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
钦定四库全书
皇王大纪卷四 宋 胡宏 撰
五帝纪
帝舜有虞氏
元载舜践天子位都于蒲阪建旗乗鸾车号有虞以土
徳王封丹朱于实沈之墟是为唐以奉其先祀服其服
礼乐如之以客见天子天子弗臣示不敢专也封象于
有庳
论曰苏黄门曰世未有不能承其父母而能治
天下者斯言信矣象日以杀舜为事固非在妻
二女之后此万章之失也以象之傲而欲杀舜
世有传之者安能其必无乎就其事以处兄弟
之间亦可以为训不必深辨也且弟以杀兄为
事在常人则或有报复之心在贤者则必引咎
自责不藏怒不宿怨也在圣人则哀矜而训诱
之矣是舜封象于有庳使吏治其国而享其衣
食租赋欲常常而见之使源源而来友之至也
先儒乃以有庳为今之舂陵吁舜都蒲阪使诚
封象于是则欲常常而见之使源源而来适以
道毙之也然则有庳当何居殆畿内之地欤观
此则汉文之于淮南晋武之于齐攸宋太祖之
于义康唐太宗之于元吉莫不有慙徳可以为
世戒矣
行戊午厯作布政之宫曰五府又曰总章畏天而爱民
恤逺而亲近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
用其中于民于是日月光华卿云丛聚作五弦之琴咏
南风之诗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
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巧于使民不穷其力天下无
佚民割青州碣石北辽东之地为营州割冀州恒山以
北燕蓟之地为幽州割冀太行西北之地为并州南抚
交趾西发氐羌北发山戎息慎东方岛夷舜凡有事必
咨于大禹稷契臯陶伯夷垂益后夔谓之八师虞书舜
典叙曰虞舜侧微尧闻之聪明将使嗣位歴试诸难作
舜典舜典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恊于帝濬哲文明温
恭允塞𤣥徳升闻乃命以位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
百揆百揆时叙賔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
雨弗迷帝曰格汝舜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三载汝陟
帝位舜让于徳弗嗣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在璇玑玉
衡以齐七政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群
神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群牧班瑞于群后岁二月
东巡狩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肆觐东后协时月正
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如五器
卒乃复五月南巡狩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巡狩至
于西岳如初十一月朔巡狩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
艺祖用特五载一巡狩群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
车服以庸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濬川象以典刑流
宥五刑鞭作官刑朴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
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于
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二
十有八载帝乃殂落百姓如䘮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
音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逹
四聪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逺能迩惇徳允元而
难壬人蛮夷率服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熈帝之载使
宅百揆亮采惠畴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
水土惟时懋哉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臯陶帝曰俞汝
往哉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榖帝曰契百姓
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寛帝曰臯陶蛮夷猾
夏冦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
宅三居惟明克允帝曰畴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垂汝
共工垂拜稽首让于殳斨暨伯与帝曰俞往哉汝谐帝
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作
朕虞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俞往哉汝谐帝曰咨
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
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让于夔龙帝曰俞往钦
哉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
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
相夺伦神人以和帝曰龙朕圣谗说殄行震惊朕师命
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
钦哉惟时亮天工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熈
分北三苖
论曰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此阙文失其次者
也其文宜曰受终于文祖禋于六宗在璇玑玉
衡以齐七政肆类于上帝宜于冢土望于山川
书经焚毁伏生耄矣口授于人故多阙失也国
有大事必既告诸祖祢然后告于天地以及群
臣此礼之常也故有以六宗为三昭三穆学者
多从其说孔安国曰六宗者四时也寒暑也日
也月也星也水旱也夫圣人名必当物祀上帝
而谓之类者本乎天者咸在其中也况四时寒
暑水旱与日月星辰之运即天神之属又可分
裂各为神乎古者大旱雩于上帝不曰雩于旱
神斯可见矣歴代诸儒之说咸与孔氏不相逺
独虞喜以六宗为地(阙)之于理无义攷之于文
无徴虽欲取之其孰信之又曰舜柴于四岳所
以致吾诚而教诸侯以必有事也封十二山使
无牧伐表识一州之走集示民之有事也五载
巡狩周遍天下礼百神体诸侯以抚兆民天行
健圣人之行亦健天心无欲圣人之心亦无欲
天徳日新圣人之徳亦日新此圣人在位益久
而天下益平治之道也自史迁着封禅书载管
言上古封禅之君七十有二后世人主希慕之
以为太平盛典然登不徧于四岳封非有十二
山入怀宴安不行五载一巡狩之制出崇泰奢
无纳言计功行赏之实镌文告成明示得意而
非所以教诸侯徳也泥金检玉遂其侈心而非
所以教诸侯礼也心与天道相反事与圣人相
悖故太平之典方举而天灾人祸随至者多矣
梁许懋曰燧人氏之前世质民淳安得泥金检
玉结绳而治安得镌文告成是故攷舜典可以
知后世封禅之失稽懋言可以知史迁著书之
缪君天下者奈何信史迁而不信孔氏乎
虞书大禹谟叙曰臯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帝舜申之作
大禹臯陶谟益稷大禹谟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
四海祗承于帝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又黎
民敏徳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
寜稽于众舍己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维帝时克益
曰都帝徳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
海为天下君禹曰惠迪吉从逆㓙惟影响益曰吁戒哉
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
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熈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
咈百姓以从己之欲无怠无荒四夷来王益稷帝曰来
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臯陶曰
吁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昏垫予乗
四载随山刋木暨益奏庶鲜食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
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
粒万邦作乂臯陶曰师汝昌言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
曰俞禹曰安汝止惟㡬惟康其弼直惟动丕应傒志以
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
禹曰俞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
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
虫作㑹宗彛藻火粉米黼黻𫄨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
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
汝听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庶顽谗说
