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8

江南经畧卷八上

明 郑若曾 撰

杂着

兵器总论

倭宼挥刀若神人望之輙惧而走以(若曽)观之其所长

者刀法而已耳其鸟嘴铳之类犹之我兵也弓矢之习

犹之我兵也此外殊无足称矣惟倭性好杀无一家一

人不蓄刀者童而习之壮而精之而我堂堂天朝一统

之盛礼陶乐化偃武已久民不知兵歘遇小丑遂若强

敌不知中国武艺不可胜纪古始以来各有专门秘法

散之四方若召募得人以一教十以十教百即刀法一

艺倭不足以当我况其他乎试举其畧言之如使鎗之

家凡十有七曰杨家三十六路花鎗(其分出者曰大闪干曰小闪干曰大)

(六合曰小六合曰穿心六合曰推红六合曰埋伏六合曰邉栏六合曰大封臂曰小封臂)曰马家鎗

(上十八盘中十八盘下十八盘)曰金家鎗曰张飞神鎗曰五显神鎗(花鎗)

(七十二势)曰拐突鎗曰拐刃鎗曰锥鎗曰梭鎗曰槌鎗曰大

寜笔鎗曰拒马鎗曰捣马突鎗曰峨嵋鎗曰沙家十八

下倒手杆子曰紫金镖曰地舌鎗使刀之家凡十有五

曰偃月刀(三十六刀法)曰双刀曰钩刀(隂手阳手)曰手刀曰锯刀

曰掉刀曰太平刀曰定戎刀曰朝天刀曰开天刀曰开

阵刀曰划阵刀曰偏刀曰车刀曰匕首使劒之家凡六

曰马明王曰刘先主曰卞庄曰王聚曰马超曰邉掣厚

脊短身使弓弩之家凡十有四曰边箭曰两广药箭曰

火箭曰神机箭曰杨家箭(上搭中搭下搭)曰马家箭(分中磨旗穿心推红)

(又有马上末秋)曰袖箭曰袖弹曰手弩曰诸葛弩(机动而弦自张一发四矢)

曰连环弩曰双弓床弩曰三弓床弩曰打牲弩使棍之

家凡三十有一曰左少林曰右少林曰大巡海夜义曰小

巡海夜义(少林夜义有前中后三堂之殊前堂单手夜义也中堂隂手夜义也类刀法后堂夹鎗帯)

(棒)曰大火林曰小火林曰通虚孙张家棍曰观音大閙南

海神棍曰稍子棍曰连环棍曰双头棍曰隂手短棍(十二路)

曰雪棒搜山棍曰大八棒风磨曰小八棍风磨曰二郎棒

曰五郎棒曰十八下狼牙棒曰赵太祖腾蛇棒曰安猴孙家

棒曰大六棒紧纒身曰十八面埋伏紫薇山条子曰左手

条子曰右手条子曰边栏条子曰雪搽柳条子曰跨虎条

子曰滚手条子曰贺屠钩杆曰西山等家硬单头使杂器

之家凡十曰铁鞭曰夹棒曰单手燥铁链子曰蒺藜算头

曰金刚圏曰镘掌铁尺曰吕公拐子曰刚叉曰&KR3519;筅曰镋

使钯之家凡五曰雄牛出阵钯曰山门七埋伏钯曰畨王

倒角钯曰直行虎钯曰稍栏跟进钯使马上器械之家凡

十有六曰鞭曰炼曰鑛曰槌曰流星曰鎻虎口曰马义

上帯使流星鞭曰双舞剑曰双刀曰马叉曰天平铲曰

天方基曰鎗曰关刀曰斩马刀曰月鎗使拳格兵器之

家凡十有一曰赵家拳(赵太祖神拳三十六势芜湖下西川拳二十四势秣陵关打韩)

(童掌拳六路)曰南拳(似风似蔽似进似退凡四路)曰北拳(供看拳凡四路)曰西家

拳(六路)曰温家钩挂拳(十二路)曰孙家披挂拳(四路)曰张飞神

拳(四路)曰霸王拳(七路)曰猴拳(三十六路)曰童子拜观音神拳(五十)

(三㕘)曰九滚十八跌打䙤拿又有眠张短打破法九内红

八下等破法三十六拿法三十六觧法七十二跌法七

十二觧法一百三十教师相传各臻妙际为将者择兵

士资之所近心之所好而教之或专习一艺或兼习群

艺艺超于百人者推为百人之师超于千人者推为千

人之师超于万人者推为万人之师有不战战必胜矣

若以火器言之我太祖以神武定天下尽古今火攻之

具靡所不有藏之武库每岁神机营军演习竒名异状

人多不识其用不啻数百种而已也今人胥言佛郎机

鸟嘴铳传自畨舶(若曽)闻之㕘将戚继光云昔署卫印

时尝发山东地窖佛郎机乃成祖所蓄年月铸文可稽

又于卫库中见鸟嘴铳皆倭变未作中国所故有者又

闻序班胡某云渠谙火攻法二三十种偶从南都神机

营铳手窃而得之所未得者尚以三百余计也又闻正

统己巳寇骑薄都门京军随驾而出者过半司马于谦

以军器局神鎗试之火石所及人輙成粉一砲而敌死

数万血涌如川遂觧围去可见兵器莫备于我朝私习

之禁莫严于我朝承平久而民不习兵亦莫如我朝也

如愚见治世右文乱世右武迩来岁受宼患讵可以平

世例论哉凡识火攻者宥其私习之禁募而用之仍严

焰硝下海之禁区区海宼触吾者碎犯吾者焦有不谈

笑而荡灭也哉虽然(若曽)闻之兵法有三曰天战地战

人战兵器有五曰金木水火土五器之中各藏三战之

妙要之皆不过兵之形耳善战者形人而我无形明乎

此则兵不血刃而亿万人悉为我所降服不明乎此则

荷戈执㦸之士弃仗而走反资敌矣是故兵器也者谓

其为战具则可恃之以胜敌则不可

松江府海防同知郑元韶防春条议款似有可

采附录于后

御宼莫先于军火器械今查各哨战兵凡鎗刀&KR3519;筅竿

子弓箭牌镖等项俱已粗具人亦习知其法但弓手止

知射长箭而不知射边箭弩手则全无一人不知长箭

去迟而敌人易见故彼得以闪避且能拾取还射其利

在彼邉箭去疾而敌人难窥非惟彼不能避抑且不能

回射况邉箭所到倍于长箭百倍其利在我宜令弓手

各习长邉二箭倘贼去我尙远则射邉箭如贼已近则

射长箭斯两尽矣若弩则箭既可及逺而封药于末

又可立刻杀人须力重而机巧者习之其矢之长短轻

重大小要与弩弦相比乃能命中而及逺也又查得各

战船原领发䂵等项皆生鐡所铸遇放每致崩裂不惟

不能击贼而且悮中船兵佛郎机皆锈损不堪厚薄

不一袖铳则又短小及无龙头打放如以各项渐次改

造飞砂铳鸟铳给发各船庻得实用

火器论一

兵家器械甚多有宜于山战者有宜于陆战者有宜于

水战者如武经总要所载是也要之利于今日海战者

无几至于火器其名虽有二三百种而海船得用亦惟

喷筒火药桶二者葢喷筒所及有一百五十歩之逺横

占丈余火药桶抛入贼舟贼一时不知取而视之内火

发矣未发之先水不及沃临发之际人不能救触之者

碎犯之者死故敌舟离逺则用喷筒敌舟相逼则用火

药桶此二者皆海船利器今日御宼之切要也

火器论二

海中战法攻船为上若以我大船犂敌小船触之无不

壊者其次则恃火器火器之中亦惟火毬火药桶投入

贼舟即时焚毁而至妙也或问我以火攻敌使敌亦以

火攻我如之何曰以火攻敌全靠柁工得人持柁得法

我常夺据上风则敌之火攻将为风所驱而反攻之矣

大抵火攻之法须先自为水备假如一舟五十人但用

十人持火器其四十人俱执水斗水桶遇敌火攻群手

倾水灭之乌能焚我耶或又曰设使我用火攻而敌知

水备如之何曰敌若知备则虽不能焚敌敌亦必救火

而乱矣我乘其乱而击之岂有不胜者哉

火器论三

短兵相接乃岛宼所长非中国之民所易敌也其所歉

者火器耳今鸟嘴铳反为彼之长技而我兵鸟铳手虽

多不能取胜何耶倭人忘命我兵望之輙惧而走或铅

子堕地或药线无法手掉目眩仰天空响议者谓宜禁

通畨接济火药之人甚善甚善愚谓硫黄出产在彼何

禁之有所当禁者熖硝耳此吾中国之物若官司设法

不容入畨则岛宼之火器为无用而我以火器攻之彼

之短兵乌能加于我耶

处置熖硝议

接济熖硝沿海通弊所谓藉宼以兵兵家大蠧彼硝户

既嗜奸民之厚直而奸民又饵外裔之重利则硝出之

民法将焉禁必欲设法其禁私煎乎葢硝与盐同功异

用硝之在军需者为多民间所用几何若通行天下收

煎户籍之于官官开煎局委以良吏民间所需不过斤

以上而止耳价纳官卖积为军储则民无私煎典有明

禁不尤补于军政之实用乎当事者亟宜题请施行而

后可

制火毬法附录

(若曽)查制火毬一法旧制纸糊圆砲不过震响一声而

已何益于事合于糊成纸壳之时中含小鐡刺菱二三

十枚地火䑕一二十枚然后入药于内𦂳糊其口每砲

一枚窍眼四处各穿药线使丢落城下不致灭火贼近

城或临敌燃砲而发砲声一响则其中所藏刺菱自然

布散火鼠飞烧贼身必将奔走而刺菱又伤其足我兵

乗而击之是亦一助也兹皆战守之要择而行之殆或

有济也

海船论

或问海洋战艘何者为善曰各有所宜也曰有说乎曰

有北洋利用沙船南洋利用广福船曰何曰海中使船

不畏重而畏轻不畏深而畏浅苏州近洋多暗沙伏途

易于胶浅沙船底平而轻能调戗使鬬风不畏滚涂浪

且北洋可抛鐡猫故用沙船也广福船至此岂相宜哉

闽浙逺洋寥邈空濶风涛常拍天广福苍山鐡之类重

而底尖可以破浪且南洋可下木碇故利用广福船也

沙船至此岂相宜哉曰然则吴淞白茆福山等港但设

沙船可矣奚而设福苍船也曰贼舟有大有小御贼小

舟以吾沙船足矣若遇大舟而亦以沙船御之其傍甚

卑易跃而登短兵相接胜负叵测夫岂可恃也福船凌

风驾涛顷刻千里势如山摧贼舟遇之大者即碎小者

即犂鬬船力不鬬人力可立而胜也且夺上风施火器贼舟

即焚故设之以备用西北则至于扬子江东南则至于大七

小七非为海濵港口之用而设也曰既云易于胶浅又

云西北至江东南至大七小七此路非里海沙船而行

者乎曰福船有三种上焉者谓之大福船(其髙如城敌难仰攻但非)

