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90
太平广记卷九十
异僧四
杯渡 释寳志
杯渡
杯渡者不知姓名常乗木杯渡水因而为号初在冀州
不修细行神力卓越世莫测其由尝于北方寄宿一家
家有一金像渡窃而将去家主觉而追之见渡徐行走
马逐之不及至于孟津河浮木杯于水凭之渡河不假
风棹轻疾如飞俄而渡岸达于京师见时可年四十许
带索褴缕殆不蔽身言语出没喜怒不均或剖氷扣冻
而洗浴或着履上山或徒行入市唯荷一芦圌子更无
余物尝往延贤寺法意道人处意以别房待之后欲往
瓜歩江于江侧就航人告渡不肯载之复累足杯中顾
眄言咏杯自然流直渡北岸向广陵遇村舎李家八闗
斋先不相识乃直入斋堂而坐置圌于中庭众以其形
陋无恭敬之心李见芦圌当道欲移置墙边数人举不
能动渡食竟提之而去笑曰四天王李家于时有一䜿
子窥其圌中有四小儿并长数寸面目端正衣裳鲜洁
于是追觅不知所在后三日乃见在西界蒙龙树下坐
李礼拜请还家日日供养渡不甚持斋饮酒噉肉至于
辛脍与俗不殊百姓奉上或受不受沛国刘兴伯为兖
州刺史遣使要之负圌而来兴伯使人举视十余人不
胜伯自看唯见一败衲及一木杯后李家复得二十余
日清旦忽云欲得一袈裟中时令办李即经营至中未
成渡云蹔出至暝不返合境闻有异香疑之为怪处处
觅渡乃见在北岩下敷败袈裟于地卧之而死头前脚
后皆生莲华极鲜香一夕而萎邑共殡塟之后日有人
从北来云见渡负芦圌行向彭城乃共开棺唯见败衣
既至彭城遇有白衣黄欣深信佛法见渡礼拜请还家
至贫但有麦饭而已渡食之怡然自得半年忽语欣云
可觅芦圌三十六枚吾须用之答云此间止可有十枚
贫无以买恐不尽办渡曰汝但检觅宅中应有欣即穷
检果得三十六枚列之庭中虽有其数亦多破败命欣
次第熟视皆已新完渡宻封之因语欣令开乃见钱帛
皆满可堪百许万识者谓杯渡分身他土所得䞋施廻
以施欣欣受之皆为功徳经一年许渡辞出欣为办粮
食明晨见粮食皆存不知渡所在经一月许复至京师
时潮沟有朱文殊者少奉佛法渡多来其家文殊谓渡
云弟子脱舍身没后愿见救济脱在好处愿为法侣渡
不答文殊喜佛法黙黙已为许矣后东逰入吴郡路见
钓鱼师因就乞鱼鱼师施一餧者渡手㺯反复还投水
逰活而去又见网师更从乞鱼网师瞋骂不与渡乃拾
取两石子掷水中俄而有两水牛鬬其网中网碎败不
复见牛渡亦已隐行至松江乃仰盖于水中乗而渡岸
经渉㑹稽剡县登天台山数月而反京师少时逰止无
定请召或往不往时南州有陈家颇有衣食渡往其家
甚见迎奉闻都下复有一杯渡陈父子五人咸不信故
下乡看之果于其家杯渡形相一种陈设一合蜜姜及
刀子陆香等伺渡渡即食蜜姜都尽余物宛在膝前其
父子五人恐是其家杯渡即留二弟停都守视余三人
还家见杯渡如旧膝前亦有香刀子等但不噉蜜姜为
异尔乃语陈云刀子钝可为磨之二弟还都云杯渡已
移灵鹫寺其家忽求黄纸两幅作书不成字合同其背
陈问上人作何券书渡不答竟莫测其然时吴部民朱
灵期使髙丽还值风舶飘经九日至一洲边洲上有山
山甚髙大入山采薪见有人于路灵期乃将数人随路
告乞行十余里闻磬声香烟于是共称佛礼拜须㬰见
一寺甚光丽多是七寳庄严又见十余石人乃共礼拜
还反行少许闻唱道声还往更看犹是石人灵期等相
谓此是圣僧吾等罪人不能得见因共竭诚懴悔更往
乃见真人为期等设食食味是菜而香美不同众食竟
共叩头礼拜乞速还至乡有一僧云此间去都乃二十
余万里但令至心不忧不速也因问期云识杯渡道人
不答言甚识因指北壁有一壶挂锡杖及钵云此是杯
渡住处今因君以钵与之并作书着函中别有一青竹
杖谓期言但掷此杖置舫前水中闭目静坐不假劳力
