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67
钦定四库全书
魏书卷六十七
齐 魏 收 撰
列传第五十五
崔光
崔光本名孝伯字长仁髙祖赐名焉东清河鄃人也祖
旷从慕容徳南渡河居青州之时水慕容氏灭仕刘义
隆为乐陵太守父灵延刘骏龙骧将军长广太守与刘
彧冀州刺史崔道固共拒国军慕容白曜之平三齐光
年十七随父徙代家贫好学昼耕夜诵佣书以飬父母
太和六年拜中书博士转著作郎与秘书丞李彪参撰
国书迁中书侍郎给事黄门侍郎甚为髙祖所知待常
曰孝伯之才浩浩如黄河东注固今日之文宗也以参
賛迁都之谋赐爵朝阳子拜散骑常侍黄门著作如故
又兼太子少傅寻以本官兼侍中使持节为陜西大使
廵方省察所经述叙古事因而赋诗三十八篇还仍兼
侍中以谋谟之功进爵为伯光少有大度喜怒不见于
色有毁恶之者必善言以报之虽见诬谤终不自申曲
直皇兴初有同郡二人并被掠为奴婢后诣光求哀光
乃以二口赎免髙祖闻而嘉之虽处机近曾不留心文
案唯从容论议参賛大政而已髙祖每对群臣曰以崔
光之髙才大量若无意外咎谴二十年后当作司空其
见重如是又从驾破陈显达世宗即位正除侍中初光
与李彪共撰国书太和之末彪觧著作专以史事任光
彪寻以罪废世宗居谅暗彪上表求成魏书诏许之彪
遂以白衣于秘书省著述光虽领史官以彪意在专功
表觧侍中著作以让彪世宗不许迁太常卿领齐州大
中正正始元年夏有典事史元显献四足四翼鸡诏散
骑侍郎赵邕以问光光表答曰臣谨按汉书五行志宣
帝黄龙元年未央殿路軨中雌鸡化为雄毛变而不鸣
不将无距元帝初元中丞相府史家雌鸡伏子渐化为
雄冠距鸣将永光中有献雄鸡生角刘向以为鸡者小
畜主司时起居小臣执事为政之象也言小臣将乗君
之威以害政事指石显也竟寜元年石显伏辜此其效
也灵帝光和元年南宫寺雌鸡欲化为雄一身毛皆似
雄但头冠尚未变诏以问议郎蔡邕邕对曰貌之不恭
则有鸡祸臣窃推之头为元首人君之象也今鸡一身
已变未至于头而上知之是将有其事而不遂成之象
也若应之不精政无所改头冠或成为患滋大是后张
角作乱称黄巾贼遂破壊四方疲于赋役民多叛者上
不改政遂至天下大乱今之鸡状虽与汉不同而其应
颇相类矣向邕并博达之士考物验事信而有证诚可
畏也臣以邕言推之翅足众多亦群下相扇助之象雏
而未大脚羽差小亦其势尚㣲易制御也臣闻灾异之
见皆所以示吉凶明君覩之而惧乃能招福暗主视之
弥慢所用致祸诗书春秋秦汉之事多矣此陛下所观
者也今或有自贱而贵闗预政事殆亦前代君房之匹
比者南境死亡千计白骨横野存有酷恨之痛殁为怨
伤之魂义阳屯师盛夏未返荆蛮狡猾征人淹次东州
转输往多无还百姓困穷绞缢以殒北方霜降蚕妇辍
事群生憔悴莫甚于今此亦贾谊哭叹谷永切谏之时
司寇行戮君为之不举陛下为民父母所宜矜恤国重
戎战用兵犹火内外怨敝易以乱离陛下纵欲忽天下
岂不仰念太祖取之艰难先帝经营劬劳也诚愿陛下
留聪明之鉴警天地之意礼处左右节其贵越往者邓
通董贤之盛爱之正所以害之又躬飨加罕宴宗或阙
时应亲肃郊庙延敬诸父检访四方务加休息爰发慈
