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84
钦定四库全书
旧唐书卷八十四
后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 昫撰
列传第三十四
刘仁轨 郝处俊 裴行俭(子光庭)
刘仁轨汴州尉氏人也少恭谨好学遇隋末丧乱不遑
专习每行坐所在辄书空地由是博渉文史武徳初河
南道大使管国公任瓌将上表论事仁轨见其起草因
为改定数字瓌甚异之遂赤牒补息州参军稍除陈仓
尉部人有折冲都尉鲁宁者恃其髙班豪纵无礼歴政
莫能禁止仁轨特加诫喻期不可再犯宁又暴横尤甚
竟杖杀之州司以闻太宗怒曰是何县尉辄杀吾折冲
遽追入与语竒其刚正擢授栎阳丞贞观十四年太宗
将幸同州校猎属收获未毕仁轨上表谏曰臣闻屈漏
在上知之者在下愚夫之计择之者圣人是以周王询
于刍荛殷后谋于板筑故得享国弥乆传祚无疆功宣
清庙庆流后叶伏惟陛下天性仁爱躬亲节俭朝夕克
念百姓为心一物失所纳隍轸虑臣伏闻大驾欲幸同
州教习臣伏知四时蒐狩前王恒典事有㳂革未必因
循今年甘雨应时秋稼极盛玄黄亘野十分才收一二
尽力刈获月半犹未讫功贫家无力禾下始拟种麦直
据寻常科唤田家已有所妨今既供承猎事兼之修理
桥道纵大简略动费一二万工百姓收歛实为狼狈臣
愿陛下少留万乘之恩垂聼一介之言退近旬日收刈
总了则人尽暇豫家得康寜舆轮徐动公私交泰太宗
特降玺书劳曰卿职任虽卑竭诚奉国所陈之事朕甚
嘉之寻拜新安令累迁给事中显庆四年出为青州刺
史五年髙宗征辽令仁轨监统水军以后期坐免特令
以白衣随军自効时苏定方既平百济留郎将刘仁愿
于百济府城镇守又以左卫中郎将王文度为熊津都
督安抚其余众文度济海病卒百济为僧道琛旧将福
信率众复叛立故王子扶余丰为王引兵围仁愿于府
城诏仁轨检校带方州刺史代文度统众便道发新罗
兵合势以救仁愿转鬬而前仁轨军容整肃所向皆下
道琛等乃释仁愿之围退保任存城寻而福信杀道琛
并其兵马招诱亡叛其势益张仁轨乃与仁愿合军休
息时苏定方奉诏伐髙丽进围平壌不克而还髙宗勑
书与仁轨曰平壤军回一城不可独固宜拔就新罗共
其屯守若金法敏藉卿等留镇宜且停彼若其不须即
宜泛海还也将士咸欲西归仁轨曰春秋之义大夫出
疆有可以安社稷便国家专之可也况在沧海之外密
迩豺狼者哉且人臣进思尽忠有死无贰公家之利知
无不为主上欲吞灭髙丽先诛百济留兵镇守制其心
腹虽妖孽充斥而备预甚严宜砺戈秣马撃其不意彼
既无备何攻不克战而有胜士卒自安然后分兵据险
开张形势飞表闻上更请兵舩朝廷知其有成必当出
师命将声援才接凶逆自殱非直不弃成功实亦永清
海外今平壤之军既回熊津又拔则百济余烬不日更
兴髙丽逋薮何时可灭且今以一城之地居贼中心如
其失脚即为亡虏拔入新罗又是坐客脱不如意悔不
可追况福信凶暴残虐过甚余丰猜惑外合内离鸱张
共处势必相害唯宜坚守观变乘便取之不可动也众
从之时扶余丰及福信等以真岘城临江髙险又当冲
要加兵守之仁轨引新罗之兵乘夜薄城四面攀草而
上比明而入据其城遂通新罗运粮之路俄而余丰袭
杀福信又遣使往髙丽及倭国请兵以拒官军诏右威
卫将军孙仁师率兵浮海以为之援仁师既与仁轨等
相合兵士大振于是诸将㑹议或曰加林城水陆之冲
请先撃之仁轨曰加林险固急攻则伤损战士固守则
用日持久不如先攻周留城周留贼之巢穴群凶所聚
