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
武经总要前集卷四
宋 曾公亮等 撰
制度四
用车 用骑
竒兵 料敌将
察敌形
用车
车战三代用之秦汉而下寖以骑兵为便故车制湮灭
世莫得详至汉卫青击胡以武刚车自环为营纵骑兵
出击单于于是遁走李陵深入胡地卒与虏遇众寡不
敌陵以大车为营引士卒于外千弩俱发虏乃解去晋
马隆讨树机能贼乗险设伏遏截隆前后隆依八阵圗
作偏箱车地广则以鹿角车营路狭则为木屋施于车
上且战且前遂平𦍑众唐马燧亦造战车䝉以狻猊象
列战于后行则载兵甲止则为营阵或塞隘以遏奔冲
本朝咸平中吴淑上议复谓平原广野胡骑欻至茍非
连车以制之则何以御其奔突用车战为便（其制取常用车接其）
（冲扼驾以一牛布为方阵四面皆然东西鳞次前后栉比上置枪以辨外向上蔽革以防火攻列士卒于外前）
（行持枪盾后行持弓弩贼至合兵士上车每载四人皆持弩车阵之内数十步间连六车或四件上为重屋旋）
（强弩贼至击鼔为节以射之虏不犯犯乃出骑兵以击之）此数者皆谓以车为卫则
非三代驰车击战之法然自足以御敌制胜也惟唐房
琯击安禄山用春秋车战之法以车二千乘夹以马步
贼顺风飏尘鼓噪牛皆震骇因缚刍纵火焚之人畜挠
败琯遂遁走此亦古今殊时而用有利害也则知车战
之法所以躏跞强阵止御奔冲行则负载粮械止则环
作营卫其用一也其制则不必尽同取地之所利与敌
人之所害或因或革便于施用而已其用车之要古兵
法皆具之今附于左
兵法曰用车之法五车有一长十车有一吏五十车有
一卒百车有一将易战之法五车为列前后相去四十
步左右十步队间六十步险战之法车必循道十车为
一聚二十车为一屯前后相去二十步左右六步队间
三十六步五车一长纵横相去一里易战之法一车当
步卒八十人八十人当一车一车当十骑十骑当一车
车骑者军之武兵也故十乘败千人百乗乱万人用车
之道隂湿则停阳燥则起贵髙贱下驰其要害逐其粮
草若进若止必从其道敌人若起必逐其迹其士须选
少壮蹻健走追奔马及驰而乘之则前后左右上下周
旋能缚束草旗力可引弩八石能射前后左右便习者
名武车之士养之不可以不厚也然用车之道死地有
十胜势有八不可不审察也可往而无以还者车之死
地越绝险阻乗敌逺行者车之竭地前易后险者车之
困地陷之险阻出而无以返者车之绝地圯下渐泽墨
土黏填者车之劳地左险右易上陵仰坂者车之逆地
殷草横畆犯歴深泽者车之拂地车少地易与步不敌
者车之败地后有沟渎左有深水右有深堑者车之坏
地日夜霖雨旬日不止道溃地陷前不能进后不能解
车之陷地此十者车之死地也拙将之所以见擒明将
之所以见避凡以车陷敌者敌之先后行阵未定即陷
之旌旗扰乱人马数动即陷之士卒或前或后或坐或
起即陷之阵不坚固士卒前后相顾即陷之前往而疑
后恐而怯即陷之三军猝惊背薄而起即陷之战于易
地暮不能解即陷之逺行而暮舎三军恐惧即陷之此
八者车之胜势也将明于十害八胜敌莫之御也至若
胡骑剽轻以安车制之适当其理河朔坦平以车骑行
之正得其便故谓以车御侮以骑逐利行有所恃止有
所息居则不可犯动则不可失机此用车之利也
用骑
兵法曰骑者军之伺候也所以击便㓂绝粮道也置骑
之法凡五骑一长十骑一吏百骑一卒二百骑一将为
阵之法凡骑为列前后相去二十步左右四步队间五
十步险战之法前后相去十步左右二步队间二十五
步三十骑为屯六十骑为軰十骑一吏纵横相去百步
周环各复故处易战之法一骑当步卒八人八人当一
骑一车当六骑六骑当一车车骑者军之武兵也故十
骑乱百人百骑败千人选士之法取年四十以下长七
八尺材必徤疾力迈等伦能驰骑而善射前后左右周
旋进退超越沟堑驰山陵逾险阻绝大泽涉名水敢犯
强敌乱大众者名曰武骑之士养之不可不厚也故步
贵知变动车贵知地形骑贵知别径竒道三军同名异
