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5
钦定四库全书
尔雅翼卷十五
宋 罗愿 撰
释鸟
燕 雀 鹑 鹬
鸴 鳽 鹳 鴗
鶂 比翼
燕
燕有两种越燕小而多声颔下紫巢于门楣上谓之紫
燕亦谓之汉燕胡燕比越燕而大臆前白质黒章其声
亦大巢悬于大屋两榱间其长有容匹素者谓之蛇燕
古皆谓之𤣥鸟齐鲁谓之乙取其鸣自呼其字乙卬首
下曲与甲乙之字少异而音不同其尾歧分故物或取
象燕尾尤为光泽故汉书曰燕燕尾涎涎美好之貌也
以春分来秋分去开生之候其来主为孚乳蕃滋故古
者以其至之日祠髙禖以请子契因是而生故诗曰天
命𤣥鸟降而生商或曰契母简翟吞乙卵而生契故契
号𤣥王赐姓子氏成汤绍其祖而字天乙后代以子加
乙为孔氏乙至得子则名嘉而字子孔又人及鸟生子
谓之乳亦从乙从孚荆楚之俗燕始来睇（夏小正二月燕乃睇）有
入室者以双箸掷之令人有子皆燕乙为生子之验然
称简翟吞卵似不其然予按帝少皥以𤣥鸟为司分之
官或者简翟之家有娀氏之先在少皥时尝为之尊其
先故曰降契以𤣥鸟氏之出故宅殷土芒芒广大如春
秋传所谓爽鸠氏始有齐地云耳何必吞乙卵而后为
命𤣥鸟也哉（秦之先女修织𤣥鸟陨卵女修吞之生火业）燕之居甚安故古
以为燕居燕享之燕然安不可怀故又有燕安酖毒之
戒至其去也多藏深山大空木中无毛羽或蛰藏坻岸
中（郗鉴避难峄山百姓饥馑掘蛰燕食之）亦云入水为蜃蛤淮南云燕之
为蛤是也今人言蜃是蛟类吐气为楼台伺燕栖集则
食之又言龙噬烧燕水枯竭者投之立涨今人亦投以
求雨人食燕者则不可以适河然则燕与蛟龙蜃蛤之
气相往来盖水类（𤣥中记曰千岁之燕户北向）燕之来去皆避社又
戊已日不取土以戊已字书其巢上则去之岂社主于
土戊已又土位土尅水燕之所为避欤（说文燕作巢避戊已春秋运斗
枢曰瑶光星散为燕）
雀
雀小隹依人以居其小者黄口贪食易捕老者益黠难
取号为賔雀淮南子季秋候鴈来賔雀入大水为蛤许
叔重释之曰賔雀者老雀也栖宿人家堂宇之间如賔
客也崔豹古今注亦云雀一名嘉賔其所入之水盖淮
水故赵简子云雀入子淮为蛤雉入于淮为蜃盖二物
皆化于淮水中故江以鸿止而鸿从之淮以雀化而雀
从焉此雀所以为隹也或云雀入海为蛤性极多欲至
矄黒辄盲人至其时用目力不止者亦得雀盲之疾性
不能为巢穿屋居之力能胜燕或衔艾子燕巢中燕弃
去则居之召南之诗曰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
䑕无牙何以穿我墉雀䑕善窃而好淫以喻彊暴之男
屋与墉者礼之界也雀之穿屋以咮不以角鼠之穿墉以
爪不以牙彊暴之男所以侵陵贞女亦不在家之有无也
彼其彊暴之人既至于讼必且从而自罔曰我既有家矣
不应复为此侵陵之事故贞女从而诘之曰吾谁问雀角之
有无但问吾屋之何以穿而已谁问鼠牙之有无但问吾墉
之何以穴而已谁问汝家之有无但问何以速我讼于狱而
已盖贞信之教兴则人辞简而理尽此召伯之所化也雀之
字通于爵古作□饮器以为名象爵之形中有鬯酒又
持之也所以饮器象爵者取其鸣节节足足也量亦取象
焉其法用铜方尺而圜其外旁有庣焉其上为斛其下为
斗左耳为升右耳为合龠其状似爵以縻爵禄盖雀者啄
粟之鸟量起于黄钟之龠以子谷秬黍中者千有二百实
其龠故以比云其冠服则爵弁者冕之次广八寸长尺二
寸如爵形前小后大绘其上似爵头色其色赤而㣲黒若
雀头然或谓之緅盖𫄸而再染以黒者王之䘮车漆车雀