除恶务本须拔其源若克周留则诸城自下于是仁师
仁愿及新罗王金法敏帅陆军以进仁轨乃别率杜爽
扶余隆率水军及粮船自熊津江往白江㑹陆军同趣
周留城仁轨遇倭兵于白江之口四战㨗焚其舟四百
艘烟熖涨天海水皆赤贼众大溃余丰脱身而走获其
寳劒伪王子扶余忠胜忠志等率士女及倭众并耽罗
国使一时并降百济诸城皆复归顺贼帅迟受信据任
存城不降先是百济首领沙咤相如黒齿常之自苏定
方军回后鸠集亡散各据险以应福信至是率其众降
仁轨谕以恩信令自领子弟以取任存城又欲分兵助
之孙仁师曰相如等兽心难信若授以甲仗是资寇兵
也仁轨曰吾观相如常之皆忠勇有谋感恩之士从我
则成背我必灭因机立効在于兹日不须疑也于是给
其粮仗分兵随之遂拔任存城迟受信弃其妻子走投
髙丽于是百济之余烬悉平孙仁师与刘仁愿振旅而
还诏留仁轨勒兵镇守初百济经福信之乱合境凋残
僵尸相属仁轨始令收歛骸骨瘗埋吊祭之修录戸口
署置官长开通涂路整理村落建立桥梁补葺堤堰修
复陂塘劝课耕种赈贷贫乏存问孤老颁宗庙忌讳立
皇家社稷百济余众各安其业于是渐营屯田积粮抚
士以经略髙丽仁愿既至京师上谓曰卿在海东前后
奏请皆合事宜而雅有文理卿本武将何得然也对曰
刘仁轨之词非臣所及也上深叹赏之因超加仁轨六
阶正授带方州刺史并赐京城宅一区厚赉其妻子遣
使降玺书劳勉之仁轨又上表曰臣蒙陛下曲垂天奖
弃瑕录用授之刺举又加连率材轻职重忧责更深常
思报効冀酬万一智力浅短淹滞无成久在海外每从
征役军旅之事实有所闻具状封奏伏愿详察臣看见
在兵募手脚沉重者多勇健奋发者少兼有老弱衣服
单寒唯望西归无心展効臣问往在海西见百姓人人
投募争欲征行乃有不用官物请自办衣粮投名义征
何因今日募兵如此儜弱皆报臣云今日官府与往日
不同人心又别贞观永徽年中东西征役身死王事者
并蒙勑使吊祭追赠官职亦有廻亡者官爵与其子弟
从显庆五年以后征役身死更不䘏问往前渡辽海者
即得一转勲官从显庆五年以后频经渡海不被记录
州县发遣兵募人身少壮家有钱财叅逐官府者东西
藏避并即得脱无钱叅逐者虽是老弱推背即来显庆
五年破百济勲及向平壤苦战勲当时军将号令并言
与髙官重赏百方购募无种不道洎到西岸唯闻枷鎻
推禁夺赐破勲州县追呼求住不得公私困弊不可言
尽发海西之日已有自害逃走非独海外始逃又为征
役蒙授勲级将为荣宠频年征役唯取勲官牵挽辛苦
与白丁无别百姓不愿征行特由于此陛下再兴兵马
平定百济留兵镇守经略髙丽百姓有如此议论若为
成就功业臣闻琴瑟不调改而更张布政施化随时取
适自非重赏明罚何以成功臣又问见在兵募旧留镇
五年尚得支济尔等始经一年何因如此单露并报臣
道发家来日唯遣作一年装束自从离家已经二年在
朝阳瓮津又遣来去运粮渉海遭风多有漂失臣勘责
见在兵募衣裳单露不堪度冬者给大军还日所留衣
裳且得一冬充事来年秋后更无凖拟陛下若欲殄灭
髙丽不可弃百济土地余丰在北余勇在南百济髙丽
旧相党援倭人虽逺亦相影响若无兵马还成一国既
须镇压又置屯田事藉兵士同心同徳兵士既有此议
不可胶柱因循须还其渡海官勲及平百济向平壌功
効除此之外更相褒赏明勑慰劳以起兵募之心若依
今日以前布置臣恐师老且疲无所成就臣又见晋代
平呉史籍具载内有武帝张华外有羊祜杜预筹谋策
画经纬咨询王濬之徒折冲万里楼船战舰已到石头
贾充王浑之軰犹欲斩张华以谢天下武帝报云平呉
之计出自朕意张华同朕见耳非其本心是非不同乖