㫖抚赈贫瘼简费山池减撤声饮昼存政道夜以安身
博采刍荛进贤黜佞则兆庶幸甚妖弭庆进祯祥集矣
世宗览之大悦后数日而茹皓等并以罪失伏法于是
礼光愈重加抚军将军二年八月光表曰去二十八日
有物出于太极之西序勑以示臣臣按其形即荘子所
谓蒸成菌者也又云朝菌不终晦朔雍门周所称磨萧
斧而伐朝菌皆指言蒸气郁长非有根种柔脆之质凋
殒速易不延旬月无拟斧斤又多生墟落秽湿之地罕
起殿堂髙华之所今极宇崇丽墙筑工密粪朽弗加沾
濡不及而兹菌歘构厥状扶疎诚足异也夫野木生朝
野鸟入庙古人以为败亡之象然惧灾修徳者咸致休
庆所谓家利而怪先国兴而妖豫是故桑谷拱庭太戊
以昌雊雉集鼎武丁用熙自比鸱鹊巢于庙殿枭鵩鸣
于宫寝菌生賔阶轩坐之正准诸往记信可为诫且东
南未静兵革不息郊甸之内大旱跨时民劳物悴莫此
之甚承天子育者所宜矜恤伏愿陛下追殷二宗感变
之意侧躬耸诚惟新圣道节夜饮之忻彊朝御之膳飬
方冨之年保金玉之性则魏祚可以永隆皇夀等于山
岳四年秋除中书令进号镇东将军永平元年秋将刑
元愉妾李氏群官无敢言者勑光为诏光逡廵不作奏
曰伏闻当刑元愉妾李加之屠割妖惑扇乱诚合此罪
但外人窃云李今懐姙例待分产且臣寻诸旧典兼推
近事戮至刳胎谓之虐刑桀纣之主乃行斯事君举必
书义无隐昧酷而乖法何以示后陛下春秋已长未有
储体皇子襁褓至有夭失臣之愚识知无不言乞停李
狱以俟育孕世宗纳之延昌元年春迁中书监侍中如
故二年世宗幸东宫召光与黄门甄琛广阳王渊等并
赐坐诏光曰卿是朕西台大臣今当为太子师傅光起
拜固辞诏不许即命肃宗出从者十余人勑以光为傅
之意令肃宗拜光光又拜辞不当受太子拜复不蒙许
肃宗遂南面再拜詹事王显启请从太子拜于是宫臣
毕拜光北面立不敢答拜唯西面拜谢而出于是赐光
绣彩一百匹琛渊等各有差寻授太子少傅三年迁右
光禄大夫侍中监如故四年正月世宗夜崩光与侍中
领军将军于忠迎肃宗于东宫安抚内外光有力焉帝
崩后二日广平王懐扶疾入临以母弟之亲径至太极
西庑哀恸禁内呼侍中黄门领军二衞云身欲上殿哭
大行又湏入见主上诸人皆愕然相视无敢抗对者光
独攘衰振杖引汉光武初崩太尉赵憙横劔当阶推下
亲王故事辞色甚厉闻者莫不称善壮光理义有据懐
声泪俱止云侍中以古事裁我我不敢不服于是遂还
频遣左右致谢初永平四年以黄门郎孙惠蔚代光领
著作惠蔚首尾五载无所厝意至是三月尚书令任城
王澄表光宜还史任于是诏光还领著作四月迁特进
五月以奉迎肃宗之功封光博平县开国公食邑二千
戸七月领国子祭酒八月诏光乗歩挽于云龙门出入
寻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灵太后临朝之后光累表
逊位于忠擅权光依附之及忠稍被疎黜光并送章绶
冠服茅土表至十余上灵太后优答不许有司奏追于
忠及光封邑熙平元年二月太师髙阳王雍等奏举光
授肃宗经初光有徳于灵太后语在于忠传四月更封
光平恩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以朝阳伯转授第二子
