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54

钦定四库全书

旧唐书卷五十四

后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  昫撰

列传第四

王世充      窦建徳

王世充字行满本姓支西域胡人也寓居新丰祖支颓

耨早死父収随母嫁霸城王氏因冐姓焉仕至汴州长

史世充颇渉经史尤好兵法及龟策推歩之术开皇中

以军功拜仪同累转兵部贠外郎善敷奏明习法律然

舞㺯文法髙下其心或有駮难之者世充利口餙非辞

议锋起众虽知其不可而莫能屈大业中累迁江都丞

兼领江都宫监时炀帝数幸江都世充善候人主颜色

阿谀顺㫖每入言事帝必称善乃雕饰池䑓隂奏逺方

珍物以媚于帝由是益昵之世充知隋政将乱隂结豪

俊多收群心有系狱抵罪皆枉法出之以树私恩及杨

玄感作乱吴人朱燮晋陵人管崇起兵江南以应之自

称将军拥众十余万隋遣将军吐万绪鱼俱罗等讨之

不尅世充为其偏将募江都万余人频击破之每有克

㨗必归功于下所获军实皆推与士卒由此人争为用

功最居多十年齐郡贼帅孟让自长白山宼掠诸郡至

盱眙有众十余万世充以兵拒之保都梁山为五栅相

持不战乃倡言兵走羸师自弱让笑曰王世充文法小

吏安能领兵吾今生缚取之皷行而入江都时百姓皆

入壁野无所掠贼众渐馁又苦栅当其道不得南侵即

分兵围五栅世充每日击之阳不利走还入栅如是数

日让益轻之乃稍分人于南方抄畧留兵才足以围栅世

充知其懈乃于营中夷灶撤幕设方阵四面外向毁栅

而出奋击大破之让以数十骑遁去斩首万余级俘虏

十余万人炀帝以世充有将帅才畧复遣领兵讨诸小

盗所向尽平十一年突厥围炀帝于鴈门世充尽发江

都人将往赴难在军中蓬首垢面悲泣无度晓夜不觧

甲藉草而卧炀帝闻之以为忠益信任之十二年迁江

都通守时厌次人格谦为盗数年兵十余万在豆子䴚

中为太仆卿杨义臣所杀世充帅师击其余众破之又

击卢明月于南阳虏获数万后还江都炀帝大悦自执

杯酒以赐之及李宻攻陷洛口仓进逼东都炀帝特诏

世充大发兵于洛口拒宻前后百余战未有胜负又遣

就军拜世充为将军趣令破贼世充引军渡洛水与李

宻战世充军败绩溺死者万余人乃率余众归河阳时

天寒大雪兵士在道冻死者又数万人北至河阳才以

千数世充自系狱请罪越王侗遣使赦之征还洛阳置

营于含嘉仓城收合亾散复得万余人俄而宇文化及

作难太府卿元文都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中卢

楚奉越王侗嗣位于东都拜世充为吏部尚书封郑国

公文都谓楚等曰今化及弑逆雠耻未报吾虽志在枕

戈而力所不及为国计者莫如以尊官宠李宻以库物

权㗖之使击化及令両贼自鬬化及既破而宻之兵固

亦疲矣又其士卒得我之赏居我之官内外相亲易为

反间我师养力以乗其弊则宻亦可圗也楚等以为然

即日遣使拜宻为太尉尚书令令讨化及宻遂称臣奉

制以兵拒化及于黎阳每战胜则遣使告㨗众皆悦世

充独谓其麾下诸将曰文都之辈刀笔吏耳吾观其势

