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95
钦定四库全书
魏书卷九十五
齐 魏 收 撰
列传第八十三
匈奴刘聪 羯胡石勒 铁弗刘虎
徒河慕容廆 临渭氐苻健 羌姚苌
略阳氐吕光
夫帝皇者配徳两仪家有四海所谓天无二日土无二
王者也三代以徃守在海外秦吞列国汉并天下逮桓
灵失政九州瓦裂曹武削平宼难魏文奄有中原于是
伪孙假命于江吴僭刘盗名于岷蜀何则戎方椎髻之
帅夷俗断髪之魁世崇凶徳罕闻王道扇以跋扈忻从
放命加以中州避地华士违雠思托号令之声念邀风
尘之际因虞候隙仍相君长偷名窃位胁息一隅至乃
指言井络假上帝之祉妄说黄旗云人君之气论土不
出江汉语地仅接襃斜而谓握皇符秉帝籍三分鼎立
比踪王者溺人必笑其在兹乎若是鳖灵可拟于周王
夫差容比于汉祖尉他定黄屋之尊子阳成绾玺之贵
岂其然哉及钟会一将之威士治偏师之势而使骡车
西至侯盖北首天人弗许断可知焉晋年不永时逢䘮
乱异类群飞奸凶角逐内难兴于戚属外祸结于藩维
刘渊一唱石勒继响二帝沉沦两都倾覆徒何仍衅氐
羌袭梗夷楚喧聒于江淮胡虏叛换于𤓰凉兼有张赫
山河之间顾恃辽海之曲各言应歴数人谓迁图鼎或
更相吞噬迭为驱除或狼戾未驯俟我斧钺太祖奋风
霜于参合鼓雷电于中山黄河以北靡然归顺矣世祖
叡略潜举灵武独断以夫僭伪未夷九域尚阻慨然有
混一之志既而戎车岁驾神兵四出全国克敌伐罪吊
民遂使专制令擅威福者西自流沙东极沧海莫不授
馆于东门悬首于北阙矣唯夫穷髪遗虏未拔根株徼
垂残狡尚余栽蘖而北逾翰漠折其肩髀南极江湖抽
其膓胃虽骸骨仅存脂膏咸尽视息才举魂魄久逰髙
祖圣敬时乘迁居改作日转云移风行电扫辫髪之渠
非逃则附卉服之长琛賮继入犹以侍子不至取乱乘
机五牛一指六师骋路馘其武臣骁帅倾其汤池石城
向使时无榖塘之祸民无鼎湖之思北可焚穹庐收服
匿削引弓之左袵苑龙荒以牧马南则罺鼃黾暴鲸鲵
变水处之文身化鸟言于人俗矣寻以寿春内欵华阳
稽服蕞彼江隂忧于系颈肃宗以冲年践祚俄则母后
当阳务崇寛政取和朝野置荒遐于度外譬蛮夷于鸡
肋而黠狄沦胥种落离贰虏帅飘然穷而归我矜其眼
目愍厥颠亡反之于故庭复之以保塞魏道将亏祸出
权幸事僻于中民惊于外疆场崩腾藩篱倾骇隂朔委
命之伦云蒸雾合上失其道下极其难政乱如风草师
亡犹弹丸十数年间中区殄悴而江湄巨狡窥觎上国
虵虺肆毒窃我边鄙毡裘相率马首南向白山灅水狐
鼠群逰魏徳虽衰天命未改援坠扶危齐武电发屈身
宰世大济横流和戎略逺用谋急病𬨎轩四指喻以徳
音尔乃舟车接次驼驴衔尾烽柝不警尉候空设而水
乡大猾好利忘信纳我逋叛共为举斧遂有寒山之战
涡阳(阙二字)糺合伧楚覆其巢穴衍以餧卒纲实鸩死獯
虏那瓌寻亦歼殪自二百许年僭盗多矣天道人事卒
有归焉犹众星环于斗极百川之赴溟海今总其僭伪
列于国籍俾后之好事知僭盗之终始焉
匈奴刘聪字元眀一名载冒顿之后也汉髙祖以宗女
妻冒顿故其子孙以母姓为氏祖豹为左贤王及魏分
匈奴之众为五部以豹为左部帅豹虽分属五部然皆
家于晋阳汾涧之滨父渊形容伟壮膂力过人晋初为
任子在洛阳豹卒渊代之后改帅为都尉以渊为北部
都尉杨骏辅政以渊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封汉光
乡侯后坐部民叛出塞免官永宁初成都王颕表渊行
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及齐王冏长沙王乂与颕等自
相诛灭北部都督刘宣等窃议反叛谋推渊为大单于
时渊在邺乃使呼延攸以此谋告之渊请归会葬颕不
许颕为皇太弟以渊为太弟屯骑校尉晋惠帝之伐颕
也以渊为辅国将军都督北城守事及惠帝败以渊为
冠军将军封卢奴伯既而并州刺史司马腾幽州刺史
王浚起兵伐颕颕师战败渊谓颍曰今二镇跋扈众逾
十万恐非宿卫及近郡士民所能御之渊当为殿下还
说五部鸠合义众以赴国难颕悦拜渊为北单于参丞
相军事渊至左国城刘宣等上大单于之号二旬之间
众便五万都于离石渊谓宣等曰帝王岂有常哉当上
为汉髙下为魏武然晋人未必同我汉有天下世长恩
徳结于民心吾又汉氏之甥约为兄弟兄亡弟绍不亦
可乎今且可称汉追尊后主以懐民望乃迁于左国城
自称汉王置百官年号元熙追尊刘禅为孝懐皇帝攻
击郡县桓帝十一年晋并州刺史司马腾来乞师桓帝
亲率万骑救腾斩渊将綦母豚渊南走蒲子语在序纪
晋光熙元年渊进据河东尅平阳蒲坂遂都平阳晋永
嘉二年渊称帝年号永鳯后汾水中得玉玺文曰有新
保之盖王莽之玺也得者因増渊海光三字而献之渊
以为己瑞号年为河瑞以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录尚书
事置单于台于平阳西渊死子和僭立聪即和第四弟
也杀和而自立聪猨臂善射弯弓三百斤晋新兴太守
郭颐辟为主簿任以郡事举良将为骁骑别部司马齐
王冏以为国中尉出为左部司马寻迁右部尉太宰河
间王颙表为赤沙中郞将以渊在邺惧为成都王颕所
害亡奔颕颕甚悦拜右积弩将军参前锋战事随还左
国渊称大号拜大司马封楚王及僭位年号光兴聪遣
王弥刘曜攻䧟洛阳执晋懐帝改年为嘉平聪于是骄
奢滛暴杀戮无已诛翦公卿旬日相继纳其太保刘殷
二女为左右贵嫔又纳殷孙女四人为贵人六刘之宠
倾于后宫聪希复出外事皆中黄门纳奏左贵嫔决之
其都水使者襄陵王摅以鱼蟹不供将作大匠望都公
靳陵以营作迟晚并斩于东市聪逰猎无度晨出暮归
观鱼于汾以烛继昼其弟乂及子粲舆榇切諌聪怒曰
吾岂桀纣幽厉乎而汝等生来哭人也先是刘琨来告
难穆帝亲率大众令长子六修击粲等大破之语在序
纪聪与群臣饮䜩逼晋帝行酒晋光禄大夫庾珉等谋
以平阳应刘琨于是害晋帝诛珉等改嘉平为建元平
阳地震聪崇明观䧟为池水赤如血赤气至天有赤龙
奋迅而去流星起于牵牛入紫微龙形委蛇其光照地
落于平阳北十里视之则肉长二十歩广二十七步臭
达于平阳肉旁常有哭声昼夜不止聪恶之刘后产一
蛇一虎各害人而走寻之不得顷之见在陨肉之旁聪
遣刘曜攻䧟长安执晋愍帝改建元为麟嘉其武库陷
入地一丈五尺聪自去冬至足遂不受朝贺立市于后
庭与宫人䜩戯积日不醒立上皇后樊氏樊氏是聪张
后之侍婢也时称后者四人佩皇后玺绶者七人阿谀
日进货贿公行后宫赏赐动至千万有豕着进贤冠犬
冠武弁带绶并升聪座俄而鬬死宿卫之人无见入者
平文二年聪死
子粲袭位号年汉昌粲荒耽酒色逰荡后庭军国之事
决于大将军靳凖凖勒兵诛粲刘氏男女无少长皆杀
之凖自号汉王置百官寻为靳明所杀众降渊族子曜
曜字永明少孤见养于渊颇知书计志性不恒拳勇有
膂力铁厚一寸射而洞之坐事当诛亡匿朝鲜客为县
卒㑹赦得还聪之末年位至相国镇长安靳凖之诛粲
也曜来赴之次于赤壁遂僭尊号改年光初靳明既降
于曜曜还都长安自称大赵曜西通张骏南服仇池穷
兵极武无复宁岁又发六百万功营其父及妻二塜下
