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160

钦定四库全书

旧唐书卷一百六十

后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 昫撰

列传卷第一百十

韩愈 张籍 孟郊 唐衢 李翺

宇文籍 刘禹锡 栁宗元 韦辞

韩愈字退之昌黎人父仲卿无名位愈生三岁而孤养

于従父兄愈自以孤子幼刻苦学儒不俟奨励大厯贞

元之间文字多尚古学効扬雄董仲舒之述作而独孤

及梁肃最称渊奥儒林推重愈从其徒逰锐意鑚仰欲

自振于一代洎举进士投文扵公卿间故相郑余庆颇

为之延誉由是知名于时寻登进士第宰相董晋出镇

大梁辟为廵官府除徐州张建封又请为其賔佐愈发

言真率无所畏避操行坚正拙于世务调授四门博士

转监察御史徳宗晚年政出多门宰相不専机务宫市

之弊諌官论之不听愈尝上章数千言极论之不听怒

贬为连州山阳令量移江陵府掾曹元和初召为国子

博士迁都官贠外郎时华州刺史阎济美以公事停华

隂令栁涧县务俾摄掾曹居数月济美罢郡出居公馆

涧遂讽百姓遮道索前年军顿役直后刺史赵昌按得

涧罪以闻贬房州司马愈因使过华知其事以为刺史

相党上疏理涧留中不下诏监察御史李宗奭按验得

涧赃状再贬涧封溪尉以愈妄论复为博士愈自

以才髙累被摈黜作进学解以自喻曰先生晨入

太学召诸生立馆下诲之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

思毁于随方今圣贤相逢治具毕张拔去凶邪登崇俊

良占小善者率以录名一艺者无不庸爬罗剔抉刮垢

磨光盖有幸而获选孰云多而不扬诸生业患不能精

无患有司之不眀行患不能成无患有司之不公言未

既有笑于列者曰先生欺予哉弟子事先生于兹有年

矣先生口不绝吟扵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

记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玄贪多务得细大不

捐烧膏油以继晷常矻矻以穷年先生之业可谓勤矣

觝排异端攘斥佛老补苴罅漏张皇幽眇寻坠绪之茫

茫独旁搜而逺绍障百川而东之廽狂澜于既倒先生

之扵儒可谓有劳矣沉浸𬪩郁含英咀华作为文章其

书满家上规姚姒浑浑无涯周诰殷盘佶屈聱牙春秋

谨严左氏浮夸易竒而法诗正而葩下迨荘骚太史所

录子云相如同工异先生之扵文可谓闳其中而肆

其外矣少始知学勇于敢为长通扵方左右具宜先生

之于为人可谓成矣然而公不见信于人私不见助于

友跋前踬后动輙得咎暂为御史遂窜南夷三为博士

冗不见治命与仇谋取败㡬时冬煖而儿号寒年丰而

妻啼饥头童齿豁竟死何裨不知虑此而反教人为先

生曰吁子来前夫大木为杗细木为桷欂栌侏儒椳𫔶

扂楔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匠氏之工也玉札丹砂赤

箭青芝牛溲马勃败鼔之皮俱收并蓄待用无遗者医

师之良也登眀选公杂进巧拙纡余为妍卓荦为杰校

短量长唯器是适者宰相之方也昔者孟轲好辩孔道

以眀辙环天下卒老于行荀卿守正大论是弘逃谗于

楚废死兰陵是二儒者吐辞为经举足为法绝类离伦

优入圣域其遇于世何如也今先生学虽勤不繇其统

言虽多不要其中文虽竒不济扵用行虽修不显于众

犹且月费俸钱岁糜廪粟子不知耕妇不知织乘马従

徒安坐而食踵常涂之促促窥陈编以盗窃然而圣主

不加诛宰臣不见斥此非其幸哉动而得谤名亦随之

投闲置散乃分之宜若夫商财贿之有无计班资之崇

庳忘已量之所称指前人之瑕疵是所谓诘匠氏之不

以杙为楹而訾毉师以昌阳引年欲进其豨苓也执政

览其文而怜之以其有史才改比部郎中史馆修撰逾

岁转考功郎中知制诰拜中书舎人俄有不悦愈者摭

其旧事言愈前左降为江陵掾曹荆南节度使裴均馆

之颇厚均子锷凡鄙近者锷还省父愈为序饯锷仍呼

其字此论喧扵朝列坐是改太子右庶子元和十二年

八月宰臣裴度为淮西宣慰䖏置使兼彰义军节度使

请愈为行军司马仍赐金紫淮蔡平十二月随度还朝

以功授刑部侍郎仍诏愈撰平淮西碑其辞多叙裴度

