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73
钦定四库全书
旧唐书卷七十三
后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 昫撰
列传第二十三
薛收(兄子元敬收子元超从子稷) 姚思亷
颜师古(弟相时)令狐徳棻 邓世隆 顾(胤李延夀)李仁实等附
孔颕逹 司马才章(王㳟马嘉运等附)
薛收字伯褒蒲州汾隂人隋内史侍郎道衡子也事继
从父孺以孝闻年十二解属文以父在隋非命乃洁志
不仕大业末郡举秀才固辞不应义旗起遁于首阳山
将恊义举蒲州通守尧君素潜知收谋乃遣人迎收所
生毋王氏置城内收乃还城后君素将应王世充收遂
逾城归国秦府记室房玄龄荐之于太宗即日召见问
以经略收辩对纵横皆合旨要授秦府主簿判陜东道
大行䑓金部郎中时太宗专任征伐檄书露布多出于
收言辞敏速还同宿构马上即成曾无点窜太宗讨王
世充也窦建徳率兵来拒诸将皆以为宜且退军以观
贼形势收独建䇿曰世充据有东都府库填积其兵皆
是江淮精锐所患者在于乏食是以为我所持求战不
可建徳亲总军旅来拒我师亦当尽彼骁雄期于奋决
若纵其至此两㓂相连转河北之粮以相资给则伊洛
之间战鬭不已今宜分兵守营深其沟防即世充欲战
慎勿出兵大王亲率猛锐先据成臯之险训兵坐甲以
待其至彼以疲弊之师当我堂堂之势一战必克建徳
即破世充自下矣不过两旬二国之君可面缚麾下若
退兵自守计之下也太宗纳之卒擒建徳东都平太宗
入观隋氏宫室嗟后主罄人力以逞奢侈收进曰窃闻
峻宇雕墙殷辛以灭土阶茅栋唐尧以昌秦帝増阿房
之饰汉后罢露䑓之费故汉祚延而秦祸速自古如此
后主曽不能察以万乘之尊困一夫之手使土崩瓦解
取讥后代以奢虐所致也太宗悦其对及军还授天䇿
府记室参军太宗初授天䇿上将尚书令命收与世南
并作第一譲表竟用收者太宗曽侍髙祖游后园中获
白鱼命收为献表收援笔立就不复停思时人推其二
表赡而速从平刘黒闼封汾隂县男武徳六年以本官
兼文学馆学士与房玄龄杜如晦特蒙殊礼受心腹之
寄又尝上书谏猎太宗手诏曰覧读所陈实悟心胆今
日成我卿之力也明珠兼乘岂比来言当以诫心书何
能尽今赐卿黄金四十铤以酬雅意七年寝疾太宗遣
使临问相望于道寻命舆疾诣府太宗亲以衣袂抚收
论叙生平澘然流涕寻卒年三十三太宗亲自临哭哀
恸左右与收从父兄子元敬书曰吾与卿叔共事或军
旅多务或文咏从容何尝不驱驰经略欵曲襟抱比虽
疾苦日冀痊除何期一朝忽成万古追寻痛惋弥用伤
懐且闻其儿子幼小家徒壁立未知何处安置宜加安
抚以慰吾懐因使人吊祭赠物三百叚及后遍图学士
等形像太宗叹曰薛收遂成故人恨不早图其像及登
极顾谓房玄龄曰薛收若在朕当以中书令处之又尝
梦收如平生又勅有司特赐其家粟帛贞观七年赠定
州刺史永徽六年又赠太常卿陪葬昭陵文集十卷元
敬隋选部侍郎迈子也有文学少与收及收族兄徳音
齐名时人谓之河东三鳯收为长雏徳音为𬸚𬸦元敬
以年最小为鹓鶵武徳中元敬为秘书郎太宗召为天
䇿府叅军兼直记室收与元敬俱为文学馆学士时房
杜等处腹心之寄深相友托元敬畏于权势竟不之狎
如晦常云小记室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踈太宗入东
宫除太子舍人时军国之务总于东宫元敬专掌文翰
