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52

钦定四库全书

唐书卷五十二

宋 翰 林 学 士 欧 阳 修 撰

食货志第四十二

租庸调之法以人丁为本自开元以后天下户籍久不

更造丁口转死田亩卖易贫富升降不实其后国家侈

费无节而大盗起兵兴财用益屈而租庸调法弊坏自

代宗时始以亩定税而歛以夏秋至徳宗相杨炎遂作

两税法夏输无过六月秋输无过十一月置两税使以

总之量出制入户无主客以居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

富为差商贾税三十之一与居者均役田税视大歴十

四年垦田之数为定遣黜陟使按比诸道丁产等级免

鳏寡惸独不济者敢有加敛以枉法论议者以租庸调

高祖太宗之法也不可轻改而徳宗方信用炎不疑也

旧户三百八十万五千使者按比得主户三百八十万

客户三十万天下之民不土断而地着不更版籍而得

其虚实岁敛钱二千五十余万缗米四百万斛以供外

钱九百五十余万缗米千六百余万斛以供京师税法

既行民力未及寛而朱滔王武俊田悦合从而叛用益

不给而借商之令出初太博士韦都宾陈京请借富

商钱徳宗以问度支杜佑以为军费裁支数月幸得商

钱五百万缗可支半岁乃以户部侍郎赵赞判度支代

佑行借钱令约罢兵乃偿之京兆少尹韦桢长安丞薛

萃搜督甚峻民有不胜其寃自经者家若被盗然总京

师豪人田宅奴婢之估裁得八十万缗又取僦柜纳质

钱及粟麦粜于市者四取其一长安为罢市市民相率

遮邀宰相哭诉卢杞疾驱而过韦桢惧乃请钱不及百

缗粟麦不及五十斛者免而所获裁二百万缗淮南节

度使陈少游増其本道税钱每缗二百因诏天下皆増

之自太宗时置义仓及常平仓以备凶荒高宗以后稍

假义仓以给他费至神龙中略尽玄宗即位复置之其

后第五琦请天下常平仓皆置库以畜本钱至是赵赞

又言自军兴常平仓废垂三十年凶荒溃散餧死相食

不可胜纪陛下即位京城两市置常平官虽频年少雨

米不腾贵可推而广之宜兼储布帛请于两都江陵成

都扬汴苏洪置常平轻重本钱上至百万缗下至十万

积米粟布帛丝麻贵则下价而出之贱则加估而收之

诸道津㑹置吏阅商贾钱每缗税二十竹木茶漆税十

之一以赡常平本钱徳宗纳其䇿属军用迫蹵亦随而

耗竭不能备常平之积是时诸道讨贼兵在外者度支

给出界粮每军以台省官一人为粮料使主供亿士卒

出境则给酒肉一卒出境兼三人之费将士利之逾境

而屯赵赞复请税间架算除陌其法屋二架为间上间

钱二千中间一千下间五百匿一间杖六十告者赏钱

五万除陌法公私贸易千钱旧算二十加为五十物两

相易者约直为率而民益愁怨及泾源兵反大謼长安

市中曰不夺尔商户僦质不税尔间架除陌矣于是间

架除陌竹木茶漆铁之税皆罢朱泚平天下户口三耗

其二贞元四年诏天下两税审等第高下三年一定户

自初定两税货重钱轻乃计钱而输绫绢既而物价愈

下所纳愈多绢匹为钱三千二百其后一匹为钱一千

六百输一者过二虽赋不増旧而民愈困矣度支以税

物颁诸司皆増本价为虚估给之而缪以滥恶督州县

剥价谓之折纳复有进奉宣索之名改科役曰召雇率

配曰和市以巧避微文比大歴之数再倍又疠疫水旱

户口减秏刺史析户张虚数以寛责逃死阙税取于居

者一室空而四邻亦尽户版不缉无浮游之禁州县行

小惠以倾诱邻境新收者优假之唯安居不迁之民赋

役日重帝以问宰相陆贽贽上疏请厘革其甚害者大

略有六其一曰国家赋役之法曰租曰调曰庸其取法

远其敛财均其域人固有田则有租有家则有调有身

