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58
钦定四库全书
旧唐书卷一百五十八
后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 昫撰
列传卷第一百八
武元衡(从父弟儒衡) 郑余庆 子澣(澣子允谟茂休)处诲 从谠
韦贯之 兄绶 弟𫄸(子澳)
武元衡字伯苍河南缑氏人曽祖徳载天后从父弟官
至湖州刺史祖平一善属文终考功员外郎修文馆学
士事在逸人傅父就殿中侍御史以元衡贵追赠吏部
侍郎元衡进士登第累辟使府至监察御史后为华原
县令时畿辅有镇军督将恃恩矜功者多挠吏民元衡
苦之乃称病去官放情事外沉浮䜩咏者久之徳宗知
其才召授比部员外郎一岁迁左司郎中时以详整称
重贞元二十年迁御史中丞尝因延英对罢徳宗目送
之指示左右曰元衡真宰相器也顺宗即位以病不亲
政事王叔文等使其党以权利诱元衡元衡拒之时奉
徳宗山陵元衡为仪仗使监察御史刘禹锡叔文之党
也求充仪仗判官元衡不与其党滋不悦数日罢元衡
为右庶子宪宗即位始册为皇太子元衡赞引因识之
及登极复拜御史中丞持平无私纲条悉举人甚称重
寻迁戸部侍郎元和二年正月拜门下侍郎平章事赐
金紫兼判戸部事上为太子时知其进退守正及是用
为宰相甚礼信之初浙西节度李锜请入觐乃拜为右
仆射令入朝既而又称疾请至岁暮上问宰臣郑𬘡请
如锜奏元衡曰不可且锜自请入朝诏既许之即又称
疾是可否在锜今陛下新临大寳天下属耳目若使奸
臣得遂其私则威令从兹去矣上以为然遽追之锜果
计穷而反先是髙崇文平蜀因授以节度使崇文理军
有法而不知州县之政上难其代者乃以元衡代崇文
拜检校吏部尚书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充劒南西川节
度使将行上御安福门以临慰之髙崇文既发成都尽
载其军资金帛帟幕伎乐工巧以行元衡至则庶事节
约务以便人比三年公私稍济抚蛮夷约束眀具不辄
生事重慎端谨虽淡于接物而开府极一时之选八年
征还至骆谷重拜门下侍郎平章事时李吉甫李绛情
不相叶各以事理曲直于上前元衡居中无所违附上
称为长者及吉甫卒上方讨淮蔡悉以机务委之时王
承宗遣使奏事请赦呉元济请事于宰相辞礼悖慢元
衡叱之承宗因飞章诋元衡咎怨颇结元衡宅在静安
里十年六月三日将朝出里东门有暗中叱使灭烛者
导骑诃之贼射之中肩又有匿树隂突出者以棓击元
衡左股其徒驭已为贼所格奔逸贼乃持元衡马东南
行十余歩害之批其颅骨怀去及众呼偕至持火照之
见元衡已踣于血中即元衡宅东北隅墙之外时夜漏
未尽陌上多朝骑及行人铺卒连呼十余里皆云贼杀
宰相声逹朝堂百官恟恟未知死者谁也须臾元衡马
走至遇人始辨之既眀仗至紫宸门有司以元衡遇害
闻上震惊却朝而坐延英召见宰相惋恸者久之为之
再不食册赠司徒赠赙布帛五百匹粟四百石辍朝五
日谥曰忠愍元衡工五言诗好事者传之往往被于管
弦初八年元衡自蜀再辅政时太白犯上相歴执法占
者言今之三相皆不利始轻末重月余李绛以足疾免
眀年十月李吉甫以暴疾卒至是元衡为盗所害年五
十八始元衡与吉甫齐年又同日为宰相及出镇分领
扬益及吉甫再入元衡亦还吉甫先一年以元衡生月