必为李宻所擒且吾军人每与宻战杀其父兄子弟前

后已多一旦为之下吾属无类矣出言以激怒其众文

都知而大惧与楚等谋因世充入内伏甲而杀之期有

日矣纳言叚达庸懦恐事不果遣其女聓张志以楚等

谋告世充其夜勒兵围宫城将军费曜田阇等拒战于

东太阳门外曜军败世充遂攻门而入无逸以单骑遁

走获楚杀之时宫门闭世充遣人扣门言于侗曰元文

都等欲执皇帝降于李宻叚达知而告臣臣非敢反诛

反者耳初文都闻变入奉侗于干阳殿陈兵卫之令将

帅乗城以拒难叚达矫侗命执文都送于世充至则乱

击而死达又矫侗命开门以纳世充世充悉遣人代宿

卫者然后入谒陈谢曰文都等无状谋相屠害事急为

此不敢背国侗与之盟其日进拜尚书左仆射总督内

外诸军事世充去含嘉城移居尚书省専宰朝政以其

兄世恽为内史令入居禁中子弟咸拥兵马镇诸城邑

未㡬李宻破化及还其劲兵良马多战死士卒疲倦世

充欲乗其弊而击之恐人心不一乃假托鬼神言梦见

周公乃立祠于洛水遣巫宣言周公欲令仆射急讨李

宻当有大功不则兵皆疫死世充兵多楚人俗信妖言

众皆请战世充简练精勇得二万余人马二千余匹军

于洛水南宻军偃师北山上时宻新破化及有轻世充

之心不设壁垒世充夜遣三百余骑潜入北山伏溪谷

中令军人秣马蓐食迟明而薄宻宻出兵应之阵未成

列而両军合战其伏兵发乗髙而下驰压宻营又纵火

㷊其庐舍宻军溃降其将张童仁陈智畧进下偃师宻

走保洛口初世充兄世伟及子玄应随化及至东郡宻

得而囚之于城中至是尽获之又执宻长史邴元真妻

子司马郑䖍象之母及诸将子弟皆抚慰之各令潜呼

其父兄世充进兵次洛口邴元真郑䖍象等举仓城以

应之宻以数十骑走河阳率余众入朝世充尽收其众

振旅而还侗进拜世充太尉以尚书省为其府备置官

属世充立三牓于府门之外一求文才学识堪济世务

者一求武艺绝人摧锋陷阵者一求能理冤枉拥抑不

申者于是上书陈事日有数百世充皆躬自省览殷懃

慰劳好行小恵下至军营骑士皆餙辞以诱之当时有

识者见其心口相违颇以怀贰世充尝于侗前赐食还

家大呕吐疑遇毒所致自是不复朝请与侗绝矣遣云

定兴叚达入奏于侗请加九锡之礼二年三月遂䇿授

相国总百揆封郑王加九锡备物有道士桓法嗣者自

言觧圗䜟乃上孔子闭房记画作丈夫持一竿以驱羊

释云隋杨姓也干一者王字也王居羊后明相国代隋

为帝也又取荘子人间世徳充符二篇上之法嗣释曰

上篇言世下篇言充此即相国名矣明当徳被人间而

应符命为天子也世充大悦曰此天命也再拜受之即

以法嗣为諌议大夫世充又罗取杂鸟书帛系其颈自

言符命而散放之有弹射得鸟来而献者亦拜官爵叚

达云定兴等入见于侗曰天命不常郑王功徳甚盛愿

陛下揖让告禅遵唐虞之迹侗怒曰天下者髙祖之天

下若隋徳未衰此言不可发必天命有改亦何论于禅

让公等皆是先朝旧臣忽有斯言朕复当何所望叚达

等莫不流涕世充又使人谓曰今海内未定湏得长君

待四方乂安复子明辟必若前盟义不违负四月假为

侗诏策禅位遣兄世恽废侗于含凉殿世充僭即皇帝

位建元曰开明国号郑先封同姓王隆为淮阳王整为

东郡王楷为冯翊王素为乐安王次封叔琼为陈王兄