则有庸天下法制均壹虽转徙莫容其奸故人无摇心

天寳之季海内波荡版图隳于避地赋法坏于奉军赋

役旧法行之百年人以为便兵兴供亿不常诛求隳制

此时弊非法弊也时有弊而未理法无弊而已更两税

新制竭秏编甿日日滋甚陛下初即位宜损上益下啬

用节财而摘郡邑验簿书州取大歴中一年科率多者

为两税定法此总无名之暴赋而立常规也夫财之所

生必因人力两税以资产为宗不以丁身为本资产少

者税轻多者税重不知有藏于襟怀囊箧物贵而人莫

窥者有场圃囷仓直轻而众以为富者有流通蕃息之

货数寡而日收其赢者有庐舍器用价高而终岁利寡

者计估算缗失平长伪挟轻费转徙者脱傜税敦本业

者困敛求此诱之为奸敺之避役也今傜赋轻重相百

而以旧为准重处流亡益多轻处归附益众有流亡则

摊出已重者愈重有归附则散出已轻者愈轻人婴其

弊愿诏有司与宰相量年支有不急者罢之广费者节

之军兴加税诸道权宜所增皆可停税物估价宜视月

平至京与色様符者不得虚称折估有滥恶罪官吏勿

督百姓每道以知两税判官一人与度支参计户数量

土地沃瘠物产多少为二等州等下者配钱少高者配

钱多不变法而逋逃渐息矣其二曰播殖非力不成故

先王定赋以布麻缯纩百榖勉人功也又惧物失贵贱

之平交易难准乃定货泉以节轻重盖为国之利权守

之在官不以任下然则榖帛人所为也钱货官所为也

人所为者租税取焉官所为者赋敛舍焉国朝着令税

出榖庸出绢调出缯纩布麻曷尝禁人铸钱而以钱为

赋今两税効算缗之末法估资产为差以钱榖定税折

供杂物岁目颇殊所供非所业所业非所供增价以市

所无减价以货所有耕织之力有限而物价贵贱无常

初定两税万钱为绢三匹价贵而数不多及给军装计

数不计价此税少国用不充也近者万钱为绢六匹价

贱而数加计口蚕织不殊而所输倍此供税多人力不

及也宜令有司覆初定两税之岁绢布定估为布帛之

数复庸调旧制随土所宜各修家技物甚贱所出不加

物甚贵所入不减且经费所资在钱者独月俸资课以

钱数多少给布广铸而禁用铜器则钱不乏有籴盐以

入直榷酒以纳资何虑无所给哉其三曰亷使奏吏之

能者有四科一曰户口增加二曰田野垦辟三曰税钱

长数四曰率办先期夫贵户口增加诡情以诱奸浮苛

法以析亲族所诱者将议薄征则遽散所析者不胜重

税而亡有州县破伤之病贵田野垦辟率民殖荒田限

年免租新亩虽辟旧畬芜矣人以免租年满复为汚莱

有稼穑不增之病贵税钱长数重困疲羸捶骨沥髓茍

媚聚敛之司有不恤人之病贵率办先期作威残人丝

不容织粟不暇舂贫者奔迸有不恕物之病四病繇考

核不切事情之过验之以实则租赋所加固有受其损

者此州若增客户彼郡必减居人增处邀赏而税数加

减处惧罪而税数不降国家设考课之法非欲崇聚敛

也宜命有司详考课绩州税有定傜役有等覆实然后

报户部若人益阜实税额有余据户均减十三为上课

减二次之减一又次之若流亡多加税见户者殿亦如

之民纳租以去岁输数为常罢据额所率者增辟勿益

租废耕不降数定户之际视杂产以校之田既有常租

则不宜复入两税如此不督课而人人乐耕矣其四曰

君不厚所资而害所飬故先人事而借其暇力家给

然后敛余财今督收迫促蚕事方兴而输缣农功未艾

而敛榖有者急卖而秏半直无者求假费倍定两税之

初期约未详属征役多故率先限以收宜定税期随风

俗时候务于纾人其五曰顷师旅亟兴官司所储唯给

军食凶荒不遑赈救人小乏则取息利大乏则鬻田庐

歛获始毕执契行贷饥歳室家相弃乞为奴仆犹莫之

售或缢死道途天灾流行四方代有税茶钱积户部者

宜计诸道户口均之榖麦熟则平籴亦以义仓为名主

以廵院时稔伤农则优价广籴榖贵而止小歉则借贷