洞三泉上崇百尺积石为基周回二里发掘古塜以千
百数廹督役徒继以脂烛百姓嘷哭盈于道路又更増
九十尺塜前石人有声言慎封其子允为南阳王以汉
阳十三郡为国立单于台于渭城置左右贤王已下皆
以杂种为之曜得黒免改年为太和石虎伐曜曜击破
之遂攻石生于洛阳曜不抚士众专与嬖臣饮博左右
或谏曜怒斩之石勒进据石门曜甫知之解金墉之围
陈于洛西将与勒战至西阳门麾军就平师遂大溃曜
坠于氷为石勒将石堪所擒勒囚之襄国寻杀之烈帝
元年曜子毗率百官弃长安西走秦州寻为石勒所灭
羯胡石勒字世龙小字匐勒其先匈奴别部分散居于
上党武乡羯室因号羯胡祖邪奕干父周曷朱一字乞
翼加并为部落小帅周曷朱性凶麤不为群胡所附勒
壮健有胆略好骑射周曷朱每使代已督摄部胡部胡
爱信之并州刺史司马腾执诸胡于山东卖充军实两
胡一枷勒亦在中至平原卖与师氏为奴师家隣于马
牧勒与牧帅汲桑徃来相托遂招集王阳夔安支雄冀
保吴豫刘膺姚豹逯明郭敖刘徴刘寳张曀仆呼延莫
郭黒略张越孔豚赵鹿支屈六等东如赤龙𫘧骥诸苑
乘苑马还掠缯寳以赂汲桑成都王颕之废也颕故将
阳平人公师藩等自称将军起兵赵魏众至数万勒与
汲桑率牧人乘苑马数百骑以赴之于是桑始命勒以
石为姓以勒为名藩拜为前队督藩战败身死勒与汲
桑亡潜苑中颍之将如河北也汲桑以勒为伏夜牙门
率牧人劫掠郡县系囚合军以应之屯于平石桑自号
大将军进军攻邺以勒为前锋都尉攻邺克之寻为晋
将茍晞所败勒徃从刘渊拜为辅汉将军平晋王刘聪
立以勒为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汲郡公刘粲攻洛阳
勒留长史刁膺统步卒九万徙辎重于重门率轻骑二
万㑹粲于太阳大败晋监军裴邈于渑池遂至洛川勒
出成臯围晋陈留太守王赞于仓垣为赞所败屯文石
津将北攻晋幽州刺史王浚㑹浚将王甲始率辽西鲜
卑万余骑败刘聪安北大将军赵固于津北勒乃烧船
弃营引军向栢门迎重门辎重合于石门而济南攻晋
豫州刺史冯嵩于陈郡不克进攻襄城太守崔广于繁
昌斩之先是雍州流民王如侯脱严嶷等起兵江淮间
受刘渊官位闻勒之来也惧遣众一万拒于襄城勒撃
败之尽俘其众勒至南阳屯于宛之北山王如遣使通
好勒进攻宛克之斩侯脱降严嶷尽并其众南至襄阳
攻克江西三十余垒有据江汉之志勒右长史张宾以
为不可引军而北晋太傅东海王越率洛阳之众二十
余万讨勒越薨于军军人推太尉王衍为主率众而东
勒追击破之于苦县勒分骑围而射之相登如山杀王
衍及晋襄阳王范等十余万人越世子毗闻越薨出自
洛阳从者倾城勒逆毗于洧仓破之执毗及晋宗室二
十六王并诸卿士皆杀之与王弥刘曜攻䧟洛阳归功
弥曜遂出轘辕执晋大将军茍晞于蒙城以为左司马
刘聪授勒镇军大将军幽州牧领并州刺史用张宾之
计自汝南葛陂北都襄国袭幽州擒王浚杀之刘聪加
勒陜东伯得专征伐封拜刺史将军守宰列侯岁尽集
上及刘粲为靳凖所杀勒率众赴平阳曜称尊号授勒
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増封十郡并前十三郡进为赵
公勒至平阳勒明出与勒战勒大破之遣兼左长史王
修主簿刘茂献㨗于曜明率平阳之众奔曜曜西如粟
邑勒焚平阳宫室置戍而归徙浑仪乐器于襄国曜遣
使授勒太宰领大将军进爵赵王増封七郡并前二十
郡出入警跸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车驾六马如魏武辅
汉故事王修舎人曹平乐留仕曜朝言于曜曰大司马
遣修等来外表至虔内觇彊弱曜实残敝惧修宣之大
怒追还䇿命而斩王修刘茂逃归言修死状勒大怒诛
曹平乐父兄夷其三族又知追停太宰赵王之授怒曰
帝王之起复何常也赵王赵帝孤自取之名号大小岂
尔所节乎勒乃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赵王以二
十四郡为赵国号为赵王元年平文三年也勒遣使求
和请为兄弟斩其使以绝之自是朝㑹常僭天子礼乐
以飨群臣烈帝元年勒又遣使求和帝许之二年勒僭
称皇帝置百官年号建平虽都襄国又营邺宫作者数
十万人兼以昼夜五年勒死子大雅僭立
大雅名犯显祖庙讳大雅立号年延熙石虎废大雅为
海阳王而僭立寻杀之
虎字季龙勒之从子也祖曰匐邪父曰宼覔宼覔有七
子虎第四勒父幼而子之故或谓之为勒弟也晋永兴
中与勒相失永嘉五年刘琨送勒母王氏及虎于葛陂
时年十七矣性残忍逰猎无度能左右射好以弹弹人
军中甚患之勒白母曰此儿凶暴无赖使军人杀之声
名可惜宜自除也王曰快牛为犊子时多能破车为复
小忍勿却之至年十八身长七尺五寸弓马迅㨗勇冠
当时将佐亲戚莫不敬惮勒深嘉之而酷害过差军中
有壮健与已齐者因猎戯谑輙杀之至于降城䧟垒不
复断别善恶坑斩士女尠有遗类御众严整莫敢犯者
指授攻讨所向无前故勒宠信弥隆仗以专征之任刘
聪以虎为魏郡太守镇邺三台又封繁阳侯食邑三千
户勒为赵王以虎为车骑将军加侍中开府进封中山
公勒称尊号为太尉守尚书令封中山王食邑万户勒
死虎擅诛右光禄大夫程遐中书令徐光遣子邃率兵
入大雅宫直卫文武皆奔散大雅大惧自陈弱劣让位
于虎虎曰若其不堪天下自当有大义何足豫论遂逼
立之虎自为丞相魏王虎以勒文武旧臣皆补丞相闲
任其府寮旧昵悉居台省禁要改勒太子宫曰崇训宫
徙勒妻刘氏已下居之简其美淑及车马服御皆归虎
第刘氏谓其彭城王石堪曰丞相便相凌蹈恐国祚之
灭不复久矣真可谓养虎自残者也王将何以图之堪
曰先帝旧臣皆以斥外众旅不复由人宫殿之中亡所
厝计臣请出奔兖州据廪丘扶南阳王恢为盟主宣太
后诏于诸牧守征镇令各率义兵同讨恶逆蔑不济也
刘氏然之既而堪计不果虎炙而杀之又杀刘氏石生
先镇长安石朗镇洛阳并起兵讨虎为虎所灭虎遂自
立为大赵王号年建武自襄国徙居于邺乃杀大雅及
其母程氏并大雅诸弟初虎衣衮冕将祀南郊照镜无
首大恐怖不敢称皇帝乃自贬为王使其太子邃省可
尚书奏事唯选牧守祀郊庙征伐刑断乃亲览之虎又
改称大赵天王邃以事呈之恚曰此小事何足呈也时
有所问复怒曰何以不呈诮责杖捶月至再三邃甚愠
恨私谓中庶子李颜等曰官家难称吾欲行冒顿之事
卿从我乎颜等伏不敢对虎闻而大怒杀邃及其男女
二十六人一棺埋之诛其宫臣支党二百余人立次子
宣为太子虎于邺起台观四十余所营长安洛阳二宫
作者四十余万人又欲自邺起阁道至于襄国勅河南
四州具南师之备并朔秦雍严西讨之资青冀幽州三
五发卒诸州造甲者五十万人扰役黎元民庶失业得
农桑者十室而三船夫十七万人为水所没为虎所害
三分而一课责征士五人车一乘牛二头米各十五斛
绢十匹诸役调有不办者皆以斩论穷民率多鬻子以
充军制而犹不足者乃自经于道路死者相望犹求发
无已太武殿成图画忠臣孝子烈士贞女皆变为胡状
头缩入肩虎大恶之遣司虞中郎将贾霸率工匠四千
于东平冈山造猎车千乘辕长三丈髙一丈八尺置髙
