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69
钦定四库全书
旧唐书卷六十九
后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 昫撰
列传第十九
侯君集 张亮
薛万彻 兄万均 盛彦师(卢祖尚刘世让)刘兰 李君羡等附
侯君集豳州三水人也性矫饰好矜夸玩弓矢而不能
成其艺乃以武勇自称太宗在藩引入幕府数从征伐
累除左虞候车骑将军封全椒县子渐蒙恩遇参预谋
议建成元吉之诛也君集之䇿居多太宗即位迁左卫
将军以功进封潞国公赐邑千户寻拜右卫大将军贞
观四年迁兵部尚书叅议朝政时将讨吐谷浑伏允命
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以君集及任城王道宗并
为之副九年三月师次鄯州君集言于靖曰大军已至
贼虏尚未走险宜简精锐长驱疾进彼不我虞必有大
利若此䇿不行潜遁必逺山障为阻讨之实难靖然其
计乃简精锐轻赍深入道宗追及伏允之众于库山破
之伏允轻兵入碛以避官军靖乃中分士马为两道并
入靖与薛万均李大亮趋北路使侯君集道宗趣南路
歴破逻真谷逾汉哭山经途二千余里行空虗之地盛
夏降霜山多积雪转战过星宿川至于栢海频与虏遇
皆大克获北望积玉山观河源之所出焉乃旋师与李
靖㑹于大非川平吐谷浑而还十一年与长孙无忌等
俱受世封授君集陈州刺史改封陈国公明年拜吏部
尚书进位光禄大夫君集出自行伍素无学术及被任
遇方始读书典选举定考课出为将领入参朝政并有
时誉髙昌王曲文泰时遏绝西域商贾太宗徴文泰入
朝而称疾不至诏以君集为交河道行军火总管讨之
文泰闻王师将起谓其国人曰唐国去此七千里渉碛
阔二千里地无水草冬风冻寒夏风如焚风之所吹行
人多死常行百人不能得至安能致大军乎若顿兵于
吾城下二十日食必尽自然鱼溃乃接而虏之何足忧
也及军至碛口而文泰卒其子智盛袭位君集率兵至
柳谷候骑言文㤗尅日将葬国人咸集诸将请袭之君
集曰不可天子以髙昌骄慢无礼使吾㳟行天罸今袭
人于墟墓之间非问罪之师也于是鼓行而前攻其田
地贼婴城自守君集谕之不行先是大军之发也上召
山东善为攻城噐械者悉遣从军君集遂刋木填隍推
撞车撞其睥睨数丈穨穴抛车石击其城中其所当者
无不糜碎或张氊被用障抛石城上守陴者不得复立
遂㧞之虏其男女七千余口仍进兵围其都城智盛穷
蹙致书于君集曰有罪于天子者先王也天罚所加身
已䘮背智盛袭位未几不知所以愆阙冀尚书哀怜君
集报曰若能悔祸宜束手军门智盛犹不出因命士卒
填其隍堑发抛车以攻之又为十丈髙楼俯视城内有
行人及飞石所中处皆唱言之人多入室避石初文泰
与西突厥欲谷设约有兵至共为表里及闻君集至欲
谷设惧而西走千余里智盛失援计无所出遂开门出
降君集分兵略地遂平其国俘智盛及其将吏刻石纪
功而还君集初破髙昌曾未奏请辄配没无罪人又私
取寳物将士知之亦竞来盗窃君集恐发其事不敢制
及京师有司请推其罪诏下狱中书侍郎岑文本以为
功臣大将不可轻加屈辱上疏曰君集等或位居辅佐
或职惟瓜牙并蒙拔擢受将帅之任不能正身奉法以
报陛下之恩举厝肆情罪负盈积实宜绳之刑典以肃
