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118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一百十八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懐  太  子  贤注

西域传第七十八

西域

武帝时西域内属有三十六国汉为置使者校尉领䕶

之(前书曰自李广利征计大宛之后屯田渠犂置使者领䕶营田以供使外国也)宣帝改曰都

䕶(宣帝时郑吉以侍郎田渠犂发兵攻车师迁衞司马使䕶鄯善以西南道其后匈奴日逐王降吉汉以吉)

(前破车师后降日逐遂并令䕶车师以西北道号曰都䕶都䕶之置始自于吉也)元帝又置戊

已二校尉屯田于车师前王庭(汉官仪曰戊已中央镇覆四方又开渠播种以)

(为厌胜故称戊已焉车师有前王后王国也)哀平间自相分割为五十五国

王莽簒位贬易侯王由是西域怨叛(前书曰莽即位改匈奴单于印玺为)

(章和亲遂绝西域亦瓦解焉)与中国遂绝并复役属匈奴匈奴敛税

重刻诸国不堪命建武中皆遣使求内属愿请都䕶光

武以天下初定未遑外事竟不许之㑹匈奴衰弱莎车

王贤诛灭诸国贤死之后遂更相攻伐小宛精绝戎庐

且末为鄯善所并(且音子余反)渠勒皮山为于寘所统悉有

其地郁立单桓孤胡乌贪訾离为车师所灭后其国并

复立永平中北虏乃胁诸国共寇河西郡县城门昼闭

十六年明帝乃命将帅北征匈奴取伊吾卢地(在今伊州伊吾)

(县也)置宜禾都尉以屯田遂通西域于寘诸国皆遣子入

侍西域自绝六十五载乃复通焉明年始置都䕶戊己

校尉及明帝崩焉耆龟兹(龟兹读曰丘慈下并同)攻没都䕶陈睦

悉覆其众匈奴车师围戊已校尉建初元年春酒泉太

守叚彭大破车师于交河城章帝不欲疲敝中国以事

夷狄乃迎还戊己校尉不复遣都䕶二年复罢屯田伊

吾匈奴因遣兵守伊吾地时军司马班超留于寘绥集

诸国和帝永元元年大将军窦宪大破匈奴二年宪因

遣副校尉阎槃将二千余骑掩击伊吾破之三年班超

遂定西域因以超为都䕶居龟兹复置戊己校尉(○刘攽曰)

(置戊己校尉案戊已本两校今此下文云又置戊部候则此时当但置戊校也车师传注中云戊校尉所统又)

(传云戊校尉阎详足明置戊校而已后人不知妄増已字亦非章懐以前失之)领兵五百人居

车师前部髙昌壁又置戊部候居车师后部候城相去

五百里六年班超复击破焉耆于是五十余国悉纳质

内属其条支安息诸国至于海濒四万里外皆重译贡

献九年班超遣掾甘英穷临西海而还(续汉书甘英作甘莵)皆前

世所不至山经所未详莫不备其风土传其珍怪焉于

是逺国蒙竒兠勒皆来归服遣使贡献及孝和晏驾西

域背畔安帝永初元年频攻围都䕶任尚叚禧等(禧音喜基)

(反)朝廷以其险逺难相应赴诏罢都䕶自此遂弃西域

北匈奴即复收属诸国共为边寇十余岁敦煌太守曹

宗患其暴害元初六年乃上遣行长史索班将千余人

屯伊吾以招抚之于是车师前王及鄯善王来降数月

北匈奴复率车师后部王共攻没班等遂击走其前王

鄯善逼急求救于曹宗宗因此请出兵击匈奴报索班

之耻复欲进取西域邓太后不许但令置䕶西域副校

尉居敦煌复部营兵三百人羁縻而已其后北虏连与

车师入寇河西朝廷不能禁议者因欲闭玉门阳关以

绝其患(玉门阳关二关名在敦煌西界)延光二年敦煌太守张珰上书

陈三策以为北虏呼衍王常展转蒲类秦海之间(大秦国在)

(西海西故曰秦海也)专制西域共为寇钞今以酒泉属国吏士二

千余人集昆仑塞(前书敦煌郡广至县有昆仑障也宜禾都尉居也广至故城在今𤓰州常)

