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53
钦定四库全书
魏书卷五十三
齐 魏 收 撰
列传第四十一
李孝伯 李冲
李孝伯赵郡人也高平公顺从父弟父曽少治郑氏礼
左氏春秋以教授为业郡三辟功曹不就门人劝之曾
曰功曹之职虽曰乡选高第犹是郡吏耳北而事人亦
何容易州辟主簿到官月余乃叹曰梁叔敬有云州郡
之职徒劳人耳道之不行身之忧也遂还家讲授太祖
时徴拜博士出为赵郡太守令行禁止劫盗奔窜太宗
嘉之并州丁零数为山东之害知曽能得百姓死力惮
不入境贼于常山界得一死鹿谓赵郡地也贼长责之
还令送鹿故处隣郡为之谣曰诈作赵郡鹿犹胜常山
粟其见惮如此卒赠平南将军荆州刺史栢仁子谥曰
懿孝伯少传父业博综群言美风仪动有法度从兄顺
言之于世祖徴为中散世祖见而异之谓顺曰真卿家
千里驹也迁秘书奏事中散转侍郎光禄大夫赐爵南
昌子加建威将军委以军国机密甚见亲宠谋谟切袐
时人莫能知也迁北部尚书以频从征伐规略之功进
爵寿光侯加建义将军真君末车驾南伐将出彭城刘
义隆子安北将军徐州刺史武陵王骏遣将马文恭率
步骑万余至萧城前军击破之文恭走免执其队主蒯
应义隆闻大驾南廵又遣其弟太尉江夏王义恭率众
赴彭城世祖至彭城登亚父冡以望城内遣送蒯应至
小市门宣世祖诏劳问义恭率并遣自陈萧城之败义
恭等问应魏帝自来以不应曰自来又问今在何处应
曰在城西南又问士马多少应曰中军四十余万骏遣
人献酒二器甘蔗百梃并请骆駞世祖明旦复登亚父
冡遣孝伯至小市骏亦遣其长史张畅对孝伯孝伯遥
问畅姓畅曰姓张孝伯曰是张长史也畅曰君何得见
识孝伯曰既渉此境何容不悉畅问孝伯曰君复何姓
居何官也孝伯曰我戎行一夫何足致问然足与君相
敌孝伯曰主上有诏太尉安北可暂出门欲与相见朕
亦不攻彭城何为劳苦将士城上严傋今遣赐骆駞及
貂裘杂物畅曰有诏之言政可施于彼国何得称之于
此孝伯曰卿家太尉安北是人臣不畅曰是也孝伯曰
我朝廷奄有万国率土之濵莫敢不臣纵为隣国之君
何为不称诏于隣国之臣孝伯又问畅曰何至忽遽杜
门绝桥畅曰二王以魏帝壁垒未立将士疲劳此精甲
十万人思致命恐轻相凌践故且闭城耳待休息士马
然后共治战塲尅日交戏孝伯曰令行禁止主将常事
宜当以法裁物何用废桥杜门穷城之中复何以十万
夸大我亦有良马百万复可以此相矜畅曰王侯设险
何但法令而已也我若夸君当言百万所以言十万者
正是二王左右素所畜飬者耳此城内有数州士庶工
徒营伍犹所未论我本鬬人不鬬马足且冀之北土马
之所生君复何以逸足见夸也孝伯曰王侯设险诚如
来言开闭有常何为杜塞绝桥之意义在何也此城守
君之所习野战我之所长我之恃马犹如君之恃城耳
城内有具思者尝至京师义恭遣视之思识是孝伯思
前问孝伯曰李尚书行途有劳孝伯曰此事应相与共
知思答曰縁共知所以仰劳孝伯曰感君至意既开门
畅屏人却伏出受赐物孝伯曰诏以貂裘赐太尉骆駞
骡马赐安北蒲萄酒及诸食味当相与同进畅曰二王
敬白魏帝知欲垂见常愿面接但受命本朝忝居藩任
人臣无境外之交故无容私觌义恭献皮袴褶一具骏
奉酒二器甘蔗百梃孝伯曰又有诏太尉安北久绝南
信殊当忧悒若欲遣信者当为获送脱湏骑者亦当以
马送之畅曰此方闲路甚多使命日夕往复不复以此
劳魏帝也孝伯曰亦知有水路似为白贼所断畅曰君
著白衣称白贼也孝伯大笑曰今之白贼似异黄巾赤
眉畅曰黄巾赤眉不在江南孝伯曰虽不在江南亦不
离徐方也孝伯曰向与安北相闻何以久而不报畅曰
二王贵远启闻为难孝伯曰周公握髪吐餔二王何独
贵远畅曰握髪吐餐不谓隣国之人也孝伯曰本邦尚