用若乃逆敌始至乘乱击虚追败离结邀前蹑后断敌
粮道掠其辎重攻其闗津绝其桥梁掩其不备击其未
整攻其懈怠出其不意烧其积聚掠其市里空其田野
俘其子弟此十六者骑兵之长也加以能合能离能㓂
能追百里之期不终日千里之赴不隔旬倐而集忽而
散利则击否则回三军既合阵已成列击首则应尾备
前则冲后古之善骑者无阵不摧此又骑之捷利也故
用骑之道有八胜九败敌人始至行阵未定前后不属
车陷其前骑击其左右敌人必走敌人行阵整齐坚固
士卒欲鬭吾骑翼而勿去或驰而往或驰而来疾驱如
风疾击如电白昼而昏数更旗鼔变易衣服敌人可尅
敌人行阵不固士卒不鬭薄其前后猎其左右翼而击
之敌人必惧敌人日暮抽军翼其两旁疾击其后或阨
其垒门无令得交敌人必败敌人涉险而来以骑绝其
粮道敌人必饥地若平易四面受敌车骑合而犯之敌
人必乱三军皆走或翼其两傍或掎角其前后敌人可
败其将可擒吾军暮归敌来薄我其行阵勿乱令我骑
十而为队百而为屯车五而为聚十而为群明举旗鼓
诱之大来抗以强弩或陷其两旁或击其前后敌将必
虏此之谓八胜也所谓九败者凡以骑陷敌而不能破
阵敌人伪退以车骑反击我后此骑之败地也追北逾
险长驱不止敌伏我两旁断绝我后此骑之危地也能
往而不能反或陷于天井顿于地穴此骑之死地也所
从入者泥泞所从去者遥逺彼弱可以击我强彼寡可
以击我众此骑之没地也大涧深谷丛林隠蔽此骑之
竭地也左右有水前有大阜后有髙山三军战两水之
旁敌居表里此车之艰地也敌绝我粮道往而无以返
此骑之困地也污潴堑泽进退不便此骑之患地也左
有深沟右有坑阜髙下如平地望之之广易进退相敌
此骑之陷地也此九败之地也明将之所豫见拙将所
以陷败可不戒之哉孙膑亦曰骑战之道以虚实为主
变化为辅地形为佐又有十利八害焉一乘其未定二
掩其不固三攻其不属（属接也谓布阵未相接也）四邀其粮道五绝
其闗梁六袭其不虑七袭其战器八陵其恐惰九掩其
未&KR1019;十追其奔散此十利也八害者一敌乗背虚㓂蹑
其后二越阻追北为敌所覆三往而无以返入而无以
出四所从入者隘所由去者逺五涧谷所在地多林木
六左右水火前后山阜七地多污泽难以进退八地多
沟坑众草接茂此八害者皆骑士成败之机将必习之
乃可从事焉
竒兵
夫竒兵者正兵之变也伏兵者竒兵之别也竒非正则
无所恃正非竒则无以取胜故不虞以击则谓之竒兵
匿形而𤼵则谓之伏兵其实则一也歴观前志连百万
之师两敌相向列阵以战而不用竒者未有不败亡也
故兵不竒则不胜凡阵者所以为兵出入之计而制胜
者常在竒也韩信破赵竒而有正也符坚败于晋正而
无竒也项籍善用兵者也乌江所存惟二十八骑犹分
竒正况众多者乎兵法曰凡布大阵常以十分之三为
竒伏设有万人则一千五百人两竒一千五百为两伏
竒兵如手伏兵如足正阵如身三者合为一体迭相救
援战则互为进退循环而无已故兵以正合以竒胜善
出竒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竒正相生如循环之
无端此言竒亦为正正亦为竒处则合而为正出则散
而为竒乘敌之不意以击之之谓也至其出入诡道驰
骋诈力则势有万变故兵法曰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
之不用近而示之逺逺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
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
而离之饱而饥之安而动之攻其所不备出其所不意
此兵法之所以为神也所谓能而示之不能者匈奴羸
师以诱汉髙围于白登是也所谓用而示之不用者李
牧按兵云中大败林胡是也所谓逺而示之近者韩信
陈船临晋而渡夏阳是也所谓近而示之逺者晋侯伐