饰亦是此色（春秋运斗枢曰瑶光星散为雀异苑魏肇初生冇雀飞入其手占者以为封爵之祥）
鹑
鹑鸟之淳者其居易容其欲易给窜伏浅草之间随地
而安故言上世之俗曰鹑居而鷇食也尾特秃若衣之
短结传称子夏贫衣若悬鹑又今有郭公鸟者名褴褛
鸟褴褛亦衣短秃之名意相类也列子言蛙化为鹑淮
南云虾蟇为鹑闻昔至道年中秋间京师鬻鹑者积于
市枚直二钱是秋雨水绝无蛙声人有得于水次者半
为鹑半为蛙又云䑕亦化鹑庄子曰吾未尝好田而鹑
生于穾司马彪云穾东北隅一曰东南隅鹑火之地故
生鹑也诗言鹑之贲贲以刺卫宣姜公子顽贲贲者徤
鬬之貌鹑性虽淳然特好鬭今人以平底锦囊养之怀
袖间乐观其鬬大率食粟者不过再鬭食穄者尤耿介
一鬬而已物之小而健无若此者然鹊虽处髙彊彊然
不失其类鹑虽处下贲贲然而无慕于髙髙下各得其
所以言人之不如也贲如虎之贲驹之贲皆彊猛之象
天文东方朱鸟之次有鹑名说者以为东方苍龙七宿
有角有亢有尾南方朱鸟七宿有喙有嗉有翼而无尾
取象于鹑予以左传考之有鹑之贲贲天䇿焞焞火中
成军虢公其奔言鹑火之星其象亦贲贲然与诗言鹑
鹊者相类又司马彪以东南隅鹑火地生鹑则天文之
鹑当与地之鹑相应然七宿虽无尾而其次有鹑首鹑
火鹑尾又鹑号朱鸟与苍龙白虎𤣥武神灵伟异之物
并列则似不应取于此按禽经青鳯谓之鹖赤鳯谓之
鹑盖鳯昻首长尾而身又赤故可以应鹑首鹑火鹑尾
之象而与彼龙虎龟蛇相配鹖冠子亦曰鳯鹑火之禽
阳之精也当待识者断之
鹬
鹬似燕绀色生郁林盖今之翠鸟也巢于木杪生子夷
人稍徙下其巢子大未飞便取之谓之翡翠郭璞谓贾
害以采（说文翡赤羽雀翠青羽雀也）异物志曰翠鸟形如燕赤而雄
曰翡青而雌曰翠翡大于翠其羽可以饰帏帐故称翡
帷翠帐或云鸟各别异非雄雌别名也此鹬一名翠鹬
则是其翠者然又名绀燕以说文考之绀深青而扬赤
者也则翡盖亦翠之扬赤者通可称鹬耶周书王会云
苍梧翡翠汉南越献翠鸟生翠古者鹬冠饰鹬羽于顶
郑子臧好之郑伯闻而恶之使盗杀之说者曰鹬水鸟
天将雨则鸣故知天道者冠焉其冠前圆一谓之圆冠
礼记曰知天者冠述知地者履絇庄子亦云冠圆冠者
知天时履句屦者知地形缓佩玦者事至而断此鲁国
之儒服也哀公尝以此号于国中曰无此道而为此服
者其罪死而鲁之敢服者惟一丈夫耳问以国事千转
万变而不穷然则固非子臧之所冝服也汉天地五郊
明堂育命舞乐人服之亦天道所系此建华冠也术氏
冠亦谓之鹬冠象鹬鸟形画鹬羽为饰绀色司天文者
冠之盖术氏即鹬音之转尔然建华冠后汉舆服志以
为鹬冠明所施用用鹬饰前圆术氏冠前亦圆吴制差
池逦迤四重赵武灵王好服之汉不施用独有其图尔
又乃画鹬其义似迂逺音即近鹬未敢臆断也鹬韦昭
以为翠鸟张晏以为赤足黄文以其毛饰冠颜师古以
谓鹬大鸟即战国䇿所谓啄蚌者翠鸟自有鹬名而此
饰冠者非翠鸟也字学家称翠鹬似燕绀色生郁林□
知天将雨故知天文者冠□然古者以毛饰羽如翠被
翠旍之类乃独取于似燕者此术氏冠云绀色则亦翠
（广志翡色赤翠色绀）当待识者详之
鸴
鸴山鹊也似鹊而有文彩长尾觜脚赤又谓之雗字说
曰善鬭谓之雗非不健也然尾长故飞不能逺譬诸强
学务末胜本则其出入亦不能逺今人皆养之以鬭其
在笼中亦能扬其米以诱雀雀至捕而食之又能傚鹰
鹞之声其字从学未必不以此说文雗鸴山鹊也知未
来事鸟也孙愐唐韵云雗鹊鸴别名又解鳱字云鳱鹊
鸟名知未来事噪则行人至鹊或作䧼䧼郑氏注大射
仪云鹄鸟名射之难中以中为隽是以于侯取名引淮
南子鳱鹄知来所谓正者亦鸟名齐鲁之间名题肩为
正正鹄皆鸟之㨗黠者按淮南称干鹄知来而不知往
猩猩知往而不知来说者以为巢避风为知来卵为儿