一丈七尺格虎车四十乘立行楼二层于其上南至荥
阳东极阳都使御史监司其中禽兽民有犯者罪至大
辟御史因之擅作威福民有美女好牛马求之不得便
诬以犯兽论民死者相继海岱河济之间民无宁志矣
又发民牛二万余头配朔州牧官増内官二十四等东
宫十二等诸公侯七十余国皆为置女官九等先是大
发民女二十已下十三已上三万余人为三等之第以
分配之郡县有希㫖务于美淑夺人妇者九千余人民
妻有美色豪势因而胁之率多自杀太子诸公私令采
发者亦垂一万建国九年虎遣使朝贡虎使其太子宣
及宣弟秦公韬逓日省可尚书奏事宣恶韬侔已谓嬖
人杨柯牟成等曰汝等杀韬吾入西宫当以韬之国邑
分封汝等韬既死上必亲临因行大事亡不济矣柯等
许诺乃夜入韬第而杀之虎将出临韬丧其司空李农
谏乃止翌日有人告之虎大怒以鐡镮穿宣颔而鏁之
作数斗木槽和以羮饭以猪狗法食之取害韬刀仗䑛
其上血号呌之声震动宫殿积柴城北树标其上标末
置鹿卢穿之以绳送宣于标所使韬所亲宦者郝雅刘
灵拔其髪抽其舌以绳贯其颔鹿卢绞上之刘霸断其
手足斫眼溃腹如韬之伤四面纵火烟焰际天虎从昭
仪已下数千人登中台以观之火灭取灰分置诸门交
道中杀其妻子二十九人诛其四率已下三百人宦者
五十人皆车裂节解弃之漳水洿其东宫以养䐗牛十
二年虎自称皇帝号年太宁虎死
少子世僭立虎养孙闵杀世以世兄遵为主
遵以闵为大将军辅政遵立七日大风雷震昼昏火水
俱下灾其太武殿延及宫内府库至于阊阖门火月余
乃灭
遵兄鉴又杀遵而自立号年青龙鉴弟苞与胡张才孙
伏都等谋杀闵不尅而死自鳯阳门至琨华殿积尸如
邱流血成池闵知胡人不为已用乃闭邺城四门尽杀
诸胡晋人貌似胡者多亦滥死闵乃杀鉴而自立尽灭
石氏
闵本姓冉乃复其姓自称大魏号年永兴寻为慕容俊
所擒
铁弗刘虎南单于之苗裔左贤王去卑之孙北部帅刘
猛之从子居于新兴虑虒之北北人谓胡父鲜卑母为
铁弗因以为号猛死子副崘来奔虎父诰升爰代领部
落诰升爰一名训兜诰升爰死虎代焉虎一名乌路孤
始臣附于国自以众落稍多举兵外叛平文与晋并州
刺史刘琨共讨之虎走据朔方归附刘聪聪以虎宗室
拜安北将军监鲜卑诸军事丁零中郎将复渡河侵西
部平文逆击大破之虎退走出塞昭成初虎又㓂西部
帝遣军逆讨又大破之虎死
子务桓代领部落遣使归顺务桓一名豹子招集种落
为诸部雄潜通石虎虎拜为平北将军左贤王务桓死
弟阏陋头代立密谋反叛语在序纪后务桓子悉勿祈
逐阏陋头而自立悉勿祈死
弟卫辰代立卫辰务桓之第三子也既立之后遣子朝
献昭成以女妻卫辰卫辰潜通苻坚坚以为左贤王遣
使请坚求田内地春来秋去坚许之后掠坚邉民五十
余口为奴婢以献于坚坚让归之乃背坚专心归国举
兵伐坚坚遣其建节将军邓羌讨擒之坚自至朔方以
卫辰为夏阳公统其部落卫辰以坚还复其国复附于
坚虽于国贡使不绝而诚敬有乖帝讨卫辰大破之收
其部落十六七焉卫辰奔苻坚坚送还朔方遣兵戍之
昭成末卫辰导苻坚来㓂南境王师败绩坚遂分国民
为二部自河以西属之卫辰自河以东属之刘库仁语
在燕鳯𫝊坚后以卫辰为西单于督摄河西杂类屯代
来城慕容永之据长子拜卫辰使持节都督河西诸军
事大将军朔州牧居朔方姚苌亦遣使结好拜卫辰使
持节都督北朔杂夷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河西王幽
州牧累为㓂害登国中卫辰遣子直力鞮宼南部其众
八九万太祖军五六千人为其所围太祖乃以车为方
营并战并前大破之于铁岐山南直力鞮单骑而走获
牛羊二十余万乘胜追之自五原金津南渡径入其国
居民骇乱部落奔溃遂至卫辰所居悦跋城卫辰父子
惊遁乃分遣诸将轻骑追之陈留公元䖍南至白盐池
虏卫辰家属将军伊谓至木根山禽直力鞮尽并其众
卫辰单骑遁走为其部下所杀传首行宫获马牛羊四
百余万头先是河水赤如血卫辰恶之及卫辰之亡诛
其族类并投之于河卫辰第三子屈孑亡奔薛于部帅
太悉伏
屈孑本名勃勃太宗改其名曰屈孑屈孑者卑下也太
悉伏送之姚兴兴髙平公破多罗没弈干妻之以女屈
孑身长八尺五寸兴见而竒之拜骁骑将军加奉车都
尉常参军国大议宠遇逾于勲旧兴弟济南公邕言于
兴曰屈孑天性不仁难以亲育宠之太甚臣窃惑之兴
曰屈孑有济世之才吾方收其艺用与之共平天下有
何不可乃以屈孑为安逺将军封阳川侯使助没弈干
镇髙平议以义城朔方杂夷及卫辰部众三万配之以
候边隙邕固谏以为不可兴曰卿何以知其气性邕曰
屈孑奉上慢御众残贪暴无亲轻为去就宠之逾分终
为邉害兴乃止以屈孑为持节安北将军五原公配以
三交五部鲜卑二万余落镇朔方太祖末屈孑袭杀没
弈干而并其众僭称大夏天王号年龙升置百官兴乃
悔之屈孑耻姓铁弗遂改为赫连氏自云徽赫与天连
又号其支庶为铁伐氏云其宗族刚锐如铁皆堪伐人
刘裕攻长安屈孑闻而喜曰姚泓岂能拒裕裕必灭之
待裕去后吾取之如拾遗耳于是秣马厉兵休养士卒
及裕擒泓留子义真守长安屈孑伐之大破义真积人
头为京观号曰髑髅台遂僭称皇帝于灞上号年为昌
武定都统万勒铭城南颂其功徳以长安为南都性憍
虐视民如草芥蒸土以筑都城铁锥刺入一寸即杀作
人而并筑之所造兵器匠呈必死射甲不入即斩弓人
如其入也便斩铠匠凡杀工匠数千人常居城上置弓
劒于侧有所嫌忿手自杀之群臣忤视者凿其目笑者
决其唇諌者谓之诽谤先截其舌而后斩之议废其长
子璝璝自长安起兵攻屈孑屈孑中子太原公昌破璝
杀之屈孑以昌为太子始光二年屈孑死昌僭立
昌字还国一名折屈孑之第三子也既僭位改年永光
世祖闻屈孑死诸子相攻关中大乱于是西伐乃以轻
骑一万八千济河袭昌时冬至之日昌方宴飨王师奄
到上下惊扰车驾次于黒水去城三十余里昌乃出战
世祖驰徃撃之昌退走入城未及闭门军士乘胜入其
西宫焚其西门夜宿城北明日分军四出略居民杀获
数万生口牛马十数万徙万余家而还后昌遣弟定与
司空奚斤相持于长安世祖乘虚西伐济君子津轻骑
三万倍道兼行群臣咸谏曰统万城坚非十日可拔今
轻军讨之进不可克退无所资不若步军攻具一时俱
徃世祖曰夫用兵之术攻城最下不得已而用之如其
攻具一时俱徃贼必惧而坚守若攻不时拔则食尽兵
疲外无所掠非上䇿也朕以轻骑至其城下彼先闻有
步军而徒见骑至必当心闲朕且羸师以诱之若得一
战擒之必矣所以然者军士去家二千里复有黄河之
难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以是决战则有余攻城则
不足遂行次于黒水分军伏于深谷而以少众至其城
下昌将狄子玉来降说昌使人追其弟定定曰城既坚
峻未可攻拔待擒斤等然后徐徃内外撃之何有不济
昌以为然世祖恶之退军城北示昌以弱遣永昌王健
及娥清等分骑五千西掠居民会军士负罪亡入昌城
言官军粮尽士卒食菜辎重在后步兵未至撃之为便
昌信其言引众出城步骑三万司徒长孙翰等言昌歩
陈难陷宜避其锋且纵步兵一时奋击世祖曰不然逺
来求贼恐其不出今避而不击彼奋我弱非计也遂收
军伪北引而疲之昌以为退鼓噪而前舒陈为翼行五