事时先入蔡州擒吴元济李愬功第一愬不平之愬妻

出入禁中因诉碑辞不实诏令磨愈文宪宗命翰林学

士叚文昌重撰文勒石凤翔法门寺有护国真身塔塔

内有释迦文佛指骨一节其书本传法三十年一开开

则岁丰人泰十四年正月上令中使杜英竒押宫人三

十人持香花赴临臯驿迎佛骨自光顺门入大内留禁

中三日乃送诸寺王公士庶奔走舍施唯恐在后百姓

有废业破产烧顶灼臂而求供养者愈素不喜佛上疏

谏曰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始流入中国

上古未甞有也昔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岁少昊在

位八十年年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岁帝

喾在位七十年年百五歳帝尧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

十八岁帝舜及禹年皆百岁此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夀考然而中国未有佛也其后殷汤亦年百岁汤孙太

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年书史不言其夀推

其年数盖亦俱不减百岁周文王年九十七岁武王年

九十三岁穆王在位百年此时佛法亦未至中国非因

事佛而致此也汉眀帝时始有佛法眀帝在位才十八

年耳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

佛渐谨年代尤促唯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度

舍身施佛宗庙之祭不用牲牢昼日一食止于菜果其

后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

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髙祖始受隋禅则

议除之当时群臣识见不逺不能深究先王之道古今

之宜推阐圣眀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甞恨焉伏惟皇

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以来未有伦比即位之初

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又不许别立寺观臣当时以

为髙祖之志必行于陛下之手今縦未能即行岂可恣

之转令盛也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御楼以

观舁入大内令诸寺逓迎供养臣虽至愚必知陛下不

惑于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直以年丰人乐徇人之

心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戯玩之具耳安有圣眀若

此而肯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㝠易惑难晓茍见陛下

如此将谓真心信佛皆云天子大圣犹一心敬信百姓

微贱于佛岂合惜身命所以灼顶燔指百十为群解衣

散钱自朝至暮转相倣效唯恐后时老㓜奔波弃其生

业若不即加禁遏更厯诸寺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

者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也佛夲夷狄之人与中

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道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