必令速至于是辞别令一沙弥送至门上语曰此道去
行七里至船不须从先路去也如言西转行七里许至
船即具如所示唯闻舫从山顶树木上过都不见水经
三日至石头淮而住亦不复见竹杖所在舫入淮至朱
雀乃见杯渡骑大航栏以捶捶之曰马何不行观者甚
多灵期等在舫遥礼之渡乃自下舫取书并钵开书视
之字无人识者渡大笑曰使我还耶取钵掷云中还接
之曰我不见此钵四千年矣渡多在延贤寺法意处时
世以此钵异物竞往观之一说云灵期舫漂至一穷山
遇见一僧来云是渡弟子昔持师钵而死冶城寺今因
君以钵还师但令一人擎钵舫前自安稳至也期如所
教果获全济至南州杯渡期当骑兰之日尔日早出至
晚不还陈氏明但见门扇上有青书六字云福径门灵
人降字劲可识其家杯渡遂绝迹矣都下杯渡往来山
邑多行神呪时庾常婢偷物而叛四追不擒乃问渡云
已死在城江边空塜中往看果如所言孔寗子时以黄
门侍郎在家患痢遣信请渡呪竟云难差见有四鬼皆
被伤截寗子泣曰昔孙恩作乱家为军人所破二亲及
叔皆被痛酷寗子果死又有齐谐妻胡母氏病众治不
愈被请僧设斋坐有僧劝迎杯渡渡既至一呪病者即
愈齐谐伏事为师因为作传记其从来神异不可备记
元嘉三年九月辞谐入东留一万钱物寄谐请为营斋
于是别去行至赤山湖患痢而死谐即为营斋并接尸
还塟建康覆舟山至四年有五兴邵信者甚奉法遇伤
寒病无人敢看乃悲泣念观音忽见一僧来云是杯渡
弟子语云莫忧家师寻来相看答云渡久已死何容得
来道人云来复何难便衣带头出一合许散与服之病
即差又有杜僧哀者住在南冈下昔经伏事杯渡儿病
甚笃乃思念恨不得渡与念神呪明日忽见渡来言语
如常即为呪病者便愈至五年三月渡复来齐谐家吕
道惠闻而怛之杜天期水丘熙等并见皆大惊即起礼
拜渡语众人言年当大凶可勤修福业法意道人甚有
徳可往就之修立故寺以禳灾祸也须㬰门上有一僧
唤渡便辞去云贫道当向交广之间不复来也齐谐等
拜送慇懃于是绝迹顷世亦言时有见者(出髙僧传)
释寳志
释寳志本姓朱金城人少出家止江东道林寺修习禅
业至宋大始初忽如僻异居止无定饮食无时髪长数
寸常跣行街巷执一锡杖杖头挂剪刀及镜或挂一两
匹帛齐建元中稍见异迹数日不食亦无饥容与人言
始苦难晓后皆效验时或赋诗言如䜟记江东士庶皆
共事之齐武帝谓其惑众收驻建康既旦人见其入市
还检狱中志犹在焉志语狱吏门外有两轝食来金钵
盛饭汝可取之既而齐文惠太子竟陵王子良并送食
饷志果如其言建康令吕文显以事闻武帝即迎入宫
居之后堂一时屏除内宴志亦随众出既而景阳山上
犹有一志与七僧俱帝怒遣推检其所闗吏启云志久
出有省方以墨涂其身时僧正法献欲以一衣遗志遣
使于龙光罽賔二寺求之并云昨宿且去又至其常所
造属侯伯家寻之伯云志昨在此行道旦眠未觉使还
以告献方知其分身三处宿焉志常盛束祖行沙门寳
亮欲以衲衣遗之未及发言志忽来引衲而去后假齐
武帝神力使见髙帝于地下常受锥刀之苦帝自是永
废锥刀武帝又常于华林园召志志忽着三重布帽以
见俄而武帝崩文惠太子及豫章王相继而薨永明中
常住东宫后堂一日平明从门出入忽云门上血汚衣
褰衣走过及鬰林见害车载出此帝颈血流于门限齐
卫尉胡谐疾请志志注疏云明日竟不往是日谐亡载
尸还宅志曰明日尸出也齐太尉司马殷齐之随陈显
达镇江州辞志志画纸作树树上有鸟语云急时可登
此后显达逆节留齐之镇州及败齐之叛入庐山追骑
将及齐之见林中有一树树上有鸟如志所画悟而登
之鸟竟不飞追者见鸟谓无人而反卒以见免齐屯骑
桑偃将欲谋反往志遥见而走大呼云围台城欲反逆
斫头破腹后有旬事发偃叛往朱方为人所得果斫头
破腹梁鄱阳忠烈王尝屈志至第忽令觅荆子甚急既