号为称职寻卒收子元超元超早孤九岁袭爵汾隂男
及长好学善属文太宗甚重之令尚巢刺王女和静县
主累授太子舍人预撰晋书髙宗即位擢拜给事中时
年二十六数上书陈君臣政体及时事得失髙宗皆嘉
纳之俄转中书舍人加弘文馆学士兼修国史中书省
有一盘石初道衡为内史侍郎尝踞而草制元超毎见
此石未尝不泫然流涕永徽五年丁母忧解明年起授
黄门侍郎兼检校太子左庶子元超既擅文辞兼好引
寒俊尝表荐任希古髙智周郭正一王义方孟利贞等
十余人由是时论称美后以疾出为饶州刺史三年拜
东䑓侍郎右相李义府以罪配流嶲州旧制流人禁乘
马元超奏请给之坐贬为简州刺史岁余西䑓侍郎上
官仪伏诛又坐与文章欵密配流嶲州上元初遇赦还
拜正谏大夫三年迁中书侍郎寻同中书门下三品时
髙宗幸温泉校猎诸蕃酋长亦持弓矢而从元超以为
既非族类深可为虞上疏切谏帝纳焉时元超特承恩
遇常召入与诸王同预私䜩又重其文学政理之才曾
谓元超曰长得卿在中书固不藉多人也永隆二年拜
中书令兼太子左庶子髙宗幸东都太子于京师监国
因留元超以侍太子常临行谓元超曰朕之留卿如去
一臂但吾子未闲庶务闗西之事悉以委卿所寄既深
不得黙尔于是元超表荐郑祖玄邓玄挺崔融为崇文
馆学士又数上疏谏太子髙宗知而称善遣使慰谕赐
物百叚弘道元年以疾乞骸加金紫光禄大夫聼致仕
其年冬卒年六十二赠光禄大夫秦州都督陪葬乾陵
文集四十卷子曜亦以文学知名圣厯中修三教珠英
官至正谏大夫元超从子稷稷举进士累转中书舍人
时从祖兄曜为正谏大夫与稷俱以辞学知名同在两
省为时所称景龙末为谏议大夫昭文馆学士好古博
雅尤工隶书自贞观永徽之际虞世南禇遂良时人宗
其书迹自后罕能继者稷外祖魏徴家富图籍多有虞
禇旧迹稷锐精模倣笔态遒丽当时无及之者又善画
博探古迹睿宗在藩留意于小学稷于是特见招引俄
又令其子伯阳尚仙源公主及践祚累拜中书侍郎与
苏颋等对掌制诰俄与中书侍郎崔日用叅知政事睿
宗以钟绍京为中书令稷劝令礼譲因入言于帝曰绍
京素无才望出自胥吏虽有功勲未闻令徳一朝超居
元宰师长百寮臣恐清浊同贯失于圣朝具瞻之美帝
然其言因绍京表譲遂转为户部尚书稷又于帝前面
折崔日用逓相短长由是罢知政事迁左散骑常侍歴
工部礼部二尚书以翊賛睿宗功封晋国公赐实封三
百户除太子少保睿宗常召稷入宫中参决庶政恩遇
莫与为比及窦懐贞伏诛稷以知其谋赐死于万年县
狱中子伯阳以尚公主拜右千牛卫将军驸马都尉亦
以功封安邑郡公别食实封四百户及父死特免坐左
迁晋州员外别驾寻而配徙岭表在道自杀伯阳子谈
开元十六年尚常山公主拜驸马都尉光禄员外卿旬
日暴卒
姚思廉字简之雍州万年人父察陈吏部尚书入隋歴
太子内舍人秘书丞北绛公学兼儒史见重于三代陈
亡察自呉兴始迁闗中思廉少受汉史于其父能尽传
家业勤学寡欲未尝言及家人产业在陈为扬州主簿
入隋为汉王府叅军丁父忧解职初察在陈尝修梁陈
二史未就临终令思廉续成其志丁继母忧庐于墓侧
毁瘠加人服阕补河间郡司法书佐思亷上表陈父遗
言有诏许其续成梁陈史炀帝又令与起居舍人崔祖
濬修区宇图志后为代王侑侍读㑹义师克京城侑府
寮奔骇唯思亷侍王不离其侧兵将升殿思亷厉声谓
曰唐公举义本匡王室卿等不宜无礼于王众服其言
于是布列阶下髙祖闻而义之许其扶侑至顺阳合下
泣拜而去观者咸叹曰忠烈之士也仁者有勇此之谓
乎髙祖受禅授秦王文学后太宗征徐圆朗思亷时在