朝伦但髙昌昬迷人神共弃在朝议者以其地在遐荒
咸欲置之度外唯陛下运独见之明授决胜之略君集
等奉行圣算遂得指期平殄若论事实并是陛下之功
君集等有道路之劳未足称其勲力而陛下天徳弗宰
乃推功于将帅露布初至便降大恩从征之人皆沾涤
荡及其凯旋特蒙曲宴又对万国加之重赏内外文武
咸欣陛下赏不逾时而不经旬日并付大理虽乃君集
等自挂网罗而在朝之人未知所犯恐海内又疑陛下
唯录其过似遗其功臣以下才谬叅近职既有所见不
敢黙然臣闻古之人君出师命将克敌则获重赏不克
则受严刑是以当其有功也虽贪残滛纵必蒙青紫之
宠当其有罪也虽勤躬洁已不免𫓧钺之诛故周书曰
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昔汉贰师将军李广
利损五万之师糜亿万之费经四年之劳唯获骏马三
十匹虽斩宛王之首而贪不爱卒罪恶甚多武帝为万
里征伐不录其过遂封广利海西侯食邑八千户又校
尉陈汤矫诏兴师虽斩郅支单于而汤素贪盗所收康
居财物事多不法为司隷所系汤乃上疏曰与吏士共
诛郅支幸得擒灭今司隷乃收系案验是为郅支报雠
也元帝赦其罪封汤闗内侯赐黄金百斤又晋龙骧将
军王濬有平呉之功而王浑等论濬违诏不受节度军
人得孙皓寳物并烧皓宫及舩濬上表曰今年平呉诚
为大庆于臣之身更为咎累武帝赦而不推拜辅国大
将军封㐮阳侯赐绢万匹近隋新义郡公韩擒虎平陈
之日纵士卒暴乱叔寳宫内文帝亦不问罪虽不进爵
拜擒虎上柱国赐物八千叚由斯观之将帅之臣廉慎
者寡贪求者众是以黄石公军势曰使智使勇使贪使
愚故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邀趋其利愚
者不计其死是知前圣莫不收人之长弃人之短良为
此也臣又闻夫天地之道以覆载为先帝王之徳以含
弘为美夫以区区汉武及歴代诸帝犹能宥广利等况
陛下天纵神武振宏图以定六合岂独正兹刑网不行
古人之事哉伏惟圣懐当自己有斟酌臣今所以陈闻
非敢私君集等庶以萤爝末光増晖日月倘陛下降雨
露之泽收雷电之威录其㣲劳忘其大过使君集重升
朝列复预驱驰虽非清贞之臣犹是贪愚之将斯则陛
下圣徳虽屈法而徳弥显君集等愆过虽蒙宥而过更
彰足使立功之士因兹而皆劝负罪之将由斯而改节
矣疏奏乃释君集自以有功于西域而以贪冐被囚志
殊怏怏十七年张亮以太子詹事出为洛州都督君集
激怒亮曰何为见排亮曰是公见排更欲谁寃君集曰
我平一国还触天子大嗔何能抑排因攘袂曰鬰鬰不
可活公能反乎当与公反耳亮密以闻太宗谓亮曰卿
与君集俱是功臣君集独以语卿无人闻见若以属吏
君集必言无此两人相证事未可知遂寝其事待君集
如初寻与诸功臣同画像于凌烟阁时庶人承干在东
宫恐有废立又知君集怨望遂与通谋君集子壻贺兰
楚石时为东宫千牛承干令数引君集入内问以自安
之术君集以承干劣弱意欲乘衅以图之遂賛永干隂
图不轨尝举手谓承干曰此好手当为用之君集或虑
谋泄心不自安毎中夜蹶然而起叹咤乆之其妻恠而
谓之曰公国之大臣何为乃尔必当有故若有不善之
事孤负国家宜自归罪首领可全君集不能用及承干
事发君集被收楚石又诣阙告其事太宗亲临问曰我
不欲令刀笔吏辱公故自鞫验耳君集辞穷太宗谓百