朂其月勑赐羊车一乘时灵太后临朝每于后园亲执
弓矢光乃表上中古妇人文章因以致谏曰孔子云士
志于道据于徳依于仁游于艺艺谓礼乐书数射御明
前四业丈夫妇人所同修者若射御唯主男子事不及
女古之贤妃烈媛母仪家国垂训四海宣教九宗可秉
道懐(疑)率遵仁礼是以汉后马邓术迈祖考羊嫔蔡氏
具体伯喈伏惟皇太后含圣履仁临朝阐化肃雍恺悌
靖徽齐穆孝祀通于神明和风溢于区宇因时暇豫清
暑林园逺藐姑射眷言矍相弦矢所发必中正鹄威灵
遐畅义震上下文武慑心左右悦目吾王不游吾何以
休不窥重仭安见富美天情冲谦动容祗愧以为举非
蚕织事存无功岂谓应干顺民裁成辅相者哉臣不胜
庆幸谨上妇人文章录一帙其集具在内伏愿以时披
览仰裨未闻息弯挟之劳纳闲拱之泰颐精飬夀栖神
翰林是秋灵太后频幸王公第宅光表諌曰礼记云诸
侯非问疾吊䘮而入诸臣之家是谓君臣为谑不言王
后夫人明无适臣家之义夫人父母在有时归寜亲没
使卿大夫聘春秋纪陈宋齐之女并为周王后无适本
国之事是制深于士大夫许嫁唁兄又义不得衞女思
归以礼自抑载驰竹竿所为作也汉上官皇后将废昌
邑霍光外祖也亲为宰辅后犹御武帷以接群臣示男
女之别国之大节伯姬待姆安就炎燎樊姜俟命忍赴
洪流传皆缀集以垂来咏昨轩驾频出幸冯翊君任城
王第虽渐中秋余热尚蒸衡盖往还圣躬烦倦丰厨嘉
醴罄竭时羞上夀弗限一觞方丈甘逾百品旦及日斜
接对不憩非谓顺时而游奉飬有度纵云辇崇凉御筵
安畅左右仆侍众过千百扶衞跋涉袍钾在身蒙曝尘
日涣汗流离致时饥渴餐饭不赡赁马假乘交费钱帛
昔人称陛下甚乐臣等至苦惑其事也伏惟皇太后月
灵炳曜坤仪挺茂诞育帝躬维兴魏道徳逾文母仁迈
和憙亲以天至逺异莫间爱由真固非俟虚隆纡屈銮
驾降临𬮱里荣光帝京士女藻悦白首之耋欣遇牺年
青衿之童庆属唐日千载之所难一朝之为易非至明
超古忘骄释吝孰能若斯者哉魏元以来莫正斯美兴
居出入自当坦然岂同往嫌曲有矫避但帝族方衍勲
贵增迁祗请遂多将成彛式陛下遵酌前王贻厥后矩
天下为公亿兆已任专荐郊庙止决大政辅飬神和简
息游幸以徳为车以乐为御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
则率土属頼含生仰悦矣臣过荷恩荣所知必尽嘿嘿
唯唯愚窃未敢轻陈狂瞽分贻宪坐神龟元年夏光表
曰诗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又云虽无老成
人尚有典刑传曰思其人犹爱其树况用其道不恤其
人是以书始稽古易本山火观于天文以察时变观于
人文以化成天下孟子(阙)实匡张训说安世记箧于汾
南伯山抱卷于河右元始孤论充汉帝之坐孟皇片字
悬魏王之帐前哲之寳重坟籍珍爱分篆犹若此之至
也矧廼圣典鸿经炳勒金石理为国楷义成家范迹实
世模事则人轨千载之格言百王之盛烈而令焚荒污
毁积榛棘而弗扫为鼯鼬之所栖宿童竖之所登踞者
哉诚可为痛心疾首拊膺扼腕伏惟皇帝陛下孝敬日
休自天纵睿垂心初学儒业方熙皇太后钦明慈淑临
制统化崇道重教留神翰林将披云台而问礼拂麟阁