世衡为秦王世伟为楚王世恽为齐王又封琼子辩为

𣏌王衡子䖍夀为蔡王伟子弘烈为魏王行夲为荆王

琬为代王恽子仁则为唐王道诚为卫王道询为赵王

道棱为燕王兄世师子太为宋王君度为越王立子玄

应为皇太子封子玄恕为汉王世充每聼朝必殷懃诲

谕言辞重复千端万绪百司奉事疲于聼受或轻骑逰

歴街衢亦不清道百姓但避路而已按辔徐行谓百姓

曰昔时天子深坐九重在下事情无由闻彻世充非贪

寳位本欲救时今当如一州刺史每事亲览当与士庶

共评朝政恐门禁有限虑致壅塞今止顺天门外置座

聼朝又令西朝堂受抑屈东朝堂受直谏于是献书上

事日有数百条疏既烦省览难遍数日后不复更出五

月世充礼部尚书裴仁基及其子左辅大将军行俨尚

书左丞宇文儒童等数十人谋诛世充复尊立侗事泄

皆见害夷其三族六月世恽因劝世充害侗以绝众望

世充遣其姪行本鸩杀侗谥曰恭皇帝其将军罗士信

率其众千余人来降十月世充率众东徇地至于滑州

仍以兵临黎阳十一月窦建徳入世充之殷州杀掠居

人㷊烧积聚以报黎阳之役三年二月世充殿中监豆

卢达来降世充见众心日离乃严刑峻制家一人逃者

无少长皆坐为戮父子兄弟夫妻许其相告而免之又

令五家相保有全家叛去而隣人不觉者诛及四隣杀

人相继其逃亾益甚至于樵采之人出入皆有限数公

私窘急皆不聊生又以宫城为大狱意有所忌即收系

其人及家属于宫中又每使诸将出外亦收其亲属质

于宫内囚者相次不减万口既艰食馁死者日数十人

世充屯兵不散仓粟日尽城中人相食或握土置瓮中

用水淘汰沙石沉下取其上浮泥投以米屑作饼饵而

食之人皆体肿而脚弱枕倚于道路其尚书郎卢君业

郭子髙等皆死于沟壑七月秦王率兵攻之师至新安

世充镇堡相次来降八月秦王陈兵于青城宫世充悉

兵来拒隔涧而言曰隋末䘮乱天下分崩长安洛阳各

有分地世充唯愿自守不敢西侵计熊榖二州相去非

逺若欲取之岂非度内既敦隣好所以不然王乃盛相

侵轶逺入吾地三崤之道千里馈粮以此出师未见其

可太宗谓曰四海之内皆承正朔唯公执迷独阻声教

东都士庶亟请王师关中义勇感恩致力至尊重违众

愿有斯吊伐若转祸来降则富贵可保如欲相抗无假

多言世充无以报太宗分遣诸将攻其城镇所至辄下

九月王君廓攻拔世充之轘辕县东徇地至管城而还

于是河南州县相次降附窦建徳自侵殷州之后与世

充遂结深隙信使断绝十一月窦建徳又遣人结好并

陈救援之意世充乃遣其兄子琬及内史令长孙安世

报聘且乞师四年二月世充率兵出方诸门与王师相

抗世充军败因乗胜追之屯其城门世充歩卒不得入

惊散南走追斩数千级虏五千余人世充从此不复敢

出但婴城自守以待建徳之援三月秦王擒建徳并王

琬长孙安世等于武牢逥至东都城下以示之且遣安

世入城使言败状世充惶惑不知所为将溃围而出南

走襄阳谋于诸将皆不荅乃率其将吏诣军门请降于

是收其府库颁赐将士世充黄门侍郎薛徳音以文檄

不逊先诛之次收世充党与叚达杨注单雄信阳公卿

郭士衡郭什柱董濬张童仁朱粲等十余人皆戮于洛

渚之上秦王以世充至长安髙祖数其罪世充对曰计

臣之罪诚不容诛但陛下爱子秦王许臣不死髙祖乃