(人力可驱全仗风势吃水一丈一二尺惟利大洋若无风即不可使一入里海沿浅而行即无用矣)次者

谓之海沧(畧小于福船吃水七八尺风小可动但其功力非福船比)又次者谓之草

撇(乃福船之小者)皆福船也东洋深浅非沙民不能知福船大

小非福人不能驾故以福人操舟而杂用沙民以为乡

导且学习之所谓设福船者如此非尽用大福船也苍

山铁不能犂沈贼舟但可以捞首级其傍多橹追贼里

海亦甚便易八桨船惟供哨探之用不能击贼也曰广

福一类也广船何以不设曰此在闽浙已不便矣况苏

松乎故旧尝议设而复中止曰何曰广船大于福船且

用铁栗木制造非若福船用松杉之柔脆也二船在海

若相冲击福船即粉倭人造船亦用松杉不敢与广福

相冲但广船难用其故有七葢广船非我军门所辖不

似福船之易制御一也船若毁壊须用铁栗木修理难

乎其继二也造船大户倩人驾使任其敝而不惜三也

造费浩烦其敝甚易移文修造理势难行四也将欲重

价以雇之则此船在广鱼盐之利自多区区价微不乐

于雇五也欲许其帯货则广货之来无资于海葢福建收港溪

水甚逆浙直道逺风涛可畏不如一逾梅岭即浮长江

四通八达故虽帯货亦非其所愿六也向来通倭多漳

泉无生理之人广船自以鱼盐取西南诸畨之利不必

如福船之当啗以取中国之利七也知乎此则广福船

之当用与不当用岂不相去径庭矣乎

福船论

或问福船与沙船海战孰利曰福船者至利至利之器也何

也洋中使船惟畏浅而不畏深洋中击贼惟鬬船力而

不鬬人力倭舟矮小福船乘风下压如车碾螳螂所谓

至利者此也但髙大如城非人力可驱全仗顺风顺潮而回

翔有所不便又其吃水一丈一二尺惟利空濶大洋在

里海则易胶浅亦不能逼岸而泊须假哨船接济故又

有海沧船之设其犂贼舟与福船同而吃水仅七八尺

虽风小亦可动均之不能捞取首级捞取首级非草撇

船与苍山铁不可也此皆福船之别名而异用也功力

之大莫如福船矣其在今日则福船之于大洋亦为无

用葢福船之制髙大可容百人其底尖其上濶其首昂

而张其尾髙耸设柁楼三重于上傍皆设板裼以茅竹

坚立如垣其㠶桅二道中为四层最下一层不可居惟实

土石以防轻飘之患第二层乃兵士寝息之所地板隠

之须从上蹑梯而下第三层左右各设大门中置水柜

乃扬帆炊爨之处也其前后各设木碇系以综䌫下碇

起碇皆于此用力最上一层如露台须从第三层穴梯

而上两傍板翼如栏人倚之以攻敌矢石火砲皆俯瞰

而发敌舟小者相遇即犂沈之而敌又难于仰攻此其

制诚尽善而尽美矣旧规每岁修葺给银三四十两捕

盗领之迩因海患稍寜有司仅肯半给而捕盗反侵尅

之惟涂餙以油灰而已器皿损缺莫之补葺火器之类

给发年久渐不可用且其数有限不足以支旦暮及迎

官襍放之用稽查官至则那贷支吾或无火药于内兵

数常缺三分之一挽雇泊处居民书其年貎俾之影射

故其舟出洋即沈况望有敌忾之绩乎此其咎不独在

于捕盗上司所宜严究其弊而急反之毋徒恡费焉可

也虽然抑有说焉(若曽)尝闻宪副张公云福船必多人而

后可以驾使葢其在洋常防风潮危急也人数若寡则

扬帆弛帆起碇下碇或遇舵壊呼吸之间欲易他舵虽

尽在舟之人且不足用其谁与敌为角乎向来官府但

知省费而欲沙汰不知置其舟于无用是不如不设之

为愈也此其可慨一也每一造福船其费甚大暴露于

风雨震击于怒涛其壊又甚易向来海氛暂熄官府

以其虚设而不葺然又不敢不为先事之防一舟壊则

复造一舟为费反多其壊也复坐视焉是不如不造之

为愈也此其可慨二也欲用福船须雇福人驾使其人

多与倭通遇贼輙纵而不击大洋运柁毫厘千里以风

不便为辞乃其故态也议者谓当叅以我兵学习使船

之法十余年来未见有能学者官府不究而犹雇福人

甘受其悮是不如不雇之为愈也此其可慨三也张公

名情常任福清兵备亲歴之言敢述以为当道告云

沙船论一

水战非乡兵所宜乃沙民之长技也葢沙民生长海濵

习知水性出入风浪履险若夷直𨽻太仓崇明嘉定皆

有之但此船惟便于北洋而不便于南洋亦仅可以恊

守各港出哨小洋而不可以出大洋其说愚已详载于

海防论中矣然沙船虽能接战而上无壅蔽火器矢石

何以御之不如鹰船两头俱尖不辨首尾进退如飞其

傍皆茅竹板宻钉如福船傍板之状竹间设牕可以出

铳箭牕之内船之外可以隠人荡桨必先用此冲敌入

贼队中贼技不能却而后沙船随后而进短兵相接战

无不胜鹰船沙船乃相须之器也

沙船论二

或问捕盗者沙船也为盗者亦沙船也海宼生发之时

少平靖之时多沙船可无设欤曰不然海中诸沙地广

而粮轻太仓嘉定崇明常熟诸大家别业在焉居民室

庐在焉其所以往来出入者沙船也何可废耶曰使其

为盗也奈何曰鱼盐芦苇乃天生自然之利也利之所

在民必趋之方其贩载之时未有为盗者也空船回洋

始行劫耳若因其劫并其采捕之业而禁之有是理哉

曰然则何策以防闲之曰其策有二辨船只禁双桅是

也何也昔人尝立查船之法每沙船大书于其尾云某

县某沙某人船雕刻而粉涂之令人易于辨认其法美

矣为盗者以一芦席遮掩被劫之人仍不能认何如其

巧耶如愚见莫若以天云雷雨日月斗星之类每五舟

共占一类每一类分为五色如画红云者自舟首至舟

尾悉为红云青黄黑白亦然如是则盗虽欲遮掩岂能

尽掩也哉旧制双桅船私自下海者禁世平法弛双桅

习以为常甚则有五桅者官军不能制近日当道尝申

明之然沙船入港头桅多寄海口盘诘者无可指擿何

如其巧耶如愚见莫若酌为定制廵船宜快多用桅橹

沙民止许户船一只每船止许帯副帆副桅以防损壊

而桅眼不许有二则廵船常速民船常迟此查船之良

法也

沙船论三

国朝江海战船原有成式今以沙船代廵船何欤曰有

说焉国初州县卫所各设廵捕官一员如太仓州州廵

捕官率领民壮卫廵捕官率领官军出海崇明县县廵

捕官率领民壮卫廵捕官率领官军出海各有哨船各

备器械皆官造而给之者也今之廵捕官额设如故而

廵船与器械皆无矣每年出海非雇赁船只与自备器

械奚以哉且如崇明千户所每一廵盐用船五只每日

出赁价一钱每日即费银五钱矣其俸能㡬何而可以

胜此赔貱乎故廵捕官常不肯出海出海惟有耆民沙

船而官府廵捕船反无之上司比较寜受其责也举崇

明一邑而太仓镇江可例推矣虽然不出海之弊犹小

也海中惯为窝主大家惧廵捕官出海往往私献贿赂

谓之年例廵捕官受之盐船结幇而无所忌盗舟充斥

而莫之戢酿成大患不数年即有海盗生发之患如秦

璠王艮之类是也为今之计莫若议定官银若干造船

制器径与廵捕官领之分其信地严其稽考轮畨出哨

交牌为验务期海中常有廵船往来哨捕如是而盗有

不除者吾未之信也

沙船论四

问内洋击贼素称沙船为最而迩年不得其力何也曰

其说有二一是上官处之失宜一是总兵用之无法请

言之昔者倭变之作也耆民船户当道敦请有身家者

充之在船俱用正身防汛之日正身以身家为恤所募

皆精悍之兵所帯什物器械火药之类皆坚好而具备

当道破格而礼貎之所以收其僇力而得其成功者此

也今也有身家者俱不肯出或雇无頼之人或以家丁

充代此辈惟以冒饷为心岂知畏法也哉火械之类亦

如福船之弊支吾官府无实用矣然是船也实系大户

所造上焉者费银三百两次焉者二百两最下者亦百

两有竒而向来官给修价不足以抵其半且如今年飓

风之变吴淞江壊船十四只崇明壊船三四只俱令耆

民赔补无所控诉况又有常例书写之费其苦何如耶

使当道优其礼遇佥其正身革其常例书写之弊重其

修理之値如是而有不效力者吾不信也夫兵船之设

本以御倭迩来总叅衙门以耆民沙船为承奉人情之

用迎送往来络绎于四郡甚至湖藩江右亦差往焉船

户肯甘心而服役哉使当道禁革以休养之专设以听

调之如是而有不效力者吾亦不之信也

沙船论五

宼舶之来有母船有子船母船高大非吾沙船之所能

敌须用福船广船以当之其子船则沙船可以相敌要

之母船仅可行于大洋亦不能近岸贼欲登岸必用子

船吾以沙船御其子船而避其母船则母船虽大犹之

无也然用福广大船须以吾沙船水手大半与南人相

间而学习之俟其自能行使即革去南人而不用则宼

之母船子船沙民皆可以御之矣

黄鱼船议一

或问渔船出洋有裨于御宼乎曰有曰何居曰在浙江

则有浙江之利在苏州则有苏州之利何言乎利也每

年四月船出洋时寜绍温大小以万计苏州沙船以二

三百计小满前后放船凡三度谓之三水黄鱼过夏至

即散回矣浃旬之间浙人曝鱼成鲞苏人氷鱼鬻鲜其

获利不啻几万金也力田者服贾者㑹何足以及此乎

此利之在民有如此者每岁防春兵船避风泊于内港

贼至而多不知竟登岸而已矣鱼船出海则遍海皆船

人力则整肃也器械则犀利也贼望之而气消遇之而

势阻矣敢近岸乎葢其来也星散而行络绎而至大

海𣺌茫势则孤也万里跋涉力则疲也我强彼弱势之

自然自倭变后当道虑倭伪充渔人掳渔舟混入且执

缚渔人为引𨗳之计执鎻渔船为幇备之资又有贼因

兵船追击逼入内地者有之有贼船赶渔船乘势混入

内港者有之莫之能辨遂禁止采捕莫敢开端职方唐

公顺之捧敕视师独毅然任曰兵荒之后民鲜生理处

置得宜何患之有遂约军门每府渔船若干辅以兵船

若干相须而行协力而战取甘结给旗票谨盘诘验出

入船回之日该府差官收税于军饷大有助焉自时厥

后浙直海濵不闻春汛之警非偶然也向来浙直隂受

唐公之赐而不知(若曽)每见黄鱼辄心动焉此利之在

官有如此者或曰利既渥也胡不月月而行之乎曰非

也黄鱼所出之处惟淡水门而已矣不遍海皆有也黄

鱼所出之时惟孟夏而已矣不四时皆盛也淡水门在

洋山西两山相峙如门故曰门洋山在金山东南大小

七之外其至刘家河也顺帆不过一潮而已此即黄鱼

之渊薮也取鱼惟在四月亦须候潮潮大势急则推鱼

至涂否则虽取无有也葢月出潮长月没潮长月直潮

平月斜潮退故每月十三日而潮起小至十五日而大

十八日而极二十七日而潮起小至初一日而大初三

日而极三水放船者潮大则出捕水小则归鬻也此利

素为沙船所占寜台温莫之敢争其所以不鬻鲜者

氷䕃在苏寜波黄市洋虽有四五座而旧习相沿除一

二进鲜船用氷外余悉售诸沙船自用惟盐卤也或又

曰浙江之杭嘉直𨽻之松江独无渔船者何曰苏州诸

沙如崇明三沙之类寜绍温诸山如玉环舟山之类俱

在海中其三沙大家各有人船出没采捕杭嘉松三郡

虽邉于海而海中无山沙采捕之舟也洋山淡水洋乃

倭人入宼必经之道黄鱼出时乃春汛倭至不先不后

之期此殆天意有在假手于山沙精悍之人出捍我邉

鄙柔脆之民焉耳天时也地利也人力也捕鱼之禁弛

而三者为兼得也噫此东吴御宼之要诀也不可以不

知也

黄鱼船议二

问黄鱼船获利甚多抽税不过五两乃人心之所乐从

者也近来议者谓当蠲之何欤曰黄鱼之利多寡不可

知其费有一定而不可免者何也每舟赁价银二十余

两网业银十余两雇人工值之费食米之费木柴瓶酒

之费猪羊神福之费不可缺若定税为五两恐其间有

不堪者故寜蠲之也曰工食之数有定乎曰视船大小

而已矣大者几三十人小者几二十人曰何谓不可知

曰同一舟也捕鱼有多寡多者或至二三万尾寡者或

千或百以至于无且其所获之鱼亦有大小不同大者

每千价银二十两次者十四五两又次者十两以下况

又有三水之分头水者鱼多而味全二水次之三水又

次之其价稍有差等曰同一鱼味也何以前后不同曰

黄鱼之生不四时皆有也冬至一阳萌动其鱼乃生前

乎此但有子而已无小鱼也时至小满则半年内所长

大者又复生子头水所捕者其子在腹先天之气尚固

故味全也过二水后子皆啸矣但为胞所裹直俟冬至

乃生耳迩时真气已散故味薄也诸鱼之尾皆与燕同

而黄鱼尾独总禀天地之纯阳也乌鱼之朝斗者禀天

地之纯隂也曰今年春头水出洋诸船皆空返无鱼可

覔何欤曰此百年所无之变也然亦有说葢渔船先至

苏之娄葑二门伐氷而后采捕若公私掯利伐氷也迟

头水黄鱼过矣故不得鱼非气数偶然也曰往昔捕鱼

皆沙民为之今内地大家亦有何也曰出海捕鱼不如

持银与南洋渔船见买得先还苏其价倍蓰其利可必

故内地富家或赁人舟出洋乃贩也非捕也贫民无银

可输亦有不愿买者则空手取利亏本亦甘心也

官兵议

今之论兵者有五曰足军额曰选弓兵民壮曰练乡民

曰募义勇曰调客兵此五者救时之切务也愚谓皆非

探本之论也何也卫所军与弓兵民壮乃官兵也官兵

足何事他求乎惟军则缺伍弓兵民壮则不堪用故思

练乡民乡民不能遽练也故思召募召募不得人也故

思徵调不知向来兵政之弊其原不在于此乃将官畏

死不敢擅动官军杀贼之故也我朝大明律一欵云云

夫兵凶战危胜败兵家之常也自古名将如太公孙武

武侯其人上下数千年落落可计外此虽善战者不能

为必胜矣设有所损其数岂可量哉葢我太祖拨乱反

正躬亲战伐深知驭将之当严而行师之当慎故以是

垂训使为将者常以失机为忧全胜为念则练兵不敢

不预临阵不敢不勇耳此其立法之至意所以重人之

大命也若其用法则又有权衡于其间而未尝执一如

云云葢人情易怠而难久常恐惧之犹虑其忽若立法

不严则丧师失律何所不至也自定律后莫敢不遵凡

遇用兵言官引之以纠劾法司据之以问拟将官惴惴

焉寜杀其身而不敢损军士非闪奸以规避则雇家兵

募义勇以冲锋若有败衂军额不亏则失机之罪免矣

古者寓兵于农有事则战无事则耕后世军自军民自

民军常设以卫民民常耕以养兵此国用之所以常乏而

民力之所以难堪者端以养兵之费大也既不用军以

战则军为徒设不过听差㸃名虚文而已矣练之似为

徒劳不练亦为无害在班似为徒养逃亾亦为不觉卫

官初以兵缺为利而侵月粮法司后查其粮而作羡余

兵日渐寡粮日渐缩若遇宼乱抚操兵备见军无适于

用究之则弊久欲用之则徒使将官受失机之诛耳不

得已权用民壮义勇更广募调以支之寇平官各以功

擢去谁复理前任之事也故虽大乱如倭朝廷新设总

督提督重臣添设兵备副使海防佥事一时不能正其

弊不容不用夫义勇民壮弓兵见不堪用不容不更召

募无良不容不更徴调徴调不可常则又议练乡兵要

之乡兵仅可自守而不可为邻援不如复祖宗原设军

额欲复军额须复旧设粮额此相须之事也粮额如旧

则足军无难军额如旧则沿海卫所随在有备不必募

调而常如募调且实省募调之费矣然有军不练与无

军同练而不战与不练同如愚见是在科道官以蒸民

之生命为重以一身之利害为轻协议㑹奏逺稽太祖

云云之言近述圣上屡批戴罪杀贼之例严勅兵备海

道官专督卫所官练军限以一年半年务有实用仍

勅总督提督今后赏罸务查将官功次若获级多而损

军少者准其赎罪损获相半者从轻姑令戴罪俟后有

功准赎若损军至几人而获级不多则姑容缓死或去