寮曰徃者家国未安君集实展其力不忍寘之于法我
将乞其性命公卿其许我乎群臣争进曰君集之罪天
地所不容请诛之以明大法太宗谓君集曰与公长诀
矣而今而后但见公遗像耳因歔欷泣下遂斩于四逹
之衢籍没其家君集临刑容色不改谓监刑将军曰君
集岂反者乎蹉跌至此然尝为将破灭二国颇有㣲功
为言于陛下乞令一子以守祭祀由是特原其妻及一
子徙于岭南
张亮郑州荥阳人也素寒贱以农为业倜傥有大节外
敦厚而内懐诡诈人莫之知大业末李密略地荥汴亮
杖䇿从之未被任用属军中有谋反者亮告之密以为
至诚署骠骑将军隶于徐𪟝及𪟝以黎阳归国亮颇賛
成其事乃授郑州刺史㑹王世充䧟郑州亮不得之官
孤军无援遂亡命于共城山泽后房玄龄李𪟝以亮倜
傥有智谋荐之于太宗引为秦府车骑将军渐蒙顾遇
委以心膂㑹建成元吉将起难太宗以洛州形胜之地
一朝有变将出保之遣亮之洛阳统左右王保等千余
人隂引山东豪杰以俟变多出金帛恣其所用元吉告
亮欲图不轨坐是属吏亮卒无所言事释遣还洛阳及
建成死授懐州总管封长平郡公贞观五年歴迁御史
大夫转光禄卿进封鄅国公赐实封五百户后歴豳夏
鄜三州都督七年魏王泰为相州都督而不之部进亮
金紫光禄大夫行相州大都督长史十一年改封郧国
公亮所莅之职潜遣左右伺察善恶发擿奸隐动若有
神抑豪强而恤贫弱故所在见称初亮之在州也弃其
本妻更娶李氏李素有滛行骄妬特甚亮宠惮之后至
相州有邺县小儿以卖笔为业善歌舞李见而悦之遂
与私通假言亮先与其母野合所生收为亮子名曰慎
几亮前妇子慎㣲毎以养慎几致谏亮不从李尤好左
道所至巫觋盈门又干预政事由是亮之声称渐损十
四年又为工部尚书明年迁太子詹事出为洛州都督
及侯君集诛以亮先奏其将反优诏褒美迁刑部尚书
参预朝政太宗将伐髙丽亮频谏不纳因自请行以亮
为沧海道行军大总管管率舟师自东莱渡海袭沙卑
城破之俘男女数千口进兵顿于建安城下营垒未固
士卒多樵牧贼众奄至军中惶骇亮素怯懦无计䇿但
踞胡床直视而无所言将士见之翻以亮为有胆气其
副总管张金树等乃鸣鼓令士众击贼破之太宗知其
无将帅材而不之责有方术人程公颕者亮亲信之初
在相州隂召公颕谓曰相州形胜之地人言不出数年
有王者起公以为何如公颕知其有异志因言亮卧似
龙形必当大贵又有公孙常者颇擅文辞自言有黄白
之术尤与亮善亮谓曰吾尝闻图谶有弓长之君当别
都虽有此言实不愿闻之常又言亮名应图箓亮大悦
二十年有陜人常徳玄告其事并言亮有义儿五百人
太宗遣法官按之公颕及常证其罪亮曰此二人畏死
见诬耳又自陈佐命之旧冀有寛贷太宗谓侍臣曰亮
有义儿五百畜养此軰将何为也正欲反耳命百寮议
其狱多言亮当诛唯将作少匠李道裕言亮反形未具
明其无罪太宗既盛怒竟斩于市籍没其家岁余刑部
侍郎有阙令执政者妙择其人累奏皆不可太宗曰朕
得其人也徃者李道裕议张亮云反形未具此言当矣
虽不即从至今追悔遂授道裕刑部侍郎
薛万彻雍州咸阳人自炖煌徙焉隋左御卫大将军世
雄子也世雄大业末卒于涿郡太守万彻少与兄万均
随父在豳州俱以武略为罗艺所亲待寻与艺归附髙
祖授万均上柱国永安郡公万彻车骑将军武安县公
会窦建徳率众十万来冦范阳艺逆拒之万均谓艺曰
众寡不敌今若出门百战百败当以计取之可令羸兵