得安于门上莫测所以少时王出为荆州刺史其预鉴
之明此𩔖非一志多往来兴皇净名两寺及梁武即位
下诏曰志公迹均尘垢神逰㝠漠水火不能焦濡蛇虎
不能侵惧语其佛理则声闻无上谈其隐沦则道行髙
着岂得以俗士凡情空相拘制何其鄙陋一至于此自
今行来随意出入勿得复禁志自是多出入禁中长于
台城对梁武帝吃鲙昭明诸王子皆侍侧食讫武帝曰
朕不知味二十余年矣师何谓尔志公乃吐出小鱼依
依鳞尾武帝深异之如今秣陵尚有鲙残鱼也天监五
年冬旱雩祭备至而未降雨忽上启云志病不差就官
乞活若不启白官应得鞭杖愿于华光殿讲胜鬘经请
雨梁武即使沙门法云讲胜鬘竟夜便大雨志又云须
一盆水加刀其上俄而天雨大降髙下皆足梁武尝问
志云弟子烦惑未除何以治之答云十二䜟者以为十
二因縁治惑药也又问十二文㫖答云在书字时节刻
漏中识者以为书之在十二时中又问弟子何时得静
心修习答云安药禁识者以为禁者止也至安药时乃
耳后法云于华林讲法华经至假使风墨志忽问之有
无答云世谛故有第一义则无也志往复三四畨便笑
云若体是假有此亦不可觧难可觧其辞㫖𨼆没𩔖皆
如此有陈征虏者举家事志甚笃志常为其见真形光
相如菩萨像焉志知名显竒四十余载士女供事者不
可胜数然好用小便濯髪俗僧暗有讥笑者志亦知众
僧多不断酒肉讥之者饮酒食猪肚志勃然谓曰汝笑
我以溺洗头汝何为食盛粪袋讥者惧而慙服晋安王
萧纲初生日梁武遣使问志志合掌云皇子诞育幸甚
然冤家亦生于后推寻歴数与侯景同年月日而生也
㑹稽临海寺有大得常闻扬州都下有志公语言颠狂
放纵自在僧云必是狐狸之魅也愿向都下觅猎犬以
逐之于是轻船入海趋浦口欲西上忽大风所飘意谓
东南六七日始到一岛中望见金装浮图干云秀出遂
寻径而往至一寺院宇精丽花卉芳菲有五六僧皆可
年三十美容色并着员绯袈裟倚杖于门树下言语僧
云欲向都下为风飘荡不知上人此处何州国今四望
环海恐本乡不可复见答曰必欲向扬州即时便到今
附书到钟山寺西行南头第二房觅黄头付之僧因闭
目坐船风声定开眼如言奄至西岸入数十里至都径
往钟山寺访问都无有黄头者僧具说委曲报云西行
南头第二房乃风病道人志公虽言配在此寺在都下
聚药处百日不一度来房空无人也问答之间不觉志
公已在寺厨上乗醉索食人以斋过日晚未与间便奋
身恶骂寺僧试遣沙弥绕厨侧漫呌黄头志公忽云阿
谁唤我即逐沙弥来到僧处谓曰汝许将猎犬捉我何
为空来僧知是非常人顶礼懴悔授书与之志公看书
云方丈道人唤我不久亦当自还志公遂屈指云某月
日去便不复共此僧语众但记某月日至天监十三年
冬于台城后堂谓人曰菩萨将去未及旬日无疾而终
尸体香软形貌熙悦临亡燃一烛以付后合舍人吴庆
庆即启闻梁武叹曰大师不复留以烛者将以后事属
我乎因厚加殡送塟于钟山独龙之阜仍于墓所立开
善寺勅陆倕制铭于塜内王筠勒碑文于寺门传其遗
像处处存焉初志显迹之始年可无五六十许而终亦
不老人诚莫测其年有余㨗道者居于京师九日台北
自言是志外舅弟小志四年计志亡时应年九十七矣
又后魏有沙门寳公者不知何处人也形貌寝陋心识
通达过去未来预覩三世发言似䜟不可得觧事过之
后始验其实胡太后问以世事寳公把粟与鸡唤朱朱
时人莫觧建义元年后为尔朱荣所害始验其言时有
洛阳人赵法和请占早晚当有爵寳公曰大竹箭不须
羽东厢屋急手作时人不晓其意经月余法和父亡大
竹箭者苴杖东厢屋者倚庐初造十二辰歌终其言也
此寳公与江南者未委是一人也两人也(出髙僧传及洛阳伽蓝记)
太平广记卷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