其官或行降调俾之戴罪杀贼视后功次大小而量处

之若队伍败衂全无斩获者照依律例失机处斩如是

则将官莫敢不用军以战而凡战军莫敢不用素练者

矣岂非善体太祖立法之意通其变与民宜之乎不然

军固命也民壮义勇与募调之兵亦莫非命也军捐三

人则以犯律而论失机民壮义勇募调之兵而损三十

人三百人亦以律所不载而不论可乎科道官以言为

责且碍律而不敢言总督提督奉律以赏罸人者也顾

敢自擅乎夫国家设军卫民战死乃其分也今受民之

养而不与民捍患民反代之战焉天下之寃孰甚于此

愚谓此弊若无人敢言则将官终不用军以战不用军以

战则军伍之缺不必查补而沿海设备非广募调何人

以布列之耶天下之费吾不知其所穷而宼盗之患吾

不知其所终也虽然犹未也兵必土着马牧于官古之

良法也欲补军伍须改远为近则便水土便勾摄如是

而逃者乞题照职官谪戍但逃杀了之例着为定法此

非变祖宗之制也法久弊生不容不救而通之也

水兵议

或问水兵利害何如曰谚不云乎聚兵易散兵难出兵

易收兵难聚而能散出而能收斯之谓善将今之水兵

皆召募无頼之徒乌合之众何惑乎用之则不得其力

散之则转而为盗也如愚见似宜就用土着之兵如在

白茆也即以白茆近地之民充白茆把港之兵仍以白

茆大户之有才力者领之重其责任优其事权隆其体

貎严其赏罸照现在水兵之数而给之工食常以一半

在田一半在船分畨出哨无事则耕作操练遇警则一

鼔而集合力而战夫其生长于此则习知地利而无水

土不服之患矣室家在是也则有所顾恋而无退缩逃

亾之患矣首领在是也则有所制驭而无跋扈劫夺之

患矣田业在是也则又以所得之财为树艺之本而死

守力争必不肯轻弃之于敌矣世乱则为兵世平则为

农夫是之谓不聚之聚不散之散夫是之谓即以其地之

民还救其地之难较之以别处之将领四方不相识之

人人情事势顺逆难易何如也或曰内地险要此法可

以行欤曰奚而不可向来团结乡兵之难于行者籍名

于官则如佥一重役听差调而不得寜其家也防㸃闸

而不得佃其田也多无名之费而不得乐其生也身既

团结于官矣官府以其非召募之兵也不给工食又与

不团结者同出海防飬兵之银大户如之何而心服小

民如之何而用命乎或又曰小小险要此法固可行矣

吴淞江刘家河之类哨船以百计水兵以万计本地之

民曾足以充之乎曰利害之关于一方者以一方之力

御之关于一邑者以一邑之力御之关于一郡者以一

郡之力御之吴淞刘河七丫福山之类乃关于一郡之

利害非可御以一方之力也然此类有限若以土着之

民为主而用沙耆民沙船沙兵辅之贼舟岂有能入者

哉或又曰若而言耆民与土着之兵既给工食又蠲其

海防飬兵之税不已过乎曰不然法欲圆活若拘则方

而不行矣且如白茆地方该户若干田若干海防银若

干飬兵银若干扣除其数与该地耆民自计之兵之有

田者查其纳数与工食相准否乎准则免之无给也亦

无徴也否则损之益之兵之无田者现查应出人户之

银或取而给之或令其对支其有生于本地而不愿为

兵者但照常出海防飬兵之银交纳耆民而止矣耆民

任其劳官府执其权专察耆民徇私之弊夫是之谓以

一方之食飬一方之兵以一方之兵支一方之患费民

而民无不甘劳民而民无不服不此之务而惟忧食之

不足严刑以徴科噫难矣哉

水操法论

或问古今论操法战法皆详于陆地而畧于江海今子

之作举要亦然何耶曰有说焉陆地可操江海不可操

陆战可以人谋为主而江海之战不可以人谋为主故

不同也曰何曰操法全重分合进退江海中全以风潮为主

风有顺逆潮亦有顺逆船之行也有风与潮皆顺者有风与

潮皆逆者有风顺而潮逆风逆而潮顺者又有横风与横潮者

顺风而往逆风即不可回矣顺潮而往逆潮即不可回

矣若欲队势整齐连比为䑸则遇风击碎船不可并若

欲各自散行各认旗号则参差不齐不成阵势虽善使

船之人回樯转舵疏数疾徐亦难责其如愿所谓江海

不可操者此也其于战也亦然曰然则江海御敌岂无取胜

之法欤曰有鬬船力不鬬人力此胜之之法也如遇贼

舟之小者则以吾大舟犂而沈之遇贼舟之大者则使

调戗夺上风用火器以攻之当前冲敌者一舟之人皆赏

观望不应援者一舟之人皆戮其赏其戮尤以督哨之人

与舵工为重每船必设舵二副以备不虞每舵工必设

二三人以防损失此战之之法也其在平日也置船于

陆地上集水兵演而教之兵械火器如何而设施金鼔

旗帜如何而照㑹前后左右如何而列哨饥饱劳逸如

何而更代昼夜风雨如何而防守山岛沙碛如何而收

泊号令约束如何而转报习之于平陆用之于江海此

操之之法也(若曽)常忆少时闻乡老奚秋蟾云吾昔为

医生随太仓卫官𠞰钮东山直追至广东之东南大洋

又去几千里歴五越月备知夫海船利弊(若曽)细叩之

曰海中有风时多无风时少舟易散而难聚且逐潮势

而行若风猛潮平则以风为主潮涌风微则以潮为主

风潮皆逆则回船向后而行风潮皆顺则一泻千里每

日所行程途之数与东西朔南方向皆不可料敌船亦

然故吾行若干里敌亦行若干里愈追愈逺愈求战而

愈不得况兵船分行大海渺茫有与我相望而见者有

不可望见者昏黑之夜举火为号则隠隠见之然亦不

能辨其为贼船与我兵船也有时遇贼欲战而吾同哨

离逺则势孤而罢有时邻哨相近敌舟又逺难于攻击

有时我兵偶合敌舟亦近可以战矣而风或大作舟在

浪漕中低昂起伏方欲仰而攻敌瞬眼之间吾舟忽抬

髙一二丈敌舟反在下矣船出浪漕之时船首向天落

漕时船尾向天兵士伫立且难况战乎亦有风不甚猛

可以战时而怒涛为虐两舟相击即碎亦不敢战惟是

舵工巧妙能占上风撞碎乎贼舟或乘风火攻或扬灰

沙以迷贼目方得胜势也所患者一舟冲前而余舟不

至或一哨接战而余哨不援方其战时我兵四散逺望

麾旗以招之弗顾也张号以唤之弗听也战败则终不

集战胜则聚而分功及责之以言则托诸风㠶不便吁

可恶哉今人皆传海战利用火箭与铳炮弓弩殆非也

火箭惟微风可用若无风则㠶不可焚风急则火亦反

熄皆无益也铳炮弓矢因舟荡漾发去无准皆虗送于

浪中鎗钯之类亦无所用惟镖鎗钩鎗铙钩三件舟在

上风者以铙钩钩住下风之舟以钩鎗钩扯贼人之足

以镖鎗镖射贼人之身胥为有用之器此皆吾所目击

非浪谈也(若曽)初闻之不知其言是否后出定海关泛

海洋适岛宼初至乃知兵间利弊秋蟾之言毫髪不诬

水战陆战不同论

或问操习水陆战法何者有实效乎曰今之士夫皆云

遏宼海洋使不得登岸策之上也孰谓其不然也但水

战难陆战易何也大海渺茫一望无际贼之来也必乘

风潮之顺吾往迎之必逆风逆潮矣不难进乎贼之去

也亦必乘风潮之顺吾同其顺而追之愈追愈逺能必

其相及乎即使及矣逆风逆潮不难归乎况贼见我舟

能必其不逺避乎出海太逺孰与接济乎同队之舟不

相应援而以风潮不便为托不亦势孤而难战乎海中

𠞰贼专以风潮为主人谋号令进退分合不能作主此

在将官之难有如此者将官惮出大洋而躱闪近洋山

麓或出大洋而遇贼不战或战败而驾言风潮覆没孰

从而查之乎功罪赏罸如何定乎或云兵宪亲督出洋

可保无弊不知文臣下海呕逆眩晕水性不谙且体面

不亦䙝乎此在督抚之难有如此者陆战则不然瞬息

生死势不两立非彼即己将士不能作弊况海中杀贼

纵能灭其几舟在贼譬犹失风耳其所全者众尝懐幸

免之图陆地之战彼将全军覆没能无惧心乎为将者

平时若能训练临敌若能节制则我军望敌而不走出

死力以赴鬬何患不能成功耶一则督抚易伸其权一

则权有所不易伸故讲水战不如讲陆战之为善或又

问贼若登岸固陆战矣其来舟在洋焚之欤抑留之欤

曰焚舟外围是闭门逐犬也受其反噬贻害地方如之

何而可兵法曰围师必阙阙者开一角以纵之走也纵

之走则彼瑕而我坚彼怯而我强彼劳而我逸故善师

者留其原舟开其归路我兵攻而逐之或杀或去计之

得也若以全胜立功为念则吾之心术先与上帝之好

生悖矣岂能得其黙佑而定乱哉是故水兵官纵贼登

岸而后有陆战陆战者大弗获已也

御海洋论

御海洋之策有言其可行者有言其不可行者将以何

者为定乎(若曽)尝亲至海上而知之向来定海奉化象

山一帯贫民以海为生时荡小舟至陈钱下八诸山取

壳肉紫菜者不啻万计每岁倭舶入宼自五岛开洋东

北风五六昼夜至陈钱下八山分䑸以犯闽浙直𨽻此

辈恒先遇之有被杀者有被掳为乡导者因此诸山旷

逺萧条无居民守御寇贼得以深入总督梅林胡公与

赵工尚之议所由建也国初以来从来无人发此论自

二人上疏之后㒺不羡其卓识然事理虽长而未经试

练嗣后将官遵而行之始觉其间有不便者何也离内

地太逺声援不及接济不便风潮有顺逆碇泊有便否

蛟龙之惊触礁之险设伏击刺之难将官之命危于累

卵无惑其争执为难行也然自御海洋之法立而寇至

必预知为备亦甚易非若甲寅乙卯以前倭舶至岸人

犹未觉其为宼也茍因将官之不欲而遂已之是因咽

而废食也可乎哉如愚见哨贼于逺洋而不常厥居击

贼于近洋而勿使近岸是之谓善体梅林诸公立法之

意而悠久可行矣

海程论

问海中行舟以望山为准使黑夜无星可辨及当昼而

雾障也不迷失道乎曰惯一通畨之艘妙有秘传何患

乎迷也曰指南车与信香之类乎曰否亦存乎针舵更

三者而已矣葢海舟𦂳要之人有三火掌视针长年运

舵香公计时三者缺其一不可也必须三人专心致志

协力而行其舵牙常与针相对随针而转如风不顺则

以舵向上风推使方不飘逐故针经有南风猛而针向

寅卯方行者乃是调戗之法非令人横行也更也者一

日一夜定为十更以焚香几枝为度船在大洋风潮有

顺逆行使有迟速水程难辨以木片于船首投海中令

人从船首速行至尾视木片至何处以验风之大小以

定此风此潮如何方为一更必须木片与人行不差而

后所谓一更者方准若人行至船尾矣而木片方至船

腰则香虽焚至某处尚是半更或流过船腰则断其为

大半更或舟行如飞其风或逆亦用此法验船退程多

寡而后复进故行几更船至某山地界皆可以坐而知

但是术也得其传者或寡矣闽广通畨之人不恡重

值访而雇募之岂惟昏雾为无患哉其于所过悬山孰

为可泊孰为不可泊孰为有蛟龙潭不可以发铳砲而

战孰为可战孰为风信将作孰为潮势急缓尝水辨味

可知舟至某处有无暗礁伏沙舟人雇之安穏而行今

之将官提水兵孟浪出洋觊无覆没之患何怪乎其不

敢逺涉穷追而极讨也噫

洋山记

洋山乃苏松御倭海道之上游也旧闻此山涂浅不

可以泊舟惟娘娘庙西南畧有泥涂可以暂泊今乃知

其不然葢海舟必得山嶴而后可泊无嶴之山不可以

避飓风如之何敢泊也洋山乃两头洞西北髙百余丈

周围约七八十里形如圏树其中有十八嶴如一大湖

可藏数百艘湖口面北娘娘庙在焉海水咸不可食惟

山岭有一池泉淡可汲倭船与我兵船必舣而汲庙东

有廵检嶴故址山口有一山名陆家市山麓俱白沙如

粉非泥涂也迩年当道建议浙直哨船期㑹于此交牌

信验深为有见何也洋山南去定海北去吴淞皆一潮

葢在浙直之交适中之地也(若曽)尝出定海关浮海舠

踏勘海防形胜而深有感于天心设险以限华夷舟山

诸山者两浙之屏翰也崇明诸沙者三吴之屏翰也定

海海外非止一山舟山其魁焉耳舟山之东北有灌门

长涂代山衢山西北有马墓两头洞东南有沈家门乌

沙门石牛等山衢山之东北有马迹山马迹山之东有陈钱

壁下二山陈钱者中国海山之尽处也倭楫击空明而

来万里风涛茫无际涯望见陈钱则喜中国将近有山

可泊既至陈钱然后南北分䑸若经马迹大衢而西过

舟山则两浙受其患不经大衢舟山而向洋山之西迤

北而行则歴淡水门大七小七西冲寳山北冲髙家竹

箔二嘴或东北冲三爿扁担二沙而苏松江北惟其所

骋矣崇明诸沙愚已别立总论又有黄鱼船议言之颇

详同志者合而观之浙直御寇之方思过半矣

潮候利害论

倭性狡猾最善设伏用术以诱我师若将领得人勿与

轻战先令探兵搜伏而不受其诱贼计穷矣向来我师

取败多在于此然此犹或有知防范者至于潮候一节

自非生长海濵之民与贼相角未有不因之以覆败何

也苏松海滩与温台闽广不同温台闽广海水深洼直

扺海岸艨艟巨舰可以逼岸而泊苏松则不然其内洋

也则多伏沙暗涂随潮长落以为隠见非本洋沙船沙

民輙易胶浅一胶浅矣篙橹㠶樯俱无所施船不能

动或风猛而为怒涛冲覆或风恬而俟后潮飘发患莫甚

焉其海滩也则涂泥平衍以渐而卑潮至时小舟可以

傍岸大舟必须稍逺停泊潮退时滩涂呈现岸与海

水相去或二三里或六七里或十里有竒初泊之舟髙

阁于干涂须俟后潮方得浮脱其潮候也每一昼夜去

来二度迟早不同其来也瞬目之间干涂即成巨浸骤

于奔马迅于鞭霆人不及避故苏松之人离海稍逺即

不能知其候况客兵乎往岁朝廷命将平倭大㕘许

天伦提兵自河南来宪副周臣提兵自山东来曹许二

游击提兵自真定来㑹师海上约战柘林之南平沙衍

涂旷如陆地卒遇潮至倭知预避而四师皆陷仅存将

领此固客兵不谙地利之故而亦四将逺来不用土人

以为耳目乡𨗳我吴守土把港之官坐视而不告之均

有罪焉呜呼此殷鉴不逺者也潮汐者天地之呼吸也

万古有此潮汐潮汐之候岂特水兵海战之所当知海

岸行师殆有不可忽焉者乎

开互市辨

按今之论御宼者一则曰市舶当开一则曰市舶不当

开愚以为皆未也何也贡舶与市舶一事也分而言之

则非矣市舶与商舶二事也合而言之则非矣商舶与

宼舶初本为二事中变为一今复分为二事混而言之

亦非矣何言乎一也凡外裔入贡者我朝皆设市舶司

以领之在广东者专为占城暹罗诸番而设在福建者

专为琉球而设在浙江者专为日本而设其来也许帯

方物设牙行与民贸易谓之互市是有贡舶即有互市

非入贡即不许其互市明矣西畨琉球来未尝宼邉其

通贡有不待言者日本狡诈叛服不常故独限其期为

十年人为二百舟为二只后虽寛假其数而十年之期

未始改也今若单言市舶当开而不论其是期非期是

贡非贡则厘贡与互市为二不必俟贡而常可以来互

市矣紊祖宗之典可乎哉何言乎二也贡舶者王法之

所许市舶之所司乃贸易之公也海商者王法之所不

许市舶之所不经乃贸易之私也日本原无商舶商舶

乃西洋原贡诸夷载贷泊广东之私澳官税而贸易之

既而欲避抽税省陆运福人𨗳之改泊海沧月港浙人

又𨗳之改泊双&KR0146;每岁夏季而来望冬而去可与贡舶

相混乎何言乎二而一一而二也海商常恐遇宼海寇

惟恐其不遇商如隂阳昼夜判然相反为商者曷尝有

为寇之念哉自甲申岁凶双屿货壅而日本贡使适至

海商遂贩货以随售倩倭以自防官司禁之弗得西洋

船原回私澚东洋船遍布海洋而向之商舶悉变而为

寇舶矣然倭人有贫有富有淑有慝富者与福人潜通

改聚南澚至今未已(日本倭商惟以银置货非若西畨之载货交易也福人利其值希其)