以招贤诚宜逺开阙里清彼孔堂而使近在城𬮱面接
宫庙旧校为墟子衿永替岂所谓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京邑翼翼四方是则也寻石经之作起自炎刘继以曹
氏典论初乃三百余载计末向二十纪矣昔来虽屡经
戎乱犹未大崩侵如闻往者刺史临州多构图寺道俗
诸用稍有发掘基蹗泥灰或出于此皇都始迁尚可补
复军国务殷遂不存检官私显隐渐加剥撤播麦纳菽
秋春相因(阙)生蒿杞时致火燎由是经石弥减文字增
缺职忝胄教参掌经训不能缮修颓坠兴复生业倍深
慙耻今求遣国子博士一人堪任干事者专主周视驱
禁田牧制其践秽料阅碑牒所失次第量厥补缀诏曰
此乃学者之根源不朽之永格垂范将来宪章之本便
可一依公表光乃令国子博士李郁与助教韩神固刘
燮等勘校石经其残缺者计料石功并字多少欲补治
之于后灵太后废遂寝二年八月灵太后幸永寕寺躬
登九层佛图光表谏曰伏见亲升上级伫跸表刹之下
祗心图搆诚为福善圣躬玉趾非所践陟臣庶恇惶窃
谓未可按礼记为人子者不登髙不临深古贤有言䇿
画失于庙堂大人蹷于中野汉书上欲西驰下峻坂袁
盎揽辔停舆曰臣闻千金之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倚
衡如有车败马惊奈髙庙太后何又云上酎祭庙出欲
御楼船薛广徳免冠顿首曰宜从桥陛下不聼臣臣以
血污车轮乐正子春曾参弟子亦称至孝固自谨慎堂
基不过一尺犹有伤足之愧永寜累级阁道囬隘以柔
懦之寳体乘至峻之重峭万一差跌千悔何追礼将祭
宗庙必散斋七日致斋三日然后入祀神明可得而通
今虽容像未建已为神明之宅方加雕缋饰丽丹青人
心所衹锐观滋甚登者既众异懐若面纵一人之身恒
尽诚洁岂左右(阙)妾各竭䖍仰不可独升必有扈侍惧
或忘慎非饮酒茹荤而已昨风霾暴兴红尘四塞白日
昼昬特可惊畏春秋宋衞陈郑同日而灾伯姬待姆致
焚如之祸去皇兴中青州七级亦号崇壮夜为上火所
焚虽梓慎裨灶之明尚不能逆克端兆变起仓卒预偹
不虞天道幽逺自昔深诫墟墓必哀庙社致敬望茔凄
恸入门耸栗适墓不登陇未有升陟之事传云公既视
朔遂登观台其下无天地先祖之神故可得而乘也内
经寳塔髙华堪室千万唯盛言香花礼拜岂有登上之
义独称三寳阶从上而下人天交接两得相见超世竒
绝莫可而拟恭敬拜跽悉在下级逺存瞩眺周见山河
因其所眄增发嬉笑未能级级加䖍步步崇慎徒使京
邑士女公私凑集上行下从理势以然迄于无竆岂长
世竞慕一登而可抑断哉盖心信为本形敬乃末重实
轻根靖寔躁君恭已正南面者岂月乘峻极旬御层阶
今经始既就子来自劝基构已兴雕绚渐起紫山华䑓
即其宫也伏愿息躬亲之劳广风靡之化因立制防班
之条限以遏嚣污永归清寂下竭肃穆之诚上展瞻仰
之敬勿践勿履显固亿龄融教阐悟不其博欤九月灵
太后幸嵩髙光上表諌曰伏闻明后当亲幸嵩髙往还
累宿銮游近旬存省民物诚足为善虽渐农隙所获栖
亩饥贫之家指为珠玉遗秉滞穟莫不寳惜步骑万余
来去经践驾辇杂遝竞骛交驰纵加禁护犹有侵耗士
女老㓜㣲足伤心秋末久旱尘壤委深风霾一起红埃