六里世祖冲之贼陈不动稍复前行㑹有风起方术宦
者赵倪劝世祖更待后日崔浩叱之世祖乃分骑为左
右以掎之世祖坠马贼已逼接世祖腾马刺杀其尚书
斛黎又杀骑贼十余人流矢中掌奋击不辍昌军大溃
不及入城奔于上邽遂克其城初屈孑性奢好治宫室
城髙十仭基厚三十歩上广十歩宫墙五仞其坚可以
砺刀斧台榭髙大飞阁相连皆雕镂图画被以绮绣饰
以丹青穷极文采世祖顾谓左右曰蕞尔小国而用民
如此虽欲不亡其可得乎后侍御史安颉擒昌世祖使
侍中古弼迎昌至京师舎之西宫门内给以乘舆之副
又诏昌尚始平公主假常忠将军㑹稽公封为秦王坐
谋反伏诛
昌弟定小字直獖屈孑之第五子凶暴无赖昌败定奔
于平凉自称尊号改年胜光定登隂槃山望其本国泣
曰先帝以朕承大业者岂有今日之事乎使天假朕年
当与诸卿建季兴之业俄而有群狐百数鸣于其侧定
命射之无所获定恶之曰此亦大不臧咄咄天道复何
言哉与刘义隆连和遥分河北自恒山以东属义隆恒
山以西属定遣其将㓂麟城始平公隗归讨破之定又
将数万人东击归世祖亲率轻骑袭平凉定救平凉方
陈自固世祖四面围之断其水草定不得水引众下原
诏武卫将军丘眷击之众溃定被创单骑遁走收其余
众乃西保上邽神䴥四年为吐谷浑慕璝所袭擒定送
京师伏诛
徒河慕容廆字弈洛瓌其本出于昌黎曽祖莫护跋魏
初率诸部落入居辽西从司马宣王讨平公孙渊拜率
义王始建国于棘城之北祖木延从母丘俭征髙丽有
功加号左贤王父涉归以勲进拜鲜卑单于迁邑辽东
涉归死廆代领部落以辽东僻逺徙于徒河之青山穆
帝之世颇为东部之患左贤王普根击走之乃修和亲
晋愍帝拜廆镇军将军昌黎辽东二国公平文之末廆
复侵东部击破之王浚称制以廆为散骑常侍冠军将
军前锋大都督大单于廆以非王命所授拒之廆死子
元真代立
元真小字万年名犯恭宗庙讳元真既袭弟仁叛于辽
东之平郭与元真相攻元真讨斩之乃号年为元年自
称燕王置官如魏武辅汉故事石虎率众伐元真元真
击走之建国二年帝纳元真女为后元真袭石虎至于
髙阳掠徙幽冀二州三万户而还四年元真遣使朝贡
城和龙城而都焉元真征髙丽大破之遂入丸都掘髙
丽王钊父利墓载其尸并其母妻珍寳掠男女五万余
口焚其宫室毁丸都而归钊单马遁走后称臣于元真
家于昌黎元真死子俊统任
俊字宣英既袭位号年为元年闻石氏乱乃砺甲严兵
将为进取之计凿山除道入自卢龙克蓟城而都之进
克中山常山大破冉闵于魏昌廉台擒之闵太子叡固
守邺城进师攻邺克之建国十五年俊僭称皇帝置百
官号年元玺国称大燕郊祀天地十六年遣使朝贡俊
自蓟迁都于邺号年为光夀俊死子𬀩统任
𬀩字景茂俊之第三子也既僭立号年建熙𬀩政无纲
纪时人知其将灭有神降于邺自称湘女有声与人相
接数日而去僭晋将桓温率众伐𬀩至于枋头𬀩叔父
垂击走之垂有大功𬀩不能赏方欲杀之垂怒奔苻坚
坚遣将王猛伐邺擒𬀩封新兴侯后拜尚书太祖之七
年苻坚败于淮南垂叛攻苻丕于邺𬀩弟济北王泓先
为北地长史闻垂攻邺亡奔闗东收诸马牧鲜卑众至
数千还屯华隂𬀩乃潜使诸弟及宗人起兵于外坚遣
将军张永步骑五千击之为泓所败泓众遂盛自称使
持节大都督陜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牧济北王推垂
为丞相都督陜东诸军事领大司马冀州牧吴王坚遣
子巨鹿公叡伐泓泓弟中山王冲先为平阳太守亦起
兵河东有众二万泓大破叡军斩叡冲为坚将窦冲所
破弃其歩众率鲜卑骑八千奔于泓军泓众至十余万
遣使谓坚曰秦为无道灭我社稷今天诱其衷秦师倾
败将欲兴复大燕吴王已定关东可速资备大驾奉送
乘舆并宗室功臣之家泓当率关中燕人翼卫皇帝还
返邺都与秦以虎牢为界分王天下永为邻好不复为
秦之患也坚怒责𬀩曰卿虽曰破灭其实若归奈何因
王师小败猖悖若是泓书如此卿欲去者朕当相资𬀩
叩头流血涕泣陈谢坚久之曰此自三竖之罪非卿之
过复其位待之如初命𬀩以书招喻垂及泓冲使息兵
还长安恕其反叛之咎而𬀩密遣使谓泓曰今秦数已
终社稷不轻勉建大业可以吴王为大将军领司徒承
制封拜聴吾死问汝便即尊位泓于是进向长安年号
燕兴泓谋臣髙盖宿勤崇等以泓徳望后冲且持法苛
峻乃杀泓立冲为皇太弟承制行事置百官冲去长安
二百里坚遣子平原公晖拒之冲大破晖军进据阿房
初坚之灭燕冲姉清河公主年十四有殊色纳之宠冠
后庭冲年十二亦有龙阳之姿坚又幸之姉弟专宠宫
人莫进长安歌之曰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咸惧为
乱王猛切谏坚乃出冲及其母卒葬之以燕后之礼长
安又谣曰鳯皇鳯皇止阿房坚以鳯皇非梧桐不栖非
竹实不食乃莳梧竹数十万株于阿房城以待鳯皇之
至冲小字鳯皇至是终为坚贼入止阿城焉𬀩入见坚
稽首谢曰弟冲不识义方孤背国恩臣罪应万死陛下
垂天地之容臣蒙更生之恵臣二子昨婚明当三日愚
欲暂屈銮驾幸臣私第坚许之𬀩出术士王嘉曰椎芦
作籧篨不成文章㑹天大雨不得杀羊言𬀩将杀坚而
不果也坚与群臣莫之能觧是夜大雨晨不果出初𬀩
之遣诸弟起兵于外也谋欲伏兵请坚杀之时鲜卑在
城者犹有千余人𬀩令其帅悉罗腾屈突铁侯等潜告
之曰官今使吾外镇聴旧人悉随可于某日㑹集某处
鲜卑信之北部人突贤之妹为坚左将军窦冲小妻贤
与妹别妹请冲留其兄冲驰入白坚坚大惊召腾问之
腾具首服乃诛𬀩父子及其宗族城内鲜卑无少长男
女皆杀之廆弟运运孙永
永字叔明𬀩既为苻坚所并永徙于长安家贫夫妻常
卖鞾于市及𬀩为坚所杀也冲乃自称尊号以永为小
将冲与左将军茍池大战于骊山永力战有功斩池等
数千级坚大怒复遣领军将军杨定率左右精骑二千
五百击冲大败之俘掠鲜卑万余而还坚&KR0662;坑之又败
冲右仆射慕容宪于㶚浐之间定果勇善战冲深惮之
纳永计穿马埳以自固迁永黄门郎冲毒暴关中人民
流散道路断绝千里无烟及坚出如五将山冲入长安
纵兵大掠死者不可胜计初坚之未乱也关中土然无
火而烟气大起方数十里月余不灭坚每临聴讼观令
民有怨者举烟于城北观而录之长安为之语曰欲得
必存当举烟闗中谣曰长鞘马鞭击左股太岁南行当
复虏西人呼徒河为白虏冲果据长安乐之忘归且以
慕容垂威名夙着跨据山东惮不敢进课农筑室为久
安之计众咸怨之登国元年冲左将军韩延因民之怨
杀冲立冲将段随为燕王改年昌平冲之入长安王嘉
谓之曰鳯皇鳯皇何不髙飞还故乡无故在此取灭亡
冲败其左仆射慕容恒与永潜谋袭杀段随立宜都王
子觊为燕王号年建明率鲜卑男女三十余万口乘舆
服御礼乐器物去长安而东以永为武卫将军恒弟护
军将军韬隂有贰志诱觊杀之于临晋恒怒去之永与
武卫将军刁云率众攻韬韬遣司马宿勤黎逆战永执
而戮之韬惧出奔恒营恒立慕容冲子望为帝号年建
平众&KR0662;去望奔永永执望杀之立慕容泓之子忠为帝
改年建武忠以永为太尉守尚书令封河东公至闻嘉
知慕容垂称尊号托以农要弗集筑燕熙城以自固刁
云等又杀忠推永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雍秦梁凉