(抽税买尖底船至外海贴造而往渡之)虽驱之寇不欲也此固无待于市

舶之开而其互市未尝不行者也贫者剽掠肆志每岁

犯邉虽令其互市彼固无赀也亦不欲也此非开市舶

之所能止而亦不当反锡之名目者也故不知者谓倭

寇之患起于市舶不开市舶不开由于入贡不许许

其入贡通其市舶中外得利宼志冺矣其知者哂之以为

不然夫贡者国王之所遣有定期有金叶勘合表文为

验使其来也以时其验也无伪我国家未尝不许也贡

未尝不许则市舶未尝不通何开之有使其来无定时

验无左证乃假入贡之名为入寇之计虽欲许得乎贡

既不可许市舶独可开乎或谓日本国王号令不行山

口丰后互相雄噬金叶勘合毁于兵乆矣如责其期拘

其验则彼终无由贡而市舶终无由开矣须𢎞包荒之

量昭无外之仁可也又不然夫贡而无验招寇之囮也

贡而无期弛备之阶也缓其期稽其验隄防犹难矧可

频贡而勿验哉大抵善施恩者施之于威伸之后则人

知恩今寇犯顺数年虽屡大㨗而祸犹未殄倭未知畏

也此须肃清之后俟其请罪求贡或如永乐初擒斩对

马台岐故事夫然后许之则抚下之仁事上之义两得

之矣

论屯田

今世屯田之弊极矣古所为屯田者因为两军相攻敌

常扰民民不得耕故就用屯军耕田以足募租若邉塞

之处是也在中原与南方既不乏食何用屯田况用军

之余丁耕种而军田又四散不便召民代佃而岁收其

租岂非有名无实者耶愚谓朝廷清理田粮亟宜均入

官民田则内一体成赋无徒存屯田之虚名而可

守城论一

城一也有关系一方之利害者有关系数十里数百里

之利害者关系一方之利害者一守令愼之而足矣此

守令之事也关系数十里数百里之利害者岂宜以一

守令支之乎为将帅者须提重兵以镇之合群帅以援

之其城无恙则敌人不敢越此而他攻即有所攻亦无

关系而非敌之所必欲取以为巢者矣是所守者虽一

城而所庇者吾不知其若干城也此将帅之事也若为

将者不论城之轻重缓急而漫焉以居之其身之所居

则力为之救而其所不居者虽有关系亦听贼攻取

万一失守则枢要为贼所握而其余所守皆无用也

㑹是为善守城乎譬之海防焉自广至辽迢迢数千里

贼舟无处不可登泊港堡无处不当设备若一一而照

拂之则将帅之精神有限分用于无关系之地其有

关系者反有遗而不到者矣惟谅宼所从来之道哨

之于逺洋𠞰之于近洋宼舶在洋先后而来星散而行

风涛警其心跼蹐苦其形吾以众而待其寡以逸而待

其劳以饱而待其饥以备而待其所未备至简至易

之道也若其近岸也惟择总要之处为水寨陆寨以扼

其冲以遏其入其余港堡地方但坚壁清野使贼进不

得攻退无所掠计自穷矣(若曽)闻论守城者多矣率

局于区区一方之见故详之以为为将者之助

守城论二

从来城守攻破者十一袭破者十九袭破之说有二其

一是伏奸细于城中放火守城者奔救则敌乘间而登

其二是暗约奸细上城照㑹疎虞处用云梯登至垜口

挥刀杀人守者惊散贼从此上故守城之法须设兵一

枝专司救火不许守垜者下城守垜者各持一斧分班

专视城足凡贼登城多在下半夜乘人疲倦故也亦多

在黎明守者散班故也把守之严贼岂能袭我乎所苦

者盘诘奸细甚难葢奸细乃本地之民贼拘其家属劫

其内应吾乌从而觉之今之诘者多在城门内使贼假

装吾民从此击杀门岂能遽阖乎又或闭城太早止通

一二门出入人愈众则诘愈难不若大开各门门外盘

诘而兵卫设于门下方善

守城论三

(若曽)按从来论守城者多矣观其所论不过守城上之

雉堞与塡门盘诘焉且未有及于池者夫使池而不必

守也古之人但设城足矣又何用池为哉设池于外所

以卫城也守池者正所以守城也葢守城之法当辨内

外善守者守于外不善守者守于内填门守堞皆守于

内守之最下者耳有识者坚壁清野贼深入吾地进不

得攻退无所操饥则困而击之逸则挠而疲之去则伏

而袭之阵则竒而冲之开门以延敌而敌不敢犯此守

之上焉者也浚濠深濶置人于羊马墙下万弩潜伏火

器间之廵船在濠傍内岸而行日夜周流更修古钓桥

之制移近城门贼来则缒桥起立为门外障贼退则或

布桥以便我民出入或常时缒起遇出军则蓦将桥布

下我军冲其不测此之谓守池守之次焉者也皆所为

守之于外者也若俟贼既渡濠布梯而后击之攻门而

后御之吁亦晚矣此之谓守于内者之不足取也虽然

此特论守令者之守城焉耳若在抚廵兵宪则其所守

又岂仅若是乎必视夫时之缓急势之利害守一城而

可以捍庇诸城诸城告急以身当之提兵援之或城小

之处力㣲而不能支者调兵以协守之或兵宪督将官

捣贼之巢冲贼之阵劫贼之营使受困之城其围自解

此皆抚巡兵宪之事权也守令所恃以守城者也若避

危而居安与不能率作将领而惟代守令登陴以守见

斯下矣虽然亦未也寇之来也必从海港而入海岸而

登于大江也亦然副总㕘游者江海之长城也抚巡严

督其人察其弊御贼于江海初到之时勿容入内使城

门不闭市肆不易岂不尽善哉墪堡者城堞之谓也江

海者外濠之谓也此邉将之所当守邉将不能守邉而

后守令方守城也故抚巡之所当留神者守邉为上守

城为下

无城堡而守之之法论

或问守城之法愚固闻之矣无城堡者奈何曰(若曽)闻

之也善守者不在城之有无何也城也者不过用之以

设险焉耳使吾而善守也有城固可无城亦可若守之

不善则虽有城亦陷而已矣故守之难易虽在于城之

有无而其善守与否则存乎人不存乎城也曰何谓善

守曰战是也曰战守二道也以战为守吾未之前闻也

曰不然能战而后能守未有不能战而可以言守者也

葢御敌在战贼之来也以攻为其志也吾于四郊度贼

来处札野营修野战以待之器械精明士气雄猛粮饷

充备号令严肃赏罸明信贼冲不动贼饵不贪贼去不

追贼人逺来欲战不得欲掠不能吾常用计以挠其逸

使饥不得食劳不得息多方以陷穽之张疑以皇惑之

设伏以要截之以饱而待饥以逸而待劳以日増月益

之兵而待其有限之众彼将闻之而知惧望之而知避

矣更于吾街市而习为巷战之计岂有不能自保者哉

曰巷战之法不传久矣奚从而学之曰是不难或升屋

掷瓦或潜伏两傍门屋中横而冲之皆是也然须于巷

口用力若容贼入巷贼先升屋或放火难捍御矣街阔

者战卒不可自塞其路每人执鎗单摆或于街左或于

街右鱼贯而列俱斜向前立鎗头皆向外畔常空半邉

街道待贼入而攻之将自不敢前进矣曰是法也但宜

于陆地也其在水乡邨镇如之何曰陆地以木城为野

营水乡以水兵船为野营其以战为守一也曰使贼攻

我窘迫不容于不鬬也敌强我弱不胜奈何曰所谓守者

非徒塡门守堞之谓所谓战者非徒戈矛击刺之谓也

塡门守堞敌易视我我军之气先怯乃痴痴之将一

筹不展以贼不攻为幸攻即破焉者也戈矛击刺勇力

相格非彼即已安危不保亦痴痴之将以三军之命

为侥幸之图易于取败者也吾闻古之善战者不然其

战也以正合以竒胜以分合为变以有意而制不意以

有备而攻无备无形者胜有形者败其战不脱乎金木

水火土之五器而五器之中各藏三战之妙曰何谓三

战曰天战也地战也人战也戈矛击刺不过人战中之

一端焉耳是故不通天文不知地利不谙人情物理不

可以为将不用通天文知地利谙人情物理之人不可

以为将将也者战必克守必固者也故曰将者三军之

司命也

江南经畧卷八上

江南经畧卷八下

明 郑若曽 撰

杂着

营阵论一

(若曽)按古今论兵皆以孔明八阵图李靖六花阵之类

为称首不知此特营法而已不可用之以战何也营自

营阵自阵战自战将若无营则收兵无归宿之地万一

败北何所恃以退保乎故战必有阵有营行则为阵止

则为营营也者三军之家也安营有法则兵无众寡俱

可藏纳食息备御如处城堡善守之则与贼相对进退

俱无患矣今人见武侯卫公百战百胜孰不谓其妙在

阵图不知阵图所列止是阵伍死规模而已与敌交战

须逐队逐伍调发譬之剧戯然八阵图六花阵乃戯具

也搬演之时不是一本戯文齐演乃逐出更畨上塲此

便是战阵也要之亦总是粗迹其胜处全在此心随机

应变神化无形人若不能学其无形之妙而惟执夫阵

图之迹噫谬也孔矣向来将官与宼战者多无老营取

败实在于此愚故阐而发之

营阵论二

阵欲稀战欲宻何谓稀队卒相比而立每人占地六尺身

之两傍各留空路可容一人进退所谓阵间容阵队间

容队是也故善阵者令箭手于空行内发矢若队伍不

直则前队必受伤矣何谓宻前队接战第二队从空处

趋进应之无有空隙是也若队伍不稀则前蔽后壅所

战者止于前列㡬人而在后者皆不得战战者不反稀

乎故必布阵稀而后战可宻阵之宻者战未有不稀者也今

人收兵而兵乱者亦坐此病葢军士但可向前不可退后

茍非逐队而抽常留一半防敌则敌从背进回军转鬬

势岂能复整耶

营阵论三

问古之阵法其形不同何者为善曰阵法不必多求但

欲识得五人起数之义耳自武侯増益其数至以九人

为队而其义亦为精宻六花鱼丽之类乃随人而变因

时制宜者也要之布队成阵莫重于节制严则五人

可也九人可也纵横曲直皆可也故欲广团结不必先

求阵形惟在于重节制耳节如竹节之节节节而制之如

身使臂如臂使指上统乎下下承乎上脉络分明而不

乱统摄涣散而不遗驱踏水火而不避所谓握竒是也

捉零就整最为兵家要诀曰古之阵图以四为正以四

为竒其说不一何谓也曰竒正二字最宜活看不

必以四正合以四竒胜何也曰受敌之方即是正

也敌之攻我也无常如敌攻乎前则前哨之兵即为正

矣左哨为左翼而进以击其左右哨为右翼而进以击

其右后哨绕出敌背而攻其后皆谓之竒其攻我左右

后也亦然正合者明明白白与敌合战彼此皆打㸃防

备安能保吾必胜乎若于不与敌相对之处抽分其间

㡬队或横冲或后击或用㳺兵张疑设伏出其不意攻

其不备智能超拔者胜此必然之理也故曰以正合以

竒胜以分合为变

选将论

向来诸公论将之法详矣然似欠明也何也将有不同

有大将有偏将偏将亦不同有先锋有哨援有守营有竒伏

必先正将之名色而后论夫选之之法庻言有归着而

法不混施焉耳何谓大将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

外虚懐而取善不遗用材而器使各当古人所谓善将

将者是也何谓偏将恤下而不苛遇敌而不惧奉令而

不违沈㡬而不露应变而不穷古人所谓善将兵者是