卒元衡后一年以吉甫生月卒吉凶之数若符会焉先
是长安谣曰打麦麦打三三三既而旋其袖曰舞了也
解者谓打麦者打麦时也麦打者盖谓暗中突击也三
三三谓也舞了也谓元衡之卒也自是京师
大恐城门加卫兵察其出入物色伺之其伟状异制燕
赵之音者多执讯之元衡从父弟儒衡儒衡字庭硕才
度俊伟气直貎庄言不妄发与人交友终始不渝相国
郑余庆不事华洁后进趋其门者多垢衣败服以望其
知而儒衡谒见未尝辄易所好但与之正言直论余庆
因亦重之宪宗以元衡横死王事尝嗟惜之故待儒衡
甚厚累迁戸部郎中十二年权知谏议大夫事寻兼知
制诰皇甫镈以宰相领度支剥下以媚上无敢言其罪
者儒衡上疏论列镈密诉其事帝曰勿以儒衡上疏卿
将报怨耶镈不复敢言儒衡气岸髙雅论事有风彩群
邪恶之尤为宰相令狐楚所忌元和末年埀将大用楚
畏其眀俊欲以计沮之以离其宠有狄兼谟者梁公仁
杰之后时为襄阳从事楚乃自草制词召狄兼谟为拾
遗曰朕听政余暇躬览国书知奸臣擅权之由见母后
窃位之事我国家神器大宝将遂传于他人洪惟昊穹
降鍳储祉诞生仁杰保佑中宗使绝维更张眀辟乃复
宜福胄胤与国无穷及兼谟制出儒衡泣诉于御前言
其祖平一在天后朝辞荣终老当时不以为累宪宗再
三抚慰之自是薄楚之为人然儒衡守道不囘嫉恶太
甚终不至大任寻正拜中书舍人时元稹依倚内官得
知制诰儒衡深鄙之会食瓜合下蝇集于上儒衡以扇
挥之曰适从何处来而遽集于此同僚失色儒衡意气
自若迁礼部侍郎长庆四年卒年五十六
郑余庆字居业荥阳人祖长裕官至国子司业终颍川
太守长裕弟少微为中书舍人刑部侍郎兄弟有名于
当时父慈与元徳秀友善官至太子舍人余庆少勤学
善属文大厯中举进士建中末山南节度使严震辟为
从事累官殿中侍御史丁父忧罢贞元初入朝歴左司
兵部员外郎库部郎中八年选为翰林学士十三年六
月迁工部侍郎知吏部选事时有玄法寺僧法凑为寺
众所诉万年县尉卢伯逹断还俗后又复为僧伯逹上
表论之诏中丞宇文邈刑部侍郎张彧大理卿郑云逵
等三司与功徳使判官诸葛述同按鞫时议述胥吏不
合与宪臣等同入省按事余庆上疏论列当时翕然称
重十四年拜中书侍郎平章事余庆通究六经深㫖奏
对之际多以古义傅之与度支使于䪹素善每奏事余
庆皆议可之未几䪹以罪贬时又岁旱人饥徳宗与宰
臣议将赈给禁卫六军事未行为中书吏所泄余庆贬
郴州司马凡六载顺宗登极征拜尚书左丞宪宗嗣位
之月又擢守本官平章事未几属夏州将杨恵琳阻命
宰臣等论奏多议兵事余庆复以古义上言夏州军士
皆仰给县官又有介马万蹄之语时议以余庆虽好古
博雅而未适时有主书滑涣久司中书簿籍与内官典
枢密刘光琦情通宰相议事与光琦异同者令涣逹意
未尝不遂所欲宰相杜佑郑𬘡皆姑息之议者云佑私
呼为滑八四方书币赀货充集其门弟泳官至刺史及
余庆再入中书与同僚集议涣指陈是非余庆怒其僭
叱之寻而余庆罢相为太子賔客其年八月涣赃汚发
赐死上寖闻余庆叱涣事甚重之乃改为国子祭酒寻
拜河南尹三年检校兵部尚书兼东都留守六年四月
正拜兵部尚书余庆再为相罢免皆非大过尤以清俭
为时所称洎中外践更郁为耆徳朝廷得失言成准的
时京兆尹元义方戸部侍郎判度支卢坦皆以勲官前
任至三品据令合立门㦸各请㦸立于其第时义方以
加上柱国坦以前任宣州观察使请㦸近代立㦸者率
有银青阶而义方只据勲官有司不详覆而给之议者