弱马阻水背城为阵以诱之观贼之势必渡水交兵万
均请精骑百人伏于城侧待其半渡击之破贼必矣艺
从其言建徳果引军渡水万均邀击大破之明年建徳
率众二十万复攻幽州贼已攀堞万均与万彻率敢死
士百人从地道而出直掩贼背击之贼遂溃走及太宗
平刘黒闼引万均为右二护军恩顾甚至隐太子建成
又引万彻置于左右建成被诛万彻率宫兵战于玄武
门鼓噪欲入秦府将士大惧及枭建成首示之万彻与
数十骑亡于终南山太宗累遣使谕意万彻释仗而来
太宗以其忠于所事不之罪也万均贞观初歴迁殿中
少监柴绍之击梁师都以万彻为副未至朔方数十里
突厥四面而至官军稍却万均与万彻横出击之斩其
骁将虏阵乱因而乘之杀伤被野鼓行而进遂围师都
俄而师都见杀城降突厥不敢来援万彻后从李靖击
突厥颉利可汗于塞北以功授统军进爵郡公初靖将
击吐谷浑靖万彻同行及至贼境与诸将各率百余骑
先行卒与虏数千骑相遇万彻单骑驰击之虏无敢当
者还谓诸将曰贼易与耳跃马复进诸将随之斩数千
级人马流血勇冠三军又与万均破吐谷浑天柱王于
赤水源获其杂畜二十万计追至河源万均此后官至
左屯卫大将军累封潞国公而卒万彻寻丁母忧解职
俄起为右卫将军出为蒲州刺史㑹薛延陁率廻纥同
罗之众渡碛南击李思摩万彻副李𪟝援之与虏相遇
率数百骑为先锋击其阵后骑皆散贼顾见遂大溃追
奔数十里斩首三千余级获马万五千匹以功别封一
子为县侯十八年授左卫将军尚丹阳公主拜驸马都
尉寻迁右卫大将军转杭州刺史迁代州都督复召拜
右武卫大将军太宗从容谓从臣曰当今名将唯李𪟝
道宗万彻三人而已李𪟝道宗不能大胜亦不大败万
彻非大胜即大败太宗尝召司徒长孙无忌等十余人
宴于丹霄殿各赐以膜皮万彻预焉太宗意在赐万彻
而误呼万均因怆然曰万均朕之勲旧不幸早亡不觉
呼名岂其魂灵欲朕之赐也因令取膜皮呼万均以同
赐而焚之于前侍坐者无不感叹二十二年万彻又为
青丘道行军大总管率甲士三万自莱州泛海伐髙丽
入鸭绿水百余里至泊汋城髙丽震惧多弃城而遁泊
汋城主所夫孙率歩骑万余人拒战万彻遣右卫将军
裴行方领步卒为支军继进万彻及诸军乘之贼大溃
追奔百余里于阵斩所夫孙进兵围泊汋城其城因山
设险阻鸭绿水以为固攻之未㧞髙丽遣将髙文率乌
骨安地诸城兵三万余人来援分置两阵万彻分军以
当之锋刃才接而贼大溃万彻在军仗气凌物人或奏
之及谒见太宗谓曰上书者论卿与诸将不协朕录功
弃过不罪卿也因取书焚之寻为副将右卫将军裴行
方言其怨望于是廷验之万彻辞屈英国公李𪟝进曰
万彻职乃将军亲惟主壻发言怨望罪不容诛因除名
徙边㑹赦得还永徽二年授寜州刺史入朝与房遗爱
欵昵因谓遗爱曰今虽患脚坐置京师诸軰犹不敢动
遗爱谓万彻曰公若国家有变我当与公立荆王元景
为主及谋泄吏逮之万彻不之伏遗爱证之遂伏诛临
刑大言曰薛万彻大健儿留为国家効死力固好岂得
坐房遗爱杀之乎遂解衣谓监刑者疾斫执刀者斩之
不殊万彻叱之曰何不加刀三斫乃绝万彻长兄万淑
亦有战功贞观初至营州都督检校东夷校尉封梁郡
公季弟万备有孝行母终庐于墓侧太宗降玺书吊慰
仍旌表其门后官至右卫将军并先万彻卒初武徳贞
观之际有盛彦师卢祖尚刘世譲刘兰李君羡等并有
功名而不终其位
盛彦师者宋州虞城人大业中为澄城长义师至汾隂