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并生哉工
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禹曰俞哉
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共惟帝臣惟帝
是举敷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谁敢不让敢不敬
应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
虐是作罔昼夜额頟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予
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启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
度土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
建五长各迪有功苗顽弗即工帝其念哉帝曰迪朕徳
时乃功惟叙臯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禹曰于帝
念哉徳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徳利
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
劝之以九歌俾勿坏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
万世永赖时乃功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
允谐又曰戛击呜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賔在
位群后徳让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鸟兽跄跄
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帝庸作歌曰勅天之命惟时惟㡬
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熈哉臯陶拜手稽首
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
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
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俞徃钦哉
九载甲午
十九载甲辰舜问于善卷曰子有意于天下乎善卷曰
予立于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𫄨春耕形足
以劳动秋收敛身足以休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
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吾何天下为哉去入深山莫
知其处他日问其友石戸之农石戸之农曰卷卷乎后
之为人葆力之士也身负妻戴子入海终身不反
二十九载甲寅昆吾之裔子以扰龙事帝封之[唆-口+鬲]川赐
姓曰董
三十一载舜子商均女英所生也不肖不可付以天下
舜耄不能亲政命伯禹摄天子事伯禹请让于咎繇舜
称美咎繇之休以尧命已之事命禹禹再辞又固舜曰
毋天之厯数在尔躬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
执厥中
三十二载禹遂摄天子事舜命禹出征三苗苗民逆命
伯益赞禹班师振旅而归舜大敷文徳以缉武备有苗
乃格
三十三载大禹谟曰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
载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总朕师禹曰朕徳罔克民不
依臯陶迈种徳徳乃降黎民懐之帝念哉念兹在兹释
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帝曰臯陶
惟兹臣庶罔或干予正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刑
期于无刑期于予治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臯陶曰帝
徳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寛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
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寜失
不经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帝曰俾予
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帝曰来洚水儆予成允
成功惟汝贤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汝
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
予懋乃徳嘉乃丕绩天之厯数在尔躬尔终陟元后人
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无稽之言勿听
弗询之谋弗庸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
非众罔与守邦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
天禄永终惟口出好兴戎朕言不再禹曰枚卜功臣惟
吉之从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朕志先定
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卜不习吉禹拜稽首固
辞帝曰母惟汝谐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
之初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禹乃㑹群后誓
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苖昬迷不恭侮慢
自贤反道败徳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
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罚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
三旬苖民逆命益赞于禹曰惟徳动天无逺弗届满招
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歴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
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夔夔斋栗瞽瞍亦允
若至𫍯感神矧兹有苖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
诞敷文徳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
三十九载甲子
四十八载舜陟方𦵏于鸣条舜生三十徴庸三十在位
五十载陟方乃死帝厘下土方设居方别生分类作汨
作九共九篇槀饫孔子曰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
不与焉又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
南面而已矣又曰后世虽有作者虞帝弗可及也已矣
徳如天地化如四时又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孟子
曰舜之饭糗茹草也若将终身焉及其为天子也被袗
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孟子曰大孝终身慕父母五
十而慕者予于大舜见之矣是故孝子之至莫大乎尊
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为天子父尊之至也以
天下养养之至也孟子曰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
义行非行仁义也孟子曰尧舜之道孝悌而已孟子曰
规矩方员之至也圣人人伦之至也欲为君尽君道欲
为臣尽臣道二者皆法尧舜而已不以舜之所以事尧
事君不敬其君者也不以尧之所以治民治民贼其民
者也孟子曰智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无不爱
也急亲贤之为务尧舜之智而不徧物急先务也尧舜
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
察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是之谓不知务孟子曰尧舜
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
被其泽者不行先王之道也圣人既竭心思焉继之以
不忍人之政然后仁覆于天下自尧以来九族内睦百
官外正化行诸侯流及兆民皆有君子之行比屋可封
后世莫能继也
四十九载甲戌
五十载商均除丧禹委政于臯陶伯益退避于阳城天
下诸侯朝觐讼狱讴歌者不之商均而之禹
论曰愚读五帝书然后知圣人泽及斯民之逺
也后世有立功于一时兴利于一邦者人犹追
思而祀之是数圣人者有功于天下万世曾不
得推苖裔立宗子建庙廷春秋四时飨天下之
报也有天下者端拱九重之内治其国家上之
天文下之地理中之人伦衣食之原器用之利
法度之彰礼乐之则谁推明制作之也而忘之
乎夷戎之人驾一偏空说失事理之制而其神
像反得蟠据名山中华巍业相望又听其雕梁
画栋群沦灭三纲之人而豢养之此何道也其
不耕不殖侵渔民利耗蠧民财乃细事耳为政
者恬不以为虑诸华无人可悲之甚矣
皇王大纪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