释之与兄苪妻子同徙于蜀将行为讐人定州刺史独

孤修所杀子玄应及兄世伟等在路谋叛伏诛世充自

簒位凡三年而灭

窦建徳贝州漳南人也少时颇以然诺为事尝有乡人

丧亲家贫无以葬时建徳耕于田中闻而叹息遽辍耕

牛徃给䘮事由是大为乡党所称初为里长犯法亾去

㑹赦得归父卒送葬者千余人凡有所赠皆让而不受

大业七年募人讨髙丽本郡选勇敢尤异者以充小帅

遂补建徳为二百人长时山东大水人多流散同县有

孙安祖家为水所漂妻子馁死县以安祖骁勇亦选在

行中安祖辞贫白言漳南令令怒笞之安祖刺杀令亾

投建徳建徳舎之是岁山东大饥建徳谓安祖曰文皇

帝时天下殷盛发百万之众以伐辽东尚为髙丽所败

今水潦为灾黎庶穷困而主上不恤亲驾临辽加以徃

岁西征疮痍未复百姓疲弊累年之役行者不归今重

发兵易可摇动丈夫不死当立大功岂可为逃亾之虏

也我知髙鸡泊中广大数百里莞蒲阻深可以逃难承

间而出虏掠足以自资既得聚人且观时变必有大功

于天下矣安祖然其计建徳招诱逃兵及无产业者得

数百人令安祖率之入泊中为群盗安祖自称将军鄃

人张金称亦结聚得百人在河阻中修人髙士达又起

兵得千余人在清河界中时诸盗徃来漳南者所过皆

杀掠居人㷊烧舎宅独不入建徳之闾由是郡县意建

徳与贼徒交结收系家属无少长皆杀之建徳闻其家

被屠灭率麾下二百人亾归士达自称东海公以建徳

为司兵后安祖为张金称所杀其兵数千人又尽归于

建徳自此渐盛兵至万余人犹徃来髙鸡泊中每倾身

接物与士卒均执勤苦由是能致人之死力十二年涿

郡通守郭绚率兵万余人来讨士逹士达自以智略不

及建徳乃进为军司马咸以兵授焉建徳既初董众欲

立竒功以威群贼请士达守辎重自简精兵七千人以

拒绚诈为与士达有隙而叛之士达又宣言建徳背亾

而取虏获妇人绐为建徳妻子于军中杀之建徳伪遣

人遗绚书请降愿为前驱破士达以自効绚信之即引

兵从建徳至长河界期与为盟共圗士达绚兵益懈而

不备建徳袭之大破绚军杀畧数千人获马千余匹绚

以数十骑遁走遣将追及于平原斩其首以献士达由

是建徳之势益振隋遣太仆卿杨义臣率兵万余人讨

张金称破之于清河所获贼众皆屠灭余散在草泽间

者复相聚而投建徳义臣乗胜至平原欲入髙鸡泊中

建徳谓士达曰歴观隋将善用兵者唯义臣耳新破金

称逺来袭我其锋不可当请引兵避之令其欲战不得

空延岁月将士疲倦乗便袭击可有大功今欲争锋恐

公不能敌也士达不从其言因留建徳守壁自率精兵

逆撃义臣战小胜而纵酒髙宴有轻义臣之心建徳闻

之曰东海公未能破贼而自矜大此祸至不久矣隋兵

乗胜必长驱至此人心惊骇吾恐不全遂留人守壁自

率精锐百余据险以防士达之败后五日义臣果大破

士达于阵斩之乗势追奔将围建徳守兵既少闻士达

败众皆溃散建徳率百余骑亾去行至饶阳观其无守

备攻陷之抚循士众人多愿从又得三千余兵初义臣

既杀士达以为建徳不足忧建徳复还平原収士达败

兵之死者悉収葬焉为士达发䘮三军皆缟素招集亾

卒得数千人军复大振始自称将军初群盗得隋官及

山东士子皆杀之唯建徳每获士人必加恩遇初得饶

阳县长宋正本引为上客与叅谋议此后隋郡长吏稍