王之法行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假如其身尚在奉

其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宾

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扵众也况其身

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秽之余岂宜以入宫禁孔子曰敬

鬼神而逺之古之诸侯行吊于国尚令巫祝先以桃茢

祓除不祥然后进吊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临观之巫

祝不先桃茢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

耻之乞以此骨付之水火永绝根夲断天下之疑绝后

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

万也岂不盛哉岂不快哉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

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疏奏宪宗怒甚间一

日出疏以示宰臣将加极法裴度崔群奏曰韩愈上忤

尊听诚宜得罪然而非内怀忠恳不避黜责岂能至此

伏乞稍赐寛容以来谏者上曰愈言我奉佛太过我犹

为容之至谓东汉奉佛之后帝王咸致夭促何言之乖

刺也愈为人臣敢尔狂妄固不可赦于是人情惊惋乃

至国戚诸贵亦以罪愈太重因事言之乃贬为潮州刺

史愈至潮阳上表曰臣今年蒙恩授潮州

刺史即日驰驿就路经渉岭海水陆万里臣所领州在

广府极东去广府虽云二千里然来往动皆逾月过海

口下恶水涛泷壮猛难计期程飓风鳄鱼患祸不测州

南近界涨海连天毒雾瘴氛日夕发作臣少多病年才

五十发白齿落理不久长加以罪犯至重所䖏又极逺

恶忧惶慙悸死亡无日单立一身朝无亲党居蛮夷之

地与魑魅同群茍非陛下哀而念之谁肯为臣言者臣

受性愚陋人事多所不通唯酷好学问文章未甞一日

暂废实为时辈推许臣于当时之文亦未有过人者至

于论述陛下功徳与诗书相表里作为歌诗荐之郊庙

纪太山之封镂白玉之牒铺张对天之宏休扬厉无前

之伟迹编于诗书之䇿而无愧措于天地之间而无亏

虽使古人复生臣未肯多让伏以大唐受命有天下四

海之内莫不臣妾南北东西地各万里自天寳之后政

治少懈文致未优武克不刚孽臣奸隶外顺内悖父死

子代以祖以孙如古诸侯自擅其地不朝不贡六七十

年四圣传序以至陛下躬亲听断干戈所麾无不従顺

宜定乐章以告神明东廵泰山奏功皇天使永永万年

服我成烈当此之际所谓千载一时不可逢之嘉㑹而

臣负罪婴衅自拘海岛戚戚嗟嗟日与死廹曾不得奏

薄伎于従官之内隶御之间穷思毕精以赎前过懐痛

穷天死不闭目瞻望宸极䰟神飞去伏惟陛下天地父

母哀而怜之宪宗谓宰臣曰昨得韩愈到潮州表因思

其所谏佛骨事大是爱我我岂不知然愈为人臣不当