非之台司将劾而未果会余庆自东都来发论大以为
不可繇是台司移牒诘礼部左司郎中陆则礼部员外
崔偹皆罚俸夺元卢之门㦸余庆受诏撰恵昭太子哀
册其辞甚工有毉工崔环自淮南小将为黄州司马勑
至南省余庆执之封还以为诸道散将无故受正员五
品官是开徼幸之路且无阙可供言或过理由是稍忤
时权改太子少傅兼判太常卿事初徳宗自山南还宫
闗辅有怀光吐蕃之虞都下惊忧遂诏太常集乐去大
鼓至是余庆始奏复用大鼓九年拜检校右仆射兼兴
元尹充山南西道节度观察使三岁受代十二年除太
子少师寻以年及悬车请致仕诏不许时累有恩赦叙
阶及天子亲谒郊庙行事官等皆得以恩授三品五品
不复计考其使府賔吏又以军功借赐命服而后入拜
者十八九由是在朝衣绿者甚少郎官谏官有被紫垂
金者又丞郎中谢洎郎官出使多赐章服以示加恩于
是宠章尤滥当时不以服章为贵遂诏余庆详格令立
制条奏以闻十三年拜尚书左仆射自兵兴以来处左
右端揆之位者多非其人及余庆以名臣居之人情美
洽宪宗以余庆谙练典章朝廷礼乐制度有乖故事专
委余庆叅酌施行遂用为详定使余庆复奏刑部侍郎
韩愈礼部侍郎李程为副使左司郎中崔郾吏部郎中
陈珮刑部员外郎杨嗣复礼部员外郎庾敬休并充详
定判官朝廷仪制吉凶五礼咸有损益焉改凤翔尹凤
翔陇节度使十四年兼太子少师检校司空封荥阳郡
公兼判国子祭酒事以太学荒毁日久生徒不振奏率
文官俸给修两京国子监及穆宗登极以师傅之旧进
位检校司徒优礼甚至元和十五年十一月卒诏曰故
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太子少师上柱国荥阳郡
开国公食邑二千戸郑余庆始以衣冠礼乐行于山东
余力文章遂成志学出入清近盈五十年再秉台衡屡
分戎律凡所要职无不践更贵而能贫卑以自牧謇谔
闻于台阁柔睦化于闺门受命有考父之恭待士比公
孙之广焚书逸礼尽可口传古史旧章如因心匠朕方
咨禀庶罔昏逾神将祝予痛悼何及乞言既阻赗礼宜
优可赠太保时年七十五谥曰贞余庆砥名砺行不失
儒者之道清俭率素终始不渝四朝居将相之任出入
垂五十年禄赐所得分给亲党其家颇类寒素自至徳
已来方镇除授必遣中使领旌节就第宣赐皆厚以金
帛遣之求媚者唯恐其数不广故王人一来有获钱数
百万者余庆毎受方任天子必诫其使曰余庆家贫不
得妄有求取专欲振起儒教后生谒见者率以经学讽
之而周其所急理家理身极其俭薄及修官政则喜开
广镇岐下一岁戎事可观又创立儒宫以来学者虽行
已可学而往往近于沽激故当时议者不全徳许之上
以家素清贫不办丧事宜令所司特给一月俸料以充
赙赠用示哀荣有文集表疏碑志诗赋共五十卷行于
世兄承庆官不显弟膺甫官至主客员外郎中楚懐郑
三州刺史次弟具瞻羽客时然皆官至县令賔佐余庆
子瀚瀚本名涵以文宗藩邸时名同改名瀚贞元十年
举进士以父谪官累年不任自秘书省校书郎迁洛阳
尉充集贤院修撰改长安尉集贤校理转太常寺主簿
职仍故迁太博士改右补阙献疏切直人为危之及
余庆入朝宪宗谓余庆曰卿之令子朕之直臣可更相
贺遂迁起居舍人改考功员外郎刺史有驱迫人吏上
言政绩请刋石纪政者瀚探得其情条责亷使巧迹遂
露人服其敏识时余庆为仆射请改省郎乃换国子博
士史馆修撰丁母忧除丧拜考功郎中复丁内艰终制
退居汜上长庆中征为司封郎中史馆修撰累迁中书