四州牧河东王称藩于垂永以苻丕至平阳恐不能自
固乃遣使求丕假道还东丕不许率众讨永永击走之
进据长子永僭称帝号年中兴垂攻丁零翟钊于滑台
钊请救于永永谋于众尚书郎渤海鲍遵曰徐观其敝
卞庄之举也中书侍郎太原张腾曰彊弱势殊何敝之
有不如救之成鼎峙之势可引兵趣中山昼多疑兵夜
倍其火彼必惧而还师我冲其前钊蹑其后此天授之
机不可失也永不从钊败降永永以钊为车骑大将军
东郡王岁余谋杀永永诛之垂遣其龙骧将军张崇攻
永弟武乡公友于晋阳永遣其尚书令刁云率众五万
屯潞川垂停邺月余不进永乘诡道伐之乃摄诸军还
于太行轵关垂进师入自木井关攻永从子征东将军
小逸豆归镇东将军王次多于台壁永遣其从兄太尉
大逸豆归救次多等垂将平规击破之永率众五万与
垂战于台壁南为垂所败奔还长子婴城固守大逸豆
归部将濳为内应垂勒兵密进永奔北门为前驱所获
垂数而戮之并斩永公卿已下刁云大逸豆归等三十
余人永所统新旧民户及服御图书器乐珍寳垂尽获
之
垂字道明元真苐五子也甚见宠爱常目而谓诸弟曰
此儿濶达好竒终能破人家或能成人家故名霸字道
业恩遇逾于俊故俊不能平之及即王位以垂坠马伤
齿改名为缺外以慕郤缺为名内实恶之寻以谶记之
文乃去夬以垂为名焉年十三为偏将所在征伐勇冠
三军俊平中原垂为前锋累战有大功及僭尊号拜黄
门郎出为安东冀州牧封吴王以侍中右禁将军录留
台事镇龙城大收东北之和歴位镇东平州征南大将
军荆兖二州牧司𨽻校尉以车骑大将军败桓温于枋
头威名大震不容于𬀩西奔苻坚坚甚重之拜冠军将
军封賔都侯坚败于淮南入于垂军子寳劝垂杀之垂
以坚遇之厚也不聴行至洛阳请求拜墓许之遂起兵
攻苻丕于邺乃引漳水以灌之不没者尺余丁零翟斌
怨垂使人夜徃决堰水溃故邺不拔垂称燕王置百官
年号燕元引师去邺开苻丕西归之路丕固守邺城请
援于司马昌明垂怒曰苻丕吾纵之不能去方引南贼
䂓固邺都不可置也乃复进师丕乃弃邺奔并州垂以
兄子鲁阳王和为南中郎将镇邺垂定都中山登国元
年垂僭称大位号年为建兴建宗庙社稷于中山尽有
幽冀平州之地垂遣使朝贡三年太祖遣九原公仪使
于垂垂又遣使朝贡四年太祖遣陈留公䖍使于垂又
遣使朝贡五年又遣秦王觚使于垂垂留觚不遣遂绝
行人垂议讨慕容永太史令靳安言于垂曰彗星经尾
箕之分燕当有野死之王不出五年其国必亡岁在鹑
火必克长子垂乃止安出而谓人曰此众既并终不能
久安意盖知太祖之兴也而不敢言先是丁零翟辽叛
垂后遣使谢罪垂不许辽怒遂自号大魏天王有众数
万屯于滑台与垂相击辽死子钊代之及垂征尅滑台
钊奔长子垂议征长子诸将咸谏以永国未有衅连岁
征役士卒疲怠请待他年垂将从之垂弟司徒范阳王
徳固劝垂征垂曰司徒议与吾同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吾计决矣且吾投老叩囊底智足以克之不复留逆贼
以累子孙垂率步骑七万伐永克之十年垂遣其太子
寳来㓂时太祖幸河南宫乃进师临河筑台告津奋扬
威武连旌㳂河东西千有余里是时陈留公䖍五万骑
在河东要山截谷六百余里以绝其左太原公仪十万
骑在河北以承其后略阳公遵七万骑塞其南路太祖
遣捕寳中山行人一二尽擒马歩无脱寳乃引船列兵
亦欲南渡中流大风卒起漂寳船数十艘泊南岸擒其
将士三百余人太祖悉赐衣服遣还始寳之来垂已有
疾自到五原太祖断其行路父子问绝太祖乃诡其行
人之辞令临河告之曰汝父已死何不遽还兄弟闻之
忧怖以为信然于是士卒骇动徃徃间言皆欲为变初
寳至幽州其所乘车轴无故自折占工靳安以为大凶
固劝令还寳怒不从至是问安安对曰今天变人事咎
徴已集速去可免寳逾大恐安退而告人曰今皆将死
于他乡尸骸委于草野为乌鸟蝼蚁所食不复见家矣
冬十月寳烧船夜遁是时河氷未成寳谓太祖不能度
故不设斥候十一月天暴风寒氷合太祖进军济河留
辎重简精锐二万余骑急追之晨夜兼行暮至参合陂
西寳在陂东营于蟠羊山南水上靳安言于寳曰今日
西北风劲是追军将至之应宜设警备兼行速去不然
必危寳乃使人防后先不抚循军无节度将士莫为尽
心行十余里便皆解鞍寝卧不觉大军在近前驱斥候
见寳军营还告其夜太祖部分众军相援诸将罗落东
西为掎角之势约勒士卒束马口衘枚无声昧爽众军
齐进日出登山下临其营寳众晨将东引顾见军至遂
惊扰奔走太祖纵骑腾蹑大破之有马者皆蹶倒氷上
自相镇压死伤者万数寳及诸父兄弟单马迸散仅以
身免于是寳军四五万人一时放仗敛手就羁矣其遗
迸去者不过千余人生擒其王公文武将吏数千获寳
宠妻及宫人器甲辎重军资杂财十余万计垂复欲来
宼太史曰太白夕没西方数日后见东方此为躁兵先
举者亡垂不从凿山开道至寳前败所见积骸如邱设
祭吊之死者父兄子弟遂皆嘷哭声震山川垂慙忿呕
血发病而还死于上谷寳僭立
寳字道祐小字库勾垂之第四子也少而轻果无志操
好人佞已及为太子砥砺自修朝士翕然称之垂亦以
为克保家业垂妻段氏谓垂曰寳资质雍容柔而不断
承平则为仁明之主处难则非济世之雄今托之以大
业未见克昌之美辽西髙阳儿之贤者宜择一以树之
赵王麟奸诈负气常有轻寳之心恐必难作此自家事
宜深图之垂弗纳寳闻之深以为恨寳既僭立年号永
康遣麟逼其母段氏曰后常谓主上不能继守大统今
竟能不宜早自裁以全段氏段氏怒曰汝兄弟尚逼杀
母安能保社稷吾岂惜死念国灭不久耳遂自杀寳议
以后諌废嫡统无母后之道不宜成䘮群臣咸以为然
寳中书令眭邃执意抗言寳从而止皇始元年太祖南
伐及克信都寳大惧太祖军于栢肆寳夜来犯营太祖
击破之寳走还中山率万余骑奔蓟寳子清河王㑹先
守龙城闻寳被围率众赴难逢寳于路寳分夺其军以
授弟辽西王农等㑹怒袭农杀之农弟髙阳王隆劝寳
收㑹不获㑹勒兵攻寳寳走龙城㑹追围之侍御郎髙
云袭败㑹㑹奔中山寳命云为子封夕阳公㑹至中山
为慕容普隣所杀寳率众自龙城而南将攻中山众惮
征逃溃寳还龙城垂舅兰汗拒之寳南走奔蓟汗遣使
诱迎寳寳杀之将南奔叔父范阳王徳闻徳称制退濳
辟阳汗复遣迎寳寳以汗垂之季舅子盛又汗之壻也
必谓无二乃还龙城汗杀之及子弟等百余人汗自称
大都督大单于昌黎王号年青龙以盛子壻哀而宥之
盛字道运寳之长子也垂封为长乐公歴位散骑常侍
左将军寳既僭立进爵为王拜征北大将军司𨽻校尉
尚书左仆射兰汗之杀寳也以盛为侍中左光禄大夫
盛乃间汗兄弟使相疑害李早卫双刘志张真等皆盛
之旧昵汗太子穆并引为腹心盛要结早等因汗穆等
酒醉夜袭杀之僭尊号改年为建平又号年为长乐盛
改称庶民大王盛以寳暗而不断遂峻极威刑纎介嫌
忌莫不裁之于未萌防之于未兆于是上下震局人不
自安虽忠诚亲戚亦佥懐离贰前将军段玑等夜濳禁
中鼓噪攻盛盛闻变起率左右出战众皆披溃俄有一
贼暗中击盛伤之遂辇升殿申约禁卫召叔父河间公
熙属之未至而盛死
熙字道文小字长生垂之少子也群臣与盛伯母丁氏
议以其家多难宜立长君遂废盛子定迎熙而立之熙