四塞辕闗峭崄山路危狭圣驾清道当务万安乘履涧
壑䝉犯霜露出入半旬途越数百飘曝弥日仰亏和豫
七庙上灵容或未许亿兆下心寔用悚栗且藏蛰节逺
昆虫布列蠉蠕之类盈于川原车马辗蹈必有类杀慈
矜好生应垂未测诚恐悠悠之议将谓为福兴罪厮役
困于负檐爪牙窘于赁乗供顿候迎公私扰费厨兵幕
士衣履败穿昼暄夜凄罔所覆藉监帅驱捶泣呼相望
霜旱为灾所在不稔饥馑荐臻方成俭敝为民父母所
宜存恤靖以抚之犹惧离散乃于收敛初辰致此行举
自近及逺交兴怨嗟伏愿逺览虞舜恭已无为近遵老
易不出户牖罢劳形之游息伤财之驾动循典防纳诸
轨仪委司责成寄之耳目人神幸甚朝野忭悦灵太后
不从正光元年冬赐光几杖衣服二年春肃宗亲释奠
国学光执经南面百寮陪列司徒京兆王继频上表以
位让光夏四月以光为司徒侍中国子祭酒领著作如
故光表固辞歴年终不肯受八月获秃鹙鸟于宫内诏
以示光光表曰䝉示十四日所得大鸟此即诗所谓有
鹙在梁觧云秃鹙也贪恶之鸟野泽所育不应入殿庭
昔魏氏黄初中有鹈鹕集于灵芝池文帝下诏以曹恭
公逺君子近小人博求贤俊太尉华歆由此逊位而让
管寜者也臣闻野物入舍古人以为不善是以张臶恶
鵀贾谊忌鵩鹈鹕蹔集而去前王犹为至诫况今亲入
宫禁为人所获方被畜飬晏然不以为惧准诸往义信
有殊矣且饕餮之禽必资鱼肉菽麦稻梁时或餐啄一
食之费容过斤镒今春夏阳旱谷籴稍贵竆窘之家时
有菜色陛下为民父母抚之如伤岂可弃人飬鸟留意
于丑形恶声哉衞侯好鹤曹伯爱鴈身死国灭可为寒
心陛下学通春秋亲览前事何得口咏其言行违其道
诚愿逺师殷宗近法魏祖修徳延贤消灾集庆放无用
之物委之川泽取乐琴书颐飬神性肃宗览表大悦即
弃之池泽诏召光与安丰王延明议定服章三年六月
诏光乘步挽至东西上阁九月进位太保光又固辞光
年耆多务疾病稍增而自彊不已常在著作疾笃不归
四年十月肃宗亲临省疾诏断賔客中使相望为止声
乐罢诸游眺拜长子励为齐州刺史十一月疾甚勑子
姪等曰谛聼吾言闻曾子有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启
予手启予足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吾荷先帝厚恩位至
于此史功不成殁有遗恨汝等以吾之故并得名位勉
之勉之以死报国修短命也夫复何言速可送我还宅
气力虽㣲神明不乱至第而薨年七十三肃宗闻而悲
泣中使相寻诏给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
六十万布一千匹蜡四百斤大鸿胪监护丧事车驾亲
临抚尸恸哭御辇还宫流涕于路为减常膳言则追伤
每至光坐诵读之处未曾不改容凄悼五年正月赠太
傅领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冀州刺史侍中如故又
勑加后部鼓吹班劔依太保广阳王故事谥文宣公肃
宗祖䘮建春门外望轜哀感儒者荣之初光太和中依
宫商角徴羽本音而为五韵诗以赠李彪彪为十二次