洛阳太宗尝从容言及隋亡之事慨然叹曰姚思亷不
惧兵刃以明大节求诸古人亦何以加也因寄物三百
叚以遗之书曰想节义之风故有斯赠寻引为文学馆
学士太宗入春宫迁太子洗马贞观初迁著作郎弘文
馆学士写其形像列于十八学士图令文学禇亮为之
讃曰志苦精勤纪言实录临危殉义余风励俗三年又
受诏与秘书监魏徴同撰梁陈二史思亷又采谢炅等
诸家梁史续成父书并推究陈事删益博综顾野王所
修旧史撰成梁书五十卷陈书三十卷魏徴虽裁其总
论其编次笔削皆思亷之功也赐彩绢五百叚加通直
散骑常侍思亷以藩邸之旧深被礼遇政有得失常遣
密奏之思亷亦直言无隐太宗将幸九成宫思亷谏曰
离宫游幸秦皇汉武之事固非尧舜禹汤之所为也言
甚切至太宗谕曰朕有气疾热便顿剧固非情好游赏
也因赐帛五十匹九年拜散骑常侍赐爵丰城县男十
一年卒太宗深悼惜之废朝一日赠太常卿谥曰康赐
葬地于昭陵子处平官至通事舍人处平子璹珽别有
传
颜籕字师古雍州万年人齐黄门侍郎之推孙也其先
本居琅邪世仕江左及之推歴事周齐齐灭始居闗中
父思鲁以学艺称武徳初为秦王府记室叅军师古少
传家业博览群书尤精诂训善属文隋仁寿中为尚书
左丞李纲所荐授安养尉尚书左仆射杨素见师古年
弱貎羸因谓曰安养剧县何以克当师古曰割鸡焉用
牛刀素竒其对到官果以干理闻时薛道衡为㐮州总
管与髙祖有旧又悦其才有所缀文尝使其掎摭疵病
甚亲昵之寻坐事免归长安十年不得调家贫以教授
为业及起义师古至长春宫谒见授朝散大夫从平京
城拜炖煌公府文学转起居舍人再迁中书舍人专掌
机密于时军国多务凡有制诰皆成其手师古逹于政
理册奏之工时无及者太宗践祚擢拜中书侍郎封琅
邪县男以母忧去职服阕复为中书侍郎岁余坐事免
太宗以经籍去圣乆逺文字讹谬令师古于秘书省考
定五经师古多所厘正既成奏之太宗复遣诸儒重加
详议于时诸儒传习已乆皆共非之师古辄引晋宋已
来古今本随言晓荅援据详明皆出其意表诸儒莫不
叹服于是兼通直郎散骑常侍颁其所定之书于天下
令学者习焉贞观七年拜秘书少监专典刋正所有竒
书难字众所共惑者随宜剖析曲尽其源是时多引后
进之士为讐校师古抑素流先贵势虽富商大贾亦引
进之物论称其纳贿由是出为郴州刺史未行太宗惜
其才谓之曰卿之学识良有可称但事亲居官未为清
论所许今之此授卿自取之朕以卿曩日任使不忍遐
弃宜深自诫励也于是复以为秘书少监师古既负其
才又早见驱䇿累被任用及频有罪谴意甚丧沮自是
阖门守静杜绝宾客放志园亭葛巾野服然搜求古迹
及古噐躭好不已俄又奉诏与博士等撰定五礼十一
年礼成进爵为子时承干在东宫命师古注班固汉书
解释详明深为学者所重承干表上之太宗令编之秘
阁赐师古物二百叚良马一匹十五年太宗下诏将有
事于泰山所司与公卿并诸儒博士详定仪注太常卿
韦挺礼部侍郎令狐徳棻为封禅使叅考其仪时论者
竞起异端师古奏曰臣撰定封禅仪注书在十一年春
于时诸儒叅详以为适中于是诏公卿定其可否多从
师古之说然而事竟不行师古俄迁秘书监弘文馆学
士十九年从驾东廵道病卒年六十五谥曰戴有集六
十卷其所注汉书及急就章大行于世永徽三年师古
子扬庭为符玺郎又表上师古所撰匡谬正俗八卷髙
宗下诏付秘书阁仍赐扬庭帛五十匹师古弟相时亦
有学业武徳中与房玄龄等为秦府学士贞观中累迁
谏议大夫拾遗补阙有诤臣之风寻转礼部侍郎相时
羸瘠多疾病太宗常使赐以医药性仁友及师古卒不
