近县庄居妻病亟未眠忽有妇人白
首长才三尺自灯影中出谓刘曰夫人病唯我能理何
不祈我刘素刚咄之姥徐㦸手曰勿悔勿悔遂灭妻因
暴心痛殆将卒刘不得已祝之言已复出刘揖之坐乃
索茶一瓯向日如呪状顾令灌夫人茶才入口痛愈后
时时辄出家人亦不之惧经年复谓刘曰我有女子及
笄烦主人求一佳壻刘笑曰人鬼路殊难遂所托姥曰
非求人也但为刻桐木稍工者可矣刘许诺因为具之
经宿木人失矣又谓刘曰兼烦主人作铺公铺母若可
某夕我自具车舆奉迎刘心计无奈之何亦许之至一
日过酉有仆马车乗至门姥亦至曰主人可往刘与妻
各登其车马天黒至一处朱门崇墉笼烛列迎賔客供
帐之盛如王公家引刘至一㕔朱紫数十有相识者有
已殁者各相视无言妻至一堂蜡炬如臂锦翠争焕亦
有妇人数十存殁相识各半但相视而已及五更刘与
妻恍惚却还至家如醉醒十不记其一二数日姥复来
拜谢曰我小女成长今复托主人刘不耐以枕抵之曰
老魅敢如此扰之姥随枕而灭妻遂疾发刘与男女酹
地祷之不复出矣妻竟以心痛卒刘妹复病心痛刘欲
徙居一切物胶着其处轻若屦屐亦不可举迎道流上
章梵僧持呪悉不禁刘常暇日读药方其婢小碧自外
来垂手缓步大言刘四颇忆平昔无既而嘶咽曰省躬
近从泰山回路逢飞天野义携贤妹心肝我已夺得因
举袖袖中蠕蠕有物左顾似有所命曰可为安置又觉
袖中风生冲帘幌婢入堂中乃对刘坐问存殁叙平生
事刘与杜省躬同年及第友善其婢举止笑语无不肖
也顷曰我有事不可久留执刘手呜咽刘亦悲不自胜
婢忽倒及觉一无所记其妹亦自此无恙(出酉阳杂俎)
太平广记卷三百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