尔隣国弥应尽恭且賔至有礼主人宜以礼接畅曰昨
见众賔至门未为有礼孝伯曰非是賔至无礼直是主
人怱怱无待賔调度耳孝伯又言有诏程天祚一介常
人诚知非江南之选近于汝阳身被九枪落在溵水我
使牵而出之凡人骨肉分张并思集聚闻其弟在此如
何不遣暂出寻自令反岂复茍留一人畅曰知欲程天
祚兄弟集聚已勒遣之但其固辞不往孝伯曰岂有子
弟闻其父兄而反不肯相见此便禽兽之不若贵土风
俗何至如此世祖又遣赐义恭骏等毡各一领盐各九
种并胡豉孝伯曰有后诏凡此诸盐各有所宜白盐食
盐主上自食黒盐治腹胀气满末之六铢以酒而服胡
盐治目痛戎盐治诸疮赤盐骏盐臭盐马齿盐四种竝
非食盐太尉安北何不遣人来至朕间彼此之情虽不
可尽要复见朕小大知朕老少观朕为人畅曰魏帝久
为往来所具李尚书亲自衔命不患彼此不尽故不复
遣信义恭献蜡烛十梃骏献锦一匹孝伯曰君南土士
人何为着屩君而着此将士云何畅曰士人之言诚为
多愧但以不武受命统军戎陈之闲不容缓服孝伯曰
永昌王自顷恒镇长安今领精骑八万直造淮南寿春
亦闭门自固不敢相御向送刘康祖首彼之所见王𤣥
谟甚是所悉亦是常才耳何意作如此任使以致奔败
自入境七百余里主人竟不能一相拒抗邹山之险彼
之所凭前锋始得接手崔邪利便尔入穴将士倒曳出
之主上丐其生命今从在此复何以轻脱遣马文恭至
萧县使望风退挠也彼之民人甚相忿怨言清平之时
赋我租帛至有急难不能相拯畅曰知永昌已过淮南
康祖为其所破比有信使无此消息王元谟南土偏将
不谓为才但以其北人故为前驱引导耳大军未至而
河冰向合元谟量宜反斾未为失算但因夜回归致戎
马惊乱耳我家悬瓠小城陈宪小将魏帝倾国攻围累
旬不克胡盛之偏裨小帅众无二旅始济翮水魏国君
臣奔散仅得免脱滑台之师无所多愧邹山小戍虽有
微险河畔之民多是新附始慕政化奸盗未息示使崔
邪利抚之而已今虽陷没何损于国魏帝自以十万之
师而制一崔邪利乃复足言也近闻萧县百姓竝依山
险聊遣马文恭以十队迎之耳文恭前以三队出还走
彼大营嵇𤣥敬以百舸至留城魏军奔败轻敌致此亦
非所恤王境人民列居河畔二国交兵当互加抚飬而
魏师入境事生意外官不负民民亦何怨知入境七百
里无相捍拒此自上由太尉神算次在武陵圣略军国
之要虽不预闻然用兵有机闲亦不容相语孝伯曰君
借此虚谈支离相对可谓遁辞知其所穷且主上当不
围此城自率众军直造瓜步南事若办城故不待攻围
南行不捷彭城亦非所欲也我今当南欲饮马江湖耳
畅曰去留之事自适彼懐若魏帝遂得饮马长江便为
无复天道孝伯曰自北而南实惟人化饮马长江岂独
天道畅将还城谓孝伯曰冀荡定有期相见无远君若
得还宋朝今为相识之始孝伯曰今当先至建业以待
君耳恐尔日君与二王面䌸请罪不暇为容孝伯风容
闲雅应答如流畅及左右甚相嗟叹世祖大喜进爵宣
城公兴安二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将军秦州
刺史太安三年卒高祖甚悼惜之赠镇南大将军定州
刺史谥曰文昭公孝伯体度恢雅明达政事朝野贵贱
咸推重之恭宗曽启世祖广徴俊秀世祖曰朕有一孝
伯足治天下何用多为假复求访此人辈亦何可得其
见赏如此性方慎忠厚毎朝廷大事有不足必手自书
表切言陈谏或不从者至于再三削灭藁草家人不见
公庭论议常引纲纪或有言事者孝伯恣其所陈假有
是非终不抑折及见世祖言其所长初不隠人姓名以
为已善故衣冠之士服其雅正自崔浩诛后军国之谋
咸出孝伯世祖宠眷有亚于浩亦以宰辅遇之献替补
阙其迹不见时人莫得而知也卒之日远近哀伤焉孝