舍人文宗登极擢为翰林侍讲学士上命撰经史要录
二十卷书成上喜其精博因摘所上书语类上亲自发
问瀚应对无滞锡以金紫太和二年迁礼部侍郎典贡
举二年选拔造秀时号得人转兵部侍郎改吏部出为
河南尹皆着能名入为左丞旋拜刑部尚书兼判左丞
事出为山南西道节度观察使检校戸部尚书兴元尹
兼御史大夫余庆之镇兴元创立儒宫开设学馆至瀚
之来复继前美开成四年閠正月以戸部尚书征诏下
之日卒于兴元年六十四赠右仆射谥曰宣有文集制
诰共三十卷行于世瀚四子允谟茂谌处诲从谠允谟
以荫累官䑓省歴蜀彭濠晋四州刺史位终太子右庶
子茂谌避国讳改茂休开成二年登进士第四迁太常
博士兵部员外郎吏部郎中绛州刺史位终秘书监处
诲字延美于昆仲间文章拔秀早为士友所推太和八
年登进士第释褐秘府转监察拾遗尚书郎给事中累
迁工部刑部侍郎出为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检校刑
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卒于汴处诲
族父朗初朗为定州节度使时处诲为工部侍郎因早
朝假寐于待漏院忽夣已为浙东观察使经过汴州而
朗为汴帅留连饮饯仰视屋栋饰以黄土賔从皆所识
明年朗果自定州镇宣武辟韦重掌书记重将行处诲
告以所梦眀年处诲转刑部侍郎其年秋授浙东观察
使行及潼闗朗遣从事迎劳仍致手书令先疏所梦比
至汴宴于清暑亭賔佐悉符梦中朗仰视屋栋曰此亦
黄土也四座感叹移时后五年朗卒处诲继为汴州节
度使乃赋诗一章刻于厅事以尽思朗之悲处诲方雅
好古且勤于著述撰集至多为校书郎时撰次眀皇杂
录三篇行于世从谠字正求㑹昌二年登进士第释褐
秘书省校书郎歴拾遗补阙尚书郎知制诰故相令狐
绹魏扶皆父贡举门生为之延誉寻迁中书舍人咸通
三年知贡举拜礼部侍郎转刑部改吏部侍郎典选平
允时无屈人垂将作辅以权臣请托不行改检校刑部
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逾年乞还
不允改检校兵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观察等
使朞年报政美声流闻当途者惧其大用改广州刺史
岭南节度使五管为南诏蛮所扰天下征兵时有厐勋
之乱不暇边事从谠在镇北兵寡弱夷獠棼然乃择其
土豪授之右职御侮捍城皆得其効虽郡邑屡䧟而交
广晏然俄而懿宗厌代从谠以久在畨禺不乐风土思
归恋阙形于赋咏累上章求为分司散秩僖宗征还用
为刑部尚书寻以本官同平章事干符中盗起河南天
下騒动隂山府沙陁都督李国昌部族方强虎视北边
属灵州防御使叚文楚军储不继郡兵乏食乃密引沙
陁部攻城杀文楚遂据振武军云朔等州又令其子克
章克用大合诸部南侵忻代前帅窦瀚李偘李蔚相继
以重臣镇并部皆不能遏俄而康传圭为三军所杀军
士益骄矜功责赏动为噪聚加以河南河北七道兵帅
云合都下人不聊生沙陁连䧟城邑朝廷难于择帅僖
宗欲以宰臣临制之诏曰开府仪同三司门下侍郎兼
兵部尚书充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上柱