胜哀慕而卒师古叔父游秦武徳初累迁亷州刺史封
临沂县男时刘黒闼初平人多以强暴寡礼风俗未安
游秦抚恤境内敬譲大行邑里歌曰亷州颜有道性行
同荘老爱人如赤子不杀非时草髙祖玺书劳勉之俄
拜郓州刺史卒于官撰汉书决疑十二卷为学者所称
后师古注汉书亦多取其义耳
令狐徳棻宜州华原人隋鸿胪少卿熈之子也先居炖
煌代为河西右族徳棻博渉文史早知名大业末为药
城长以世乱不就职及义旗建淮安王神通据太平宫
自称总管以徳棻为记室叅军髙祖入闗引直大丞相
府记室武徳元年转起居舍人甚见亲待五年迁秘书
丞与侍中陈叔逹等受诏撰艺文类聚髙祖问徳棻曰
比者丈夫冠妇人髻竞为髙大何也对曰在人之身冠
为上饰所以古人方诸君上昔东晋之末君弱臣强江
左士女皆衣小而裳大及宋武正位之后君徳尊严衣
服之制俄亦变改此即近事之徴髙祖然之时承丧乱
之余经籍亡逸徳棻奏请购募遗书重加钱帛増置楷
书令缮写数年间群书略备徳棻尝从容言于髙祖曰
窃见近代已来多无正史梁陈及齐犹有文籍至周隋
遭大业离乱多有遗阙当今耳目犹接尚有可凭如更
十数年后恐事迹湮没陛下既受禅于隋复承周氏歴
数国家二祖功业并在周时如文史不存何以贻鉴今
古如臣愚见并请修之髙祖然其奏下诏曰司典序言
史官记事考论得失究尽变通所以裁成义类惩恶劝
善多识前古贻鉴将来伏牺以降周秦斯及两汉传绪
三国受命迄于晋宋载籍备焉自有魏南徙乘机抚运
周隋禅代歴世相仍梁氏称邦跨据淮海齐迁龟鼎陈
建皇宗莫不自命正朔绵歴岁祀各殊徽号删定礼仪
至于发迹开基受终告代嘉谋善政名臣竒士立言着
绩无乏于时然而简牍未编纪传咸阙炎凉已积谣俗
迁讹余烈遗风倐焉将坠朕握图驭宇长世字人方立
典謩永垂宪则顾彼湮落用深轸悼有懐撰次实资良
直中书令萧瑀给事中王敬业著作郎殷闻礼可修魏
史侍中陈叔逹秘书丞令狐徳棻太史令庾俭可修周
史兼中书令封徳彛中书舍人颜师古可修隋史大理
卿崔善为中书舍人孔绍安太子洗马萧徳言可修梁
史太子詹事裴矩兼吏部郎中祖孝孙前秘书丞魏徴
可修齐史秘书监窦琎给事中欧阳询秦王文学姚思
亷可修陈史务加详核博采旧闻义在不刋书法无隐
瑀等受诏歴数年竟不能就而罢贞观三年太宗复勅
修撰乃令徳棻与秘书郎岑文本修周史中书舍人李
百药修齐史著作郎姚思亷修梁陈史秘书监魏徴修
隋史与尚书左仆射房玄龄总监诸代史众议以魏史
既有魏收魏彦二家已为详备遂不复修徳棻又奏引
殿中侍御史崔仁师佐修周史徳棻仍总知类㑹梁陈
齐隋诸史武徳已来创修撰之源自徳棻始也六年累
迁礼部侍郎兼修国史赐爵彭城男十年以修周史赐
绢四百匹十一年修新礼成进爵为子又以撰氏族志
成赐帛二百匹十五年转太子右庶子承干败随例除
名十八年起为雅州刺史以公事免寻有诏改撰晋书
房玄龄奏徳棻令预修撰当时同修一十八人并推徳
棻为首其体制多取决焉书成除秘书少监永徽元年
又受诏撰定律令复为礼部侍郎兼弘文馆学士监修
国史及五代史志寻迁太常卿兼弘文馆学士时髙宗
初嗣位留心政道常召宰臣及弘文馆学士于中华殿
而问曰何者为王道覇道又孰为先后徳棻对曰王道
任徳霸道任刑自三王以上皆行王道唯秦任霸术汉
则杂而行之魏晋已下王霸俱失如欲用之王道为最
而行之为难髙宗曰今之所行何政为要徳棻对曰古
者为政清其心简其事以此为本当今天下无虞年榖
丰稔薄赋歛少征役此乃合于古道为政之要道莫过
于此髙宗曰政道莫尚于无为也又问曰禹汤何以兴