言人主事佛乃年促也我以是恶其容易上欲复用愈

故先语及观宰臣之奏对而皇甫镈恶愈狷直恐其复

用率先对曰愈终大狂踈且可量移一郡乃授袁州刺

史初愈至潮阳既视事询吏民疾苦皆曰郡西湫水有

鳄鱼卵而化长数丈食民畜产将尽以是民贫居数日

愈往视之令判官秦济炮一豚一羊投之湫水呪之曰

前代徳薄之君弃楚越之地则鳄鱼涵泳扵此可也今

天子神圣四海之外抚而有之况扬州之境刺史县令

之所治出贡赋以共天地宗庙之祀鳄鱼岂可与刺史

杂䖏此土哉刺史受天子命令守此土而鳄鱼睅然不

安溪潭食民畜熊鹿麞豕以肥其身以繁其卵与刺史

争为长刺史虽驽弱安肯为鳄鱼低首而下哉今潮州

大海在其南鲸鹏之大虾蠏之细无不容鳄鱼朝发而

夕至今与鳄鱼约三日乃至七日如顽而不徙须为物

害则刺史选材伎壮夫操劲弓毒矢与鳄鱼从事矣呪

之夕有暴风雷起扵湫中数日湫水尽涸徙扵旧湫西

六十里自是潮人无鳄患袁州之俗男女隶于人者逾

约则没入出钱之家愈至设法赎其所没男女归其父

母仍削其俗法不许隶人十五年徴为国子祭酒转兵

部侍郎㑹镇州杀田弘正立王廷凑令愈往镇州宣谕

愈既至集军民谕以逆顺辞情切至廷凑畏重之改吏

部侍郎转京兆尹兼御史大夫以不台叅为御史中丞

李绅所劾愈不伏言凖敕仍不台叅绅愈性皆褊僻移

刺往来纷然不止乃出绅为浙西观察使愈亦罢尹为

兵部侍郎及绅面辞赴镇泣涕陈叙穆宗怜之乃追制

以绅为兵部侍郎愈复为吏部侍郎长庆四年十二月

卒时年五十七赠礼部尚书谥曰文愈性弘通与人交

荣悴不易少时与洛阳人孟郊东郡人张籍友善二人

名位未振愈不避寒暑称荐于公卿间而籍终成科第

荣于禄仕后虽通贵毎退公之隟则相与谈䜩论文赋

诗如平昔焉而观诸权门豪士如㒒隷焉瞪然不頋而

颇能诱厉后进馆之者十六七虽晨炊不给怡然不介

意大抵以兴起名教弘奨仁义为事凡嫁内外及友朋

孤女仅十人常以为自魏晋已还为文者多拘偶对而

经诰之指归迁雄之气格不复振起矣故愈所为文务

反近体杼意立言自成一家新语后学之士取为师法

当时作者甚众无以过之故世称韩文焉然时有恃才

肆意亦有盭孔孟之㫖若南人妄以栁宗元为罗池神

而愈譔碑以实之李贺父名晋不应进士而愈为贺作

讳辨令举进士又为毛颕传讥戯不近人情此文章之

甚纰缪者时谓愈有史笔及撰顺宗实录繁简不当叙

事拙于取舍颇为当代所非穆宗文宗甞诏史臣添改

时愈壻李汉蒋系在显位诸公难之而韦䖏厚竟别撰

顺宗实录三卷有文集四十卷李汉为之序子昶亦登

进士第

张籍者贞元中登进士第性诡激能为古体诗有警䇿

之句传于时调补太常寺太祝转国子助教秘书郎以

诗名当代公卿裴度令狐楚才名如白居易元稹皆与

之逰而韩愈尤重之累授博士水部员外郎转水

部郎中卒世谓之张水部云

孟郊者少隐于嵩山称䖏士李翺分司洛中与之逰荐

于留守郑余庆辟为宾佐性孤僻寡合韩愈一见以为

忘形之契常称其字曰东野与之唱和于文酒之间郑

余庆镇兴元又奏为従事辟书下而卒余庆给钱数万

葬送赡给其妻子者累年

唐衢者应进士乆而不第能为歌诗意多感发见人文

章有所伤叹者读讫必哭涕泗不能已毎与人言论既

相别发声一号音辞哀切闻之者莫不凄然泣下甞客

逰太原属戎帅军宴衢得预㑹酒酣言事抗音而哭一