伯美名闻于遐迩李彪使于江南萧赜谓之曰孝伯于
卿远近其为远人所知若此孝伯妻崔赜女高明妇人
生一子元显崔氏卒后纳翟氏不以为妻也憎忌元显
后遇劫元显见害世云翟氏所为也元显志气甚高为
时人所伤惜翟氏二子安民安上竝有风度
安民袭爵寿光侯司徒司马卒赠郢州刺史无子爵除
安上巨鹿太守亦早卒
安民弟豹子正光三年上书曰窃惟庸勲赏劳有国恒
典兴灭继绝哲后所先是以积徳累忠春秋许宥十世
立功着节河山誓其永久伏惟世祖太武皇帝英叡自
天笼罩日域东清辽海西定玉门凌灭漠北饮马江水
臣亡父故尚书宣城公先臣孝伯㝠基感㑹邀幸昌辰
绸缪帏幄缱绻侍从庙算嘉谋每蒙顾采于时储后监
国奏请徴贤诏报曰朕有一孝伯足以治天下何用多
为其见委遇乃至于此是用宠以元凯爵以公侯诏册
曰江阳之廵竒谋屡进六师大㨗亦有勲焉出内勤王
宠遇隆厚方开大赏而世祖登遐梓宫始迁外任名岳
高宗冲年纂运未及追叙臣行舛百灵先臣弃世微绩
未甄诚志长夺搢绅佥伤早世朝野咸哀不永臣亡兄
袭无子封除永惟宗构五情崩圯先臣荣宠前朝勲书
王府同之常伦爵封堙坠准古量今实深茶苦窃惟朝
例广川王遵太原公元大曹等竝以勲重先朝世绝继
祀或以傍亲或听弟袭皆传河山之功垂不世之赏况
先臣在䝉委任运筹帏帟勲著于中声传于外事等功
均今古无易是以汉赏信布裁重良平魏酬张徐不弃
荀郭今数族追赏于先朝之世先臣绝封于圣明之时
瞻流顾侣存亡永恨窃见正始中爰发存亡之诏襃贤
报功之㫖熙平元年故任城王澄所请十事复新前泽
成一时之盛事垂旷代之茂典凡在缨绂谁不感庆盖
以奖劝来今垂范万古且刘氏伪书飜流上国寻其讪
谤百无一实前后使人不书姓字亦无名爵至于张畅
传中略叙先臣对问虽改脱略尽自欲矜高然逸韵难
亏犹见称载非直存益于时没亦有彰国美乞览此书
昭然可见则微微衰构重起一朝先臣潜魂结草于千
载矣卒不得袭
孝伯兄祥字元善学传家业乡党宗之世祖诏州郡举
贤良祥应贡对䇿合旨除中书博士时南土未賔世祖
亲驾遣尚书韩元兴率众出青州以祥为军司略地至
于陈汝淮北之民诣军降者七千余尸迁之于兖豫之
南置淮阳郡以抚之拜祥为太守加绥远将军流民归
之者万余家劝课农桑百姓安业世祖嘉之赐以衣马
迁河间太守有威恩之称太安中徴拜中书侍郎民有
千余上书乞留数年高宗不许卒官追赠定州刺史平
棘子谥曰宪
子安世幼而聪悟兴安二年高宗引见侍郎博士之子
简其秀俊者欲为中书学生安世年十一高宗见其尚
小引问之安世陈说祖父甚有次第即以为学生高宗
每幸国学恒独被引问诏曰汝但守此至大不虑不富
贵居父忧以孝闻天安初拜中散以温敏敬慎高宗亲
爱之累迁主客令萧赜使刘缵朝贡安世美容貌善举
止缵等自相谓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缵等呼安世为
典客安世曰三代不共礼五帝各异乐安足以亡秦之
官称于上国缵曰世异之号凡有几也安世曰周谓掌
客秦改典客汉名鸿胪今曰主客君等不欲影响文武
而殷勤亡秦缵又指方山曰此山去燕然逺近安世曰
亦由石头之于番禺耳国家有江南使至多出藏内珍
物令都下富室好容服者货之令使任情交易使至金
玉肆问价缵曰北方金玉大贱当是山川所出安世曰
圣朝不贵金玉所以贱同瓦砾又皇上徳通神明山不
爱寳故无川无金无山无玉缵初将大市得安世言慙
而罢迁主客给事中时民困饥流散豪方多有占夺安
世乃上疏曰臣闻量地画野经国大式邑地相参致治
之本井税之兴其来日久田莱之数制之以限盖欲使
土不旷功民罔游力雄擅之家不独膏腴之美单陋之
夫亦有顷亩之分所以恤彼贫微抑兹贪欲同富约之