桀纣何以亡徳棻对曰传称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桀
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二主惑于妹喜妲己诛戮谏者造
炮烙之刑是其所以亡也髙宗甚悦既罢各赐以缯彩
四年迁国子祭酒以修贞观十三年以后实录功赐物
四百叚兼授崇贤馆学士寻又撰髙宗实录三十卷进
爵为公龙朔二年表请致仕许之仍加金紫光禄大夫
干封元年卒于家年八十四谥曰宪徳棻暮年尤勤于
著述国家凡有修撰无不参预自武徳已后有邓世隆
顾胤李延寿李仁实前后修撰国史颇为当时所称
邓世隆者相州人也大业末王世充兄子太守河阳引
世隆为賔客大见亲遇及太宗攻洛阳遣书谕太世隆
为复书言辞不逊洛阳平后世隆惧罪变姓名自号隐
玄先生窜于白鹿山贞观初徴授国子主簿与崔仁师
慕容善行刘𫖮庾安礼敬播等俱为修史学士世隆负
宿罪犹不自安太宗闻之遣房玄龄谕之曰尔为王太
作书诚合重罪但各为其主于朕岂有恶哉朕今为天
子何能追责匹夫之过尔宜坦然勿懐危惧也擢授着
作佐郎歴卫尉丞初太宗以武功定海内栉风沐雨不
暇于诗书暨于嗣业进引忠良锐精思政数年之后道
致隆平遂于聼覧之暇留情文史叙事言懐时有构属
天才宏丽兴托玄逺贞观十三年世隆上疏请编录御
集太宗竟不许之世隆又采隋代旧事撰为东都记三
十卷迁著作郎寻卒
顾胤者苏州呉人也祖越陈给事黄门侍郎父覧隋秘
书学士胤永徽中歴迁起居郎兼修国史撰太宗实录
二十卷成以功加朝散大夫授弘文馆学士以撰武徳
贞观两朝国史八十卷成加朝请大夫封余杭县男赐
帛五百叚龙朔三年迁司文郎中寻卒胤又撰汉书古
今集二十卷行于代子琮长安中为天官侍郎同鳯阁
鸾䑓平章事
李延寿者本陇西着姓世居相州贞观中累补太子典
膳丞崇贤馆学士尝受诏与著作佐郎敬播同修五代
史志又预撰晋书寻转御史䑓主簿兼直国史延寿尝
撰太宗政典三十卷表上之歴迁符玺郎兼修国史寻
卒调露中髙宗尝观其所撰政典叹美乆之令藏于秘
阁赐其家帛五十叚延寿又尝删补宋齐梁陈及魏齐
周隋等八代史谓之南北史凡一百八十卷颇行于代
李仁实魏州顿丘人官至左史尝着格论三卷通厯八
卷戎州记并行于时
孔颕达字仲达冀州衡水人也祖硕后魏南䑓丞父安
齐青州法曹叅军颕逹八岁就学日诵千余言及长尤
明左氏传郑氏尚书王氏易毛诗礼记兼善算厯解属
文同郡刘焯名重海内颕逹造其门焯初不之礼颕逹
请质疑滞多出其意表焯改容敬之颕逹固辞归焯固
留不可还家以教授为务隋大业初举明经髙第授河
内郡博士时炀帝徴诸郡儒官集于东都令国子秘书
学士与之论难颕逹为最时颕逹少年而先軰宿儒耻
为之屈潜遣刺客图之礼部尚书杨玄感舍之于家由
是获免补太学助教属隋乱避地于虎牢太宗平王世
充引为秦府文学馆学士武徳九年擢授国子博士贞
观初封曲阜县男转给事中时太宗初即位留心庶政
颕逹数进忠言益见亲待太宗尝问曰论语云以能问
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虗何谓也颕逹对曰
圣人设教欲人谦光己虽有能不自矜大仍就不能之
人求访能事己之才艺虽多犹以为少仍就寡少之人
更求所益己之虽有其状若无己之虽实其容若虗非
唯匹庶帝王之徳亦当如此夫帝王内蕴神明外湏玄