席不乐为之罢会故世称唐衢善哭左拾遗白居易遗

之诗曰贾谊哭时事阮籍哭路岐唐生今亦哭异代同

其悲唐生者何人五十寒且饥不悲口无食不悲身无

衣所悲忠与义悲甚则哭之太尉击贼日尚书叱盗时

大夫死凶宼谏议谪蛮夷毎见如此事声发涕輙随我

亦君之徒郁郁何所为不能发声哭转作乐府辞其为

名流称重若此竟不登一命而卒

李翺字习之凉武昭王之后父楚金贝州司法叅军翺

幼勤于儒学博雅好古为文尚气质贞元十四年登进

士第授校书郎三迁至京兆府司录叅军元和初转国

子博士史馆修撰十四年太常丞王泾上疏请去太庙

朔望上食诏百官议议者以开元礼太庙每岁礿祠蒸

甞腊凡五享天寳末玄宗令尚食毎月朔望具常馔令

宫闱令上食于太庙后遂为常由是朔望不视朝比之

大祠翺奏议曰国语曰王者日祭礼记曰王立七庙皆

月祭之周礼时祭禴祠蒸甞汉氏皆杂而用之盖遭秦

火诗书礼经烬灭编残简缺汉乃求之先儒穿凿各伸

己见皆托古圣贤之名以信其语故所记各不同也古

者庙有寝而不墓祭秦汉始建寝庙于园陵而上食焉

国家因之而不改贞观开元礼并无宗庙日祭月祭之

礼盖以日祭月祭既已行于陵寝矣故太庙之中毎岁

五飨六告而已不然者房玄龄魏徴辈皆一代名臣穷

极经史岂不见国语礼记有日祭月祭之词乎斯足以

眀矣伏以太庙之飨笾豆牲牢三代之通礼是贵诚之

义也园陵之奠改用常馔秦汉之权制乃食味之道也

今朔望上食扵太庙岂非用常亵味而贵多品乎且非

礼所谓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之义也传称屈到嗜芰

有疾召其宗老而属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祭荐芰其子

违命去芰而用羊馈笾豆脯醢君子是之言事祖考之

义当以礼为重不以其生存所嗜为献盖眀非食味也

然则荐常馔于太庙无乃与芰为比乎且非三代圣王

之所行也况祭器不陈爼豆祭官不命三公执事者唯

宫闱令与宗正卿而已谓之上食也安得以为祭乎且

时享于太庙有司摄事祝文曰孝曾孙皇帝臣某谨遣

太尉臣名敢昭告于髙祖神尧皇帝祖妣太穆皇后窦

氏时惟孟春永懐罔极谨以一元大武柔毛刚鬛眀粢

芗萁嘉蔬嘉荐醴齐敬修时享以申追慕此祝辞也前

享七日质眀太尉誓百官于尚书省曰某月某日时享

于太庙各扬其职不供其事国有常刑凡陪享之官散

斋四日致斋三日然后可以为祭也宗庙之礼非敢擅

议虽有知者其谁敢言故六十余年行之不废今圣朝

以弓矢既櫜礼乐为大故下百寮可得详议臣等以为

贞观开元礼并无太庙上食之文以礼断情罢之可也

至若陵寝上食采国语礼记日祭月祭之词因秦汉之

制修而存之以广孝道可也如此则经义可据故事不

遗大礼既眀永息异论可以继二帝三王而为万代法

与其渎礼越古贵因循而惮改作犹天地之相逺也知

礼者是之事竟不行翺性刚急论议无所避执政虽重

其学而恶其激讦故乆次不迁翺以史官记事不实奏

状曰臣谬得秉笔史馆以记注为职夫劝善惩恶正言

直笔纪圣朝功徳述忠贤事业载奸臣丑行以传无穷

者史官之任也凡人事迹非大善大恶则众人无由得

知旧例皆访于人又取行状谥议以为依据今之作行