以城降之军容益盛胜兵十余万人十三年正月筑坛

埸于河间乐夀界中自称长乐王年号丁丑署置官属

七月隋遣右翊卫将军薛世䧺率兵三万来讨之至河

间城南营于七里井建徳闻世䧺至选精兵数千人伏

河间南界泽中悉㧞诸城伪遁云亾入豆子䴚中世䧺

以为建徳畏已乃不设备建徳觇知之自率敢死士一

千人袭击世雄㑹云雾昼晦両军不辩隋军大溃自相

踏藉死者万余世雄以数百骑而遁余军悉䧟于是建

徳进攻河间频战不下其后城中食尽又闻炀帝被弑

郡丞王琮率士吏发䘮建徳遣使吊之琮因使者请降

建徳退舎具馔以待焉琮率官属素服面缚诣军门建

徳亲觧其缚与言隋亾之事琮俯伏悲哀建徳亦为之

泣诸贼帅或进言曰琮拒我久杀伤甚众计穷方出今

请烹之建徳曰此义士也方加擢用以励事君者安可

杀之徃在泊中共为小盗容可恣意杀人今欲安百姓

以定天下何得害忠良乎因令军中曰先与王琮有隙

者今敢动摇罪三族即日授琮瀛州刺史始都乐夀号

曰金城宫自是郡县多下之武徳元年冬至日于金城

宫设㑹有五大鸟降于乐夀群鸟数万从之经日而去

因改年为五鳯有宗城人献玄珪一枚景城丞孔徳绍

曰昔夏禹膺箓天锡玄珪今瑞与禹同宜称夏国建徳

从之先是有上谷贼帅王湏㧞自号漫天王拥众数万入

掠幽州中流矢而死其亚将魏刀儿代领其众自号歴

山飞入据深泽有徒十万建徳与之和刀儿因弛守备

建徳袭破之又尽并其地二年宇文化及僭号于魏县

建徳谓其纳言宋正本内史侍郎孔徳绍曰吾为隋之

百姓数十年矣隋为吾君二代矣今化及杀之大逆无

道此吾雠矣请与诸公讨之何如徳绍曰今海内无主

英雄竞逐大王以布衣而起漳浦隋郡县官人莫不争

归附者以大王仗顺而动义安天下也宇文化及与国

连姻父子兄弟受恩隋代身居不疑之地而行弑逆之

祸簒隋自代乃天下之贼也此而不诛安用盟主建徳

称善即日引兵讨化及连战大破之化及保聊城建徳

纵撞车抛石机巧绝妙四面攻城陷之建徳入城先谒

隋萧皇后与语称臣悉收弑炀帝元谋者宇文智及杨

士覧元武达许弘仁孟景集隋文武官对而斩之枭首

辕门之外化及并其二子同载以槛车至大陆县斩之

建徳每平城破阵所得资财并散赏诸将一无所取又

不噉肉常食唯有菜蔬脱粟之饭其妻曹氏不衣纨绮

所使婢妾才十数人至此得宫人以千数并有容色应

时放散得隋文武官及骁果尚且一万亦放散聼其所

去又以隋黄门侍郎裴矩为尚书左仆射兵部侍郎崔

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自余随才拜授

委以政事其有欲徃闗中及东都者亦恣聼之仍给其

衣粮以兵援之送出其境攻陷洺州虏刺史袁子干迁

都于洺州号万春宫遣使徃灌津祠窦青之墓置守冡

二十家又与王世充结好遣使朝隋越王侗于洛阳后

世充废侗自立乃绝之始自尊大建天子旌旗出警入

跸下书言诏追谥隋炀帝为闵帝封齐王暕子政道为

郧公然犹依倚突厥隋义成公主先嫁突厥及是遣使

迎萧皇后建徳勒兵千余骑送之入蕃又传化及首以

献公主既与突厥相连兵锋益盛九月南侵相州河北

大使淮安王神通不能拒退奔黎阳相州䧟杀刺史吕