虢假道于虞是也所谓利而诱之者赤眉委辎重而饵
邓洪是也所谓乱而取之者李靖乘轻舟而破萧铣是
也所谓实而备之者闗侯讨樊多留兵备公安南郡是
也所谓强而避之者随季良无与楚军遇是也所谓怒
而挠之者汉兵击曹无咎于汜水是也所谓卑而骄之
者石勒奉戴王浚是也所谓佚而劳之者吴子亟肄以
罢楚军是也所谓亲而离之者汉王慢楚使而疑范増
是也所谓饱而饥之者晋文困诸葛诞而拔夀春是也
所谓安而动之者齐军走大梁而退魏师是也所谓攻
其无备者制人以不虞而败南燕是也所谓出其不意
者邓艾由邪径而趋剑阁是也此十有六者皆前世已
然之效也亦有因地形以为变者兵法曰师行已近敌
境者大将必谨视山川原隰之形必预讨之为伏兵之
地大率溪谷之阻者所以止御车骑也隘塞深林者所
以用少击众也㘭泽窈㝠者所以匿其形也暴疾如流
矢击之若𤼵机者所以破精微也诡伏逺引者所以擒
敌将也四分五裂者所以击圆破方也因其惊骇者所
以用一击倍也因其恐惧疲倦者所以用十击百也隘
途深草者所以伏藏也假竒伎者所以济江河大水也
大风甚雨者所以搏前击后也伪称敌使者所以绝粮
食谬号令也山林翳荟者所以黙行往来也夫兵以诈
立以利动使敌人前后不相及上下不相收将卒不相
救众寡不相恃譬如蜂虿出于怀袖烮火发于庐舎虽
壮夫猛士无不惊挠我得乘而制之之谓也本朝雍熙
中契丹犯塞贪婪不整无资粮辎重之给利夫虏获众
议清野坚壁以挫之然既逾亭障散驰原野分掠田野
太宗特出圣谋选骑士之骁果及募禁卫诸班之胆勇
者使押战队分为数十或至百队伏缘邉要害地候其
侵轶与大军表里奋击昼则虚张旗帜依蔽林木使其
可疑夜则潜伏郊野多用火鼓使其可惧彼腹背受敌
无所俘掠我则首尾相为援也时师臣马知节上䇿亦
曰北面边徼之地横亘虽长然据要害来路惟顺安抵
西山耳若列阵于此各设竒兵为应使其久莫能进众
将疲弊时以偏师轻骑逼而挠之如敢来犯深入力战
彼将颠覆不暇也咸平中契丹犯边真宗命诸将择锐卒
散为游兵俟戎首南侵我取径道趋幽燕取其车帐仍
俾邉郡应援之景徳初亦命我军大阵惟驻中山别择
四徤将分握精骑候敌至则间道深入北境挠敌腹心
以牵制之所部皆聴便宜不取上将节制此四者亦因
地用竒之术也
料敌将
夫敌国治戎交和而舎不以㝠㝠决事必先探其将能
否而后战因形用权则不劳而功举左右既震则敌虽
众必擒其将故其将愚而信人者可诱而诈贪而忿名
者可货而赂轻变无众者可劳而困上富而骄下贫而
怨者可离而间（可用间也）凡两军相望而患不知其将者当
令贱而勇者将吾轻锐之众犯而挑之观敌之来一坐
一起其政以理其追北佯为不及见利佯为不知此智
将也勿遽与战若其众諠哗旗&KR1814;纷乱其卒自行自止
其兵或纵或横其追北恐不及见利恐不得此愚将也
虽众可欺又若两军相持未战未挑欲知敌将之谋者
何以能之曰彼士马骁雄反示我以羸弱阵伍齐整反
示我以不战见小利佯为不敢争出竒兵诱以奔北内
实严备而外为弛慢频使谍来托以忠告或执使以相
忿或厚赂以相恱移军则减灶合营则偃旗非得地而
不舎非全军而不用以多击少必候晨朝以寡击众必
候日暮如此则兵多诡伏将有深圗理须曲为防备也
兵法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
不知己不知彼每战必殆是也
察敌形
兵法曰敌近而静者恃其险也敌逺而挑者欲人之进
也其所居易者利也（言逺来挑者恃其所处平易利于作战故欲我进前）众木动
者来也（伐木除道欲来）众草多障者疑也（泽中结草障蔽道路以致疑我恐见追蹑）
（也）鸟起者伏也（下有伏兵）兽骇者覆也（敌阵张翼来覆我军）尘髙而锐
者车来也（车马行疾尘土冲起）尘卑而广者徒来也散而条达者
樵采也少而往来者营军也辞卑而益备者进也辞强
而驱者退也（军任诡诈两敌使在其间观其言之𤼵可料其情）轻骑先出居其