也要之上通天文下达地利中谙人事必兼此三者而

后可以言将否则不得乎太乙六壬禽遁之传不知乎

驾风鞭霆之术孰为胜地而宜据宜争孰为要路而宜

守宜伏敌情有缓急难易如何而攻阵势有竒正分合

如何而用孟浪而战是以卒与敌也夫大将以出令为

职者也若识不足以范围才不足以驾驭诸将其肯奉

行乎偏将以受成算而不自用为职者也若提兵既逺

不能随时出竒而欲一一关白主帅其能以成功乎昔

王晋溪在本兵宸濠之乱谈笑自如人或讶之晋溪曰

兹事吾已料理之矣王伯安有大将才吾置之于赣州

是也未几而全㨗䟽至人咸称服愚谓选大将者当以

晋溪为法仇咸寜之大父为百戸时冦骑数万突至都

御史李忠宣知其能使率兵御之仇毅然曰兵不必多

凭吾自选五十人足矣忠宣从之仇度冦所必驻之处

掘地坑令二十人埋伏覆以芦席饰以浮土三十人登

山瞭望以铳为号宼至此果札营夜半铳发坑卒地雷

亦起寇疑大军袭之自相蹂杀过半而走质明五十人

归报中军遣人驰割首级遂成竒勲可见胜敌不在多

人命将亦不必循资格惟存乎知人善任而已愚谓选

偏将者当以李忠宣为法

愼调募论一

今之论御宼者有三曰调客兵曰练乡兵曰募土着之

兵愚以为募土着之兵可也调客兵与练乡兵不可也

何也客兵性气骄悍不受吾之约束既不肯受约束岂

肯出死力而为我杀敌乎故客兵有害而无益所谓不

可调者此也欲练乡兵须处钱粮养之今之钱粮甚难

区处将欲使民自备欤则民因贫而投兵岂能自备乎

将欲官给之欤则凡民之无依者恐尽起而应募何以

支之将欲验田均派欤则田多者恐其始倩勇夫以充

役后用家丁之无能者以抽代人且不常安能训成兵

技乎况防春正值农忙废田事而团结不可也乡民各

保其乡调用之于他处不乐也故乡兵保结之法仅可

以防夜警自古迄今未闻以之而御外裔者所谓不可

练者此也夫惟募兵一事执利权以囿民选择之精训

练之勤赏罸之严悉由乎我而大有实益然募逺方之

民非智也加赋以飬兵非仁也须遵奏行新例令贫民

补实卫所军额查各州县民壮弓兵之额而三分之留

其一与有司自用取其二而团聚于府沿海弓兵亦取

而团聚之通计三项每省若干名用其精强易其老弱

大约以三千为率合军伍民壮弓兵之三者岂不足以

供其数乎军粮每岁九石六斗以一卫计之则五万石

矣民壮弓兵每岁身银七両二钱以一府计之则几千

百两矣此国朝定额现在所实费者以是实费而行吾

实事分而训之各精一技合而训之使知分合进退之

法平居则团练于府有警则分调各州县岂不精壮常

在官使不必调兵而兵自足不必扰民而饷自充也哉

是之谓土着之兵所当募者此也虽然欲复祖宗之军

额须复祖宗之粮额凡卫所缺伍而开作羡余者不奏

查之不可也欲团练民壮弓兵须令各州县按季拨解

民壮弓兵之身银若听其自取诸州县不可也蠡测之

见未知然否

愼调募论二

募兵之法但当于本处报选何也其家在是则所获工

食便于归寄防春之暇便于归耕其人善恶便于保结

召之则聚散之则归然须不限名数如收钱之法日积

青蚨几文驯至一贯孰有勇力孰长技艺选其精能汰

其懦怯夫然后募得其人也若四方泛募则是乌合之

众无頼之徒招之甚易散之甚难今日之兵夫他日之

盗贼也葢离家久逺财不得寄归淫酗赌愽恒心亾矣

一旦革之非劫夺何以生乎荆川云逺募不如近募亦

此意也

调湖兵议

湖广土兵永顺为上(彭翼南)保靖次之(彭荩臣)其兵天下莫

强焉近尝调三千人后调六千此在官之数也实私加

一倍共一万二千人其阵法每司立二十四旗头每旗

一人居前其次三人横列为第二重又其次五人横列

为第三重又其次七人横列为第四重又其次七人横

列为第五重其余皆置后欢呼助阵若在前者败绩则

第二重居中者进补两翼亦然胜负以五重为限若五

重而皆败则余无望矣每旗二十三人二十四旗共五

百五十二人皆精选之兵也其调法初檄所属照丁拣

选宣慰吁天祭以白牛牛首置几上银副之下令曰多

士中有敢死冲锋者收此银啖此牛首勇者报名彚而

收之更盟誓而食之即各旗头标下二十三人是也其

节制甚严止许击刺不许割首违者与退缩者皆斩故

所战必㨗人莫敢撄但沿途剽掠胥谓其不可用不知

剽掠之故一是因调来者非止一枝有过得相推委二

是因小头目愚弄宣慰谓人不可擅杀杀则言官论之

朝廷罪之彼然而听之也若以保靖永顺分为二班轮

岁更调每调定以万二千人每人月给工食银一两每

岁十四万四千两先以四万与调官领给土兵途费不

必骚动有司及稽程途其来也以一宪副督之宣慰专

主聚泊每晚不许舟师乱泊须视调官搴旗然后鱼贯

而泊次早即行勿容登岸既至军门以二千人派之温

台二千人派之寜绍二千人派之杭嘉二千人派之苏

松二千人派之淮扬各以一头目将官领之其余二千

人宣慰自领以听军门调发随处策应有功者照常每

级赏银三十两给与本兵无使土官侵匿宣慰土官大

加升赏其归也宪副与调官仍照前法送之则兵将感

激闻风知励何剽掠之有所患者土兵无鸟嘴铳须军

门以素演熟者三千人分拨助用其技为十全矣或谓

夷性难驯万一生变何以制之是殆不然尝闻二宣慰

之言曰吾祖宗相传土地官职逺自隋唐未尝易姓以

奕世谨守忠义故也若恃兵勇谋为不轨朝廷下片纸

令邻封分取吾土朝令而夕亾矣得如今日之富贵乎

又尝闻其门帖云心恋九重跬歩敢忘燕阙北手提三

尺英风长镇楚天南又一帖云节欲可以延生何必辽

天寻洞府守分便是享福却来平地作神仙此其心之

明达葢可占矣夫岂不守分量而率意妄为者哉若

二司更调各逞贤能各图报效各希爵赏较之并调

为益不既多乎

调狼兵记

岛宼之变东南之民焚劫殆尽上命南京大司马半洲

张公提八省之兵刻期𠞰灭公曰宼强民弱非藉狼兵

不可疏请于朝遣南京车驾司主事阮文中往调乃甲

寅九月十日也十一月朔至梧州军门调取左江之田

州归顺州右江之南丹州那地州东兰州土官土目各

率其旅听用十一月十九日兵备副使陈诏儒阅籍与

人数不侔觉其虚冒行粮而情性桀黠又难呼闸乃以

意判减田州官妇瓦氏与其孙官舎岑大寿岑大禄所统头目

钟南黄仁等领兵四千一百名有竒战马四百五十匹

归顺州土目黄虎仁等领兵八百六十二名南丹州官

弟莫昆莫从舜等领兵五百五十名那地州土目罗堂

等领兵五百九十名东兰州土目岑褐等领兵七百五

十名共计六千八百七十三员名其间尚有虚数大约

不上十之一瓦氏帯女从四十余人不与焉瓦氏为故

岑猛之妾年逾六十子死孙幼素耻其夫受僇职又卑

邻封族人侮之闻调踊跃冀立功自振初以一万三千

人应调兵备不许止准四千有竒尝对张司马委官云

是行也誓不与贼俱生葢由衷之言也田州之兵与右

江三州素不相睦聚则讐杀军门请于上命游击白泫

邹继芳分辖之各兵俱以十二月十四日启行二㳺击

请先后续发防争道也陈兵宪恐难防范且欲摄权归

一总伙而行不以分属二将二将仅能自驭其各帯报

效百人而已乙卯三月初一日兵至苏州郡守林公懋

举以祖宗旧制狼兵不许入城造厰枫桥欵洽土目凡

薪粟鱼盐之类散给兵众者倍于他郡就厰竚候张司

马自嘉兴至苏谓郡守曰野人慕苏松之胜乆矣万里

逺来借以靖难当推诚待之若防闲如宼岂能得其心

也遂令入城住札五日发行张尝总督两广稔知狼丘

情性不可以威劫而可以仁感狼兵亦素懐其徳愿为

报效故有此处也军门以白泫专统田州之兵邹继芳

专统右江三州之兵而归顺一支并于继芳葢归顺本

属左江宜统于白泫以右江兵少故并之是日陈兵宪

以兵交付二将而归二将至松江适上命工部侍郎赵

文华祭海军门遂同诣海望祭亲以田州兵派住金山

归顺兵派住乍浦右江三州兵派住八团九团北方官

兵海陆各守要冲以防寇逸时岛宼万众亦设地坑

之类以自固我军未敢轻战者欲少憇俟麻阳兵至僇

力也麻阳兵以四月初三日过龙王关初十日至丹阳

十六日至松江勇敢与狼兵同而残忍山野过之其数

虽名六千实一万二千人葢正数六千名乃钦命调来

加倍六千名则正数之外其将保靖宣慰彭荩臣永顺

宣慰彭翼南希觊功利私募而来所过郡邑支应工食

倣狼兵之例私募者有司不准其数不以给狼兵中亦

多不可用者询其故岑氏家法七人为伍每伍自相为

命四人专主击刺三人专主割首与势所获首功七人

共分之割首之人虽有照䕶主击刺者之责然不必其

武艺之精绝也我朝军功以首级为验要之斩贼者必

不暇取首级取首级者必非斩贼之人兵家偾事徃徃

坐此狼兵是法可以为用兵者之要诀不可谓为管见

而不之师也二游击仅有统领狼兵之名而无生杀狼

兵之权葢狼兵所服者其土官土目而已故军门以簿

二扇分给二游击令其纪载不用命者以俟归日听军

门治之实不得已而存此体式也狼兵寓此不服水土

溽暑大众相聚往往病疫议者欲查㤗州王道士拯盐

塲疫疠之法以百金购苍术行之亦竟不果狼兵凡歴

一十八郡每兵遇府给米五升鱼盐各二觔柴十觔准

牛肉银二分准酒银二厘其土目每人猪一口准银七

钱瓦氏与二孙加银三钱抚按所犒花红银牌之类亦

止及于头目而兵众不与也兵发梧州至南雄郡凡十

五站有司乃以三板船六百艘送之越贑州复下船亦

用三板船六百艘送至南昌易大贑船四百余艘送至

京口京口以东偶缘水涸人懐丹阳休息之愿适丹阳

开河县尹避而不出居民又闭门不纳兵愤因而抢掠

随步至奔牛镇常州以民船接之送至嘉兴此行各县

船皆㑹总于府府每船给银一钱即发故沿途并免留

难亦不闻侵夺惟供应鱼米酒银之类头目或减尅之

狼兵性贪淫徒劫于其主威饮恨从戎识者已知其必

难成功是役也阮主政大得狼兵之心所过之地亦无

不感其惠者陈兵宪随地顿兵而不轻进人或訾之迄

今海濵未得良将言官交荐贵州总兵沈希夷智勇绝

伦且有家兵二千可恃又云四川名将何卿俱未试也

张司马委蒙主政募兵于濵州以闲住都司张国威统

之其数虽有一千四百余人闻皆流落亾頼之徒身银

且各费三两矣此客兵之最下者与山东处邳所募相

伯仲也

糜费巨万逺事征兵岂得已哉以我兵不足恃故也然

岛宼犯顺兵力即不支矣万一四方多事岂尽取必于

荆麻狼淄之戍乎宼未灭而客兵之凭陵者已数数见

若以徵调之费练土着之兵岂无秦楚勇悍燕赵忼慨

亦奚俟于征云是故调兵者权宜也练兵者乆计耳当

事者不可以不审(若曽再识)