立杀定年号光始筑龙腾苑广袤十余里役徒二万人
起景云山于苑内基广五百歩高十七丈又起逍遥宫
甘露殿连房数百观阁相交凿天河渠引水入宫又为
妻苻氏凿曲光海清凉池季夏盛暑不得休息暍死者
大半熙逰于城南止大栁树下若有人呼曰大王且止
熙恶之伐其树下有蛇长丈余熙尽杀寳诸子改年为
建始又为其妻起承华殿负土于北门土与榖同价典
军杜静载棺诣阙上书极諌熙大怒斩之熙妻当季夏
思冻鱼鲙仲冬须生地黄皆下有司切责不得加之以
大辟其虐也如此及苻氏死熙拥其尸而抚之曰体已
就冷命遂断矣于是僵仆绝息久而乃苏悲号擗踊斩
衰食粥大敛之后复启而交接制百官哭临沙门素服
令有司案检有泪者为忠孝无泪者罪之于是群臣震
惧莫不含辛以为泪焉及葬熙被发徒跣歩从轜车高
大毁城门而出长老相谓曰慕容氏自毁其门将不入
矣中卫将军冯跋兄弟闭门拒熙执而杀之立夕阳公
云为主
云寳之养子复姓高氏年号正始跋又杀云自立云之
立也熙幽州刺史上庸公慕容懿以辽西归降太祖以
懿为征东将军平州牧昌黎王后坐反伏诛元真少子
徳
徳字元明雅为兄垂所重桓温之至枋头也徳与垂击
走之苻坚灭𬀩以徳为张掖太守垂称尊号封为范阳
王拜车骑大将军司𨽻校尉寻迁司徒寳既即位以徳
镇邺后拜丞相寳既东走群寮劝徳称尊号徳不从皇
始二年既拔中山太祖遣卫王仪攻邺徳率户四万南
走滑台自称燕王号年为燕元置百官徳冠军将军苻
广叛于乞活垒徳留兄子和守滑台率众攻广斩之而
和长史李辩杀和以城来降徳无所据乃谋于众其给
事黄门侍郎张华劝徳取彭城而据之其尚书潘聪曰
青齐沃壤号曰东秦土方二千里户余十万四塞之固
负海之饶可谓用武之国宜攻取据之以为关中河内
也徳从之引师克薛城徐兖之民尽附之以其南海王
法为兖州刺史镇梁父进克莒城以潘聪为徐州刺史
镇莒城北伐广固司马徳宗幽州刺史辟闾浑闻徳将
至徙民八千余户入广固遣司马崔诞率千余人戍薄
荀固平原太守张豁屯栁泉诞豁皆承檄遣子降徳浑
惧擕妻子北走徳追骑斩之浑少子道秀自归请与父
俱死徳曰浑虽不忠而子能孝其特赦之徳入都广固
僭称尊号号年建平女水竭徳闻而恶之因而寝疾兄
子超请祈女水徳曰人君之命岂女水所知超固请终
不许立超为太子徳死超僭立
超字祖明徳兄北海王纳之子也既僭位号年太上超
青州刺史北地王钟兖州刺史南海王法等起兵叛超
超悉平之超南郊柴燎爓起而烟不出灵台令张光告
人曰今火盛而烟灭国其亡乎天赐五年司马徳宗将
刘裕伐超超将公孙五楼劝超拒之于大岘超曰但令
度岘我以铁骑践之此成擒也太尉桂林王镇曰若如
圣㫖必须平原用马便宜出岘逆战战而不胜犹可退
守不宜纵敌自贻㓂逼臣以为天时不如地利拒之大
岘䇿之上也超不从出而告人曰主上酷似刘璋今年
国灭吾必死之超收镇下狱裕入大岘超拒之于临朐
乃赦镇而谢之超战于临朐为裕所败退还广固裕遂
围之广固鬼夜哭有流星长十余丈陨于广固城溃裕
执超送建康市斩之
临渭氐苻健字建业本出略阳临渭祖懐归为部落小
帅父洪字广世洪之生也陇右霖雨百姓苦之时有谣
曰雨若不止洪水必起故名之曰洪年十二而父死为
部帅群氐推以为盟主刘曜拜洪为宁西将军率义侯
徙之髙陆进为氐王石虎平秦陇表石勒拜冠军将军
泾阳伯又徙之枋头迁光烈将军进爵为侯稍迁冠军
大将军进封西平公讨平梁犊进位车骑大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略阳公冉闵之乱秦雍徙民西归凭洪为主
众至十余万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既而为其将
麻秋所鸩临死谓健曰关中周汉旧都形胜之国进可
以一同天下退不失保全秦雍吾死之后便可鼓行而
西健从之健初名罴字世建又避石虎外祖张罢之名
故改焉健便弓马善于事人石虎深爱之歴位翼军校
尉镇军将军时京兆杜洪窃据长安关中雄俊皆应之
健密图关中惧洪之知也乃缮宫室于枋头课民种麦
示无西意既而自称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尽众西行
至盟津起浮桥以济遣弟辅国将军雄率歩骑五千入
自潼关兄子扬武将军菁率众七千自轵关入河东执
菁手曰若事不㨗汝死河北我死河南不及黄泉无相
见也济讫焚桥自统大众继雄而进杜洪遣将军张光
逆健于潼关雄击破之洪尽召关中之众以拒健健闻
而筮之遇泰之临健曰小徃大来吉亨昔徃东而小今
还西而大吉孰大焉诸君知不此则汉祖屠秦之机也
健长驱至长安杜洪奔司竹健遂入都建国十四年乃
僭称天王号年皇始国号大秦置百官健寻自称皇帝
桓温率众伐长安次于灞上健弟雄撃温破之温乃引
众东走健遣其太子苌追温比至潼关克败之苌亦为
流矢所中死关中大饥蝗虫生于华泽西至陇山百草
皆尽牛马至相噉毛虎狼食人行路断绝十八年健死
子生僭立
生字长生健之第三子也幼而麤暴昏酒无赖祖洪甚
恶之生无一目年七岁洪戯之问侍者曰吾闻瞎儿一
泪信乎侍者曰然生怒引佩刀自刺出血曰此亦一泪
也洪惊鞭之生曰性耐刀矟不堪鞭捶洪曰汝为尔不
已吾将以汝为奴生曰可不如石勒也洪惧跣而掩其
口谓健曰此儿狂悖宜早除之不然长大必破人家健
欲杀之雄止之曰儿长成自当修改何至便如此健乃
止及长力举千钧雄勇好杀手格猛兽走及奔马撃刺
骑射冠绝一时初健之长子死生母彊氏意在少子栁
健以䜟有三羊五眼之言故立之生既僭立号年夀光
虽在谅暗逰饮自若弯弓露刃以见朝臣锤钳锯凿备
置左右在位未㡬后妃公卿下至仆𨽻杀五百余人朝
飨群臣酣饮奏乐生亲歌以和之命其尚书令辛牢行
酒既而生怒曰何不彊酒犹有坐者引弓射牢而杀之
于是百僚大惧无不引满污服失冠生以为乐长安大
风或称贼至宫门昼闭五日乃止生推告贼者刳出心
胃生舅彊平切諌生凿其顶而杀之虎狼大暴从潼关
至于长安昼则断道夜则发屋不食六畜专以害人自
其元年秋至于二年夏虎杀七百余人民废农桑内外
忷惧其臣奏请禳灾生曰野兽饥则食人饱当自止终
不累年为患也天将助吾行诛以施刑教但勿犯罪何
为怨天生如阿房遇人共妹行者逼令为滛固执弗从
生怒杀之其尚书仆射贾元石形貌美伟生与妻楼上
望见元石在庭中妻曰此何人也生曰汝欲得也乃诛
𤣥石生尝夜食枣过多至旦病使太医程延诊脉延曰
陛下食枣多无他疾也生曰嘻汝非圣人焉知吾食枣
乃杀之常从舆上溲便辇者谓之天雨生既眇其目所
讳者不足不具少无缺伤残毁偏只之言皆不得道左
右忤㫖而死者不可胜纪太白犯东井其臣奏曰东井
秦也太白罚星必有暴兵起于京师生曰星入井者必
将渴耳何所恠乎初生梦大鱼食蒲又长安谣曰东海
大鱼化为龙男便为王女为公问在何所洛门东是月
生以谣梦之故诛太师鱼遵父子一十八人东海苻坚
封也时为龙骧将军宅在洛门之东又谣曰百里望空
城郁郁何青青瞎人不知法仰不见天星于是&KR0662;壊诸
空城以禳之法是苻法也生耽湎于酒无复昼夜其臣
朝谒漏尽请见生曰日知尽乎须待饮讫因醉问左右