诗以报光光又为百三郡国诗以答之国别为卷为百
三卷焉光寛和慈善不逆于物进退沉浮自得而已常
慕胡广黄琼之为人故为气概者所不重始领军于忠
以光旧徳甚信重焉毎事筹决光亦倾月事之元义于
光亦深宗敬及郭祚裴植见杀清河王怿遇祸光随时
俛仰竟不匡救于是天下讥之自从贵达罕所申荐曽
启其女壻彭城刘敬徽云敬徽为荆州五陇戍主女随
夫行常虑寇抄南北分张乞为徐州长史兼别驾暂集
京师肃宗许之时人比之张禹光初为黄门则让宋弁
为中书监让汝南王悦为太常让刘芳为少傅让元𬀩
穆绍甄琛为国子祭酒让清河王怿任城王澄为车骑
仪同让江阳王继又让灵太后父胡国珍皆顾望时情
议者以为矫饰崇信佛法礼拜读诵老而逾甚终日怡
怡未曾恚忿曾于门下省书坐读经有鸽飞集膝前遂
入于懐縁臂上肩久之乃去道俗賛咏诗颂者数十人
每为沙门朝贵请讲维摩十地经聼者常数百人即为
二经义疏三十余卷识者知其疎略以贵重为后坐(疑)
于讲次凡所为诗赋铭賛诔颂表启数百篇五十余卷
别有集光十一子励朂勔劝劼勊勍劬&KR0008;勦勉励字彦
徳器学才行最有父风举秀才中军彭城王参军秘书
郎中以父光为著作固辞不拜歴员外郎骑侍郎太尉
记室散骑侍郎以继母忧去职神龟中除司空从事中
郎正光二年拜中书侍郎领军将军元义为明堂大将
以励为长史与从兄鸿俱知名于世四年十月父光疾
甚诏拜征虏将军齐州刺史以父寝疾衣不觧带及光
薨肃宗每加存慰五年春光葬于本乡又诏遣主书张
文伯宣吊焉孝昌元年十二月诏除太尉长史仍为齐
州大中正袭父爵建义初遇害河隂时年四十八赠侍
中衞将军仪同三司青州刺史
子挹袭武定末太尉属齐受禅爵例降
挹弟损仪同开府主簿
朂武定末征虏将军安州刺史朝阳伯齐受禅例降
勔字彦儒亦有父风司空记室通直散骑侍郎寜逺将
军清河太守带槃阳镇将为逆贼崔景安所害赠征虏
将军齐州刺史
子权太尉参军事
劼武定中中书郎
光弟敬友本州治中颇有受纳御史案之乃与守者俱
逃后除梁郡太守㑹遭所生母忧不拜敬友精心佛道
昼夜诵经免䘮之后遂菜食终世恭寛接下修身厉节
自景明已降频岁不登饥寒请丐者皆取足而去又置
逆旅于肃然山南大路之北设食以供行者延昌三年
二月卒年五十九
子鸿字彦鸾少好读书博综经史太和二十年拜彭城
王国左常侍景明三年迁员外郎兼尚书虞曹郎中勑
撰起居注迁给事中兼祠部郎转尚书都兵郎中诏太
师彭城王勰以下公卿朝士儒学才明者三十人议定
律令于尚书上省鸿与光俱在其中时论荣之永平初
豫州城人白早生杀刺史司马恱据悬瓠叛诏镇南将
军邢峦讨之以鸿为行䑓镇南长史徙三公郎中加轻
车将军迁员外散骑常侍领郎中延昌二年将大考百
寮鸿以考令于体例不通乃建议曰窃惟王者为官求
才使人以器黜陟幽明扬清激浊故绩效能官才必称
位者朝升夕进年岁数迁岂拘一阶半级阂以(阙)寮等
位者哉二汉以降太和以前茍必官须此人人称此职
或超腾升陟数岁而至公卿或长兼试守称允而迁进
者披卷则人人而是举目则朝贵皆然故能时收多士
之誉国号丰贤之美窃见景明以来考格三年成一考
一考转一阶贵贱内外万有余人自非犯罪不问贤愚