僧兵首㨗记

国家承平日久民不习兵东南文物之地武备尤弛嘉

靖癸丑春倭人猾夏我祖宗之制非奏请不得擅动军

旅有司仓皇不及以闻权起民兵御之苏松海濵倭寇

不盈二百人挥刀迅㨗小民畏怯遇之輙败而走如是

者三十七阵矣操江都御史蔡公克亷募僧兵殄灭之

嗣后我师与倭战多凯旋凯旋自天员僧一阵始前此

五越月所未见也先是倭宼首䧟黄陂杭郡守孙公欲

预备而无兵与都督万鹿园飬僧二百人于昭庆寺三

司戯鹿园曰僧何能也而隆重之乎鹿园述文事武备

僧若干人三司欲赌酒为试鹿园遂设席于涌金门三

司既集暗置教师八人促鹿园召高僧一人敌之鹿园

请孤舟孤舟不知其何说也扬扬而来八教师从傍跃

出各持棍乱击孤舟孤舟一无所备以偏衫袖却棍一

棍为袖所裹信手夺之反击八人八人应棍而倒三司

击节叹赏孤舟直攻上堂排仆燕席大呼曰公等何讐

令人计杀我耶鹿园语之故孤舟乃已自是客僧大为

三司所钦倭宼犯杭城杭城闭倭屯鲊山三司领僧兵

四十人御之其将为天真天池二人天池乃少林僧尔

时天员尚未出也天真等交兵大破倭宼倭宼走袭上

海太仓蔡公驻节吾苏闻僧兵名遣千戸王茂生员盛之

化持金币往聘之杭城方戒严莫肯与鹿园在西山中

得蔡公书无以为谢使人请月空等十八僧出城三司

以此十八僧者原非御宼四十人之列也遂纵之鹿园

与月空曰尔之之都院也宜述僧兵众寡不敌之故缴

其礼币而善辞之脱有不允即荐少林僧天员为将天

员现讲楞严经于天池山中乃将材也尔等属之可以

当倭月空至吴门蔡公见而拜之月空辞不获遂荐天

员天员以是就聘出山乃五月十日也蔡公馆之于瑞

光寺与月空同处天员招选四方僧八十四人拟立将

领杭僧以其原在吴地有子民之义月空自杭来乃客

也宜让为将天员曰吾乃真少林也尔有何所长而欲

出吾上乎十八僧自推八人愿与天员较技八人蓦以

拳拳天员天员时立露台八僧自墀下歴堦而上天员

见之即以拳挥却不得上八僧走绕殿后持刀从殿门

出斫天员天员急取殿门长闩横击之众力不得近反

为天员所击月空䧏气求免十八僧遂伏地称服焉左

右驰报蔡公蔡公亲至寺谓天员曰闻汝骁勇果能以

灭倭自任乎应曰诺面令竞试武艺天员复以寡胜众

蔡公大竒之遂批牌语云月空领杭州僧兵一十八名

天员领苏州僧兵八十四名恊力征𠞰葢重鹿园而存

体面又半息其争也天员遂于五月二十一日从苏州

起兵二十六日至松江又选蛇山兵一十八名与月空

合为一枝共一百二十人札营于普照寺宻雇皮工造

皮甲竹工造毛竹甲皮甲在内竹甲在外铁工造钢义

二十四把钩鎗二十四把鐡棍一十二条宻与松江府

取靛青佩诸身畔封固刹门分为十营定派兵器而演

习之六月初四日发兵至闵行镇蔡公牌仰僧兵为前

哨初八日至新塲镇次日至南汇嘴中后所札营初十

日遣骑往六团巡哨闻有贼百余人在焉奋力追击贼

惧而逸止存母子船五只鑚木取火烧去其三以绝巢

穴余二只亦为风浪所粉十一日黎明天员与指挥朱

某方议往八团迎贼留提管僧无极等于六团下营㑹

韩都司玺委朱指挥往八团巡哨朱遂先至八团被贼

杀伤部兵二十九人时六合知县董邦政兵先被贼杀

者亦四十人矣是晚僧兵至八团驻监生乔镗荘有杨

指挥樊指挥者先在荘前札营天员令其入内自以兵

捍贼于外贼使人觇僧多寡荘人谓之曰其数吾不能

知但知其煮粥米一石每人分啜二碗而已贼闻之即

走次日哨探贼在二团三团天员乃引兵南还至一团

之翁家港遇敌已申时矣天员曰天未晚犹可战也率

僧兵二十五骑前哨众兵继之倭贼登屋瞭望者二人

天员率诸哨骑为先锋月空等排阵于后见贼下屋天

员心觉其设伏即冲前堵杀不容埋伏贼忙迫换计裹

衣包为八扛饵我兵天员下令曰如有抢倭财物妨悮

大事者斩众骑不敢有所取月空无极横列阵为长蛇

之形韩都司王守备等继其后相离约百余歩阵法两

人持长鎗夹一钩鎗手于其内稍退一歩钩鎗之傍长

鎗之后鐡棍砍刀相间而列弓弩火器左右参错阵形

既定各噙靛花一丸于口倭贼见僧兵列阵度不能伏

其头目称赵大王者即举扇招贼归战诸贼扯去衣袖

及内外襟令人舁一板门西向植地以鎗支定二善弩

者夹门隠身而立二小倭逓箭于傍贼酋四十人俱衣

绿排为一字形当其先余六十人俱衣绯列于左右各

持兵笼仰天而揖揖毕令刀手驱所掳民抬前所裹衣

包八扛撒地而走僧兵知其为无用之人不之迎也亦

莫敢越垒而趋利焉天员引骑兵左右闪开诱贼前进

贼先发矢僧兵亦发矢天员传令停射交锋无极摧阵

呼伽蓝三声大喊杀杀长鎗手奋勇前戮贼舞刀乱砍

钩鎗手随长鎗而进从隙钩贼之足箭手发射鐡棍随

钩鎗而进击死钩倒之贼刀手继之贼一面欲支长鎗

又欲却箭不虞钩蛇循地而至不能更顾其足也僧兵

临战暗约以靛青涂面贼见青脸红布蒙头疑为神兵

胆已褫落战时左右弓弩火器齐发天员引骑兵绕出

贼后韩都司家兵与铳箭手三四十人随之围贼于中

贼大败斩首四十余级贼舍死溃围骑兵开一角纵之

走匿王氏屋中僧兵围之以火攻贼贼穿壁而逸半陷

入靛坑中长鎗手刺杀之仅存二十余人逃入老营合

守营者共五十余人僧兵攻之急一倭妇出走乃赵大

王妻也僧有名某者骁勇绝伦持鐡棍逾堑沟击杀之

时已昏黑不能战遂收兵而还行若干里至中前所札

营贼戴夜奔柘林杀一巡检二弓兵即如金山十四日

天员等坚壁不出调养刀箭所伤更选壮僧七十余人

合韩都司家兵张忠等三十余人更为征𠞰之计是日

也韩都司等官悉至营来谢而以银牌称贺焉十五

日天员复引兵至金山贼逃往嘉兴之白沙滩潜住王

家荘十六日僧兵追及之适汤总兵兵亦至相合火攻

贼死二十余人出亾被杀者复二十余人凡翁家港逃

贼与老营之贼至是𠞰灭无遗矣二十一日天员复率

兵在八团等处搜逻一日而还初蔡都宪牌云僧兵骁

勇不以首级论功天员据此节制其众不许违犯宪语

韩都司见僧兵数寡常恐恐然在阵后半里大呼众

兵接援故一时被害不过了心彻堂一峰真元四僧而

已僧兵之成韩都司恊相之力葢不可诬也夫今之武

艺天下莫不让少林焉其次为伏牛要之伏牛诸僧亦

因欲御鑛徒而学于少林者耳其次为五台五台之传

本之杨氏世所传杨家鎗是也之三者刹数百其僧亿

万内而盗贼外而蛮貊朝廷下征调之命蔑不胜者然

观于翁家港之㨗天员智谋纪律有古名将之风不特

技艺之绝人而已予尝过而访之天员适与高僧翻阅

藏经三千而遍其书有经有论有律三才之理靡所不

载用兵之诀间见而杂出非心闲气定不能从容䌷绎

天员学有渊源宜其用武临戎而变化不穷大与少林

增光未必少林之武僧一一如天员之胷襟也吾儒讲

法圣言精忠为国倘不鄙夷其技而兼通之师尚父孔

明有不能跂也乎

公赏罸论

(若曽)按向来诸公所论皆赏罸之常格未尽其妙也何

也今之卫所官乃纨绮子弟而已矣武艺且多不谙况

肯捐躯建功业乎卫所军余世平日久不经训练一旦

临敌无技能可恃胆寒气怯非败即走以是常格赏罸

待之岂能煅炼淬励而得良将劲兵乎夫赏罸者荣辱

之谓也大而官爵之命小而言语之褒皆谓之荣重而

斩刖之刑轻而斥詈之及皆谓之辱施恩而可测者非

荣也惟施不测之恩人方以为恩而知所劝耳施威而

可测者非威也惟施不测之威人方以为威而知所惩

耳故有今日为行伍而明日拔之为将领者有侵晨在

人上而薄暮降之为役卒者褒贬予夺大公无我顚倒

豪杰莫知端倪则人孰肯甘处其辱而不思所以自奋

哉周礼爵以驭其贵禄以驭其富正此意也在上者能

测乎此则激惰为勤转弱为强不必用卫所之官而民

间自有良将可选不必调湖粤之兵而乡闾自有勇夫

可练矣

勒功三誓

自倭患之作也吴人论功有三屈焉(若曽)辨而伸之有

三誓焉何言乎三也乙卯之秋海贼五十三人自浙东

而杭严而南都而毘陵以至于苏为提督都御史曹公

所灭或论之曰贼数不多未足为大㨗也愚谓不然葢

此五十三人者使其皆常贼也则所计止于五十三级

其㨗诚小矣以(若曽)观之猾而有谋勇而善鬬殆贼中

之精选非常贼也其所经厯八郡转战三千余里凡

人材物力地形靡不了然于胸中不杀人不掠财不奸

妇女周流深入此其志讵可测耶夫曹公不过一提督

耳其所提之兵孰与南都四十八卫之多所运之谋孰

与南都府部操巡之众贼过南都兵败城阖莫之能格

自非曹公忠义感人纪律严肃刻期𠞰除则将归于海

濵老巢矣当是时徐海拥众十万若以归贼分为头目

分统贼徒五十三支分道而进苏松常镇杭嘉湖七郡

一十八县无处不放火劫杀则将各救城池不暇各上

司兵隔绝而不相援乡邨之民无可逃生非死则胁从

矣七郡地方岂不岌岌乎其危哉七郡危则南都亦大

震摇今皆无之实由曹公殱此五十三人之力也殱此

五十三人而后贼不敢𣺌视内地轻率而入是㨗也不

惟小民造福而于朝廷兵马钱榖所省讵可量哉今制

斩首级者计功升赏斩真贼首者别论曹公所斩似当

以贼首律之而不当视为常贼曹公所斩之数似当以

千万人拟之而不当拘其为五十三人也昔吴民感恩

之深尝欲剏生祠以报之后乃为督察赵甬江所忌不

惟不举其功而且以他事劾之而去岂非天地间一大

屈哉使操觚者而含糊焉则为欺朝廷上帝矣(若曽)之

所以誓而欲辩者此其一也己未之夏毘陵唐公顺之

捧勅至吴经厯海上倭至不得登劫屯兵于三沙公帅

兵围之贼走江北为李中丞所灭或论之曰六月兴师

劳民费财不能捣巢而纵之走未见唐公之能也愚谓

不然夫倭舶之来非一岁矣每至即登岸未有不满载

而去者若非唐公与熊兵宪亲出海洋严督将士孰肯

僇力驱贼于沙上哉当是时抚按巡江皆缺唐公原无

提督之权又无可战之兵与可调之粮使他人处此必

坐省城移檄将官闪奸塞责而将官又袭故套止击

去贼不击来贼数郡生民废耕耘塡沟壑如甲寅乙

卯岁矣安得贼千三四百人厯三越月而但屯于一沙

不渡海不流突内地不杀人焚劫&KR1102;腹而蓦窜哉自此

失志岛倭闻之至今不敢宼吴唐公保障之功诚不小

矣新例御贼于海洋不使登岸者虽无斩获犹叙超

格唐公积劳成疾转官而殁吴民隂受其赐反訾笑

之岂非天地间一大屈哉使操觚者而含糊焉则为欺

朝廷欺上帝矣(若曽)之所以誓而欲辩者此其二也癸

丑之春倭宼初至世际久熙无兵可御操江都御史蔡

公命少林僧天员领僧兵灭之或论之曰僧异教也一

战何足道哉愚谓不然夫国家素养武臣在东南者

不少矣倭变暴作连战败三十七阵若非天员游寓天

池蔡公聘而用之则倭贼𣺌中国为无人我兵视倭如

雷电鬼神而不敢犯长驱深入焚戮之惨恐不俟次年

而遍及于内地矣天员一战于翁家港再战于白沙滩

倭贼二百五十余人斩刈无遗自时厥后我民方知倭

为可敌而兵气渐奋㨗音渐多实天员一战有以倡之

也其安中国之神气功岂小哉班师后当道莫与奏功

而仅赏银牌退归山刹吴人亦无有知感者岂非天地

间一大屈哉使操觚者而含糊焉则为欺朝廷欺上

帝矣(若曽)之所以誓而欲辩者此其三也夫曹公去任

之官也荆川已故之人也天员逺方之僧也(曽)也岂有所

为而故誉之耶天理人心唤醒于今日&KR0945;疾怨讟庻消

于将来昔孙盛作晋春秋直书时事(若曽)不佞愿效颦

御寇说

倭宼犯境百姓被杀死者若干人流离迁徙所在邨墟

为之一空有司㴱关固闭任其四郊杀掠其意止欲保

全仓库城池以免罪责甚不得已纷纷抽㸃壮丁民快

皆素不教练之民驱之杀贼以致一人见杀千人自溃

徒长贼威窃祖宗于辽阳山左江浙闽广沿海设立卫

所镇戍连络每年风候调发舟师出海又设都指挥一

员统领诸卫专以备倭为名今倭宼凭陵所在束手当

事者拘碍文法动以擅调官军为辞按大明律擅调官

军内一欵云其暴兵猝至欲来攻袭事有警急及程途

遥逺者并聴从便火速调拨军马乘机𠞰捕若宼贼滋

蔓应合会捕者邻近卫所虽非所属亦得调发策应若

不即调遣会合或不即申报上司及邻近卫所不即发

兵策应者与擅调官军罪同此各卫得自调拨策应之

明文也今贼杀害人民揺动畿辅苏松内地城门经月

不开百姓危迫各卫拥兵㴱居坐糜国家月廪贼在近

郊不发一矢忍以百万生灵饵贼岂计之得哉夫以沿

海卫所自足备御乃既不能把扼外海而俾之突入内

地独民兵支吾玩愒养宼及其势不可支然后请㫖

动调大军是虚设沿海数百万之兵也况俟朝廷命下

动经旬月吾民餍饱豺狼之腹已久矣贼闻大军之集

倐忽遁去虽貔貅百万怅望空波徒使百姓驿骚而已

宜遵照祖宗设立备倭之意并按大明律军政调拨

策应督令卫所将校精教练愼斥堠勤㑹哨俟贼之

来于海中截杀之葢贼在海中舟船火器皆不我敌又

多饥乏茍一登陆如螃蠏出筐不可御矣务严立条

例御贼于外海者为上功能把截海口不使登岸亦以

功论贼从某港入系某卫所汛地该弁杀无赦其有司

闭城坐视四郊之民肝脑涂地者同失守城池论庻人

知效死而贼不能犯矣

复当道问兵务札子

伏蒙台问用兵事宜菲材愧不足以知此姑据耳目所及

千虑一得之愚以对夫勾吴地势东濒溟渤北枕大江

中汇震泽诸湖每遇春汛倭舶乘风而来沿海一帯地

方无处不可登泊此宼之自外至者也平时则盐盗出

没于三江五湖纵横聨络甚至千人难于𠞰捕此宼之

自内作者也自昔吴中兵防不过斯二者今则不然新

出一种凶徒昼则充兵夜则为盗坐食乎官劫掠乎民

所谓水兵是也此因设之以御外宼而致者也医家论

病云有外因有内因有不内外因江海之宼外因也湖

泖之宼内因也皆易治也何也可以测候而预备也水

兵者不内外因也其机隠而无形其人混而无辨革之

则无以御宼用之则反以殃民甚哉此宼之难治也愚

也清夜以思三宼虽殊一言以蔽之曰兵政不肃焉耳

请为执事详言之我国家承平日乆民不习兵倭患暴

兴微以攻守当道暂调各省客兵以应之所过残掠甚于倭

寇且供费浩繁送迎纷扰于是乎议用土兵为长策调客兵

为权宜而兵船勇夫聴人投雇习以为常矣然自嘉靖三十

二年以来养兵之费不为不多民力已竭矣毎遇寇至即登

岸焚刼曽不闻兵船遏之于海而不容其入港其流突也亦不

闻勇夫遏之于陆而不容其越境哀哉斯民何辜而出赋税以养

之乎间或㕘用客兵客兵抄暴亦不闻土兵出分毫之力为

民捍庇所以然者非客兵敢于肆虐乃因眇视我兵必不能

制故也我兵亦非故欲纵倭乃因战阵无勇自量必不