(乐县东○刘攽曰注宜禾都尉居也案文也当作之)先击呼衍王绝其根本因发

鄯善兵五千人脇车师后部此上计也若不能出兵可

置军司马将士五百人四郡供其犂牛榖食出据柳中

此中计也(武帝初置酒泉武威张掖敦煌列四郡据两关焉柳中今西州县也)如又不能

则宜弃交河城收鄯善等悉使入塞此下计也朝廷下

其议尚书陈忠上疏曰臣闻八蛮之寇莫甚北虏汉兴

髙祖窘平城之围太宗屈供奉之耻(窘困也髙帝自击匈奴至平城为冒)

(顿单于围于白登七日乃得解太宗文帝也贾谊上疏曰匃奴嫚侮侵掠而汉岁致金絮缯彩以奉之夷狄征)

(令是人主之操天子供贡是臣下之礼故云耻也)故孝武愤怒深惟久长之计

命遣虎臣浮河绝漠穷破虏庭(沙土曰漠直度曰绝也)当斯之役

黔首陨于狼望之北财币縻于卢山之壑(狼望匈奴中地名也前书)

(扬雄曰前代岂乐无量之费快心于狼望之北填卢山之壑而不悔也)府库单竭杼柚空

虚算至舟车赀及六畜(武帝时国用不足算至车船租及六畜言皆计其所得以出算)

(轺车一算商贾车二算船五丈以上一算六畜无文以此言之无物不算)夫岂不懐虑久故

也(懐思也)遂开河西四郡以隔绝南羌(前书云起敦煌酒泉张掖以隔婼羌)

(裂匈奴之右臂也)收三十六国断匈奴右臂是以单于孤特鼠

窜逺藏至于宣元之世遂备蕃臣(宣帝元帝时呼韩邪单于数入朝称臣奉)

(贡)关徼不闭羽檄不行由此察之戎狄可以威服难以

化狎西域内附日久区区东望扣关者数矣此其不乐

匈奴慕汉之效也今北虏已破车师势必南攻鄯善弃

而不救则诸国从矣若然则虏财贿益増胆势益殖(殖生)

(也)威临南羌与之交连如此河西四郡危矣河西既危

不得不救则百倍之役兴不赀之费发矣议者但念西

域绝逺䘏之烦费不见先世苦心勤劳之意也方今边

境守御之具不精内郡武卫之备不修敦煌孤危逺来

告急复不辅助内无以慰劳吏民外无以威示百蛮蹙

国减土经有明诫(毛诗曰昔先王受命有如邵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也)臣

以为敦煌宜置校尉案旧増四部屯兵以西抚诸国庶

足折冲万里震怖匈奴(淮南子曰修政于庙堂之上而折冲千里之外也)帝纳

之乃以班勇(班勇班超之子)为西域长史将㢮刑士五百人西

屯柳中勇遂破平车师自建武至于延光西域三绝三

通顺帝永建二年勇复击降焉耆于是龟兹疏勒于寘

莎车等十七国皆来服从而乌孙葱岭已西遂绝六年

帝以伊吾旧膏腴之地傍近西域匈奴资之以为钞暴

复令开设屯田如永元时事置伊吾司马一人自阳嘉

以后朝威稍损诸国骄放转相陵伐元嘉二年长史王

敬为于寘所没永兴元年车师后王复反攻屯营虽有

降首(首犹服也音式救反)曾莫惩革自此浸以疎慢矣班固记诸

国风土人俗皆已详备前书今撰建武以后其事异于

先者以为西域传皆安帝末班勇所记云

西域内属诸国东西六千余里南北千余里东极玉门

阳关西至葱岭其东北与匈奴乌孙相接南北有大山

中央有河其南山东出金城与汉南山属焉其河有两

源一出葱岭东流(葱岭山名也西河旧事云其山髙大生葱故名)一出于寘南

山下北流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蒲昌海一名盐泽

去玉门三百余里自敦煌西出玉门阳关渉鄯善北通

伊吾千余里自伊吾北通车师前部髙昌壁千二百里

自髙昌壁北通后部金满城五百里此其西域之门戸

也故戊己校尉更互屯焉伊吾地宜五榖桑麻蒲萄其

北又有柳中皆膏腴之地故汉常与匈奴争车师伊吾

以制西域焉自鄯善逾葱岭出西诸国有两道傍南山

北陂河西行(循河曰陂音彼义反次下亦同史记曰陂山通道)至莎车为南道

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月氏安息之国也自车师前王

庭随北山陂河西行至疏勒为北道北道西逾葱岭出

大宛康居奄蔡焉耆出玉门经鄯善且末精绝三千余

里至拘弥

拘弥国居宁弥城去长史所居柳中四千九百里(续汉书曰)