国荥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戸郑从谠自处钧衡屡来
麟凤才髙应变动必研机朕以北门兴王故地以尔尝
施恵化尚有去思方当用武之时暂辍调元之职伫殱
凶丑副我忧勤可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太原尹北都留
守河东节度兼行营招讨等使制下许自择叅佐乃奏
长安令王调为副使兵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刘崇龟为
节度判官前司勲员外郎史馆修撰赵崇为观察判官
前进士刘崇鲁充推官前左拾遗李渥充掌书记前长
安尉崔泽充支使开幕之盛冠于一时时中朝瞻望者
目太原为小朝廷言名人之多也时新承军乱之后杀
掠攻摽无日无之从谠貌温而气劲沉机善断奸无遁
情凡凶谋盗发无不落其彀中以是群豪惕息旧府城
都虞候张彦球者前帅令率兵三千逐沙陁于百井中
路而还纵兵破钥杀故帅康传圭及从谠至搜索其魁
诛之知彦球意善有方畧召之开喻坦然无疑悉以兵
柄委之广眀初李钧李涿继率本道之师出鴈门为沙
陁所败十二月黄巢犯长安僖宗出幸传诏谓从谠曰
卿志安封域权摠戎麾夷夏具瞻社稷全赖今月五日
草贼黄巢奔冲十六日驻驆梁汉上慙九庙下媿万方
藩阃乍闻痛愤应切专差供奉官刘全及往彼慰喻卿
宜差点本道兵士酌量多少付北面副招讨使诸葛爽
俾令入援从谠承诏雪涕团结戎伍遣牙将论安后院
军使朱玫率歩骑五千从诸葛爽入闗赴难时中和元
年五月也论安军次离石是月沙陁李克用军奄至营
于汾东称奉诏赴难入闗从谠具廪饩犒劳信宿不发
克用傅城而呼曰本军将南下欲与相公面言从谠登
城谓之曰仆射父子咸通以来奋激忠义血战为国天
下之人受赐老夫歴事累朝位忝将相今日群盗扰攘
舆驾奔播荡覆神州不能荷戈讨贼以酬圣奨老夫之
罪也然多难图勲是仆射立功立事之时也所恨受命
守藩不敢辱命无以仰陪戎棨若仆射君亲为念
破贼之后车驾还宫却得待罪阙庭是所愿也唯仆射
自爱克用拜谢而去然杂虏不戢肆掠近甸从谠遣大
将王蟾薛威出师追击之翌日契苾部救兵至沙陁大
败而还初论安率师入闗至隂地以数百卒擅归从谠
集诸部校斩之于鞠塲竝以兵众付朱玫赴难时郑畋
亦以宰相镇凤翔与从谠宗人同年登进士畋亦举兵
岐下以遏贼巢广眀首唱仗义断贼首尾逆徒名为二
郑国威复振二儒帅之功也二年十一月代北监军使
陈景思奉诏赦沙陁部许讨贼自赎繇是沙陁五部数
万人南下不敢蹈境乃自岚石㳂河而南唯李克用以
数百骑临城叙别从谠遗之名马器币而诀三年克用
破贼立功授河东节度代从谠还至榆次遣使致礼谓
从谠曰予家尊在鴈门且还觐省相公徐治行装勿遽
首途从谠承诏即日牒监军使周从寓请知兵马留后
事书记刘崇鲁知观察留后事戒之曰俟面李公按籍
而还从谠离太原时京城虽复车驾未还
道途多寇行次绛州唐彦谦为刺史留驻数月冬诏使
追赴行在复辅政歴司空司徒正拜侍中光启末固辞
机务以疾还第卒有司谥曰文忠从谠知人善任性不
骄矜故所至有声绩在太原时大将张彦球强杰难制
前后帅守以疑间贻舋故军旅不寜及从谠抚封四年
知其才用可委开懐任遇得其死力故抗虏全城多彦
球之効也累奏为行军司马及再秉政用为金吾将军
累郡刺史在绛州时彦谦判官陆扆嗜学有才思寓于