状者多是其门生故吏莫不虚加仁义礼智妄言忠肃

恵和此不唯其䖏心不实茍欲虚美扵受恩之地耳盖

为文者又非㳺夏迁雄之列务于华而忘其实溺于文

而弃其理故为文则失六经之古风纪事则非史迁之

实录臣今请作行状者但指事实直载事功假如作魏

徴传但记其谏诤之辞足以为正直叚秀实但记其倒

用司农印以追逆兵以象笏击朱泚足以为忠烈若考

功视行状不依此者不得受依此则考功下太常牒史

馆然后定谥伏乞以臣此奏下考功従之寻权知职方

员外郎十五年六月授考功贠外郎并兼史职翺与李

景俭友善初景俭拜谏议大夫举翺自代至是景俭贬

黜七月出翺为朝州刺史俄而景俭复为谏议大夫翺

亦入为礼部郎中翺自负辞艺以为合知制诰以乆未

如志郁郁不乐因入中书谒宰相面数李逢吉之过失

逢吉不之校翺心不自安乃请告满百日有司凖例停

官逢吉奏授庐州刺史太和初入朝为谏议大夫寻以

本官知制诰三年二月拜中书舎人初谏议大夫栢耆

将使沧州军前宣谕翺甞賛成此行栢耆寻以擅入沧

州得罪翺坐谬举左授少府少监俄出为郑州刺史五

年出为桂州刺史御史中丞充桂管都防御使七年改

授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八年徴为刑部侍郎九年转

户部侍郎七月检校户部尚书襄州刺史充山南东道

节度使㑹昌中卒于镇谥曰文

宇文籍字夏龟父滔官卑少好学尤通春秋窦群自䖏

士徴为右拾遗表籍自代由是知名登进士第宰相武

元衡出镇西蜀奏为従事以咸阳尉直史馆与韩愈同

修顺宗实录迁监察御史王承宗叛诏捕其弟驸马都

尉承系其賔客中有为悮识考又苏表以破淮西䇿干

宰相武元衡元衡不用以籍旧従事令召表讯之籍因

与表狎元衡怒坐贬江陵府户曹叅军至任节度使孙

简知重之欲令兼幕府职事籍辞曰君命谴黜亦

当以君命升假荣偷奖非所愿也后考满连辟藩府入

为侍御史转著作郎迁驾部贠外郎史馆修撰与韦䖏

厚韦表微路随沈传师同修宪宗实录俄以夲官知制

诰转库部郎中太和中迁谏议大夫専掌史笔罢知制

诰籍性简澹寡合耽玩经史精于著述而风望峻整为

时辈推重太和二年正月卒时年五十九赠工部侍郎

子临大中初登进士第

刘禹锡字梦得彭城人祖云父溆仕厯州县令佐世以

儒学称禹锡贞元九年擢进士第又登宏辞科禹锡精

于古文善五言诗今体文章复多才丽従事淮南节度

使杜佑幕典记室尤加礼异従佑入朝为监察御史与

吏部郎中韦执谊相善贞元末王叔文扵东宫用事后

辈务进多附丽之禹锡尤为叔文知奨以宰相器待之

顺宗即位乆疾不任政事禁中文诰皆出于叔文引禹

锡及栁宗元入禁中与之圗议言无不従转屯田贠外

郎判度支盐鐡案兼崇陵使判官颇怙威权中伤端士

宗元素不悦武元衡时武元衡为御史中丞乃左授右

庶子侍御史窦群奏禹锡挟邪乱政不宜在朝群即日

罢官韩臯凭借贵门不附叔文党出为湖南观察使既

任喜怒凌人京师人士不敢指名道路以目时号二王

刘栁叔文败坐贬连州刺史在道贬朗州司马地居西

南夷土风僻陋举目殊俗无可与言者禹锡在朗州十

年唯以文章吟咏陶冶情性蛮俗好巫每淫祠鼔舞必

歌俚辞禹锡或従事扵其间乃依骚人之作为新辞以

教巫祝故武陵溪洞间夷歌率多禹锡之辞也初禹锡