能敌故也今日土兵之为寇亦惟窥破其党为当时所

倚仗故束䌸之稍严则激变之祸起其所由来者渐矣

吁要之皆由于兵政不肃焉耳所谓兵政不肃者其凡

有六一曰不择将领二曰不慎选募三曰不谙训练四

曰不明赏罚五曰不惜财用六曰不核圗籍

何谓择将领将者三军之司命也今之武职生于豢养

或徒事翰墨而不闲武畧或徒读父书而未履战阵四

方召募之人其间反有谋勇过人者以是将而统之谁

肯心服而效死乎此将之不能成功其故一也近年当

道尝奏调各处名将来此统兵风气未宜地利未知意

气未孚号令未信此将之不能成功其故二也自古国

家用兵常乏将材民间盗起多是豪杰愚以为选将之

法何必拘泥故常但当就所练士卒之中合数十人而

校之是为一队其谋勇技艺孰为一队之所推服即㧞

之以为队长合三队而校之是为一总其谋勇技艺孰

为一总之所推服即拔之以为百长合三总而校之是

为一营其谋勇技艺孰为一营之所推服则拔之以为

千总为头目者果能服众志于平时则教艺而必聴从

临阵而必奉令手足捍卫之义自着矣昔宋欧阳修云

每百人团为一队教其技精而最勇者百人之中必有

一人得之以为裨将合十裨将而教之又于其中择有

见识知通变者十人之中必有一人得之以为大将此

一人之智勇乃万人之选也推行是说拊髀之思不亦

可息乎其在武臣中有曾立战功及休致缘事应袭舎

余而勇畧出众堪为将领者执事甄而拔之驾而驭之

扰而习之统民兵备攻守庻几所得皆是真才何患敌

忾之弗克祸变之弗靖哉

何谓愼选募今之论御宼者有四曰动官兵曰调客兵

曰练乡兵曰募土着之兵愚以为募土着之兵可也余

三者皆不可也何也我国家养军二百余年徒费粮饷

而已平时既多役占而不勤以兵法遇变又恐碍法而

不敢以擅动逃亾不胜其众多跋扈有难于制驭此军

旅之不可恃一也迩年倭变歘生无以御之尝调客兵

矣然山东兵调矣而无救于败狼广兵调矣而无救于

败蕃土兵又调矣而无救于败其性骄悍不受吾之约

束所遇残虐莫能御之况望其为我出死力以杀敌

乎此客兵之不可恃二也欲练乡兵须处钱粮今之钱

粮甚难区处将欲使民自备欤则民因贫而投兵岂能

自备乎将欲官给之欤则凡民之无依者尽起而赴募

何以应之将欲验田均派欤则恐其始倩勇夫以充役

后用家丁之无能者以抽代人且不常安能训成武艺

哉况防春正値农忙废田事而团结不可也乡兵各保

其乡调用之于他处不乐也故团结之兵仅可谕以共

保室家小警则虚张声势以幸贼之不来大警则预收

敛免受祸之太惨如斯而已自古迄今未闻以之而御

外裔者此乡兵之不可恃三也夫惟募兵一事执利权

以囿民所募勇夫凭吾选择人人精壮可用若移调客

兵与实军伍之费而费之于募勇敢为益不既多乎然

自甲寅岁后勇夫水兵苏松四郡不啻万计每田一畆

加税若干以养之名曰海防养兵银其费逾百万矣曾

不闻得其捍卫之益此无他良由司选人之柄者贪汚

昏昧一切滥收萍聚无籍贯之真乌合无统领之素入

彀之后虚糜廪饩聚散无稽固有昔者所进今日不知

其亾虚报册籍实在则无其人者安得不为此辈之所

玩操戈而反攻哉以愚测之远募不如近募募多不如

募精何也本处报选则其家在是而所获工食便于归

寄防春之暇便于归耕其人善恶便于保结召之则聚

散之则归然须不限名数如收钱之法日积青蚨几文

驯至一贯又须各令队长自择本队孰有勇力孰长技

艺选其忠良汰其奸懦夫惟将知将惟兵知兵岂有为

一队长而不能精择数人者乎遇其胜负非为稽其举

主一体赏罸夫然后募得其人也若四方泛募则水土

不服道途盘费有身家者不肯应募而应募者多无藉

棍滑之徒其志不在于战而在于掳不在于受约束而

在于逃故募兵可也逺募与滥募不可也或者曰兵之

强弱惟系得人与不得人齐桓公用一管仲行内政寓

军令之法遂霸天下今若有人能倣其义于保甲法中

抽选且如每甲中一家出丁九家不出丁者出银津贴

则不患无兵与饷矣就其中更选一班精锐专一聴调

谓之游兵岂不攻守皆有备乎

何谓谙训练所谓练者非但执旗列阵于教塲演兵器

之花巧阅进退之虚文而已其要莫先于练心其法莫

先于节制节者如竹节之节节节而制之分数欲明头

目欲众威令欲信情意欲孚出入登涉聚散坐卧驭之

皆有成法使其心志耳目齐一而不乱转弱以为强至

临敌时即以所习者用之是之谓操一日有一日之效

熟一件有一件之利岂非常立于不败之地哉若平日

之操法如此临阵之战法又如此彼选兵者非练兵之

人练兵者非领兵之人虽训千百年何用哉如愚见须

于曾经战阵曾立战功之官择其中之最者以为将帅

始而募士中而练兵终而涖战皆责诸其人仍分水兵

陆兵而定夫训练之法其训练陆兵也湏于客兵之中选技

艺之尤者各数人厚其工食俾教所募之兵以一教十以十教

百以百教千以千教万不半年而民兵即客兵矣故曰

募兵战不若募兵教与其徒费财以募夫不教之民孰

若移其募战卒者而费之于募教师乎为将帅者更须

立为定期每几日至教塲齐以分合进退之法重以信

赏必罸之权每十人中拔取一人以为冲锋如是而陆

战岂有不胜者哉其在水兵则不然有可操者有不可

操者沙船艟&KR2827;苍山八桨等船皆可操者也广福大船

乃不可操者也何也海中以风潮为主水操之法欲进

则进欲退则退欲转折则转折回翔如飞横风鬬风皆

能调戗者惟沙船也其次则苍山艟&KR2827;之类帆橹兼用

亦可操演若广船福船皆不设橹所恃者帆耳其船重

大顺风而往逆风即不可回乘潮而往逆潮即不可回

进退转折皆非所便也将欲操之于内港欤则又港形

甚狭潮势甚迅兵船操者甚多大船顺风其迅如矢向

前冲击舟遇即碎故断断不可行惟募舵工得人则夺

上风施火器或迎而犁或尾而追或合而围或横而冲

总副㕘游注意遴选赏罸则可耳然广福浙之舵工常

欲卖阵用之则恐其致悮不用则无以驾使须以原船

水手与太仓崇明沙民相杂演习能者渐多则原船水

手可以渐减全能自驾则广福浙人可以全革如是而

海战岂有不胜者哉

何谓明赏罸从来立功止击归贼不击来贼从来论功

止问首级不问冲锋其用罸也闪奸躱避者不治临阵

逃脱者不治坐视不应援者不治或过时而赏与无赏

同后时而罸与无罸同亦有过时而不赏后事而不罸

者何以一人心而作士气乎葢海中击来船与去船不

同去者贼气已惰贼资已满击之颇易人亦乐于击之

然杀一贼止于一贼而已来者贼气方锐贼舟尚空人

不乐于击击之亦难若杀贼一人不知良民之保全者

若干人也此赏格之当明一也两军格鬬手眼瞬息不

得差迟何暇割首使其割首则不能再战而为敌所乘

为后军所争夺死矣故首级非贼大败奔远必不能割

而割者多不真冲锋之人必无首级而多不得赏此赏

格之当明二也向来将官畏罪每遇贼入妄称追逐其

实不敢近贼贼之虚实亦不能知迨贼出境又揑报血

战沈死者不计焚死者不计斩获贼首一颗或二颗此

罸典之当明一也西北二邉事属武臣军法素振东南

武将无权文臣任事惟牌票文移云军法从事而已前

进者死后缩者生人何苦而冒进以自速其死也哉此

罸典之当明二也自古孤军独战未有能济城邑被围

须仗外援今各将自以其心为心不思唇亾而齿寒竹

破而瓦解此罸典之当明三也为今之计莫若申明条

例将官能使贼船不得泊岸而于海洋擒斩首级者得

叙异格各军人等所获功次亦比内地不同击归船真

倭一级者给赏银若干击来船真倭一颗者増给赏银

若干庻水卒感服打来船者渐多而贼之登岸者自少

矣将临阵时审兵之愿冲锋者每人给与小木牌一面

使众皆知其为冲锋彼虽欲不前不可得已冲锋之兵

不许砍首级违者杖一百仍不准赏助阵兵夫方许割

首如一阵斩首级若干颗该赏银若干两以七分给冲

锋兵二分给助阵割首之兵一分验被伤者给之则不

致争功而人皆思奋矣其报称追敌者务要从实征剿

如果贼势猖獗寡弱不支径许声说以为别图若穷追

累月不闻一战至贼去而欺㒺观聴者其罪与退缩同

则可以破夫躱闪之故态矣今之兵夫望敌而走由在

上者不知握机故也握机之法用三九之数以八人为

一队队长统之三队为一总百长綂之三总为一营千

总綂之九军为一哨把总綂之其始也兵士如何而择

乎令每队长择兵士八人取其结状保此八兵士临阵

不走若走一人则队长杀无赦若队长当前而死八人

不救则八人皆杀焉队长又如何而择乎每百长择队

长三人取其结状保此三队长临阵不走若走一队长

则百长杀无赦三队长若弃百长而不救其死也三队

长亦皆杀焉其千总之择百长三人也把总之择千总

三人也法亦如之则进前杀贼者未必至死而退后之

被杀也其死为必然孰敢有一人之不向前者乎此平

日所定之法也其在临阵须施不测之令以何队为先

锋何队为两翼后援先锋为正两翼后援为副先锋若

欲退走两翼后援三队之长各叱其兵士杀之先锋一

队果能逃乎先锋若全队覆没则两翼后援责有所

不能辞亦皆死矣两翼后援继先锋而为正兵与别队

补充竒兵亦如之或战酣而胜负未决吾令何队往替

先锋先锋抽回或敌冲吾胁敌击吾尾皆以触处为头

为正两邻为翼为竒大约兵三千人分为六营每营五百人

服饰以青黄赤白黑蓝为辨每营用一人持本色旗与

千总为一处其千总所属于本色之中自为识别焉如

青衣而加黄裙赤裙之类百总所属又自立辨于本色

之中如青衣黄裙而加青团花赤团花之类吾所望者

何色旗官兵失机擒其千总千总又于此号色中辨认

何裙百长又于号裙中辨认何色何花各期自免于死

庻功罪明而赏罸当兵士无不用命者矣至于人心之

涣散者又如何而聨属乎如愚见似宜于分定诸将之

中常以一支当敌一支休息更畨迭进以逸而代劳相

恤互援以饱而代饥俾战者不至疲乏余者不能规避

其在城邑也则攻一省而诸郡救之攻一郡而诸邑救

之攻一邑而邻邑救之所谓救者非必撤居守之兵以

赴之也领游兵者各提其轻锐使贼腹背受敌惊溃而

莫支也若当救而坐视则一体坐以失机之罪如是则

相扶者众而气势雄伟贼岂有不严惮者乎

何谓惜财用汰冗兵是也葢兵不贵多而贵精茍精矣

则一可以当十十可以当百百可以当千千可以当万

茍为不精则召募虽勤食用虽广田赋虽多徒竭民

之膏血耳吁何益哉今之议者皆以无食为忧愚考苏

松四郡现在水兵若干陆兵若干每岁该给工食若干

此其费不可谓不多矣若犹以无食为辞则此项所费

者非食乎夫三代而上兵农不分无养兵之费养兵自

宋朝始故宋立国之初即愁贫乏我朝国用之所以常

不足者亦因养兵之故也孙子曰行师十万日费千金

国家养兵二百余年不论有事无事岁费额粮四百

余万石是无一日而不可行师也天地之生财有限小

民之膏血堪怜为无益之冗费若此不亦可惜也哉然

国初用军以战虽费犹之可也向来漕卒役占逃亾三

者缺伍太多民壮弓兵不习武艺倭变以来并未尝用

官兵以战所用者另雇勇夫水兵而已官兵虽不用而

粮额如故身银如故此其可惜为何如也夫勇夫水兵

之工食非取诸官也每已米一石加编海防养兵银若

干以雇之也民出田赋以雇之望其庇患焉耳若不加

训练雇之何用哉故一日不练则一日虚费银几百两

不可谓一日为无伤也一月不练则一月虚费银几万

两不可谓一月为不多也况倭变已经十年而所募之

勇夫水兵犹望敌即走海防养兵之银出犹不出此其

可惜又何如也况为兵者不惟不能捕盗而反为盗海

防养兵之银不如不出之为愈此其可惜又何如也辗

转思之真可痛心兹欲罢兵而息民欤则恐宼至无备

内变将作遽罢不可也将欲减兵以就食欤则恐一兵

之革一盗之増轻减不可也如愚见须寓汰兵之法于

选兵之中按籍而审之老者勿用幼者勿用残疾者勿

用懦弱者勿用蠢而呆者勿用不通一技艺者勿用唱

名不在者勿用如是则其所汰者必将半矣由是于其

所留之中甄而别之除愿为间谍及走探外其余派定

队伍先锋为一等助阵为一等孰为铳手孰为箭手孰

为鎗手孰为牌手孰为刀手各取其本队甘结保此一

队不更为盗更取其邻队伍相甘结如有一队为盗者

连坐更取各兵歇家甘结如所歇之人为盗者以知情

论昼则分派各教师训习武艺三六九日领兵官集至

教塲操演夜则置籖飞闸几队以验各在歇家否不在

者究其去向责其队长与房主人其于水兵也亦倣是

法而钤束之如是则不惟不敢为盗亦无暇于为盗矣

夫其所汰者既皆不堪用之人而其所留者又实加训

练无暇于为盗则兵皆精兵费非虚费矣况以其所汰

者之工食而加厚于所练之兵则兵皆心醉于我而汰

卒纵欲为叛吾之兵力岂不足以制之乎可见兵不必

忧其寡食不必忧其乏盗不必忧其兴惟在于精选而

实练耳精选而实练则于制外内之宼也何有

何谓核图籍夫兵难遥度阵无定形其竒正分合全视

地利之所値如何而相机决策于呼吸之际此兵家之

至妙亦兵家之至要者也向来上官多忽乎此虽曰移

檄州县画图贴说而所画之图惟凭画工仍袭虚套所

贴之说亦非知兵者所塡并不堪用故倭宼入境掳吾

民为乡𨗳往来甚便而我兵反不识地里虽败走者亦

不知去向况能设伏与搜伏乎为今之计须重哨探人

役每县精选伶俐乖觉者数人分任信地优其工食乘

此无事之时令各画地图详注水陆道路如倭船至海

濵某处登泊此处陆路有几由某路可至某州由某路

可至某县孰为正路孰为间路其间经过邨落桥梁险阨

里数二详注遇警飞报入内但观其登泊之处即一面发

牌严谕此处诸路将领协力守御若一枝当敌而邻近

将领不从间道应援夹击者以失机论仍须计论时刻

以查应援迟速若贼过而邻兵方至者亦以失机论一

面遣别将提游兵击贼哨报人役勤报贼情不悮者分

与首级论以上功如是则贼之举动吾皆得而预知而

用竒设伏领兵官不能躱闪而壊吾之成算矣

与当道论积米

窃惟岁际凶荒五榖价昂万一宼盗猝至阖城穷民内

乱势所必有况富室闭籴保无生劫夺之萌乎及今价

未太昂若不积米将来城池难守谁司其责顾欲积米

苦于无银擅动官帑是为危策二者皆有祸焉甚非愚

之所敢言也如愚见似宜多方㑹议处银十余万两积

米十五万石专为备荒(每人给米一石可济十五万人三月余口食之用)如其

无处措置宜借留金花银之类十余万两籴大户米贮

之仓厫明年世平则以米易银或还乎大户(常年米价冬贱夏贵)