郡斋日与之谈宴无间先后乃称之于朝位至清显在
汴时以兄处诲甞为镇帅殁于是郡讫一政受代不于
公署举乐其友悌知礼操履如此国之名臣文忠有焉
韦贯之本名纯以宪宗庙讳遂以字称八代祖夐仕周
号逍遥公父肇官至吏部侍郎有重名于时贯之即其
第二子少举进士贞元初登贤良科授校书郎秩满从
调判入等再转长安县丞徳宗末年京兆尹李实权移
宰相言其可否必数日而诏行人有以贯之名荐于实
者荅曰是其人居与吾同里亟闻其贤但吾得识其面
而进于上举笏示说者曰实已记其名氏矣说者喜骤
以其语告于贯之且曰子今日诣实而眀日受贺矣贯
之唯唯数岁终不往然是后竟不迁永贞中始除监察
御史上书举季弟𫄸自代时议不以为私转右补阙而
𫄸代为监察元和元年杜从郁为左补阙贯之与崔群
奏论寻降为左拾遗又论遗补虽品不同皆是谏官父
为宰相子为諌官若政有得失不可使子论父改为秘
书丞后与中书舍人张弘靖考制䇿第其名者十八人
其后多以文称转礼部员外郎新罗人金忠义以机巧
进至少府监荫其子为两馆生贯之持其籍不与曰工
商之子不当仕忠义以艺通权幸为请者非一贯之持
之愈坚既而疏陈忠义不宜汚朝籍词理恳切竟罢去
之改吏部员外郎三年复䇿贤良之士又命贯之与户
部侍郎杨于陵左司郎中郑敬都官郎中李益同为考
䇿官贯之奏居上第者三人言实指切时病不顾忌讳
虽同考䇿者皆难其词直贯之独署其奏遂出为果州
刺史道中黜巴州刺史俄征为都官郎中知制诰逾年
拜中书舍人改礼部侍郎凡二年所选士大抵抑浮华
先行实由是趋竞者稍息转尚书右丞中谢日面赐金
紫眀年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淮西之役镇州盗
窃发辇下杀宰相武元衡伤御史中丞裴度及度为相
二寇竝征议者以物力不可贯之请释镇以飬威攻蔡
以专力上方急于太平未可其奏贯之进言陛下岂不
知建中之事乎天下之兵始于蔡急魏应齐赵同恶徳
宗率天下兵命李抱真马燧急攻之物力用屈于是朱
泚乘之为乱朱滔随而向阙致使梁汉为府奉天有行
皆陛下所闻见非他不能忍待次第速于扑灭故也陛
下独不能寛岁月俟拔蔡而图镇邪上深然之而业已
下伐镇诏后灭蔡而镇自服如其䇿焉初王师征蔡以
汴帅韩弘为都统又命汝帅乌重胤许帅李光颜合兵
而进贯之以为诸将四面讨贼各锐进取今若置统督
复令二帅连营则持重飬威未可以岁月下也贯之议
不从四年而始尅蔡寻迁中书侍郎同列以张仲素叚
文昌进名为学士贯之阻之以行止未正不宜在内庭
贯之为相严身律下以清流品为先故门无杂賔有张
宿者有口辩得幸于宪宗擢为左补阙将使淄青宰臣
裴度欲为请章服贯之曰此人得幸何要假其恩宠耶
其事遂寝宿深衘之卒为所搆诬以朋党罢为吏部侍
郎不渉旬出为湖南观察使弟虢州刺史𫄸亦贬远郡
时两河留兵国用不足命盐铁副使程异使诸道督课
财赋异所至方镇皆讽令捃拾进献贯之谓两税外不
忍横赋加人所献未满异意遂率属内六州留钱以继
献由是罢为太子詹事分司东部上即位擢为河南尹
征拜工部尚书未行长庆元年卒于东都年六十二诏
赠尚书右仆射贯之自布衣至贵位居室无改易歴重
位二十年苞苴寳玉不敢到门性沉厚寡言与人交终
岁无欵曲未曽伪词以悦人身殁之后家无羡财有文
集三十卷伯兄绶徳宗朝为翰林学士贞元之政多叅