珉又进攻卫州䧟黎阳左武卫大将军李世𪟝皇妹同

安长公主及神通并为所虏滑州刺史王轨为奴所杀

携其首以奔建徳曰奴杀主为大逆我何可纳之命立

斩奴而返轨首于滑州吏人感之即日而降齐济二州

及兖州贼帅徐圎朗皆闻风而下建徳释李世𪟝使其

领兵以镇黎州三年正月世𪟝舍其父而逃归执法者

请诛之建徳曰𪟝本唐臣为我所虏不忘其主迯还本

朝此忠臣也其父何罪竟不诛舎同安长公主及神通

于别馆待以客礼髙祖遣使与之连和建徳即遣公主

与使俱归尝破赵州执刺史张昻邢州刺史陈君賔大

使张道源等以侵轶其境建徳将戮之其国子祭酒凌

敬进曰夫犬各吠非其主今隣人坚守力屈就擒此乃

忠确士也若加酷害何以劝大王之臣乎建徳盛怒曰

我至城下犹迷不降劳我师旅罪何可赦敬又曰今大

王使大将军髙士兴于易水抗御罗艺兵才至士兴即

降大王之意复为可不建徳乃悟即命释之其寛厚从

谏多此类也又遣士兴进围幽州攻之不克退军旅笼

火城为艺所袭士兴大溃先是其大将王伏寳多勇畧

功冠等伦群帅嫉之或言其反建徳将杀之伏寳曰我

无罪也大王何聼谗言自斩左右手乎既杀之后用兵

多不利九月建徳自帅师围幽州艺出兵与战大破之

斩首千二百级艺兵频胜而骄进袭其营建徳列阵于

营中填堑而出撃艺败之建徳薄其城不克遂归洺州

其纳言宋正本好直谏建徳又聼谗言杀之是后人以

为诫无复进言者由此政教益衰先曹州济隂人孟海

公拥精兵三万据周桥城以掠河南之地其年十一月

建徳自率兵渡河以击之时秦王攻王世充于洛阳建

徳中书舎人刘斌说建徳曰今唐有闗内郑有河南夏

居河北此鼎足相持之势也闻唐兵悉众攻郑首尾二

年郑势日蹙而唐兵不觧唐强郑弱其势必破郑郑破

则夏有齿寒之忧为大王计者莫若救郑郑拒其内夏

攻其外破之必矣若却唐全郑此常保三分之势也若

唐军破后而郑可圗则因而灭之总二国之众乗唐军

之败长驱西入京师可得而有此太平之基也建徳大

悦曰此良策矣适㑹世充遣使乞师于建徳即遣其职

方侍郎魏处绘入朝请觧世充之围四年二月建徳尅

周桥虏海公留其将范愿守曹州悉发海公及徐圎朗

之众来救世充军至滑州世充行台仆射韩洪开城纳

之遂进逼元州梁州管州皆陷之屯于荥阳三月秦王

入武牢进薄其营多所伤杀并擒其将殷秋石瓒时世

充弟世辩为徐州行䑓遣其将郭士衡领兵数千人从

之合众十余万号为三十万军次成臯筑宫于板渚以

示必战又遣间使约世充共为表里经二月廹于武牢

不得进秦王遣将军王君廓领轻骑千余抄其粮运获

其大将张青特虏获甚众建徳数不利人情危骇将帅

已下破孟海公皆有所获思归洺州凌敬进说曰宜悉

兵济河攻取怀州河阳使重将居守更率众鸣皷建旗

逾太行入上党先声后实传檄而定渐趋壶口稍骇蒲

津収河东之地此策之上也行此必有三利一则入无

人之境师有万全二则拓土得兵三则郑围自觧建徳

将从之而世充之使长孙安世隂赍金玉㗖其诸将以

乱其谋众咸进谏曰凌敬书生耳岂可与言战乎建徳

从之退而谢敬曰今众心甚锐此天赞我矣因此决战

必将大㨗已依众议不得从公言也敬固争建徳怒扶

出焉其妻曹氏又言于建徳曰祭酒之言可从大王何