不均一齐民于编户窃见州郡之民或因年俭流移弃
卖田宅漂居异乡事渉数世三长既立始返旧墟庐井
荒毁桑榆改植事已歴远易生假冐彊宗豪族肆其侵
凌远认魏晋之家近引亲旧之验又年载稍久乡老所
惑群证虽多莫可取据各附亲知互有长短两证徒具
听者犹疑争讼迁延连纪不判良畴委而不开柔桑枯
而不采侥幸之徒兴繁多之狱作欲令家丰岁储人给
资用其可得乎愚谓今虽桑井难复宜更均量审其径
术令分艺有准力业相称细民获资生之利豪方靡余
地之盈则无私之泽乃播均于兆庶如阜如山可有积
于比戸矣又所争之田宜限年断事久难明悉属今主
然后虚妄之民绝望于觊觎守分之士永免于凌夺矣
高祖深纳之后均田之制起于此矣出为安平将军相
州刺史假节赵郡公敦劝农桑禁断淫祀西门豹史起
有功于民者为之修饰庙堂表荐广平宋飜阳平路恃
庆皆为朝廷善士初广平人李波宗族彊盛残掠生民
前刺史薛道&KR0710;亲往讨之波率其宗族拒战大破&KR0710;军
遂为逋逃之薮公私成患百姓为之语曰李波小妹字
雍容褰裙逐马如卷蓬左射右射必叠双妇女尚如此
男子那可逢安世设方略诱波及诸子姪三十余人斩
于邺市境内肃然以病免太和十七年卒于家安世妻
博陵崔氏生一子玚崔氏以妬悍见出又尚沧水公主
生二子谧郁
玚字琚罗渉猎史传颇有文才气尚豪爽公彊当世延
昌末司徒行参军迁司徒长兼主簿太师高阳王雍表
荐玚为其友正主簿于时民多绝户而为沙门玚上言
礼以教世法导将来迹用既殊区流亦别故三千之罪
莫大不孝不孝之大无过于绝祀然则绝祀之罪重莫
甚焉安得轻纵背礼之情而肆其向法之意也正使佛
道亦不应然假令听然犹湏裁之以礼一身亲老弃家
绝养既非人理尤乖礼情堙灭大伦且(阙)王贯交缺当
世之礼而求将来之益孔子云未知生焉知死斯言之
至亦为备矣安有弃堂堂之政而从鬼教乎又今南服
未静众役仍烦百姓之情方多避役若复听之恐捐弃
孝慈比屋而是沙门都统僧暹等忿玚鬼教之言以玚
为谤毁佛法泣诉灵太后太后责之玚自理曰窃欲清
明佛法使道俗兼通非敢排弃真学妄为訾毁且鬼神
之名皆通灵达称自百代正典叙三皇五帝皆号为鬼
天地曰神祇人死曰鬼易曰知鬼神之情状周公自美
亦曰能事鬼神礼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是以明
者为堂堂幽者为鬼教佛非天非地本出于人应世导
俗其道幽隠名之为鬼愚谓非谤且心无不善以佛道
为教者正可未达众妙之门耳灵太后虽知玚言为允
然不免暹等之意独罚玚金一两转尚书郎加伏波将
军随萧寳夤西征以玚为统军假寜远将军玚徳洽乡
闾招募雄勇其乐从者数百骑玚倾家赈恤率之西讨
寳夤见玚至乃拊玚肩曰子远来吾事办矣故其下每
有战功军中号曰李公骑寳夤又启玚为左丞仍为别
将军机戎政皆与参决寳夤又启为中书侍郎还朝除
镇远将军岐州刺史坐辞不赴任免官建义初于河隂
遇害时年四十五初赠镇东将军尚书右仆射殷州刺
史太昌中重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
刺史玚俶傥有大志好饮酒笃于亲知每谓弟郁曰士
大夫学问稽博古今而罢何用专经为老博士也与弟
谧特相友爱谧在乡物故玚恸哭绝气久而方苏不食
数日暮年之中形骸毁悴人伦哀叹之玚三子
长子义盛武定中司徒仓曹参军
玚弟谧字永和在逸士传
谧弟郁字永穆好学沉静博通经史自著作佐郎为广
平王懐友懐深相礼遇时学士徐遵明教授山东生徒
甚盛懐徴遵明在馆令郁问其五经义例十余条遵明
所答数条而已稍迁国子博士自国学之建诸博士率