黙使深不可测度不可知易称以蒙养正以明夷莅众
若其位居尊极炫燿聪明以才凌人饰非拒谏则上下
情隔君臣道乖自古灭亡莫不由此也太宗深善其对
六年累除国子司业岁余迁太子右庶子仍兼国子司
业与诸儒议厯及明堂皆从颕逹之说又与魏徴撰成
隋史加位散骑常侍十一年又与朝贤修定五礼所有
疑滞咸咨决之书成进爵为子赐物三百叚庶人承干
令撰孝经义疏颕逹因文见意更广规讽之道学者称
之太宗以颕逹在东宫数有匡谏与左庶子于志寜各
赐黄金一斤绢百匹十二年拜国子祭酒仍侍讲东宫
十四年太宗幸国学观释奠命颕逹讲孝经既毕颕逹
上释奠颂手诏褒美后承干不循法度颕逹毎犯颜进
諌承干乳母遂安夫人谓曰太子成长何宜屡致面折
颕逹对曰蒙国厚恩死无所恨谏诤逾切承干不能纳
先是与颜师古司马才章王㳟王琰等诸儒受诏撰定
五经义训凡一百八十卷名曰五经正义太宗下诏曰
卿等博综古今义理该洽考前儒之异说符圣人之幽
㫖实为不朽付国子监施行赐颕逹物三百叚时又有
太学博士马嘉运駮颕逹所撰正义诏更令详定功竟
未就十七年以年老致仕十八年图形于凌烟阁讃曰
道光列第风传阙里精义霞开掞辞飚起二十二年卒
陪葬昭陵赠太常卿谥曰宪
司马才章者魏州贵乡人也父烜博渉五经善纬候才
章少传其业隋末为郡博士贞观六年左仆射房玄龄
荐之屡蒙召问擢授国子助教论议该洽学者称之
王恭者滑州白马人也少笃学博渉六经毎于乡闾教
授弟子自逺方至数百人贞观初徴拜太学博士其所
讲三礼皆别立义证甚为精博盖文懿文逹等皆当时
大儒罕所推借毎讲三礼皆遍举先逹义而亦畅恭所
说
马嘉运者魏州繁水人也少出家为沙门明于三论后
更还俗专精儒业尤善论难贞观初累除越王东阁祭
酒顷之罢归隐居白鹿山十一年召拜太学博士兼弘
文馆学士预修文思博要嘉运以颕逹所撰正义颇多
繁杂毎掎摭之诸儒亦称为允当髙宗居春宫引为崇
贤馆学士数与洗马秦𬀩侍讲殿中甚蒙礼异十九年
迁国子博士卒
史臣曰唐徳勃兴英儒间出佐命协力实有其人薛收
左右厥猷经谋雅道不幸短命殱我良士上言恨不图
形若在当以中书令处之才可知矣元敬藻翰明敏而
畏权势竟不狎房杜深沉至慎不亦优哉元超藉父风
望弼亮宏略谅非其罪而再迁流及登大任益有嘉谋
汲引多才以隆弘纳其感恩之重时其闻诸有始有卒
其殆庶几乎稷出自名家渉于大用及自贻谋衅如贞
亮何姚思亷笃学寡欲受汉史于家尊果执明义临大
节而不可夺及笔削成书箴规翊圣言其命世亦当仁
乎师古家籍儒风该博经义至于详注史䇿探测典礼
清明在躬天有才格然而三黜之负竟在时讥孔子曰
才难不其然乎令狐徳棻贞度应时待问平直徴旧史
修新礼以畅国风辨治乱谈王霸以资帝业元首明哉
股肱艮哉其斯之谓欤邓世隆国史时誉固有谅直其
复书不逊何不知之甚也上疏请编御集其弼直乎顾
胤清芬可观彛范积善余庆其有子哉李延寿研考史
学修撰删补克成大典方之班马何代无人仁实据摭
抑又次焉孔颕逹风格髙爽幼而有闻探赜明敏辨析
应对天有通才人道恶盈必有毁讦及正义炳焕乃异
人也虽其掎摭亦何损于明司马才章藉时崇儒明核
致业王恭弘閳声教礼学研详马嘉运逹识自通克成
典雅并符才用润色丹青其掎摭繁杂盖求备者也
賛曰河东三鳯俱瑞黄图棻为良史颕实名儒解经不
竆希颜之徒登瀛入馆不其盛乎
旧唐书卷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