曰吾统天下已来汝等何所闻乎或对曰圣明宰世子
育百姓罚必有罪赏必有功天下唯歌太平未闻有怨
生曰汝媚吾也引而斩之他日又问或对曰陛下刑罚
微过生曰汝谤吾也亦杀之使宫人与男女倮交于殿
前引群臣临而观之或生剥牛羊驴马活𬊈鸡豚鹅鸭
数十为群放之殿下剥人面皮令其歌舞勲旧亲戚杀
害略尽王公在者以疾告归得度一日如过十年至于
截胫刳胎拉胁锯颈者动有千数生夜对侍婢曰阿法
兄弟亦不可信明当除之旦而侍婢以告法与弟坚率
壮士数百人入云龙门宿卫者皆舍仗归坚废生为越
王俄而杀之
坚字永固一字文玉雄第二子也既杀苻生以位让其
兄清河王法法固以推坚于是去皇帝之号僭称天王
号年永兴以法为丞相东海公寻以疑忌杀之改年为
甘露时建国二十二年也坚从弟晋公栁反于蒲坂魏
公庾反于陜燕公武反于安定坚弟赵公双反于上邽
皆讨平之慕容垂奔于坚王猛劝坚杀之坚不从三十
八年改为建元坚遣使牛恬朝贡使尚书令王猛伐邺
坚亲率大众以继之克邺擒慕容𬀩坚使其右将军杨
安攻克汉中仍平蜀又遣其武卫将军茍苌西伐凉州
降张天锡遣其子长乐公丕攻克襄阳坚观其史书见
母茍氏通李威之事慙怒乃焚其书坚南伐司马昌明
戎卒六十万骑二十七万前后千里旗鼓相望坚至项
城凉州兵始达咸阳蜀汉之军顺流而下幽冀之众至
于彭城东西万里水陆齐进运漕万艘自河入石门逹
于汝颍坚弟阳平公融攻夀春克之融驰使白坚曰贼
少易俘但惧越逸宜速进军坚大悦舍大军于项城轻
骑八千兼道赴之坚与融登城望昌明将谢石军又望
八公山上草木皆类人形顾谓融曰此亦勍敌也何谓
少乎怃然有惧色谢石欲战苻融陈逼肥水石遣使谓
融曰君若小退师令将士周旋仆与君公缓辔而观之
不亦美也融于是麾军却陈欲因其济覆而取之军遂
奔退制之不可止融马倒见杀军遂大败谢石乘胜追
击至于青冈死者相枕坚单骑遁还淮北初谣言曰坚
不出项群臣劝坚停项为六军声镇坚不从诸军悉溃
唯其冠军慕容垂一军独全坚以千余骑赴之收集离
散比至洛阳众十余万行未及关垂有贰志说坚请廵
抚燕代并求拜墓许之垂遂杀坚骁骑将军石越镇军
将军毛当引丁零之众攻坚子长乐公丕于邺慕容泓
冲起兵华泽坚遣子叡晖前后击泓为泓所败长安鬼
夜哭三旬冲又撃杀坚将姜宇于灞上遂屯阿房进逼
长安坚登城观之叹曰此虏何从而出其彊若斯大言
责冲曰尔軰群奴正可牧牛羊何为送死冲曰奴则奴
矣既厌奴苦取尔见代坚遣使送锦袍一领遗冲使者
称有诏古人兵交使在其间卿逺来草创得无劳乎今
送一袍以明本懐朕于卿恩分如何而于一朝忽为此
变冲命詹事答之亦称皇太弟有令孤今心在天下岂
顾一袍小恵茍能知命便可君臣束手早送皇帝自当
寛贷苻氏以酬曩好终不使既徃之事独美于前坚大
怒曰朕不用王景略阳平公之言使白虏敢至于此长
安大饥人民相食姚苌叛于北地与冲连和合攻长安
有群乌数万鸣于长安城上其声甚悲占者以为不终
年有甲兵入城之象每夜有人周城大呼曰杨定健儿
应属我宫殿台观应坐我父子同出不共汝旦遣寻求
不见人迹先是又谣曰坚入五将山长得坚大信之告
其太子永道曰天或导余脱如谣言留汝兼总戎政勿
与贼争利吾当出陇收兵运粮以给汝天其或者正训
予也遣其卫将军杨定击冲于城西为冲所擒坚弥惧
付永道以后事率骑数百出如五将宣告州郡期救长
安月余永道寻将母妻宗室男女数千骑出奔武都遂
假道入司马昌明慕容冲入据长安坚至五将山姚苌
遣其将吴忠围之坚众奔散独左右十数人神色自若
坐而待之召宰人进食俄而兵至执坚及其夫人张氏
与少女寳锦送诣姚苌苌囚之将害焉坚自以平生遇
苌厚忿之厉声大骂谓张氏曰岂令羌奴辱吾儿于是
杀寳锦姚苌乃缢坚于新平佛寺永道既奔昌明处之
江州桓元以为梁州刺史后为刘裕所诛永道名犯高
祖庙讳
坚子丕字永叙坚以为征东将军冀州牧封长乐公镇
邺为慕容垂围逼丕乃去邺率男女六万余口进如潞
川坚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丕入据晋阳坚
既为姚苌所杀太祖九年丕乃僭称尊号改年太安先
是王猛子幽州刺史永亦率众赴之丕以永为司徒录
尚书事张蚝为司空王腾为司𨽻𫝊檄逺近率多应之
丕留王腾守晋阳杨辅守壶关率众四万进据平阳将
讨姚苌而慕容永请假道东归丕弗许怒曰永乃我之
马将首乱京畿祸倾社稷承凶继逆方请逃归是而可
忍孰不可恕使其丞相王永讨之战于襄陵永大败死
之丕众离散率骑数千南奔东垣为司马昌明将冯该
所杀
丕族子登字文髙麤险不修细行故坚弗之竒也长而
折节颇览书𫝊坚以为长安令坐事黜为狄道长及关
中起兵奔于枹罕群氐杀河州牧毛兴推卫平为安西
将军河州刺史平以登为长史既而枹罕诸氐以卫平
年老议欲废之而惮其宗彊连日不决氐有啖青者谓
诸将曰大事宜定东讨姚苌不可犹豫一旦事发返为
人害诸君但请卫公㑹集众将青为诸君决之众咸以
为然因大飨青抽劒而前曰卫公朽耄不足以成大事
狄道长苻登虽王室踈属请共立之于是推登为使持
节都督陇右征羌诸军事抚军大将军雍河二州牧略
阳公率众五万东下陇据南安驰使请命丕以登为征
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安王余因其所称而授之
后与姚苌战于胡奴阜大破之丕死登国元年登僭称
尊号于陇东号年太初置百官立坚神主于军中载以
辎軿羽葆青盖建黄旗虎贲之士三百人以卫之每战
必告缮甲治兵引师而东皆刻鉾铠为死休字示以战
死为志每战以长矛钩刃为方圎大陈如有厚薄从中
分配故人自为战所向无前登每围苌营四面大哭哀
声动人大呼曰杀君贼姚苌出来吾与尔决何为枉害
无辜苌惮而不应登进攻安定苌袭其辎重获登妻毛
氏将妻之毛氏哭骂苌杀之登闻姚苌死喜曰姚兴小
儿吾将折杖以笞之乃尽众而东以趣废桥兴将尹纬
据桥待之争水不得为纬所败奔于平凉入马毛山姚
兴攻之登战死
子崇奔于湟中僭称尊号改年延初寻为乞伏干归所
杀
羌姚苌字景茂出于南安赤亭烧当之后也祖柯回助
魏将绊姜维于沓中以功假绥戎校尉西羌都督父弋
仲晋永嘉之乱东徙榆眉刘曜以弋仲为平西将军平
襄公烈帝之五年弋仲率部众随石虎迁于清河之滠
头勒以弋仲为奋武将军封襄平公昭成时弋仲死子
襄代屯于谯城慕容俊以襄为豫州刺史丹阳公进屯
淮南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为司马聃将桓温所败奔于
河东后为苻眉所杀弋仲有子四十二人苌第二十四
随兄襄征伐襄甚竒之襄之败也苌率子弟降于苻坚
从坚征伐频有战功厯宁幽兖三州刺史封益都侯邑
五百户苻坚伐司马昌明以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州
诸军事谓苌曰朕本以龙骧建业龙骧之号初未假人
今特以相授山南之事一以委卿坚左将军窦冲进曰
王者无戯言此将不臧之徴也惟陛下察之坚黙然及
慕容泓起兵华泽坚遣子卫大将军叡讨之战败为泓