率宾客千余人济河上谒拜银青光禄大夫行军总管
从平京城俄与史万寳镇宜阳以拒东宼及李密之叛
将出山南史万寳惧宻威名不敢拒谓彦师曰李密骁
贼也又辅以王伯当决䇿而叛其下兵士思欲东归若
非计出万全则不为也兵在死地殆不可当彦师笑曰
请以数千之众邀之必枭其首万寳曰计将安出对曰
军法尚诈不可为公说之便领众逾熊耳山南傍道而
止令弓弩者夹路乘高刀楯者伏于溪谷令曰待贼半
渡一时齐发弓弩据髙纵射刀楯即乱出薄之或问之
曰闻李密欲向洛州而公入山何也彦师曰密声言徃
洛实走㐮城就张善相耳必当出人不意若贼入谷口
我自后追之山路险隘无所展力一夫殿后必不能制
今吾先得入谷擒之必矣李密既度陜州以为余不足
虑遂拥众徐行果逾山南渡彦师击之密众首尾断绝
不得相救遂斩李密追擒伯当以功封葛国公拜武卫
将军仍镇熊州太宗讨王世充遣彦师与万寳军于伊
阙绝其山南之路贼平除宋州总管初彦师之入闗也
王世充以其将陈寳遇为宋州刺史处其家不以礼及
此彦师因事杀之平生所恶数十家亦皆杀之州中震
骇重足而立㑹徐圆朗反彦师为安抚大使因战遂没
于贼圆朗礼厚之令彦师作书报其弟令举城降已彦
师为书曰吾奉使无状被贼所擒为臣不忠誓之以死
汝宜善侍老母勿以吾为念圆朗初色动而彦师自若
圆朗乃笑曰盛将军乃有壮节不可杀也待之如旧贼
平彦师竟以罪赐死
卢祖尚者字季良光州乐安人也父禧隋虎贲郎将累
叶豪富倾财散施甚得人心大业末召募壮士逐捕群
盗时年甚少而武力过人又御众严整所向有功群盗
畏惮不敢入境及宇文化及作乱州人请祖尚为刺史
祖尚时年十九升坛歃血以誓其众泣涕歔欷悲不自
胜众皆感激王世充立越王侗祖尚遣使从之侗授祖
尚光州总管及世充自立遂举州归欵髙祖嘉之赐玺
书劳勉拜光州刺史封弋阳郡公武徳六年从赵郡王
孝恭讨辅公祏为前军总管攻其宣歙州克之进击贼
帅冯惠亮陈正通并破之贼平以功授蒋州刺史又歴
寿州都督瀛州刺史并有能名贞观初交州都督遂安
公寿以贪冐得罪太宗思求良牧朝臣咸言祖尚才兼
文武廉平正直徴至京师临朝谓之曰交州大藩去京
甚逺湏贤牧抚之前后都督皆不称职卿有安边之略
为我镇边勿以道逺为辞也祖尚拜谢而出既而悔之
以旧疾为辞太宗遣杜如晦谕㫖祖尚固辞又遣其妻
兄周范徃谕之曰匹夫相许犹湏存信卿面许朕岂得
后方悔之宜可早行三年必自相召卿勿推拒朕不食
言对曰岭南瘴疠皆日饮酒臣不便酒去无还理太宗
大怒曰我使人不从何以为天下命斩之于朝时年三
十余寻悔之使复其官䕃
刘世譲字元钦雍州醴泉人也仕隋徴仕郎髙祖入长
安世譲以𣲗川归国拜通议大夫时唐弼余党宼扶风
世譲自请安辑许之俄得数千人复为安定道行军总
管率兵以拒薛举战败世譲及弟寳俱为举军所获举
将至城下令绐说城中曰大军五道已趣长安宜开门
早降世譲伪许之因告城中曰贼兵多少极于此矣宜
善自固以图安全举重其执节竟不之害太宗时屯兵
髙墌世譲潜遣寳逃归言贼中虗实髙祖嘉之赐其家
帛千匹及贼平得归授彭州刺史寻领陜东道行军总
管与永安王孝基击吕崇茂于夏县诸军败绩世譲与
唐俭俱为贼所获狱中闻独孤懐恩有逆谋逃还以告
髙祖时髙祖方济河将幸懐恩之营闻难惊曰刘世譲
之至岂非天命哉因劳之曰卿徃䧟薛举遣弟潜効欵
诚令复冐危告难是皆忧国忘身也寻封弘农郡公赐