(宁弥国王本名拘弥)去洛阳万二千八百里领戸二千一百七十

三口七千二百五十一胜兵千七百六十人顺帝永建

四年于寘王放前杀拘弥王兴自立其子为拘弥王而

遣使者贡献于汉敦煌太守徐由上求讨之帝赦于寘

罪令归拘弥国放前不肯阳嘉元年徐由遣疏勒王臣

槃发二万人击于寘破之斩首数百级放兵大掠更立

兴宗人成国为拘弥王而还至灵帝熹平四年于寘王

安国攻拘弥大破之杀其王死者甚众戊己校尉(○刘攽曰)

(案文多已字但是和帝以后事并多此一字也)西域长史各发兵辅立拘弥侍

子定兴为王时人众裁有千口其国西接于寘三百九

十里

于寘国居西城去长史所居五千三百里去洛阳万一

千七百里领戸三万二千口八万三千胜兵三万余人

建武末莎车王贤强盛攻并于寘徙其王俞林为骊归

王明帝永平中于寘将休莫霸反莎车自立为于寘王

休莫霸死兄子广徳立后遂灭莎车其国转盛从精绝

西北至疏勒十三国皆服从而鄯善王亦始强盛自是

南道自葱岭以东唯此二国为大顺帝永建六年于寘

王放前遣侍子诣阙贡献元嘉元年长史赵评在于寘

病痈死评子迎丧道经拘弥拘弥王成国与于寘王建

素有隙乃语评子云于寘王令胡医持毒药着创中故

致死耳评子信之还入塞以告敦煌太守马逹明年以

王敬代为长史逹令敬隠核其事敬先过拘弥成国复

说云于寘国人欲以我为王今可因此罪诛建于寘必

服矣敬贪立功名且受成国之说前到于寘设供具请

建而隂图之或以敬谋告建建不信曰我无罪王长史

何为欲杀我旦日建从官属数十人诣敬坐定建起行

酒敬叱左右执之吏士并无杀建意官属悉得突走时

成国主薄秦牧随敬在㑹持刀出曰大事已定何为复

疑即前斩建于寘侯将输僰等遂㑹兵攻敬敬持建头

上楼宣告曰天子使我诛建耳于寘侯将遂焚营舍烧

杀吏士上楼斩敬悬首于市输僰欲自立为王国人杀

之而立建子安国焉(○刘攽曰国人杀之案下文言输僰死已经月此时安得云杀之盖)

(是不从字)马逹闻之欲将诸郡兵出塞击于寘桓帝不听征

逹还而以宋亮代为敦煌太守亮到开募于寘令自斩

输僰时输僰死已经月乃断死人头送敦煌而不言其

状亮后知其诈而竟不能出兵于寘恃此遂骄自于寘

经皮山至西夜子合徳若焉

西夜国一名漂沙去洛阳万四千四百里戸二千五百

口万余胜兵三千人地生白草有毒国人煎以为药傅

箭镞所中即死汉书中误云(○刘攽曰汉书中案汉当作前并大秦国一字亦然)

西夜子合是一国今各自有王(前书云西夜国王号子合国)

子合国居呼鞬谷(鞬音九言反)去疏勒千里领戸三百五十

口四千胜兵千人

徳若国领戸百余口六百七十胜兵三百五十人东去

长史居三千五百三十里去洛阳万二千一百五十里

与子合相接其俗皆同自皮山西南经乌耗(前书音义音鷃拏又)