所杀时苌为叡司马惧罪奔马牧聚众万余自称大将
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号年白雀数月之间众至十余万
与慕容冲连和进屯北地苻坚出至五将山苌执而杀
之登国元年僭称皇帝置百官国号大秦年曰建初改
长安曰常安以其太子兴镇长安自击苻登安定败之
苌病梦苻坚将天官使者鬼兵数百突入营中苌惧走
后宫宫人迎苌刺鬼误中苌隂鬼相谓曰正中死处拔
矛出血石余寤而惊悸遂患隂肿医刺之出血如梦苌
乃狂言或称臣或称苌杀陛下者兄襄非臣之罪愿不
枉臣苌死子兴袭位秘不发丧
兴字子略苌长子也既灭苻登乃发丧行服僭称皇帝
于槐里号年皇初天兴元年兴去皇帝之号降称天王
号年洪始兴克洛阳以其弟东平公绍镇之三年兴遣
使朝贡太祖遣谒者仆射张济使于兴兴又大破乞伏
干归遂入枹罕获铠马六万匹干归降于兴太祖遣军
袭兴髙平公没弈干干弃部众率数千骑与赫连屈孑
奔于秦州追至于瓦亭长安震惧兴大议为㓂其臣咸
以为不可兴不从天兴五年夏兴遣其弟义阳公平率
众四万侵平阳攻干壁六十余日壁中众少失井乃䧟
之六月太祖将讨平遣毗陵王顺等三军六万骑为先
锋七月车驾亲征八月次于永安平募遣勇将率精骑
二百闚军为太祖前锋将长孙肥所擒匹马不返平遂
退走太祖急追及于柴壁平因守固太祖围之兴乃悉
举其众救平太祖闻兴将至増筑重围内以防平之出
外以拒兴之入又截汾曲为南北浮桥乗西㟁筑围太
祖以步骑三万余人渡䝉坑南四十里逆击兴兴晨行
北引未及安营太祖军卒至兴众怖扰太祖诏毗陵王
顺以精骑冲击获兴甲骑数百斩首千余级兴退南走
四十余里太祖引还平竟不敢出但使人烧围数百步
而已太祖知兴气挫乃南绝䝉坑之口东杜新坂之隘
守天度屯贾山令平水陆路绝将坐甲而擒之太祖又
縁汾带冈树栅数十里以卫刍牧者九月兴从汾西北
下凭壑为垒以自固兴又将数千骑乘西㟁闚视太祖
营束栢材从汾上流下之欲以毁桥官军钩取以为薪
蒸兴还垒太祖度其必攻西围乃命修堑増广之至夜
兴果来攻梯短不及弃之堑中而还又分其众临汾为
垒叩逼水门与平相望太祖因截水中兴内外隔绝士
众丧气于是平粮尽窘急夜&KR0662;众将突西南而出兴列
兵汾西举烽鼓噪为平接援太祖简诸军精锐屯汾西
固守南桥绝塞水口兴夜闻声望平力战突免平闻外
鼓望兴攻围引接故但呌呼虚相应和莫敢逼围平引
不得出穷廹乃将二妾赴水而死兴安逺将军不蒙世
扬武将军雷重等将士四千余人随平投水太祖令泅
水钩捕无得免者平众三万余人皆敛手受执擒兴尚
书右仆射狄伯友越骑校尉唐小方积弩将军姚梁国
建忠将军雷星康官北中郎将康猥兴从子伯禽已下
四品将军已上四十余人兴逺来赴救自观其穷力不
能免举军悲号震动山谷数日不止频遣使请和太祖
不许乃班师兴还长安有雀数万头鬬于兴庙毛羽折
落多有死者月余乃止识者曰今雀鬭庙上子孙当有
争乱者乎又兴殿有声如牛吼有二狐入长安一登兴
殿屋走入宫一入于市求之不得先是谯纵略有益宁
之地僭称尊号遣使称蕃于兴兴以纵为蜀王加九锡
永兴三年兴遣周寳朝贡五年兴遣使朝贡并请进女
太宗许之兴中子广平公弼有宠委之朝政兴疾笃长
子泓侍疾于中弼集党数千人候兴死欲杀泓自立兴
诸子姪外镇者闻之皆起兵讨弼兴疾瘳不忍诛弼免
官而已神瑞元年兴遣兼散骑常侍尚书吏部郎严康
朝贡二年兴遣散骑常侍东武侯姚敞尚书姚泰奉其
西平公主于太宗帝以后礼纳之兴复以弼为中军大
将军配兵三万屯于渭北兴又疾甚弼遣其党姚武伯
等率众攻端门泓时侍疾遣兵拒之兴力疾临前殿杀
弼弼党乃散泰常元年兴死泓僭立
泓字元子兴之长子也既僭位号年永和赫连屈孑攻
泓秦州又克安定遂据雍城司马徳宗将刘裕伐泓裕
遣将檀道济至洛阳泓弟陈留公洸以城降泓弟太原
公懿反于蒲坂泓从弟齐公恢反于岭北皆举兵伐长
安泓既有内难裕遂长驱入关泓战败请降送于建康
市斩之
略阳氐吕光字世明本出略隄父婆楼苻坚太尉光年
十岁逰戯好战陈之法为诸儿所推身长八尺四寸肘
有肉印从王猛征讨稍迁破虏将军坚以光为骁骑将
军率众七千讨西域所经诸国莫不降附光至龟兹王
帛纯拒之西域诸胡救帛纯者七十余万人光乃结陈
为勾鏁之法战于城西大破之斩级万余帛纯逃走降
者三十余国光以驼二千余头致外国珍寳及竒伎异
戯殊禽恠兽千有余品骏马万余匹而还苻坚凉州刺
史梁熙遣兵拒之光击破熙军遂入姑臧斩熙自署护
羌校尉凉州刺史登国初又自称使持节大都督大将
军凉州牧酒泉公主簿尉祐奸佞浅薄光宠任之谮诛
姚皓尹景等名士十余人于是逺近失望人懐离贰四
年光私称三河王遣使朝贡置官自丞郎已下犹摄州
事号麟嘉元年皇始初光僭称天王置百官改号龙飞
立子绍为太子遣使朝贡光疾甚立绍为天王自号太
上皇帝光死长子纂杀绍僭立
纂字永绪既自立号咸宁元年纂弟大司马洪名犯显
祖讳以猜忌不容起兵攻纂纂杀之纵兵大掠纂笑谓
左右曰今日之战何如纂侍中房晷对曰先帝始崩太
子以幽逼致殂山陵甫讫大司马疑惧肆逆京邑交兵
友于接刃虽洪自取夷灭亦由陛下无棠棣之义且洪
妻陛下弟妇也洪女陛下之姪女也奈何使小人污辱
为婢妾天地神明岂忍见此因歔欷流涕纂谢之乃收
洪妻子纂昏虐任情逰田无度耽荒酒色与左右因醉
驰猎于坑涧之间或有諌者纂昏不纳又性多猜忌忍
于杀戮纂从弟超杀纂纂弟纬单马入城超杀之而立
其兄隆
隆字永基光弟寳之子也初超让位于隆隆难之超曰
今犹乘龙上天岂得中下乃僭位改神鼎元年超使纂
妻杨氏及侍婢数人殡纂于城西超虑杨持珍寳出使
人搜之杨氏责超曰郎君兄弟手刃相图新妇旦夕死
人用金寳何为超慙而退杨氏国色超将妻焉谓其父
桓曰后若自杀祸及卿宗桓以告之杨氏曰大人本卖
女与氐以图富贵一之以甚复可使女辱于二氐乎乃
自杀沮渠䝉逊秃发傉檀频来攻击河西之民不得农
植榖价涌贵斗直钱五千文人相食饿死者千余口姑
臧城门昼闭樵采路断民请出城乞为夷虏奴婢者日
有数百隆恐沮动人情尽坑之于是积尸盈于衢路户
绝者十有九焉屡为䝉逊攻逼乃请迎于姚兴遣齐难
率众迎之隆遂降焉至长安寻复为兴所诛
史臣曰夷狄不恭作害中国帝王之世未曽无也刘渊
等假窃名目狼戾为梗汗辱神器毒螫黎元丧乱鸿多
一至于此怨积祸盈死倾巢穴天意其俟大人乎
魏书卷九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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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卷九十五考证
刘聪传至西阳门○门监本讹作明今改正
慕容廆传又大破宇文闼地千里○各本同晋书载记
晃亲伐宇文归逺遁漠北开路千余里此殆脱去归
字并讹开为闼也
魏书卷九十五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