不纳也请自滏口之道乗唐国之虗连营渐进以取山

北又因突厥西抄闗中唐必还师以自救此则郑围觧

矣今顿兵武牢之下日月淹久徒为自苦事恐无功建

徳曰此非女子所知也且郑国悬命朝暮以待吾来既

许救之岂可见难而退示天下以不信也于是悉众进

逼武牢官军按甲挫其锐及建徳结阵于汜水秦王遣

骑挑之建徳进军而战窦抗当之建徳少却秦王驰骑

深入反复四五合然后大破之建徳中枪窜于牛口渚

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生获之先是军中有童谣曰

豆入牛口势不得久建徳行至牛口渚甚恶之果败于

此地建徳所领兵众一时奔溃妻曹氏及其左仆射齐

善行将数百骑遁于洺州余党欲立建徳养子为主善

行曰夏王平定河朔士马精强一朝被擒如此岂非天

命有所归也不如委心请命无为涂炭生人遂以府库

财物悉分士卒各令散去善行乃与建徳右仆射裴矩

行䑓曹旦及建徳妻率伪官属举山东之地奉传国等

八玺来降七月秦王俘建徳至京师斩于长安市年四

十九自起军至灭凡六岁河北悉平其年刘黒闼复盗

据山东

史臣曰世充奸人遭逢昬主上则谀佞诡俗以取荣名

下则强辩饰非以制群论终行簒逆自恣陆梁安忍杀

人矫情驭众凡所委任多是叛亾出降秦王不致显戮

其为幸也多矣建徳义伏乡闾盗据河朔抚驭士卒招

集贤良中绝世充终斩化及不杀徐盖生还神通沉机

英断靡不有初及宋正本王伏寳被谗见害凌敬曹氏

陈谋不行遂至亾灭鲜克有终矣然天命有归人谋不

赞曰世充簒逆建徳愎谏二凶即诛中原弭乱

旧唐书卷五十四

旧唐书卷五十四考证

王世充传进下偃师宻走保洛口○(臣宗万)按革命记

曰世充先于众中覔得一人眉目状似李宻者隂畜

之而不令出师至偃师城下与宻未大相接遽令数

十骑驰将所畜人头来云杀得李宻世充佯不信遣

众共㸔咸言是宻头遂于城下勒兵掷于城中城中

人亦言是宻头也遂以城降通鉴云世充先索得一

人貎类宻者缚而匿之战方酣使牵以过陈前噪曰

已获李宻矣此盖从壶闗录也両书俱载其事而㣲

有异同传独不载故附识之

秦王以世充至长安髙祖释之徙于蜀将行为讐人定

州刺史独孤修所杀○新书作羽林将军独孤修徳

修徳父机谋归唐为世充所屠者也

窦建徳传二年宇文化及僭号于魏县○新书作武徳

元年(臣宗万)按通鉴化及闻王轨叛大惧引兵欲北

其将陈智畧等皆降于宻化及以二万众北趣魏县

时武徳元年七月也八月至魏自知必败鸩杀秦王

浩即皇帝位于魏县据此当从新书元年为是

化及并其二子同载以槛车至大陆县斩之○(臣宗万)

按隋书载之河间斩之通鉴至襄国斩之三书互异

又按河洛记云建徳将化及并萧后南阳公主随军

于时襄国郡尚为隋守建徳因其廻兵欲攻之营于

城下遣大理官引化及出营东南二里许宣令数其

罪并二子同时受戮通鉴本诸此也

旧唐书卷五十四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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