童所捕则不知往也猩猩能知捕者之名则为知往竟
遭网罟则为不知来又淮南云夫鹊先识岁之多风也
去髙枝而巢扶枝大人过之则探其鷇婴儿过之则挑
其卵知避逺难而忘近患则是直谓鹊耳然此山鹊亦
云知来又雗鹄名同于干鹊则似是山鹊尔顾古人皆
以鹊解之未知其审释器云象谓之鹄角谓之觷犀谓
之剒玉谓之雕取四鸟之名不知其故今鸠似山鹊谓
之鸴鸠（子虚赋注鹄水鸟也其鸣声鹄鹄云）
鳽
鳽似凫而胫髙有毛冠江东人养之以厌火灾又谓之
交精说文谓之䴔鸬精目精也鸬犹矑也言其目精交
也禽经曰旋目其名鹮方目其名鴋交目其名鳽观其
眸子命名之义备矣上林赋曰交精旋目说者曰今荆
郢间有水鸟大于鹭而短尾其色红白深目目旁毛皆
长而旋此其旋目乎鳽巢于乔木鶵未能飞皆䘖其母
翼以飞周礼职方氏扬州荆州其畜冝鸟兽先儒谓鸟
兽孔鸾䴔䴖犀象之属盖鳽虽㣲禽毛羽可尚是以与
孔鸾犀象同列为南方所冝珍禽竒兽矣蜀糜竺家当
有火厄收䴔䴖数千头养池渠中以厌火或曰羽毛之
类非御烈火之物盖其焚自阳燧旱燥而生以方诸厌
之䴔䴖之音与方诸相乱尔然古今厌火尽用水物如
汉宫殿脊作蚩鱼形又号屋仰为井皆画水藻莲芰之
属䴔䴖亦水禽或自能厌火未可知尔李卫公言鹅能
警盗䴔䴖厌火孔雀辟恶唐明皇遣宦官诣江南取䴔
䴖㶉䳵置苑中倪若水諌纵散之
鹳
鹳似鸿而大长颈赤喙白身黒尾翅别名黒尻皂裙负
釜背灶皆以尾翅黒为名也木上作巢大如车轮卵如
三升杯泥其巢一傍为池含水满之畜鱼其中稍稍以
哺其子故杨震有鹳衘三鳣鱼堕讲堂以为升进之象
也巢中水有𬒈石养之故不竭得之者可为药用性好
旋飞古者有鵞鹳之阵今江淮谓群鹳旋飞为鹳井惟
鹤亦然其旋飞必以风雨鹳是好水之鸟知天将雨则
长鸣而喜诗曰鹳鸣于垤妇叹于室天之将雨则蚁封
土为垤而鹳又鸣其上则零雨其蒙者至矣此思妇之
所为叹也然见人探其子则径舍去能致数十里旱以
其群飞激云云散雨歇故也禽经曰鹳生三子一为鹤
鸠生三子一为鸮言万物之相变也易之中孚九二鸣
鹤在阴上九翰音登于天说者以为鹳者别于鹤也震
为鹤阳鸟也巽为鹳阴鸟也鹤感于阳故知夜半鹳感
于阴故知风雨鹳生鹤者巽极成震极阴生阳之谓也
今人通呼鹳为鹳鹤说文则以鸣于垤者为雚雚小爵
也与毛诗说异
鴗
鴗天狗郭氏云小鸟也青似翠食鱼江东呼为水狗今
此鸟穴土为巢尝冬月启其穴横入一尺许生雏其中
其咮皆红项下白亦来人家陂池中窃鱼食之今人谓
之翠碧鸟又谓之鱼狗或曰小者为鱼狗大者名翠奴
亦有斑白者俱能水上取鱼其尾亦可为饰其肉治骨
鲠性所冝尔
鶂
鶂水鸟也（说文曰鶃）字或作鹝作□作鹢善髙飞能风能水
古者天子舟首象鹢所以厌水神淮南云龙舟鹢首如
是古矣上林赋櫂鹢牛首汉人舡首犹画青雀（穆天子传乗凫
舟龙舟注犹今呉之青雀舫）盖其遗制其交则雄鸣上风雌鸣下风
而孕故庄子以鶂为风化风化者自上风以靡物有类
于君师之化黄帝之谒广成必从下风以此也然鶂既
能风矣而春秋书风有六鶂退飞何哉盖广川之鸟兽
常预避其灾是鸟将进遇风而退未必为风所排也特
其相接而过宋都襄公以为祥故其辞布于诸侯事适
然耳如海鸟爰居止于鲁东门之外二日赖展禽一言
鲁人不复以为异则不复告也说者廼曰五石六鶂之
辞不设则王道不亢矣夫视之则陨察之则石徐而察
之则五此其设辞之先后与孟子所谓繋马千驷者何
异视之则六察之则鶂徐而察之则退飞此与晋史三
豕渡河者何异遣辞适有冝尔又安取王道哉说者泥
于此则白马非白马黄马骊牛三之论纷然起矣且夫
六者吾不知其为退飞之数耶或者如五鸠九扈为鶂