(云乌音一加反耗音直加反急言之如鷃拏也)渉悬度厯罽賔六十余日行至

乌弋山离国地方数千里时改名排持复西南马行百

余日至条支

条支国城在山上周回四十余里临西海海水曲环其

南及东北三面路绝唯西北隅通陆道土地暑湿出师

子犀牛封牛孔雀大雀大雀其卵如瓮转北而东复马

行六十余日至安息后役属条支为置大将监领诸小

城焉

安息国居和椟城去洛阳二万五千里北与康居接南

与乌弋山离接地方数千里小城数百戸口胜兵最为

殷盛其东界木鹿城号为小安息去洛阳二万里章帝

章和元年遣使献师子符拔符拔形似麟而无角和帝

永元九年都䕶班超遣甘英使大秦抵条支临大海欲

度而安息西界船人谓英曰海水广大往来者逢善风

三月乃得度若遇迟风亦有二岁者故入海人皆赍三

岁粮海中善使人思土恋慕数有死亡者英闻之乃止

十三年安息王满屈复献师子及条支大鸟时谓之安

息雀自安息西行三千四百里至阿蛮国从阿蛮西行

三千六百里至斯賔国从斯賔南行度河又西南至于

罗国九百六十里安息西界极矣自此南乘海乃通大

秦其土多海西珍竒异物焉

大秦国一名犂鞬以在海西亦云海西国地方数千里

有四百余城小国役属者数十以石为城郭列置邮亭

皆垩塈之(塈饰也音火既反郭璞曰垩白土也音恶)有松栢诸木百草人俗

力田作多种树蚕桑皆髠头而衣文绣乘辎軿白盖小

车出入击鼓建旌旗幡帜所居城邑周圜百余里城中

有五宫相去各十里宫室皆以水精为柱食器亦然其

王日游一宫听事五日而后徧常使一人持囊随王车

人有言事者即以书投囊中王至宫发省理其枉直各

有官曹文书置三十六将皆㑹议国事其王无有常人

皆简立贤者国中灾异及风雨不时輙废而更立受放

者甘黜不怨其人民皆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之大

秦土多金银竒寳有夜光璧明月珠骇鸡犀(枹朴子曰通天犀有)

(白理如𫄧者以盛米置群鸡中鸡欲往啄米至輙惊却故南人名为骇鸡)珊瑚琥珀琉璃琅

玕朱丹青碧刺金缕绣织成金缕罽杂色绫作黄金涂

火浣布又有细布或言水羊毳野蚕茧所作也合㑹诸

香煎其汁以为苏合凡外国诸珍异皆出焉以金银为

钱银钱十当金钱一与安息天竺交市于海中利有十

倍其人质直市无二价榖食常贱国用富饶邻国使到

其界首者乘驿诣王都至则给以金钱其王常欲通使

于汉而安息欲以汉缯彩与之交市故遮阂不得自逹

(阂音五代反)至桓帝延熹九年大秦王安敦遣使自日南徼

外献象牙犀角瑇瑁始乃一通焉其所表贡并无珍异

疑传者过焉或云其国西有弱水流沙近西王母所居

处几于日所入也汉书云从条支西行二百余日近日

所入则与今书异矣前世汉使皆自乌弋以还莫有至

条支者也又云从安息陆道绕海北行出海西至大秦

人庶连属十里一亭三十里一置(置驿也)终无盗贼寇警

而道多猛虎师子遮害行旅不百余人赍兵器辄为所

食又言有飞桥数百里可度海北诸国所生竒异玉石

诸物谲怪多不经故不记云(鱼豢魏畧曰大秦国俗多竒幻口中出火自䌸自解)

(跳十二九巧妙非常)

大月氐国(氐音支下并同)居蓝氏城(前书蓝氏作监氏)西接安息四十

九日行东去长史所居六千五百三十七里去洛阳万

六千三百七十里戸十万口四十万胜兵十余万人初

月氐为匈奴所灭遂迁于大夏分其国为休密䨇靡贵

霜肹顿都密凡五部翖侯后百余岁贵霜翖侯丘就郤

攻灭四翖侯自立为王国号贵霜王(○刘攽曰案文多一王字)侵安

息取髙附地又灭濮逹罽賔悉有其国丘就郤年八十

余死子阎膏珍代为王复灭天竺置将一人监领之月

氐自此之后最为富盛诸国称之皆曰贵霜王汉本其

故号言大月氐云

髙附国在大月氐西南亦大国也其俗似天竺而弱易

服善贾贩内富于财所属无常天竺罽賔安息三国强

则得之弱则失之而未尝属月氐汉书以为五翖侯数

非其实也后属安息及月氐破安息始得髙附

天竺国一名身毒在月氐之东南数千里俗与月氐同

而卑湿暑热其国临大水乘象而战其人弱于月氐修

浮图道不杀伐遂以成俗(浮图即佛也)从月氐髙附国以西

南至西海东至磐起国皆身毒之地身毒有别城数百

城置长别国数十国置王虽各小异而俱以身毒为名

其时皆属月氐月氐杀其王而置将令统其人土出象

犀瑇瑁金银铜铁铅锡西与大秦通有大秦珍物又有

细布好毾㲪(毾音它阖反㲪音登埤苍曰毛席也释名曰施之承大床前小榻上登以上床也)