莫不上中才与不肖比肩同转虽有善政如黄龚儒学
如王郑史才如班马文章如张蔡得一分一寸必为常
流所攀选曹亦抑为一槩不曾甄别琴瑟不调改而更
张虽明㫖已行犹宜消息世宗不从三年鸿以父忧觧
任甘露降其庐前树十一月世宗以本官征鸿四年复
有甘露降其京兆宅之庭树复加中坚将军常侍领郎
如故迁中散大夫髙阳王友仍领郎中其年为司徒长
史正光元年加前将军修髙祖世宗起居注光撰魏史
徒有卷目初未考正阙略尤多每云此史㑹非我世所
成但须记录时事以待后人临薨言鸿于肃宗五年正
月诏鸿以本官修缉国史孝昌初拜给事黄门侍郎寻
加散骑常侍齐州大中正鸿在史甫尔未有所就寻卒
赠镇东将军度支尚书青州刺史鸿弱冠便有著述之
志见晋魏前史皆成一家无所措意以刘渊石勒慕容
俊苻徤慕容垂姚苌慕容徳赫连屈孑张轨李雄吕光
乞伏国仁秃髪乌孤李暠沮渠蒙逊冯䟦等并因世故
跨僣一方各有国书未有统一鸿乃撰为十六国春秋
勒成百卷因其旧记时有增损襃贬焉鸿二世仕江左
故不录僣晋刘萧之书又恐识者责之未敢出行于外
世宗闻其撰录遣散骑常侍赵邕诏鸿曰闻卿撰定诸
史甚有条贯便可随成者送呈朕当于机事之暇览之
鸿以其书有与国初相涉言多失体且既未讫迄不奏
闻鸿后典起居乃妄载其表曰臣闻帝王之兴也虽诞
应图箓然必有驱除葢所以翦彼厌政成此乐推故战
国纷纭年过十纪而汉祖夷殄群豪开四百之业歴文
景之懐柔蛮夏世宗之奋扬威武始得凉朔同文牂越
一轨于是谈迁感汉徳之盛痛诸史放绝乃钤括旧书
着成太史所谓缉兹人事光彼天时之义也昔晋惠不
竞华戎乱起三帝受制于奸臣二皇晏驾于非所五都
萧条鞠为煨烬赵燕既为长虵辽海缅成殊域竆兵锐
进以力相雄中原无主八十余年遗晋僻逺势略孤㣲
民残兵革靡所归控皇魏龙潜幽代世笃公刘内修徳
政外抗诸伪并冀之民懐寳之士襁负而至者日月相
寻虽邠岐之赴太王讴歌之归西伯实可同年而语矣
太祖道武皇帝以神武之姿接金行之运应天顺民龙
飞受命太宗必世重光业隆𤣥黙世祖雄才叡略阐曜
威灵农战兼修扫清氛秽岁垂四纪而寰宇一同儋耳
文身之长卉服断髪之酋莫不请朔率职重译来庭隐
愍鸿济之泽三乐击壤之歌百姓始得陶然苏息欣于
尧舜之世自晋永寜以后虽所在称兵竞自尊树而能
建邦命氏成为战国者十有六家善恶兴灭之形用兵
乖㑹之势亦足以垂之将来昭明勧戒但诸史残缺体
例不全编录纷谬繁略失所冝审正不同定为一书伏
惟髙祖以大圣应期钦明御运合徳乾坤同光日月建
格天之功创不世之法开凿生民惟新大造陛下以青
阳继统叡武承天应符屈已则道髙三五颐神至境则
洞彼𤣥宗剖判百家斟酌六籍逺迈石渠美深白虎至
如导礼革俗之风昭文变性之化固以感彼禽鱼穆兹
寒暑而况愚臣沐浴太和懐音正始而可不勉彊难革
之性砥砺木石之心哉诚知敏谢允南才非承祚然国
志史考之美窃亦辄所庶㡬始自景明之初搜集诸国
旧史属迁京甫尔率多分散求之公私驱驰数岁又臣
家贫禄薄唯任孤力至于纸尽书冩所资每不周接暨
正始元年冩乃向备谨于吏按之暇草构此书区分时
事各系本录破彼异同凡为一体约损烦文补其不足
三豕五门之类一事异年之流皆稽以长厯考诸旧志