之名耶禽经曰鸟六曰鶂然则六鶂之说古未有考者
比翼
南方有比翼鸟焉不比不飞其名谓之鹣鹣状似凫青
赤色一目一足一翼相得乃飞张司空以为一青一赤
在参嵎山则是二鸟异色者昔成周为王会则巴人献
之与孔鸾鳯鸟之属偕陈于庭后王徳薄不能及逺则
此贡遂绝世徒传诵以为四方之异气云尔及齐桓公
称霸而欲封禅管仲度桓公不可穷以辞乃设之以事
曰古之封禅鄗上黍北里禾所以为盛江淮间一茅三
脊所以为藉也东海致比目之鱼西海致比翼之鸟然
后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桓公为是而止盖鄗
上即镐京周天子之都黍固不可得北里卫地时方为
狄所据江淮之茅则荆楚不贡已久至兴召陵之师责
以王祭而仅共命然情犹不服故师复进次于陉而欲
贡之于封禅益知其不可也比目之鱼不知何国所
贡要亦淮夷吴越之类而当时蛮夷大国有不服齐者
至于比翼所出巴人之国则在楚之西廹近楚先是鲁
桓公九年巴子使韩服告于楚请与邓为好楚子使道
朔将巴客以聘于邓盖楚以强尝役属之齐安能出其
贡物耶若夫物之不召而自至者则固不待言此桓公
所以遂止耳此鸟世所希见然不为异至晋王嘉记事
乃称成王时燃丘国献之状如鹊而多力厯百有余国
十有余年而至洛邑又云衔南海丹泥巢昆岑𤣥木者
可知其诞也字书一名□山海经崇吾山有鸟状如凫
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曰蛮（尔雅曰南方管仲乃云西海其说异也）瑞应
图王者徳及髙逺则至
音释
燕 𤣥鸟之乙（乌辖切说文作乙）甲乙之乙（于笔切说文作乙）其尾岐
分（说文作□）涎涎（徒见切）髙禖（下音梅月令注燕以施生时来集人堂宇而孚乳嫁娶之象也
媒氏之官以为候髙辛氏之世𤣥鸟遗卵娀简吞之而生契后王以为媒官嘉祥而立其祠焉变媒言禖神之
也）契（息列反）睇（音悌夏小正二月来降□乃睇睇者眄也眄者视可为室者也） 雀 小
隹（音锥）黠（胡八切）咮（音昼鸟口）庣（音祧不满之貌）緅（音邹青赤色） 鹑居鷇食
（鷇口豆切庄子音义鹑居谓无常处也鷇食言仰物而足也）穾（音杳）贲贲（音奔）嗉（音素鸟吭容食
处）焞（徒门切又他门切） 鹬（以聿切）贾（音古）冠述（庄子鹬冠注尹必反徐音述本又作
麷音同韵书述通作术说苑知天道者冠钵）絇（或作句）履句（庄子音义句音矩徐俱反 李云方
也）逦迤（上力纸切下移尔切广韵逦迤连接）□（与鹬字同）翠旍（旍与旌同） 鸴（说文胡角
切） 雗（侯干切）鳱（古安切）䧼（古沃切）正（音征）鷇（口豆切鸟子欲出者）鹄觷剒
雕（尔雅注鹄音斛觷音岳剒音错郭云谓治其朴俱未成器有此四名也） 鳽（古贤切） 鹮
（音儇）鴋（音纺）䴔（音交）䴖（音精）阳燧（音遂金也取金杯无縁者熟摩令热日中以当日下以艾承之
则燃得火方诸阴遂大蛤也熟摩拭令热月盛时以向月下则水生以铜盘受之下水数滴淮南子注）厌
之（于涉切）㶉（音溪）鵣（音敕） 鹳 尻（丘交切）鳣（音善）□（音誉毒石出汉中蚕食而
肥鼠食而死） 鴗（说文力入切） 鶂（午的切）鹝□鹢（与鶂字同）櫂（直孝切与棹同）
牛首（池名）扈（音户九扈农桑候鸟扈民不婬者也扈止也谓止民使无过时） 比翼（比上
声并也） 鄗（通作镐合老切汉郊祀志许各反）藉（才夜反）盛（音成）陉（音刑）□（音蛮）
尔雅翼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