诸香石密胡椒姜黑盐和帝时数遣使贡献后西域反

畔乃绝至桓帝延熹二年四年频从日南徼外来献世

传明帝梦见金人长大顶有光明以问群臣或曰西方

有神名曰佛其形长丈六尺而黄金色帝于是遣使天

竺问佛道法遂于中国图画形像焉楚王英始信其术

中国因此颇有奉其道者后桓帝好神数祀浮图老子

百姓稍有奉者后遂转盛

东离国居沙竒城在天竺东南三千余里大国也其土

气物类与天竺同列城数十皆称王大月氐伐之遂臣

服焉男女皆长八尺而怯弱乘象骆駞往来邻国有寇

乘象以战

栗弋国属康居出名马牛羊蒲萄众果其土水美故蒲

萄酒特有名焉

严国在奄蔡北属康居出鼠皮以输之

奄蔡国改名阿兰聊国居地城属康居土气温和多桢

松白草(前书音义曰白草草之白者又云似莠而细熟时正白牛马所食焉)民俗衣服与

康居同

莎车国西经蒲犂无雷至大月氐东去洛阳万九百五

十里匈奴单于因王莽之乱略有西域唯莎车王延最

强不肯附属元帝时尝为侍子长于京师慕乐中国亦

复参其典法常勑诸子当世奉汉家不可负也天鳯五

年延死谥忠武王子康代立光武初康率傍国拒匈奴

拥卫故都䕶吏士妻子千余口檄书河西问中国动静

自陈思慕汉家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乃承制立

康为汉莎车建功懐徳王西域大都尉五十五国皆属

焉九年康死谥宣成王弟贤代立攻破拘弥西夜国皆

杀其王而立其兄康两子为拘弥西夜王十四年贤与

鄯善王安并遣使诣阙贡献于是西域始通葱岭以东

诸国皆属贤十七年贤复遣使奉献请都䕶天子以问

大司空窦融以为贤父子兄弟相约事汉欵诚又至宜

加号位以镇安之帝乃因其使赐贤西域都䕶印绶及

车旗黄金锦绣敦煌太守裴遵上言夷狄不可假以大

权又令诸国失望诏书收还都䕶印绶更赐贤以汉大

将军印绶其使不肯易遵迫夺之贤由是始恨而犹诈

称大都䕶移书诸国诸国悉服属焉号贤为单于贤浸

以骄横重求赋税数攻龟兹诸国诸国愁惧二十一年

冬车师前王鄯善焉耆等十八国俱遣子入侍献其珍

寳及得见皆流涕稽首愿得都䕶天子以中国初定北

边未服皆还其侍子厚赏赐之是时贤自负兵强欲并

兼西域攻击益甚诸国闻都䕶不出而侍子皆还大忧

恐乃与敦煌太守檄愿留侍子以示莎车言侍子见留

都䕶寻出冀且息其兵裴遵以状闻天子许之二十二

年贤知都䕶不至遂遗鄯善王安书令绝通汉道安不

纳而杀其使贤大怒发兵攻鄯善安迎战兵败亡入山

中贤杀略千余人而去其冬贤复攻杀龟兹王遂兼其

国鄯善焉耆诸国侍子久留敦煌愁思皆亡归鄯善王

上书愿复遣子入侍更请都䕶都䕶不出诚迫于匈奴

天子报曰今使者大兵未能得出如诸国力不从心东

西南北自在也于是鄯善车师复附匈奴而贤益横妫

塞王自以国逺遂杀贤使者贤击灭之立其国贵人驷

鞬为妫塞王贤又自立其子则罗为龟兹王贤以则罗

年少乃分龟兹为乌垒国徙驷鞬为乌垒王又更以贵

人为妫塞王数岁龟兹国人共杀则罗驷鞬而遣使匈

奴更请立王匈奴立龟兹贵人身毒为龟兹王龟兹由

是属匈奴贤以大宛贡税减少自将诸国兵数万人攻

大宛大宛王延留迎降贤因将还国徙拘弥王桥塞提

为大宛王而康居数攻之桥塞提在国岁余亡归贤复

以为拘弥王而遣延留还大宛使贡献如常贤又徙于

寘王俞林为骊归王立其弟位侍为于寘王岁余贤疑

诸国欲畔召位侍及拘弥姑墨子合王尽杀之不复置

正(○刘攽曰案文正当作王)但遣将镇守其国位侍子戎亡降汉封

为守节侯莎车将君得在于寘暴虐百姓患之明帝永

平三年其大人都末出城见野豕欲射之豕乃言曰无

射我我乃为汝杀君得都末因此即与兄弟共杀君得