侧者阵也（阵兵欲战）无约而请和者谋也奔走而陈兵者期
也（或有外兵相应之期或候吉时）半进半退者诱也杖而立者饥也汲
而先饮者渇也向人见利不进者劳也鸟集者虚也夜
呼者恐也军扰者将不重也旌旗动者乱也吏怒者倦
也杀马食肉者军无粮也（杀马食肉是无蓄储也）悬缶不返其舎
者穷㓂也（军无悬缶者悉破之示不复炊也）谆谆翕翕徐与人言者失
众也（谆翕两人切语貌士卒怨将私作谤诽也）数赏者窘也（军骄不肯战数赏以劝之此窘）
（迫也）屡罸者困也先暴而后畏其众者不精之至也（先行刻暴）
（以示强欲士卒畏服不以刑法徳政不精之极）来委谢者欲休息也（随进随退谓之谢如）
（此倦战也）兵怒而相迎久而不合又不相去者有竒谋也使
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币重而言甘诱我也兵非益多
足以并力料敌取人而已若不虑而易于敌者必擒于
人也太公亦谓用兵之法大要在审察敌人其形之变
十有五变见则击之新集可击（敌初至行阵未整）未食可击（敌军）
（或阵日髙未馈食）奔走可击（行阵失次用力不齐布阵不均）不戒可击（我示弱诱敌敌）
（不设备）不顺可击（逆风向水向山之谓也）动劳可击（倍道兼行人马未歇卷甲束械）
（夜行于路阵虽成列前后不整）将离可击（大将已离士卒独任小将小将无威不能率人皆不服）
长路可击（逺行争路夜昼不急）扰乱可击（敌未成列纵不相属横不相对或坐或立）不
暇可击（贪利求食不暇成阵）候济可击（渡河半济）险路可击（山路险狭沮泽泥陷）
（车马单行左右难救）惊怖可击（阨路相逢都无备据鼔噪掩击三军怖惧）不定可击（阵数）
（移易人马候望）皆谓乘其不备出其不意使其不能为计也吴
起曰其进退多疑其众无依可震而走士轻其将而有
归心塞易开险可要而取（疑为不失也无依无制度也怯也士轻其将为无威也塞）
（易开险得地形也可要而取言其易也）进道易退道难可来而前（可诱敌使前）
进道险退道易可薄而击居军下湿水无所通霖雨数
至可灌而沉居军荒泽草莽幽秽可焚而灭停久不移
将怠士懈可潜而袭日暮道逺士众劳倦饥未及食解
甲而息可乘而虏此八者不可不察也凡战又有不卜
而与战不占而避之者八夫疾风大寒剖氷济水不惮
艰难一也盛夏炎热早行晏止士卒饥渇务于取逺二
也师既淹久粮食无备百姓怨嗟妖祥数起上不能止
下无其准前攻失序言声髙遽三也军资既竭薪刍又
寡天多隂雨欲掠无所四也兵徒不多地又不利人马
疾疫四邻莫至五也将薄吏轻士卒不固三军数惊师
徒无助六也战胜而骄士卒献功行伍失序军中哗乱
七也（一本作道逺日暮士卒劳惧倦而未食解甲而息七也）阵而未定舎而未毕
行汲涉险半陷半岀八也诸如此类击之勿疑若其土
地广大财阜人众惠施流博赏信刑察𤼵必得时陈功
居列任贤使能师徒之众兵甲之精四邻之助大国之
援凡此不如敌人者避之勿疑所谓见可而进知难而
退兵法曰又当视敌鼔角人马队伍諠静以避之凡金
铎之声下以浊鼙鼔之音湿如沐旗帜皆重而自埀曳
如沾雾此衰败之兆也戎马惊奔士卒恐惧妖言相惑
以耳相属此溃散之象也队伍扰乱行阵不定或坐或
起言语諠噪此军乱之象也皆可乘而掩取也虽然见
敌之意可击如此又当反虑敌人矫计诱我所谓兵怒
而相迎久而不合又不相去半进半退之类宜密察之
此必有竒伏之变虽云鸟起者下有伏兵其或自伏兵
之上谲为栖鸟髙安不动或数人立于草木之中挽弓
引弹以袪飞鸟令人疑之之类则察者又须以他事参
验而后动也故曰察之而知得失之计候之而知动静
之理以众攻众众存不攻以食攻食食存不攻以备攻
备备存不攻释实而攻虚释坚而攻脆释难而攻易此
百胜之术也
武经总要前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