不讲说朝夕教授惟郁而已谦虚雅寛甚有儒者之风
迁廷尉少卿加冠军将军转通直散骑常侍建义中以
兄玚卒遂抚育孤姪归于乡里永熙初除散骑常侍大
将军左光禄大夫兼都官尚书寻领给事黄门侍郎三
年春于显阳殿讲礼诏郁执经解说不穷群难锋起无
废谈笑出帝及诸王公凡预听者莫不嗟善寻病卒赠
散骑常侍都督定冀相沧殷五州军事骠骑大将军尚
书左仆射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子士谦仪同开府参军事
李冲字思顺陇西人敦煌公寳少子也少孤为长兄荥
阳太守承所擕训承常言此儿器量非恒方为门户所
寄冲沉雅有大量随兄至官是时牧守子弟多侵乱民
庶轻有乞夺冲与承长子韶独清简皎然无所求取时
人美焉显祖末为中书学生冲善交游不妄戏杂流辈
重之高祖初以例迁秘书中散典禁中文事以修整敏
惠渐见宠待迁内秘书令南部给事中旧无三长惟立
宗主督䕶所以民多隠冒五十三十家方为一户冲以
三正治民所由来逺于是创三长之制而上之文明太
后览而称善引见公卿议之中书令郑羲秘书令高祐
等曰冲求立二长者乃欲混天下一法言似可用事实
难行羲又曰不信臣言但试行之事败之后当知愚言
之不谬太尉元丕曰臣谓此法若行于公私有益咸称
方今有事之月校比民户新旧未分民必劳怨请过今
秋至冬闲月徐乃遣使于事为宜冲曰民者㝠也可使
由之不可使知之若不因调时百姓徒知立长校户之
勤未见均徭省赋之益心必生怨宜及课调之月令知
赋税之均既识其事又得其利因民之欲为之易行着
作郎傅思益进曰民俗既异险易不同九品差调为日
已久一旦改法恐成扰乱太后曰立三长则课有常准
赋有恒分苞荫之戸可出侥幸之人可止何为而不可
群议虽有乖异然惟以变法为难更无异义遂立三长
公私便之迁中书令加散骑常侍给事中如故寻转南
部尚书赐爵顺阳侯冲为文明太后所幸恩宠日盛赏
赐月至数十万进爵陇西公密致珍寳御物以充其第
外人莫得而知焉冲家素清贫于是始为富室而谦以
自牧积而能散近自姻族逮于乡闾莫不分及虚已接
物垂念覉寒衰旧沦屈由之跻叙者亦以多矣时以此
称之初冲兄佐与河南太守来崇同自凉州入国素有
微嫌佐因縁成崇罪饿死狱中后崇子护又纠佐赃罪
佐及冲等悉坐幽系㑹赦乃免佐甚衔之至冲宠贵综
摄内外护为南部郎深虑为冲所陷常求退避而冲每
慰抚之护后坐赃罪惧必不济冲乃具奏与护本末嫌
隙乞原恕之遂得不坐冲从甥隂始孙孤贫徃来冲家
至如子姪有人求官因其纳马于冲始孙辄受而不为
言后假方便借冲此马马主见冲乘马而不得官后乃
自陈始末冲闻之大惊执始孙以状款奏始孙坐死其
处要自厉不念爱恶皆此类也是时循旧王公重臣皆
呼其名高祖常谓冲为中书而不名之文明太后崩后
高祖居丧引见待接有加及议礼仪律令润饰辞㫖刋
定轻重高祖虽自下笔无不访决焉冲竭忠奉上知无
不尽出入忧勤形于颜色虽旧臣戚辅莫能逮之无不
服其明断慎密而归心焉于是天下翕然及殊方听望
咸宗竒之高祖亦深相仗信亲敬弥甚君臣之间情义
莫二及改置百司开建五等以冲参定典式封荥阳郡
开国侯食邑八百户拜廷尉卿寻迁侍中吏部尚书咸
阳王师东宫既建拜太子少傅高祖初依周礼置夫嫔
之列以冲女为夫人诏曰昔轩皇诞御垂栋宇之构爰
歴三代兴宫观之式然茅茨土阶昭徳于上代层台广
厦崇威于中业良由文质异宜华朴殊礼故也是以周
成继业营明堂于东都汉祖聿兴建未央于咸镐盖所
以尊严皇威崇重帝徳岂好奢恶俭茍敝民力者哉我
皇运统天协纂干厯锐意四方未遑建制宫室之度颇
为未允太祖初基虽粗有经式自兹厥后复多营改至
于三元庆飨万国充庭观光之使具瞻有阙朕以寡徳