循环敛散使聚榖幸灾者无以牟大利其六曰古者百

亩地号一夫盖一夫授田不得过百亩欲使人不废业

田无旷耕今富者万亩贫者无容足之居依托彊家为

其私属终岁服劳常患不充有田之家坐食租税京畿

田亩税而私家收租亩一石官取一私取十穑者

安得足食宜为占田条限裁租价损有余优不足此安

富恤穷之善经不可舍也贽言虽切以谗逐事无施行

者十二年河南尹齐抗复论其弊以为军兴国用稍广

随要而税吏扰人劳陛下变为两税督纳有时贪暴无

容其奸二十年间府库充牣但定税之初钱轻货重故

陛下以钱为税今钱重货轻若更为税名以就其轻其

利有六吏绝其奸一也人用不扰二也静而获利三也

用不乏钱四也不劳而易知五也农桑自劝六也百姓

本出布帛而税反配钱至输时复取布帛更为三估计

折州县升降成奸若直定布帛无估可折盖以钱为税

则人力竭而有司不之觉今两税出于农人农人所有

唯布帛而已用布帛处多用钱处少又有鼓铸以助国

计何必取于农人哉疏入亦不报初徳宗居奉天储畜

空窘尝遣卒视贼以苦寒乞襦袴帝不能致剔亲王带

金而鬻之朱泚既平于是帝属意聚敛常赋之外进奉

不息劒南西川节度使韦臯有日进江西观察使李兼

有月进淮南节度使杜亚宣歙观察使刘赞镇海节度

使王纬李锜皆徼射恩泽以常赋入贡名为羡余至代

易又有进奉当是时户部钱物所在州府及廵院皆得

擅留或矫密旨加敛谪官吏刻禄禀增税通津死人及

蔬果凡代易进奉取于税入十献二三无敢问者常州

刺史裴肃鬻薪炭案纸为进奉得迁浙东观察使刺史

进奉自肃始也刘赞卒于宣州其判官严绶倾军府为

进奉召为刑部员外郎判官进奉自绶始也自裴延龄

用事益为天子积私财而生民重困延龄死而人相贺

是时宫中取物于市以中官为宫市使两市置白望数

十百人以盐估敝衣绢帛尺寸分裂酬其直又索进奉

门户及脚价钱有赍物入市而空归者每中官出沽浆

卖饼之家皆彻肆塞门谏官御史数上疏谏不听人不

堪其弊户部侍郎苏弁言京师㳺手数千万家无生业

者仰宫市以活奈何罢帝悦以为然京兆尹韦凑奏小

人因宫市为奸真伪难辨宜下府县供送帝许之中官

言百姓頼宫市以养者也凑反得罪顺宗即位乃罢宫

市使及盐铁使月进宪宗又罢除官受代进奉及诸道

两税外榷率分天下之赋以为三一曰上供二曰送使

三曰留州宰相裴垍又令诸道节度观察调费取于所

治州不足则取于属州而属州送使之余与其上供者

皆输度支是时因徳宗府库之积颇约费用天子身服

澣濯及刘辟李锜既平訾藏皆入内库山南东道节度

使于𬱖河东节度使王锷进献甚厚翰林学士李绛尝

谏曰方镇进献因缘为奸以侵百姓非圣政所宜帝喟

然曰诚知非至徳事然两河中夏贡赋之地朝觐久废

河湟䧟没烽候列于郊甸方刷祖宗之耻不忍重敛于

人也然独不知进献之取于人者重矣及讨淮西判度

支杨于陵坐馈餫不继贬以司农卿皇甫镈代之由是

益为刻剥司农卿王遂京兆尹李翛号能聚歛乃以为

宣歙浙西观察使予之富饶之地以办财赋盐铁使王

播言刘晏领使时自按租庸然后知州县钱榖利病虚

实乃以副使程异廵江淮核州府上供钱榖异至江淮

得钱百八十五万贯其年遂代播为盐铁使是时河北

兵讨王承宗于是募人入粟河北淮而者自千斛以上

皆授以官度支盐铁与诸道贡献尤甚号助军钱及贼

平则有贺礼及助赏设物群臣上尊号又有献贺物穆

宗即位一切罢之两税外加率一钱者以枉法赃论然

自在藩邸时习见用兵之弊以谓戎臣武卒法当姑息

及即位自神䇿诸军非时赏赐不可胜纪已而幽州兵

囚张弘靖镇州杀田弘正两镇用兵置南北供军院而

行营军十五万不能亢两镇万余之众而馈运不能给

帛粟未至而诸军或彊夺于道盖自建中定两税而物