而大人休莫霸复与汉人韩融等杀都末兄弟自立为

于寘王复与拘弥国人攻杀莎车将在皮山者引兵归

于是贤遣其太子国相将诸国兵二万人击休莫霸霸

迎与战莎车兵败走杀万余人贤复发诸国数万人自

将击休莫霸霸复破之斩杀过半贤脱身走归国休莫

霸进围莎车中流矢死兵乃退于寘国相苏榆勒等共

立休莫霸兄子广徳为王匈奴与龟兹诸国共攻莎车

不能下广徳承莎车之敝使弟辅国侯仁将兵攻贤贤

连被兵革乃遣使与广徳和先是广徳父拘在莎车数

岁于是贤归其父而以女妻之结为昆弟广徳引兵去

明年莎车相且运等(且音子余反下同)患贤骄暴密谋反城降

于寘(反音畨)于寘王广徳乃将诸国兵三万人攻莎车贤

城守使使谓广徳曰我还汝父与汝妇汝来击我何为

广徳曰王我妇父也久不相见愿各从两人㑹城外结

盟贤以问且运且运曰广徳女壻至亲宜出见之贤乃

轻出广徳遂执贤而且运等因内于寘兵虏贤妻子而

并其国鎻贤将归岁余杀之匈奴闻广徳灭莎车遣五

将发焉耆尉黎龟兹十五国兵三万余人围于寘广徳

乞降以其太子为质约岁给罽絮冬匈奴复遣兵将贤

质子不居征立为莎车王广徳又攻杀之更立其弟齐

黎为莎车王章帝元和三年(○刘攽曰案文少一也字)时长史班超

发诸国兵击莎车大破之由是遂降汉事已具班超传

莎车东北至疏勒

疏勒国去长史所居五千里去洛阳万三百里领戸二

万一千胜兵三万余人明帝永平十六年龟兹王建攻

杀疏勒王成自以龟兹左侯兠题为疏勒王冬汉遣军

司马班超刼䌸兠题而立成之兄子忠为疏勒王忠后

反畔超击斩之事已具超传安帝元初中疏勒王安国

以舅臣磐有罪徙于月氏月氏王亲爱之后安国死无

子母持国政与国人共立臣磐同产弟子遗腹为疏勒

王臣磐闻之请月氏王曰安国无子种人微弱若立母

氏我乃遗腹叔父也我当为王月氏乃遣兵送还疏勒

国人素敬爱臣磐又畏惮月氏即共夺遗腹印绶迎臣

磐立为王更以遗腹为磐槀城侯后莎车连畔于寘属

疏勒疏勒以强故得与龟兹于寘为敌国焉顺帝永建

二年臣磐遣使奉献帝拜臣磐为汉大都尉兄子臣勲

为守国司马五年臣磐遣侍子与大宛莎车使俱诣阙

贡献阳嘉二年臣磐复献师子封牛至灵帝建宁元年

疏勒王与汉大都尉于猎中为其季父和得所射杀和

得自立为王三年凉州刺史孟佗遣从事任渉将敦煌

兵五百人与戊己司马曹寛(○刘攽曰案文亦多已字)西域长史张

晏将焉耆龟兹车师前后部合三万余人讨疏勒攻桢

中城四十余日不能下引去其后疏勒王连相杀害朝

廷亦不能禁东北经尉头温宿姑墨龟兹至焉耆

焉耆国王居南河城北去长史所居八百里东去洛阳

八千二百里戸万五千口五万二千胜兵二万余人其

国四面有大山与龟兹相连道险阸易守有海水曲入

四山之内周匝其城三十余里永平末焉耆与龟兹共

攻没都䕶陈睦副校尉郭恂杀吏士二千余人至永元

六年都䕶班超发诸国兵讨焉耆危须尉黎山国遂斩

焉耆尉黎二王首传送京师县蛮夷邸(蛮夷皆置邸以居之若今鸿胪)

(寺也)超乃立焉耆左侯元孟为王尉黎危须山国皆更立

其王至安帝时西域背畔延光中超子勇为西域长史

复讨定诸国元孟与尉黎危须不降永建二年勇与敦

煌太守张朗击破之元孟乃遣子诣阙贡献

蒲类国居天山西疏榆谷东南去长史所居千二百九

十里去洛阳万四百九十里戸八百余口二千余胜兵

七百余人庐帐而居逐水草颇知田作有牛马骆驼羊

畜能作弓矢国出好马蒲类本大国也前西域属匈奴

而其王得罪单于单于怒徙蒲类人六千余口内之匈

奴右部阿恶地因号曰阿恶国南去车师后部马行九

十余日人口贫羸逃亡山谷间故留为国云(○刘攽曰案此文不)

(足当云其人口贫羸者逃亡山谷间故留为国云少一其字一者字)