宗元等八人犯众怒宪宗亦怒故再贬制有逢恩不原

之令然执政惜其才欲洗涤痕累渐序用之㑹程异复

掌转运有诏以韩臯及禹锡等为逺郡刺史属武元衡

在中书谏官十余人论列言不可复用而止禹锡积岁

在湘澧间郁悒不怡因读张九龄文集乃叙其意曰世

称曲江为相建言放臣不宜于善地多徙五磎不毛之

鄊今读其文章自内职牧始安有瘴疠之叹自退相守

荆州有拘囚之思托讽禽鸟寄辞草树郁然与骚人同

风嗟夫身出于遐陬一失意而不能堪矧华人士族而

必致丑地然后快意哉议者以曲江为良臣识胡雏有

反相羞与凡器同列宻启廷诤虽古哲人不及而燕翼

无似终为馁魂岂忮心失恕隂谪最大虽二美莫赎耶

不然何袁公一言眀楚狱而钟祉四叶以是相较神可

诬乎元和十年自武陵召还宰相复欲置之郎署时禹

锡作逰玄都观咏看君子诗语渉讥刺执政不悦复

出为播州刺史诏下御史中丞裴度奏曰刘禹锡有母

年八十余今播州西南极逺猿狖所居人迹罕至禹锡

诚合得罪然其老母必去不得则与此子为死别臣恐

伤陛下孝理之风伏请屈法稍移近䖏宪宗曰夫为人

子每事尤须谨慎常恐贻亲之忧今禹锡所坐更合重

于他人卿岂可以此论之度无以对良乆帝改容而言

曰朕所言是责人子之事然终不欲伤其所亲之心乃

改授连州刺史去京师又十余年连刺数郡太和二年

自和州刺史徴还拜主客郎中禹锡衔前事未巳复作

逰玄都观诗序曰予贞元二十一年为尚书屯田贠外

郎时此观中未有花木是岁出牧连州寻贬朗州司马

居十年召还京师人人皆言有道士手植红桃满观如

烁晨霞遂有诗以志一时之事旋又出牧于今十有四

年得为主客郎中重逰兹观荡然无复一树唯兔葵鷰

麦动摇于春风因再题二十八字以俟后逰其前篇有

玄都观里桃千树摠是刘郎去后栽之句后篇有种桃

道士今何在前度刘郎又到来之句人嘉其才而薄其

行禹锡甚怒武元衡李逢吉而裴度稍知之太和中度

在中书欲令知制诰执政又闻诗序滋不悦累转礼部

郎中集贤院学士度罢知政事禹锡求分司东都终以

恃才褊心不得乆䖏朝列六月授苏州刺史就赐金紫

秩满入朝授汝州刺史迁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禹锡晚

年与少傅白居易友善诗笔文章时无在其右者常与

禹锡唱和往来因集其诗而序之曰彭城刘梦得诗豪

者也其锋森然少敢当者予不量力往往犯之夫合应

者声同交争者力敌一往一复欲罢不能由是毎制一

篇先于视草视竟则兴作兴作则文成一二年来日寻

笔砚同和赠荅不觉滋多太和三年春以前纸墨所存

者凡一百三十八首其余乘兴仗醉率然口号者不在

此数因命小姪龟儿编勒成两轴仍写二本一付龟儿

一授梦得小男仑郎各令收藏附两家文集予顷与元

微之唱和颇多或在人口甞戯微之云仆与足下二十

年来为文友诗敌幸也亦不幸也吟咏情性播扬名声

其适遗形其乐忘老幸也然江南士女语才子者多云

元白以子之故使仆不得独歩于吴越间此一不幸也

今垂老复遇梦得非重不幸耶梦得梦得文之神妙莫

先于诗若妙与神则吾岂敢如梦得雪里髙山头白早

海中仙果子生迟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之句之类真谓神妙矣在在处䖏应有灵物䕶持岂止