删正差谬定为寔录商校大略着春秋百篇至三年之
末草成九十五卷唯常璩所撰李雄父子据蜀时书寻
访不获所以未及缮成辍笔私求七载于今此书本江
南撰录恐中国所无非臣私力所能终得其起兵僣号
事之始末乃亦颇有但不得此书惧简略不成久思陈
奏乞勑縁邉求采但愚贱无因不敢轻辄散骑常侍太
常少卿荆州大中正臣赵邕忍宣明㫖敕臣送呈不悟
九臯㣲志乃得上闻奉勑欣惶庆惧兼至今谨以所讫
者附臣邕呈奏臣又别作序例一卷年表一卷仰表皇
朝统括大义俯明愚臣著录㣲体徒窃慕古人立言美
意文致疎鄙无一可观简御之日伏深慙悸鸿意如此
然自正光以前不敢显行其书自后以其伯光贵重当
朝知时人未能发明其事乃颇相传读亦以光故执事
者遂不论之鸿经综既广多有违谬至如太祖天兴二
年姚兴改号鸿以为改在元年太宗永兴二年慕容超
擒于广固鸿又以为事在元年泰常二年姚泓败于长
安而鸿亦以为灭在元年如此之失多不考正
子子元秘书郎后永安中乃奏其父书曰臣亡考故散
骑常侍给事黄门侍郎前将军齐州大中正鸿不殒家
风式纉世业古学克明在新必镜多识前载博极群书
史才富洽号称籍甚年止壮立便斐然懐著述意正始
之末任属记言撰缉余暇乃刋着赵燕秦夏凉蜀等遗
载为之賛序襃贬评论先朝之日草构悉了唯有李雄
蜀书搜索未获阙兹一国迟留未成去正光三年购访
始得讨论适讫而先臣弃世凡十六国名为春秋一百
二卷近代之事最为备悉未曾奏上弗敢宣流今缮冩
一本敢以仰呈傥或浅陋不回睿赏乞藏秘阁以广异
家子元后谋反事发逃窜会赦免寻为其叔鹍所杀
光从祖弟长文字景翰少亦徙于代都聪敏有学识太
和中除奉朝请迁洛拜司空参军事营构华林园后兼
员外散骑常侍为宕昌使主还授给事中本国中正尚
书库部郎正始中大修器械为诸州造仗都使齐州太
原太守雍州抚军府长史以廉慎称迁辅国将军中散
大夫转太府少卿丞相髙阳王雍咨议参军太中大夫
永安中以老拜征虏将军平州刺史还家专读佛经不
闗世事年七十九天平初卒赠使持节征东将军齐州
刺史谥曰贞
子慈懋字徳林永熙初征虏将军徐州征东府长史
长文从弟庠字文序有干用初除侍御史员外散骑侍
郎给事中频使髙丽转步兵校尉又转司空掾领左右
直长出除相州长史还拜河隂洛阳令以彊直称迁东
郡太守元颢寇逼郡界庠拒不从命弃群走还乡里孝
荘还宫赐爵平原伯拜颍川太守二年五月为城民王
早兰寳等所害后赠骠骑将军吏部尚书齐州刺史
子罕袭爵齐受禅例降
光族弟荣先字隆祖涉经史州辟主簿
子铎有文才冠军将军中散大夫
铎弟觐寜逺将军羽林监
史臣曰崔光风素虚逺学业渊长髙祖归其才博许其
大至明主固知臣也歴事三朝师训少主不出宫省坐
致台傅斯亦近世之所希有但顾懐大雅托迹中庸其
于容身之讥斯乃胡广所不免也鸿博综古今立言为
事亦才志之士乎
魏书卷六十七
#+PROPERTY: JUAN 卷六十七考证
魏书卷六十七考证
崔光传鸿乃撰为十六国春秋勒成百卷○(臣人龙)按
唐史臣所作晋书载记大都出于此书
魏书卷六十七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