移支国居蒲类地戸千余口三千余胜兵千余人其人

勇猛敢战以寇钞为事皆被髪随畜逐水草不知田作

所出皆与蒲类同

东且弥国东去长史所居八百里去洛阳九千二百五

十里戸三千余口五千余胜兵二千余人庐帐居逐水

草颇田作其所出有亦与蒲类同所居无常

车师前王居交河城河水分流绕城故号交河去长史

所居柳中八十里东去洛阳九千一百二十里领戸千

五百余口四千余胜兵二千人

后王居务涂谷去长史所居五百里去洛阳九千六百

二十里领戸四千余口万五千余胜兵三千余人前后

部及东且弥卑陆蒲类移支是为车师六国北与匈奴

接前部西通焉耆北道后部西通乌孙建武二十一年

与鄯善焉耆遣子入侍光武遣还之乃附属匈奴明帝

永平十六年汉取伊吾卢通西域车师始复内属匈奴

遣兵击之复降北虏和帝永元二年大将军窦宪破北

匈奴车师震慴前后王各遣子奉贡入侍并赐印绶金

帛八年戊己校尉索𫖳欲废后部王涿鞮立破虏侯细

致涿鞮忿前王尉卑大卖已因反击尉卑大获其妻子

明年汉遣将兵长史王林发凉州六郡兵及羌虏胡二

万余人以讨涿鞮获首虏千余人涿鞮入北匈奴汉军

追击斩之立涿鞮弟农竒为王至永宁元年后王军就

及母沙麻反畔杀后部司马及敦煌行事(司马即属戊校尉所统也和帝)

(时置戊己校尉镇车师后部行事谓前行长史索班○刘攽曰注和帝置戊己校尉案此上文云司马即属戊)

(校尉所统是也下不合添一已字)至安帝延光四年长史班勇击军就

大破斩之顺帝永建元年勇率后王农竒子加特奴及

八滑等发精兵击北虏呼衍王破之勇于是上立加特

奴为后王八滑为后部亲汉侯阳嘉三年夏车师后部

司马率加特奴等千五百人掩击北匈奴于阊吾陆谷

壊其庐落斩数百级获单于母季母及妇女数百人(季母)

(叔母也)牛羊十余万头车千余两兵器什物甚众四年春

北匈奴呼衍王率兵侵后部帝以车师六国接近北虏

为西域蔽捍乃令敦煌太守发诸国兵及玉门关候伊

吾司马合六千三百骑救之掩击北虏于勒山汉军不

利秋呼衍王复将二千人攻后部破之桓帝元嘉元年

呼衍王将三千余骑寇伊吾伊吾司马毛恺遣吏兵五

百人于蒲类海东与呼衍王战悉为所没呼衍王遂攻

伊吾屯城夏遣敦煌太守司马逹将敦煌酒泉张掖属

国吏士四千余人救之出塞至蒲类海呼衍王闻而引

去汉军无功而还永兴元年车师后部王阿罗多与戊

部候严皓不相得遂忿戾反畔攻围汉屯田且固城杀

伤吏士后部候炭遮领余人畔阿罗多诣汉吏降阿罗

多迫急将其母妻子从百余骑亡走北匈奴中敦煌太

守宋亮上立后部故王军就质子卑君为后部王后阿

罗多复从匈奴中还与卑君争国颇收其国人戊校尉

阎详虑其招引北虏将乱西域乃开信告示许复为王

阿罗多乃诣详降于是收夺所赐卑君印绶更立阿罗

多为王仍将卑君还敦煌以后部人三百帐别属役之

食其税帐者犹中国之戸数也

论曰西域风土之载前古未闻也汉世张骞懐致逺之

略(前书张骞汉中人为博望侯武帝时上言大夏及安息大宛之属大国竒物诚得而以义属之则地广万)

(里帝从之)班超奋封侯之志(超少时家贫投笔叹曰丈夫当如傅介子张骞立功西域以取)

(封侯安能久事笔砚乎语见超传)终能立功西遐羁服外域自兵威之

所肃服财赂之所懐诱莫不献方竒纳爱质露顶肘行

东向而朝天子故设戊己之官分任其事建都䕶之帅

总领其权先驯则赏籝金而赐龟绶(龟谓印文也汉旧仪曰银印皆龟纽)

(其文刻曰某官之章)后服则系头颡而衅北阙立屯田于膏腴之

野列邮置于要害之路驰命走驿(○刘攽曰驿案当作译说上同)不绝

于时月商胡贩客日欵于塞下其后甘英乃抵条支而

厯安息临西海以望大秦拒玉门阳关者四万余里靡

不周尽焉若其境俗性智之优薄产载物类之区品川

河领障之基源气节凉暑之通隔梯山栈谷绳行沙度

之道身热首痛风灾鬼难之域(前书杜钦曰罽賔本汉所立杀汉使者今悔过)