猥承洪緖运属休期事钟昌运宜遵远度式兹宫宇指
训规模事昭于平日明堂太庙已成于昔年又因往岁
之丰资藉民情之安逸将以今春营改正殿违犯时令
行之惕然但朔土多寒事殊南夏自非裁度当春兴役
徂暑则广制崇基莫由克就成功立事非委贤莫可改
制规模非任能莫济尚书冲器懐渊博经度明远可领
将作大匠司空长乐公亮可与大匠共监兴缮其去故
崇新之宜修复太极之制朕当别加指授车驾南伐加
冲辅国大将军统众翼从自发都至于洛阳霖雨不霁
仍诏六军发轸高祖戎服执鞭御马而出群臣启颡于
马首之前高祖曰长驱之谋庙算已定今大将军进公
等更欲何云冲进曰臣等不能折冲帷幄坐制四海而
令南有窃号之渠实臣等之咎陛下以文轨未一亲劳
圣驾臣等诚思亡躯尽命効死戎行然自离都淫雨士
马困弊前路尚遥水潦方甚且伊洛境内小水犹尚致
难况长江浩汗越在南境若营舟檝必湏停滞师老粮
乏进退为难矜丧反斾于义为允高祖曰一同之意前
已具论卿等正以水雨为难然天时颇亦可知何者夏
既炎旱秋故雨多𤣥冬之初必当开爽比后月十闲若
雨犹不已此乃天也脱于此而晴行则无害古不伐丧
谓诸侯同轨之国非王者统一之文已至于此何容停
驾冲又进曰今者之举天下所不愿惟陛下欲之汉文
言吾独乘千里马竟何至也臣有意而无其辞敢以死
请高祖大怒曰方欲经营宇宙一同区域而卿等儒生
屡疑大计斧钺有常卿勿复言策马将出于是大司马
安定王休兼左仆射任城王澄等竝殷勤泣諌高祖乃
谕群臣曰今者兴动不小动而无成何以示后茍欲班
师无以垂之千载朕仰惟远祖世居幽漠违众南迁以
享无穷之美岂其无心轻遗陵壤今之君子寜独有懐
当由天工人代王业湏成故也若不南銮即当移都于
此光宅土中机亦时矣王公等以为何如议之所决不
得旋踵欲迁者左不欲者右安定王休等相率如右南
安王桢进曰夫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行至徳
者不议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非常之人乃能非常
之事廓神都以延王业度土中以制帝京周公启之于
前陛下行之于后固其宜也且天下至重莫若皇居人
之所贵寜如遗体请上安圣躬下慰民望光宅中原辍
彼南伐此臣等愿言苍生幸甚群臣咸唱万岁高祖初
谋南迁恐众心恋旧乃示为大举因以协定群情外名
南伐其实迁也旧人懐土多所不愿内惮南征无敢言
者于是定都洛阳冲言于高祖曰陛下方修周公之制
定鼎成周然营建六寝不可游驾待就兴筑城郛难以
马上营讫愿暂还北都令臣下经造功成事讫然后备
文物之章和玉銮之响巡时南徙轨仪土中高祖曰朕
将巡省方岳至邺小停春始便还未宜遂不归北寻以
冲为镇南将军侍中少傅如故委以营构之任改封阳
平郡开国侯邑户如先车驾南伐以冲兼左仆射留守
洛阳车驾渡淮别诏安南大将军元英平南将军刘藻
讨汉中召雍泾岐二州兵六千人拟戍南郑克城则遣
冲表谏曰秦州险阨地接羗夷自西师出后饷援连续
加氐胡叛逆所在奔命运粮擐甲迄今未已今复豫差
戍卒悬拟山外虽加优复恐犹惊骇脱终攻不克徒动
民情连胡结夷事或难测辄依㫖密下刺史待军克郑
城然后差遣如臣愚见犹谓未足何者西道险阨单径
千里今欲深戍绝界之外孤据群贼之口敌攻不可卒
援食尽不可运粮古人有言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南郑
于国实为马腹也且昔人攻伐或城降而不取仁君用
师或抚民而遗地且王者之举情在拯民夷冦所守意
在惜地校之二义徳有浅深惠声已逺何遽于一城哉