荘一区钱百万累转并州总管统兵屯于鴈门突厥处
罗可汗与高开道苑君璋合众攻之甚急鸿胪卿郑元
璹先使在蕃可汗令元璹来说之世譲厉声曰大丈夫
奈何为夷狄作说客耶经日余虏乃退及元璹还述世
譲忠贞勇干髙祖下制褒美之赐以良马未几召拜广
州总管将之任髙祖问以备边之䇿世譲答曰突厥南
宼徒以马邑为其中路耳如臣所计请于崞城置一智
勇之将多储金帛有来降者厚赏赐之数出奇兵略其
城下芟践禾稼败其生业不出岁余彼当无食马邑不
足图也髙祖无可任者乃使驰驿徃经略之突厥惧其
威名乃纵反间言世譲与可汗通谋将为乱髙祖不之
察遂诛世譲籍没其家贞观初突厥来降者言世譲初
无逆谋始原其妻子
刘兰字文郁青州北海人也仕隋鄱阳郡书佐颇涉经
史善言成败然性多凶狡见隋末将乱交通不逞于时
北海完富兰利其子女玉帛与群盗相应破其本乡城
邑武徳中淮安王神通为山东道安抚大使兰率宗党
徃归之以功累迁尚书员外郎贞观初梁师都尚据朔
方兰上言攻取之计太宗善之命为夏州都督府司马
时梁师都以突厥之师顿于城下兰偃旗卧鼓不与之
争锋贼徒宵遁兰追击破之遂进军夏州及师都平以
功迁丰州刺史徴为右领军将军十一年幸洛阳以蜀
王愔为夏州都督愔不之藩以兰为长史总其府事时
突厥㩦离有郁射设阿史那摸末率其部落入居河南
兰纵反间以离其部落颉利果疑摸末摸末惧而颉利
又遣兵追之兰率众逆击败之太宗以为能超拜丰州
刺史再转夏州都督封平原郡公贞观末以谋反腰斩
右骁卫大将军丘行㳟探其心肝而食之太宗闻而召
行㳟譲之曰典刑自有常科何至于此必若食逆者心
肝而为忠孝则刘兰之心为太子诸王所食岂至卿邪
行㳟无以答
李君羡者洛州武安人也初为王世充骠骑恶世充之
为人乃与其党叛而来归太宗引为左右从讨刘武周
及王世充等毎战必单骑先锋䧟阵前后赐以宫女马
牛黄金杂彩不可胜数太宗即位累迁华州刺史封武
连郡公贞观初太白频昼见太史占曰女主昌又有谣
言当有女武王者太宗恶之时君羡为左武卫将军在
玄武门太宗因武官内宴作酒令各言小名君羡自称
小名五娘子太宗愕然因大笑曰何物女子如此勇猛
又以君羡封邑及属县皆有武字深恶之㑹御史奏君
羡与妖人员道信潜相谋结将为不轨遂下诏诛之天
授二年其家属诣阙称寃则天乃追复其官爵以礼改
葬
史臣曰侯君集摧凶克敌効用居多恃宠矜功粗率无
检弃前功而罹后患贪愚之将明矣张亮聼公颕之妖
言恃弓长之邪䜟义儿斯畜恶迹遂彰虽道裕云反状
未形而诡诈之性于斯騐矣万彻筹深行阵勇冠戎夷
不能保其首领以至诛戮夫二三子非慎始而保终也
賛曰君子立功守以谦冲小人得位足为身害侯张凶
险望窥圣代雄若韩彭难逃葅醢
旧唐书卷六十九
旧唐书卷六十九考证
张亮传收为亮子名曰慎几亮前妇子慎微毎以飬慎
几致谏○新书亮子𫖮数谏止
薛万彻传卒与虏数千骑相遇万彻单骑驰击之○新
书追奔至积石山大风折旗万均曰虏且来乃勒兵
俄而虏至万均直前斩其将众遂溃是单骑驰击者
万彻兄万均也
刘世譲传髙祖无可任者○(臣徳潜)按上文世譲答髙
祖备边之䇿应是髙祖曰非公无可任者髙祖二字
下疑有阙文
旧唐书卷六十九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