(来顺使者送至悬度厯大头痛小头痛之山赤土身热之阪临峥嵘不测之深行者骑步相持绳索相引释法)

(显游天竺记云西度流沙屡有热风恶鬼过之必死葱岭冬夏有雪有毒龙若犯之则风雨晦㝠飞砂扬砾过)

(此难者万无一全也○刘攽曰注过此难者案过当作遇)莫不备写情形审求根实

至于佛道神化兴自身毒而二汉方志莫有称焉张骞

但着地多暑湿乗象而战班勇虽列其奉浮图不杀伐

而精文善法导逹之功靡所传述余闻之后说也其国

则殷乎中土玉烛和气(天竺国记云中天竺人殷乐无戸籍耕王地者输地利又其土)

(和适无冬夏之异草木常茂种田无时节尔雅曰四时和谓之玉烛)灵圣之所降集贤懿

之所挺生(本行经曰释迦菩萨在兠率陁天为诸天无量无边诸众说法又观我今何处成道利益)

(众生乃观见宜于南阎浮提生有大利益又云谁中与我为父母者观见宜于天竺刹利种迦毘罗城白净王)

(摩邪夫人可为父母又云四生之中何生利益观见同众生胎生我若化生诸外道等即诽谤我是幻术也尔)

(时菩萨观已示同诸天五哀相现命诸同侣波斯匿王等诸王中生皆作国王与我为檀越命阿难及诸人等)

(同生为弟子命舍利佛等外道中生我成道时当受我化回邪入正又有无量众生同随菩萨于天竺受生多)

(所利益也)神迹诡怪则理绝人区(维摩经曰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中不挠鱼鼈等而)

(彼大海本相如故又舍利弗住不思议菩萨断取三千大千国界如陶家轮着右掌中掷过恒河沙国界之外)

(其中众生不觉不知又复还本处都不使人有往来相)感騐明显则事出天外(湼槃)

(经曰阿暗王令醉象蹋佛佛以慈善根力舒其五指遂为五师子见尔时醉象惶惧而退又五百群贼刼夺人)

(庶波斯匿王收捉剜其两目弃入阬中尔时群贼苦痛不已同时发声念南无佛陁逹摩佛以慈善根力雪山)

(吹药令入贼眼皆悉平复如本)而骞超无闻者岂其道闭往运数开叔

叶乎不然何诬异之甚也汉自楚英始盛斋戒之祀桓

帝又修华盖之饰将微义未译而但神明之邪详其清

心释累之训空有兼遣之宗道书之流也(清心谓忘思虑也释累谓)

(去贪欲也不执着为空执着为有兼遣谓不空不有虚实两忘也维摩诘云我及湼槃此二皆空老子云常无)

(欲观其妙常有欲观其徼故曰道书之流也)且好仁恶杀蠲敝崇善所以贤

逹君子多爱其法焉然好大不经竒谲无已(维摩经曰尔时毘邪)

(离有长者子名曰寳积与五百长者子俱持七寳盖来诣佛所头面礼足各以其盖共供养佛佛威神力令诸)

(寳盖合成一盖徧覆三千大千国界诸须弥山乃至日月星宿并十方诸佛说法皆现于寳盖中又维摩诘三)

(万二千师子坐髙八万四千由旬髙广严浄来入维摩方丈室包容无所妨碍又四大海水入毛孔须弥山入)

(芥子等也)虽邹衍谈天之辩庄周蜗角之论(史记曰谈天衍刘向别录曰邹)

(衍之所言五徳终始天地广大其书言天事故曰谈天荘子曰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

(者曰蛮氏相与争地而战㐲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郭璞注尔雅云蜗牛音𤓰谈天言大蜗角喻小也)

尚未足以槩其万一又精灵起灭因报相寻若晓而昧

者故通人多惑焉(精灵起灭灭谓死轮回无穷已因报相寻谓行有善恶各縁业报也)盖

导俗无方适物异㑹取诸同归措夫疑说则大道通矣

賛曰逷矣西胡天之外区(逷逺也音它狄反尚书曰逷矣西土之人)土物琛

丽人性淫虚不率华礼莫有典书若微神道何恤何拘

(言无神道以制胡人则匈猛之性何所忧惧何所拘忌也)

后汉书卷一百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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