且魏境所掩九州过八民人所臣十分而九所未民者
惟汉北之与江外耳羁之在近岂急急于今日也宜待
大开疆宇广拔城聚多积资粮食足支敌然后置邦树
将为吞并之举今钟离寿阳密迩未拔诸城新野跬步
弗降所尅者舎之而不取所降者抚之而旋戮东道既
未可以近力守西蕃寜可以逺兵固若果欲置者臣恐
终以资敌也又今建都土中地接冦壤方湏大收死士
平荡江㑹轻遣单寡弃令陷没恐后举之日众以留守
致惧求其死効未易可获推此而论不戍为上高祖从
之车驾还都引见冲等谓之曰本所以多置官者虑有
令仆暗弱百事稽壅若明独聪专则权势大倂今朕虽
不得为聪明又不为劣暗卿等不为大贤亦不为大恶
且可一两年许少置官司高祖自邺还京泛舟洪池乃
从容谓冲曰朕欲从此通渠于洛南伐之日何容不从
此入洛从洛入河从河入汴从汴入清以至于淮下船
而战犹开户而鬬此乃军国之大计今沟渠若湏二万
人以下六十日有成者宜以渐修之冲对曰若尔便是
士无远渉之劳战有兼人之力迁尚书仆射仍领少傅
改封清渊县开国侯邑户如前及太子恂废冲罢少傅
高祖引见公卿于清徽堂高祖曰圣人之大寳惟位与
功是以功成作乐治定制礼今徙极中天创居嵩洛虽
大构未成要自条纪略举但南有未賔之竖兼凶蛮密
迩朕夙夜怅惋良在于兹取南之计决矣朕行之谋必
矣若依近代也则天子下帷深宫之内准上古也则有
亲行祚延七百魏晋不征旋踵而殒祚之修短在徳不
在征今但以行期未知早晚知几其神乎朕既非神焉
能知也而顷来隂阳卜术之士咸劝朕今征必克此既
家国大事宜共君臣各尽所见不得以朕先言便致依
违退有同异冲对曰夫征战之法先之人事然后卜筮
今卜筮虽吉犹恐人事未备今年秋稔有损常实又京
师始迁众业未定加之征战以为未可宜至来秋髙祖
曰仆射之言非为不合朕意之所虑乃有社稷之忧然
咫尺冦戎无宜自安理湏如此仆射言人事未从亦不
必如此朕去十七年拥二十万众行不出畿甸此人事
之盛而非天时往年乘机天时乃可而阙人事又致不
㨗若待人事备复非天时若之何如仆射之言便终无
征理朕若秋行无尅㨗三君子并付司宼不可不人尽
其心罢议而出后世宗为太子高祖醼于清徽堂高祖
曰皇储所以纂厯三才光昭七祖斯乃亿兆咸悦天人
同泰故延卿就此一醼以畅忻情高祖又曰天地之道
一盈一虚岂有常泰天道犹尔况人事乎故有升有黜
自古而然悼徃欣今良用深叹冲对曰东晖承储苍生
咸幸但臣前忝师傅弗能弼谐仰慙天日慈造寛含得
预此醼庆愧交深高祖曰朕尚不能革其昬师傅何劳
愧谢也后尚书疑元拔穆泰罪事冲奏曰前彭城镇将
元拔与穆泰同逆养子降寿宜从拔罪而太尉咸阳王
禧等以为律文养子而为罪父及兄弟不知情者不坐
谨审律意以养子于父非天性于兄弟非同气敦薄既
差故刑典有降是以养子虽为罪而兄弟不预然父兄
为罪养子不知谋易地均情岂独从戮乎理固不然臣
以为依据律文追戮于所生则从坐于所养明矣又律
惟言父不从子称子不从父当是优尊厉卑之义臣禧
等以为律虽不正见互文起制于乞也举父之罪于养
也见子坐是为互起互起两明无罪必矣若以嫡继养
与生同则父子宜均祗明不坐且继养之注云若有别
制不同此律又令文云诸有封爵若无亲子及其身卒
虽有养继国除不袭是为有福不及已有罪便预坐均
事等情律令之意便相矛盾伏度律㫖必不然也臣冲
以为指例条寻罪在无疑准令语情颇亦同式诏曰仆
射之议据律明矣太尉等论于曲矫也飬所以从戮者
縁其已免所生故不得复甄于所飬此独何福长处吞
舟于国所以不袭者重列爵特立制因天之所绝推而
除之耳岂复报对刑赏于斯则应死可特原之冲机敏
有巧思北京明堂圜丘太庙及洛都初基安处郊兆新
起堂寝皆资于冲勤志彊力孜孜无怠旦理文簿兼营