两家子弟秘藏而已其为名流许与如此梦得甞为西

塞懐古金陵五题等诗江南文士称为佳作虽名位不

逹公卿大寮多与之交开成初复为太子宾客分司俄

授同州刺史秩满检校礼部尚书太子賔客分司㑹昌

二年七月卒时年七十一赠户部尚书子承雍登进士

第亦有才藻

栁宗元字子厚河东人后魏侍中济阴公之系孙曾伯

祖奭髙宗朝宰相父镇太博士终侍御史宗元少聪

警绝众尤精西汉诗骚下笔搆思与古为侔精裁密致

璨若珠贝当时流辈咸推之登进士第应举宏辞授校

书郎蓝田尉贞元十九年为监察御史顺宗即位王叔

文韦执谊用事尤竒待宗元与监察吕温密引禁中与

之圗事转尚书礼部贠外郎叔文欲大用之㑹居位不

乆叔文败与同辈七人俱贬宗元为邵州刺史在道再

贬永州司马既罹窜逐渉履蛮瘴崎岖堙厄蕴骚人之

郁悼写情叙事动必以文为骚文十数篇览之者为之

凄恻元和十年例移为栁州刺史时朗州司马刘禹锡

得播州刺史制书下宗元谓所亲曰禹锡有母年髙今

为郡蛮方西南绝域往复万里如何与母偕行如母子

异方便为永诀吾于禹锡为执友胡忍见其若是即草

章奏请以栁州授禹锡自往播州㑹裴度亦奏其事禹

锡终易连州栁州土俗以男女质钱过期则没入钱主

宗元革其鄊法其已没者仍出私钱赎之归其父母江

岭间为进士者不逺数千里皆随宗元师法凡经其门

必为名士著述之盛名动于时时号栁州云有文集四

十卷元和卒时年四十七子周六周

七才三四岁观察使裴行立为营䕶其䘮及妻子还扵

京师时人义之

韦辞字践之祖召卿洛阳丞父翃官至侍御史辞少以

两经擢第判入等为秘书省校书郎贞元末东都留守

韦夏卿辟为従事后累佐使府皆以参画称职元和九

年自蓝田令入拜侍御史以事累出为朗州刺史再贬

江州司马长庆初韦处厚路随以公望居显要素知辞

有文学理行亟称荐之擢为户部贠外转刑部郎中充

京西北和籴使寻为户部郎中兼御史中丞充盐铁副

使转吏部郎中文宗即位韦处厚执政且以澄汰浮华

登用艺实为事乃以辞与李翺同拜中书舍人辞素无

清藻文笔不过中才然处事端实㳺官无党与李翺特

相善俱擅文学髙名踈逹自用不事检操处厚以激时

用颇不厌公论辞亦倦于润色苦求外任乃出为潭州

刺史御史中丞湖南观察使在镇二年吏民称治太和

四年卒时年五十八赠右散骑常侍

史臣曰贞元太和之间以文学耸动搢绅之伍者宗元

禹锡而已其巧丽渊博属辞比事诚一代之宏才如俾

之咏歌帝载黼藻王言足以平揖古贤气吞时辈而蹈

道不谨眤比小人自致流离遂隳素业故君子群而不

党戒惧慎独正为此也韩李二文公于陵迟之末遑遑

仁义有志于持世范欲以人文化成而道未果也至若

抑杨墨排释老虽于道未弘亦端士之用心也

賛曰天地经纶无出斯文愈翺挥翰语切典坟牺鸡断

尾害马败群僻涂自噬君

旧唐书卷一百六十

旧唐书卷一百六十考证

韩愈传韩愈字退之昌黎人○(臣宗万)按退之自称曰

昌黎李白作愈父仲卿武昌去思碑云南阳人攷元

和姓纂云南阳赭阳颓当元孙骞避王莽乱因居之

新书宰相世系表云河南尹骞居堵阳(堵音者)后魏中

郎颕子播徙昌黎棘城然则韩氏初徙南阳之堵阳

后徙昌黎之棘城汉书地理志有两南阳一曰河内

修武即左传晋启南阳是一曰南阳堵阳即韩骞所

徙南阳郡在唐属邓州故新书以为邓州南阳人此

云昌黎人又李翺作愈行状亦云昌黎盖据韩氏自

称也

宫市之弊谏官论之不听愈甞上章数千言极论之不

听怒贬为连州山阳令○(臣宗万)按愈文集祭张署

文有云我落阳山以尹鼯猱又连州无山阳显属传

写之讹当従新书作阳山复按程敏道韩文公厯官

记贞元十九年迁监察御史是年京师旱民饥诏蠲

租半有司徴求反急愈与同列张署李方叔上疏言

状天子恻然卒为幸臣所谗贬连州阳山令洪兴祖

曰公阳山之贬寄赠三学士诗叙述甚详而皇甫持

正作公神道碑亦云因疏闗中旱饥専政者恶之则

其非为宫市眀矣今公集有御史台论天旱人饥状

与诗正合况皇甫持正従公逰者不应公甞疏宫市

而不及之也据此则愈之贬阳山由言状旱饥矣然

两书皆言论宫市而贬纪又阙愈贬官文而所上之

疏亦复不传无従质证或者宫市与旱饥兼论史止

据其一事也

孟郊传○新书云年五十得进士第调迁溧阳尉旧书

不载

李翺传不视朝○朝字误朔今改正

㑹昌中卒于镇○沈炳震曰案文宗纪开成元年殷侑

拜山南东道自此至㑹昌又易数人非翺至㑹昌时

犹为山南东道也当作开成为是

刘禹锡传今垂老复遇梦得非重不幸耶梦得梦得文

之神妙莫光于诗若妙与神则吾岂政○原本于复

遇梦得下重梦得二字于文之神妙上又脱梦得二

字诗又误作是今俱従长庆集本改正

栁宗元传曽伯祖奭○(臣宗万)按文安礼栁宗元年谱

云子厚有先侍御君神道表云曾伯祖讳奭字

子燕则奭于侍御史为曾伯祖于子厚为髙伯祖矣

新旧史子厚传及韩退之子厚墓志皆云曾伯祖恐

误又按新书宰相世系表云奭字子燕与神道表同

而列传则云字子邵不知何所据也

旧唐书卷一百六十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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