决于内署绶所议论常合中道然畏慎致伤晚得心疾
故不极其用𫄸有精识奥学为士林所器闺门之内名
教相乐故韦氏兄弟令称推于一时𫄸累官至太常少
卿贯之子澳潾澳字子斐太和六年擢进士第又以宏
词登科性贞退寡欲登第后十年不仕伯兄温与御史
中丞髙元裕友善温请用澳为御史谓澳曰高二十九
持宪纲欲与汝相面汝必得御史澳不荅君端
士汝不可轻澳曰然恐无呈身御史竟不诣元裕之门
周墀镇郑滑辟为从事墀辅政以澳为考功员外郎史
馆修撰墀初作相私谓澳曰才小任重何以相救澳曰
荷公重知愿公无权足矣墀愕然不喻其㫖澳曰爵赏
刑罚非公共欲行者愿不以喜怒憎爱行之但令百司
群官各举其职则公敛衽于庙堂之上天下自理何要
权耶墀深然之不周岁以本官知制诰寻召充翰林学
士累迁戸部兵部侍郎学士承㫖与同寮萧寘深为宣
宗所遇每二人同直无不召见询访时事每有邦国刑
政大事中使传宣草词澳心欲论谏即曰此一事须降
御札方敢施行迟留至旦必论其可否上㫖多从之出
为京兆尹不避权豪京师詟惮会判戸部宰相萧邺改
判度支澳于延英对上曰戸部阙判使澳对以府事上
言戸部阙判使者三又曰卿意何如澳对曰臣近年心
力减耗不奈繁剧累曽陈乞一小镇圣慈未埀矜允上
黙然不乐其奏澳甥柳玭知其对谓澳曰舅之奖遇特
承圣知延英奏对恐未得中澳曰吾不为时相所信忽
自宸㫖委以使务必以吾他岐得之何以自眀我意不
错尔须知时事渐不堪是吾徒贪爵位所致尔宜志之
大中十二年检校工部尚书兼孟州刺史充河阳三城
懐孟泽节度等使辞于内殿上曰卿自求便我不去卿
在河阳累年中使王居方使魏州令传诏㫖谓澳曰久
别无恙知卿奉道得何药术可具居方口奏澳因中使
上章陈谢又曰方士殊不可听金石有毒切不宜服食
帝嘉其忠将召之而帝厌代懿宗即位迁检校户部尚
书兼青州刺史平卢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入为户部侍
郎转吏部铨综平允不受请托为执政所恶出为邠州
刺史邠宁节度使宰相杜审权素不悦于澳会吏部发
澳时簿籍吏缘为奸坐罢镇以秘书监分司东都甞戯
吟云若将韦鍳同殷鍳错认容身作保身此句闻于京
师权幸尤怒之上表求致仕宰相疑其怨望拜河南尹
制出累上章辞疾以松槚在秦川求归樊川别业许之
逾年复授户部侍郎以疾不拜而卒赠戸部尚书谥曰
贞潾亦登进士第无位而卒潾子庾庠序雍郊庾登进
士第累佐使府入朝为御史累迁兵部郎中谏议大夫
从僖宗幸蜀改中书舍人累拜刑部侍郎判戸部事车
驾还京充顿递使至凤翔病卒序雍郊皆登进士第序
雍官至尚书郎郊文学尤高累歴清显自礼部员外郎
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昭宗末召充翰林学士累官戸
部侍郎学士承㫖卒
史臣曰二武朗拔精裁为时羽仪嫉恶太甚遭罹不幸
倳刃喋血诚可哀哉令狐中伤为恶滋甚君子之行其
若是乎郑贞公博雅好古一代儒君无忝乃
祖衣冠之盛近代罕俦韦氏三宗世多才俊纯𫄸忠懿
为时元龟作辅论兵言皆体国澳之贞亮不替祖风三
代谥贞考行无愧
赞曰后族峥嵘平一辞荣髙风袭庆钟在二衡猗与贞
公继以文忠纯𫄸文雅绰有父风
旧唐书卷一百五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