匠制几案盈积剞劂在手终不劳厌也然显贵门族务
益六姻兄弟子姪皆有爵官一家歳禄万匹有余是其
亲者虽复痴聋无不超越官次时论亦以此少之年才
四十而鬓须班白姿貌丰美未有衰状李彪之入京也
孤微寡援而自立不群以冲好士倾心宗附冲亦重其
器学礼而纳焉每言之于高祖公私共相援益及彪为
中尉兼尚书为高祖知待便谓非复藉冲而更相轻背
惟公坐歛袂而已无复宗敬之意也冲颇衔之后高祖
南征冲与吏部尚书任城王澄并以彪倨傲无礼遂禁
止之奏其罪状冲手自作家人不知辞甚激切因以自
劾高祖览其表叹怅者久之既而曰道固可谓溢也仆
射亦为满矣冲时震恐数数责彪前后愆悖瞋目大呼
投折几案尽收御史皆泥首面缚詈辱肆口冲素性温
柔而一旦暴恚遂发病荒悸言语乱错犹扼腕呌詈称
李彪小人医药所不能疗或谓肝藏伤裂旬有余日而
卒时年四十九高祖为举哀于悬瓠发声悲泣不能自
胜诏曰冲贞和资性徳义树身训业自家道素形国太
和之始朕在弱龄早委机密实康时务鸿渐瀍洛朝选
开清升冠端右惟允出纳忠肃柔明足敷睿范仁恭信
惠有结民心可谓国之贤也朝之望也方升宠秩以旌
功旧奄致丧逝悲痛于懐既留勤应陟兼良宿宜襃可
赠司空公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赠钱三十万
布五百匹蜡三百斤有司奏谥曰文穆葬于覆舟山近
杜预冡高祖之意也后车驾自邺还洛路经冲墓左右
以闻高祖卧疾望坟掩泣久之诏曰司空文穆公徳为
时宗勲简朕心不幸徂逝托坟邙岭旋銮覆舟躬睇茔
域悲仁恻旧有恸朕衷可遣太牢之祭以申吾懐及与
留京百官相见皆叙冲亡没之故言及流涕高祖得留
台启知冲患状谓右卫宋弁曰仆射执我枢衡总厘朝
务清俭居躬知宠已乆朕以仁明忠雅委以台司之寄
使我出境无后顾之忧一朝忽有此患朕甚懐怆慨其
相痛惜如此冲兄弟六人四母所出颇相忿䦧及冲之
贵封禄恩赐皆以共之内外辑睦父亡后同居二十余
年至洛乃别第宅更相友爱久无间然皆冲之徳也始
冲之见私宠也兄子韶恒有忧色虑致倾败后荣名日
显稍乃自安而冲明目当官图为已任自始迄终无所
避屈其体时推运皆此类也
子延实等语在外戚传
史臣曰燕赵信多竒士李孝伯风范鉴略盖亦过人逺
甚世祖雄猜严断崔浩已见诛夷而入参心膂出干政
事献可替否无际可寻故能从容任遇以功名始卒其
智器固以优乎安世识具通雅时干之良玚以豪俊达
郁则儒博显李冲早延宠眷入干腹心风流识业固乃
一时之秀终协契圣主佐命太和位当端揆身任梁栋
徳洽家门功着王室盖有魏之乱臣也
魏书卷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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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卷五十三考证
列传第四十一○高氏小史魏书列传第四十五高祐
崔挺李安世三人其传云李安世赵郡人也宣城公
孝伯之兄子父详中书博士今魏书诸本详及安世
事皆附此卷孝伯传后李肇经史释题杨九龄目录
第四十五卷高祐崔挺李安世三人宗谏史目殷藏
用十三代史目惟高祐崔挺而无李安世此卷史臣
论安世及玚郁与北史同疑李延寿用魏收旧语或
后人移安世传附孝伯因取北史论安世父子事于
此篇亦不可考证故载诸目录同异以传疑
魏书卷五十三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