(贱时籴之贵时还之其所乐也)或贬价官粜期不亏乎原银之数世乱

则以米散于百姓免其劫夺而以身待罪于朝甘伏矫

制之诛朝廷岂不矜原而赐宥耶又世虽平治民若绝

食饿莩满野亦宜如前矫制请罪以一身之祸博蒸民

之生留取此心照耀青史视夫萧墙内变祸乱不测悔

之无益其得失大相径庭也惟执事加之意焉

论东南水利一

禹贡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尔雅吴越之间有具区葢镇

常苏湖七郡之地中含太湖而东渐于海上受杭睦宣

歙天目诸山之水下自三江泄焉自汉以来咸获其利

葢古人顺治之道必观其源以溯其委上筑溧阳之间

分水银林五堰以节其流而使发源之水得以西决于

芜湖下疏三江而使积集之水得以东决于涨海故自

吴江底华亭青龙合于三江之水虽有二百八十里之

遥而上流既迅大海之潮沙不得以障之也其势恶得

不平乎夫何唐末商贩簿木由宣歙以至两浙迺病五

堰艰阻绐官中废则金陵九阳数郡之水不西入于芜

湖而东入于震泽矣至宋庆厯间李禹卿又堤太湖四

十里为漕而中截之使湖水不得以东下是五堰既开

则来者愈迅湖堤既锢则去者复缓其势又恶得不为

蔽乎由是三江之水上不受湖流之冲而下有潮沙之

壅于此亦蔽矣单锷尝言之自五堰以至湖堤犹之一

身也五堰则首也荆溪则咽喉也百渎则心也震泽则

腹也傍通太湖之众渎则脉络诸窍吴江则足也今上

废五堰之固下有江岸之阻是桎其手足塞其众窍以

沃其口沃而不已则腹满而中绝矣其后吴执中郏侨

类皆言之而当时执政漫不知检遂使江口为豪强之

业江尾为茭芦之区淤田邨落无虑数计湖日涌而

江日废渐为不世之患矣我朝永乐间夏公原吉以善

言水利得莅兹土一时亦称底绩惜其不念厥本而徒

自昆山开夏驾里掣吴淞以逹刘家河而泄吴江北去

之水自华亭开黄浦掣三泖以逹范家浜而泄吴江南

去之水至于湖堤之痼则漫不加意正统间巡抚周公

忱修复三江又以湖沙垦辟成田因循不举孰知湖堤

不去终非利𨗳之原三江不复终非底定之本哉为今

之计五堰之复于正德者修其成可也其下委之势当

自吴江以决其堤自堤以决三江之壅使由华亭青龙

顾㑹诸浦以逹于海其他疏浅之处若宜兴之百渎吕

城之三堰昆山之至和塘咸复故道则水何患其不治

论东南水利二

东南水利若天目若荆溪百渎非上源之水㑹归于太

湖者乎若三江若泖淀非分注之水朝宗于东海者乎

今上源诸水合矣夏秋之际霪霖之水集矣所谓尾闾

泄之者则三江也自白茆塞而北流之水无所归自娄

江浅吴淞淤而东流之水无所入若松江则循檇李以

入黄浦而南流之水又迁逺而不得直逹经流如此而

支流陈淀三泖与黄浦合流东注寜能泄上流之百川

乎吴淞江为经流中之经流甪直三义之间占利而江

身逼窄可勿议乎宋家渡口淤塞告垫可勿濬乎深之

广之而支流合汇东下则水之势可杀其五新洋江为

支流中之突流南引吴淞之水分流以逹娄江西引昆

城湖之水合注以入娄江刘河口淤沙随潮荡涤畅其

顺下之性水之势可杀其三白茆河为经流中之旁流

阳城巴城湖诸水引之各径东行开而泄之则水之势

可杀其二如是则上流汇而下流泄而诸溪百渎之水

皆得安行矣经流畅而支流行而南北东西之水咸率

故道矣

论东南积储

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天下惟积储为至要而论积

储于东南为尤要我国家财赋取给东南者什倍他处

故天下惟东南民力最竭而东南之民又惟有田者最

苦平居每以赋役繁重视田产如赘疣思欲脱去而为

逃亡者大半矧水旱不时土地荒芜榖愈少而民愈困

闾阎糊口无策弱者必转死沟壑强者必群聚为盗不

可不早为之计也及今宜倣古常平仓之意于秋成之

后行令各府州县动支正项银收籴米榖比市价二十

分内稍増一分雇运入城贮之仓厫如无空仓则寄贮

空寺院次年夏米乏时比市价十分之内稍减一分粜

之专委贤能官一员司其出入夫此事一行有六利焉

米价不壅农人不伤一也城中充实猝有不虞可恃以

守二也米价常平饥民得食不驱为盗三也耕种无资

稍给与之秋收可望新陈相接谋食之源不绝四也十

分灾伤开仓赈散民命可全五也冬米必贱夏米必贵

増价犹贱减价犹贵羡入亦多六也此东南今日之急

务宜令各府州县早为预备使民有恃頼将来田辟榖

丰乐输公赋所以足国裕民者在是矣以之安内攘外

何求弗获哉

苏松浮赋议

书曰淮海惟扬州厥田惟下下苏松古扬州之域东濒

于海控帯三江环距震泽水多而土淖故田为第九等

而下下也而今日赋额之重惟苏松为最愚不能无议

焉按大禹时则壤成赋定以九等厥赋惟下上上错葢

第七等杂出第六等也三代井田之制不可复论自秦

而降率皆计畆而税汉时三十而税一由晋迄唐増减

不一要不过以升合计宋代更定江浙税法每畆不盈

一斗其时苏州府额徴米三十余万石松江府额徴米

二十余万石载诸史乘可考而知也元初沿宋之制迨

延祐间加増无艺苏州府多至八十万石松江府多至

七十万石张士诚窃据江南恣意诛求又加苏州府额

二十万石而民鲜有应者我太祖高皇帝乘干御宇定

天下田赋官田起科每畆五升三合五勺民田每畆三

升三合五勺芦地每畆五合三勺四抄草塌地每畆三

合一勺嗣因张士诚负固坚守苏松久攻不下怒民附

寇遂没豪家征租私簿凖作税额一时増加有一畆征

粮至七斗以上者于是苏州府共计二百八十余万石

松江府共计一百三十余万石并着令苏松人不得官

户部洪武七年知民困弗堪诏苏松嘉湖等府田如每

畆起科七斗五升者减半十三年再减苏松嘉湖四府

重租粮额旧额畆科七斗五升至四斗四升者再减十

之二四斗三升至三斗六升者减十之一俱止征三斗

五升为率其三斗四升以下者仍旧额建文二年下诏

曰国家有惟正之供田赋不均民不可得而治江浙赋

独重而苏松凖私租起税特以惩一时顽民耳岂可为

定则以重困一方宜悉与减免照各处起科畆不得过

一斗田赋既均苏松人仍任户部成祖文皇帝革除后

尽反建文君之政苏松赋额遂不得终邀蠲免之恩宣

德五年上御南斋宫宣大学士杨公士竒咨行寛恤之

政杨公奏言各处官田起科不一而祖额皆重细民困

乏苏州尤甚郡县以闻户部固执不与除豁细民多有

委弃逃徙者此当速与减除上曰所陈有益于朕有益

于民命即草勅用早颁行每畆旧例纳粮一斗至四斗

者各减十分之二四斗一升以上者各减十分之三正

统元年从巡抚周公忱之请诏令浙江嘉湖直𨽻苏松

等府官田准民田起科每畆旧额四斗一升以上者减

作二斗七升二斗七升以上者减作二斗一斗一升至

二斗者减作一斗苏州府得减秋粮七十余万石松江

府得减秋粮二十余万石顾减者虽减而徴者犹重苏

州府尚存浮额二百万石松江府尚存浮额九十余万

石今照𢎞治十五年㑹计苏州府夏税小麦五万三千

六百六十三石九斗一升一合二勺零(每石折银二钱五分麦孰启徴)

丝绵折绢六百九十七疋三丈三尺五寸七分税钞三

千二百六十七锭七百一十五文九分农桑丝折绢一

百六十七疋二丈一尺六寸一分六厘秋粮米二百三

万八千三百二十三石一斗五升一合七勺(榖熟启徴)松江

府夏税大小麦九万二千二百五十八石六斗一升九

勺丝绵折绢六百九十七疋三丈一尺五寸七分税钞

三千二百六十七锭七百一十五文九分农桑丝折绢

一百六十七疋二丈一尺六寸一分六厘秋粮米九十

三万九千二百二十六石二斗三升二合七勺此实徴

之数也嗟嗟苏松民困极矣藉曰太祖怒吴民不即归

附故以加赋示罸一罸至二百余年抑亦不忍言矣间

考舆图湖广最称巨省延袤绵亘沃野千里产殖丰饶

谚曰湖广熟天下足按赋役志湖广布政司夏税米麦

一十三万一千四百石四斗七合二勺零绢二万二千

九百八十九疋七尺七寸四分二厘九毫零农桑丝折

绢四千九百九十二疋一丈九尺九寸二分七厘零棉

花折布一十二疋二丈二尺秋粮米荳芝蔴二百三万

六千一百二石一斗六升四合九勺零赁钞一百七十

五贯八百七十一文课程苎蔴折米五十七石一升五

合零棉布七百三十八疋八尺八寸综而计之每畆仅

科升合又如八闽亦称繁盛按福建布政司额徴夏税

麦七百六石五斗九升二合六勺零钞一万七百七十

八锭三贯一百七十二文五分六厘丝绵折绢二百八

十疋一丈九尺五寸五分三厘农桑丝折绢三百一十

九疋一丈二尺七寸八分零丝绵一百九十四两五钱

九分土苎六十五斤一十三两一钱六分秋粮米八十

五万四百四十七石七斗七升四合五勺零钞二贯二

百六十四文鱼课米三万一千九百六十石六斗七升

八合综而计之亦每畆仅科升合苏松幅&KR0695;几百里山

陵川泽十居二三古称厥土惟涂泥常有水溢之患且

他省树艺一岁而两熟苏松二郡一岁止有一熟茍遇

凶荒未免啼饥号寒辗转沟壑乃不意苏属一州七县

之额粮反浮于全楚一十五府十六州一百七县之赋

税松属二县之正供较多于全闽八府一州五十七县

之输将又如直𨽻所辖应天府属八县夏税大小麦一

万一千六百五十四石四斗四升五勺零丝绵折绢一

千二百一十四疋一丈六寸九分二厘八毫农桑丝折

绢一百四十三疋二尺七寸三分四厘四毫秋粮米二

十一万五千一百五十九石八斗四升七勺零鳯阳府

属五州十三县夏税小麦九万九千三百五十八石七斗

七升五合八勺零税丝折绢一千三百八十疋一丈八

尺七寸五分零农桑丝折绢一千三十五疋四尺一寸

五分秋粮米一十一万三千五百八石六斗五升九合一

勺零扬州府属三州七县夏税小麦三万九千九百二

十二石二升七合零农桑丝折绢八百四十一疋二丈

四尺农桑零丝六十四两五钱秋粮米二十万六千六

百三石八斗六升五合零租钞五千二百四贯七十一

文牛租米二石五斗淮安府属二州九县夏税小麦

二十二万八千八百七十二石二斗九升八合七勺农

桑丝折绢一千四百六十一疋一丈九尺七寸七分九

厘秋粮米一十六万六千四百二十三石五斗八合四

勺庐州府属二州六县夏税小麦九千八百七十二石

一斗四升三合九勺零农桑丝折绢六百八十七疋一

丈三尺三分六厘零秋粮米六万六千八百三十七石

二斗一升二合零徽州府属六县夏税小麦五万一千

四百九十八石七斗一升二合一勺人丁丝折绢八千

七百七十九疋四尺三分三厘零农桑丝折绢一十五

疋一丈四尺七寸秋粮米一十二万一百三十三石八

斗六升三合三勺寜国府属六县夏税小麦二万九千

五十二石三斗六升六合农桑丝折绢三十疋二尺农

桑零丝三十三两三钱税丝三百四十斤一十两七钱

四分二厘六毫秋粮米七万四千二百六十二石六斗

七升一合九勺池州府属六县夏税小麦六千八百二

十四石七斗五升七合八勺零税丝折绢一十五疋税

丝零丝一两一钱九分七厘农桑丝折绢一百九十八

疋农桑零丝三斤一两八钱五分秋粮米六万一千三

百七十二石八斗九升五合八勺山租钞二百四十四

贯二百七十九文太平府属三县夏税小麦一万六千

二百七十六石五斗六升丝绵折绢一百二疋九尺六

寸四分二厘秋粮米三万三千六百三十六石七斗四

升七合一勺安庆府属六县夏税小麦一万八千九百

九石三斗七合二勺农桑丝折绢三百五十三疋二丈

九尺秋粮米三万三千六百三十六石七斗四升七合

一勺常州府属五县夏税小麦一十五万四千三百八

十七石一斗四升九合六勺丝绵折绢一千五百七十

三疋一丈一尺一分零蔴布二千七十七疋二丈六尺

六寸五分零农桑丝折绢三百二十四疋二丈四尺六

寸秋粮米六十万六千九百五十四石三升三合三勺

租钞二十四锭四百六十五文镇江府属三县夏税小

麦五万四千九百五十八石七斗五升五合八勺丝绵

折绢二百五疋二丈八尺六寸二分零农桑丝折绢一

十三疋二丈七尺六寸三分秋粮米一十三万四千八

百七十六石五斗七升三合合直𨽻十二府属十二州

七十八县赋额计之不及苏州一府举鳯阳府属五州

十三县赋额计之不及苏州府一小县尤不平者又如

苏州府属内崇明一县每畆额徴亦仅以升合计而长

吴昆太等州县则数倍之疆域田土古今止有此数苏

松之戸口非有加于前代苏松之田畆岂较増于曩时

一民之力几何一岁之入几何国家有臣邻军旅小民

亦有父母妻子也国家有朝㑹燕飨小民亦有冠婚䘮

祭也夏税秋粮之外加之官吏耗赠额外科派其何以

堪说者且曰苏松富饶之乡货物辐辏游玩登临日费

不赀朝廷惟正之供即多取之而不为虐不知苏松土

俗外似有余内实不足其开张字号行铺者率皆四方

旅寓之人而非有田者也其华冠鲜服画船箫鼓遨游

于山水间者类皆商贾之徒胥吏之属及浮浪子弟倡

优仆𨽻而非有田者也其有田者为赋役所困兢兢乎

朝不保夕奚暇为经营之计游观之乐哉夫以禹贡第

九等之田阅今而办天下第一等之赋愚所望于议减

者纵不能如唐宋旧额奈何比故元而加増三倍也抑

纵不能照他省与本省各府之最轻者同例或亦可彷

邻近郡邑如常镇二(阙)

为饿莩矣以数金易畆田获

利不及什百之一而性命悬于呼吸不如游手好闲之

人充一弓兵民壮可以坐糜朝廷之粮饷也充一府史

胥徒可以刻剥闾左之脂膏也于是不敢憾君王而憾

天地曰奚生为苏松之编氓也不敢怨官长而怨父母

曰曷贻此赔累之产业也噫闾阎顚困之情形至此已

极真贾长沙所谓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者也昔日监

门上流民图当亦未有过此者也计臣谋国第谓江南

财赋甲于天下苏松财赋又甲于江南议减恐贻国用

不足之虞窃思职方所掌广大无外苏松版图不啻寸

帧尺幅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任土作贡尽可资军国

之需何藉苏松二郡额外之征况纡筹财用务求实济

无取虚名迩年以来二郡积逋动以数十万计是徒负

重敛之名而无征输之实也朝廷屡下明诏蠲免旧赋

奈黄纸放而白纸征上有寛贷之迹下无实惠之沾无

寜减省额征着为令式凡有尺地寸土者咸沐浩荡之

恩令世世子孙永戴圣朝徳意不忘也善乎孔子告鲁

君曰薄赋敛则人富曽子释治国平天下曰财聚则民

散财散则民聚有若之论彻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

姓不足君孰与足为人上者恭俭节用取于民有制则

民力寛裕衣食滋殖自然乐输贡赋以给公家若暴征

峻敛侵夺民利物力已绌而驱以刑威势必流离涣散

不得已而为盗贼寇劫杀伤无所不至往者海上之祸

可鉴也呜呼此岂国家之利哉所以鹿台之财巨桥之

粟商辛聚之以失民心周武散之以得天下汉魏之世

徭税至轻且频下蠲租之诏维时民安物阜而国用未

尝不充迄乎唐宋而后日加赋于民而国用未尝有余

杜氏通典曰家足不在于逃税国足不在于重敛逃税

则不土着而人贫重敛则多养羸而国贫大学衍义补

曰治国者不能不取于民亦不可过取于民不取乎民

则难乎其为国过取乎民亦难乎其为民善于制治保

邦者必立经常之法以为养民足国之本所谓经常之

法者禹贡所载贡赋之式而已唐陆贽奏议曰国家之

定赋税也必先道以厚生之业而后取其什一其所取

也量人之力任土之宜又曰建官立国所以养人也赋

人取财所以资国也明君不厚其所资而害其所养故

必先人事而借其暇力先家给而敛其余才借必以度

敛必以时有度则忘劳得时则易给是以官事无阙人

力不殚茍其法制或亏本末倒置但务取人以资国不

思立国以养人非独徭赋繁多夐无蠲贷至于征收迫

促亦不矜量蚕事方兴已输缣税农功未艾遽敛榖租

上司之绳责既严下吏之威暴愈促有者急卖而耗其

半直无者求假而费其倍酧所系迟速之间不过月旬

之异迟无所妨速亦奚益李翶平赋书曰人皆知重敛

之为可得财不知轻敛之得财愈多也葢重敛则人贫

人贫则流者不归土地虽大有荒而不耕者虽耕之而

地力有所遗人日益困财日益匮虽欲诛暴逆而威四

裔其可得耶轻敛则人乐其生人乐其生则居者不流

而流者日来土地无荒桑柘日繁尽力耕之地有余利

人日益富兵日益强人戴之如父母虽欲驱而去之其

可得耶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民间之积贮实国家之

外府百姓无死亡亦国之无逋赋也百姓有余财亦国

之有余赋也与其取盈于国而为损下益上之谋孰若

藏富于民而为耕九余三之计与其遇有灾䘲而为议

蠲议赈之恩孰若均定则壤而为可常可守之规曩岁

尝以刍荛之见白之大中丞定陶曹公(邦辅)公言念及此

不禁感慨欷歔即欲缮疏入告格于军兴不果自是而

后益以宼氛驿骚东南之财赋弥竭兆姓之顚连愈甚

诚以偏重之累陈之当宁俾圣天子知苏松赤子罹困

已极恻然动念特勅农部将二郡赋役仿佛故元旧额

兼揆各省及本省各府见征则例下寛䘏之诏以清浮

滥之弊则民间之伤痍可平行法外之仁以苏闾闬之

困则行间之士气可振行见二郡之民义足以致身勇

足以赴鬬设有不虞必出死力以捍桑梓之地民尽可

为兵而不必有徵调之烦兵可寓于民而不必有馈饷

之劳所谓不募兵而兵足不谋食而食足岂徒延苏松

亿万姓垂死之命竝益绵宗社亿万年无疆之祚矣孰

得孰失何去何从司国计者㴱虑而熟筹之可也(赋额详见)

(㑹典)

江南经畧卷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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