轻钱重民以为患至是四十年当时为绢二匹半者为

八匹大率加三倍豪家大商积钱以逐轻重故农人日

困末业日增帝亦以货轻钱重民困而用不充诏百官

议革其弊而议者多请重挟铜之律户部尚书杨于陵

曰王者制钱以权百货贸迁有无变通不倦使物无甚

贵甚贱其术非他在上而已何则上之所重人必从之

古者权之于上今索之于下昔散之四方今藏之公府

昔广铸以资用今减𬬻以废功昔行之于中原今泄之

于边裔又有闾井送终之唅商贾贷举之积江湖压覆

之耗则钱焉得不重货焉得不轻开元中天下铸钱七

十余𬬻岁盈百万今才十数𬬻岁八十五万而已大歴

以前淄青太原魏博杂鈆铁以通时用岭南杂以金银

丹砂象齿今一用泉货故钱不足今宜使天下两税榷

酒盐利上供及留州送使钱悉输以布帛榖粟则人寛

于所求然后出内府之积收市廛之滞广山铸之数限

边裔之出禁私家之积则货日重而钱日轻矣宰相善

其议由是两税上供留州皆易以布帛丝纩租庸课调

不计钱而纳布帛唯盐酒本以榷率计钱与两税异不

可去钱文宗太和九年以天下回残钱置常平义仓本

钱岁増市之非遇水旱不增者判官罚俸书下考州县

假借以枉法论文宗尝召监仓御史崔虞问太仓粟数

对曰有粟二百五十万石帝曰今岁费广而所畜寡奈

何乃诏出使郎官御史督察州县壅遏钱榖者时豪民

侵噬产业不移户州县不敢傜役而征税皆出下贫至

于依富为奴客役罚峻于州县长吏岁輙遣吏廵覆田

税民苦其扰武宗即位废浮屠法天下毁寺四千六百

招提兰若四万籍僧尼为民二十六万五千人奴婢十

五万人田数千万顷大秦穆护祅二千余人上都东都

每街留寺二每寺僧三十人诸道留僧以三等不过二

十人腴田鬻钱送户部中下田给寺家奴婢丁壮者为

两税户人十亩以僧尼既尽两京悲田飬病坊给寺田

十顷诸州七顷主以耆寿自会昌末置备边库收度支

户部盐铁钱物宣宗更号延资库初以度支郎中判之

至是以属宰相其任益重户部岁送钱帛二十万度支

盐铁送者三十万诸道进奉助军钱皆输焉懿宗时云

南蛮数内冦徙兵戍岭南淮北大水征赋不能办人人

思乱及厐勋反附者六七万自关东至海大旱冬蔬皆

尽贫者以蓬子为面槐叶为虀干符初大水山东饥中

官田令孜为神䇿中军怙权用事督赋益急王仙芝黄

巢等起天下遂乱公私困竭昭宗在鳯翔为梁兵所围

城中人相食父食其子而天子食粥六宫及宗室多饥

死其穷至于如此遂以亡初乾元末天下上计百六十

九州户百九十三万三千一百二十四不课者百一十

七万四千五百九十二口千六百九十九万三百八十

六不课者千四百六十一万九千五百八十七减天寳

户五百九十八万二千五百八十四口三千五百九十

二万八千七百二十三元和中供岁赋者浙西浙东宣

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八道户百四十四万比天

寳才四之一兵入于官者八十三万加天寳三之一通

以二户飬一兵京西北河北以屯兵广无上供至长庆

户三百三十五万而兵九十九万率三户以奉一兵至

武宗即位户二百一十一万四千九百六十㑹昌末户

增至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宣宗既复河湟

天下两税榷酒茶盐钱岁入九百二十二万缗岁之常

费率少三百余万有司逺取后年乃济及群盗起诸镇

不复上计云

唐书卷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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