乱如此平呉之后犹欲苦绳王濬頼武帝拥护始得保
全不逢武帝圣明王濬不存首领臣每读其书未尝不
抚心长叹伏惟陛下既得百济欲取髙丽须外内同心
上下齐奋举无遗策始可成功百姓既有此议更宜改
调臣恐是逆耳之事无人为陛下尽言自顾老病日侵
残生讵㡬奄忽长逝衔恨九泉所以披露肝胆昧死闻
奏上深纳其言叉遣刘仁愿率兵渡海与旧镇兵交代
仍授扶余隆熊津都督遣以招辑其余众扶余勇者扶
余隆之弟也是时走在倭国以为扶余丰之应故仁轨
表言之于是仁轨浮海西还初仁轨将发带方州谓人
曰天将富贵此翁耳于州司请歴日一卷并七庙讳人
怪其故荅曰拟削平辽海颁示国家正朔使夷俗遵奉
焉至是皆如其言麟徳二年封泰山仁轨领新罗及百
济耽罗倭四国酋长赴㑹髙宗甚悦擢拜大司宪干封
元年迁右相兼检校太子左中护累前后战功封乐城
县男三年为熊津道安抚大使兼𬇙江道总管副司空
李𪟝讨平髙丽总章二年军回以疾辞职加金紫光禄
大夫聼致仕咸亨元年复授陇州刺史三年征拜太子
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五年为鸡林道大
总管东伐新罗仁轨率兵径度瓠卢河破其北方大镇
七重城以功进爵为公并子姪三人并授上柱国州党
荣之号其所居为乐城乡三柱里上元二年拜尚书左
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賔客依旧监修国史仪
凤二年以吐蕃入寇命仁轨为洮河道行军镇守大使
仁轨每有奏请多被中书令李敬玄抑之由是与敬玄
不恊仁轨知敬玄素非边将才冀欲中伤之上言西蕃
镇守事非敬玄莫可髙宗遽命敬玄代之敬玄至洮河
军寻为吐蕃所败永隆二年兼太子太傅未㡬以老乞
骸骨聼解尚书左仆射以太子太傅依旧知政事永淳
元年髙宗幸东都皇太子京师监国遣仁轨与侍中裴
炎中书令薛元超留辅太子二年太子赴东都又令太
孙重照京师留守仍令仁轨为副则天临朝加授特进
复拜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专知留守事仁轨
复上疏辞以衰老请罢居守之任因陈吕后祸败之事
以申规谏则天使武承嗣赍玺书往京慰喻之曰今日
以皇帝谅暗不言眇身且代亲政逺劳劝诫复表辞衰
疾怪望既多徊徨失据又云吕后见嗤于后代禄产贻
祸于汉朝引喻良深愧慰交集公忠贞之操终始不渝
劲直之风古今罕比初闻此语能不罔然静而思之是
为龟镜且端揆之任仪刑百辟况公先朝旧徳遐迩具
瞻愿以匡救为怀无以暮年致请寻进封郡公垂拱元
年从新令改为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寻薨年八
十四则天废朝三日令在京百官以次赴吊册赠开府
仪同三司并州大都督陪葬乾陵赐其家实封三百戸
仁轨虽位居端揆不自矜倨每见贫贱时故人不改布
衣之旧初为陈仓尉相工袁天纲谓曰君终当位邻台
辅年将九十后果如其言仁轨身经隋末之乱辑其见
闻着行年记行于代子濬官至太子中舎人垂拱二年
为酷吏所陷被杀妻子籍没中宗即位以仁轨春宫旧
寮追赠太尉濬子冕开元中为秘书省少监表请为仁
轨立碑谥曰文献史臣韦述曰世称刘乐城与戴至徳
同为端揆刘则甘言接人以收物誉戴则正色拒下推
美于君故乐城之善于今未弭而戴氏之𪟝无所闻焉
呜呼髙名美称或因邀饰而致逺深仁至行或以韬晦
而莫传岂唯刘戴而然盖自古有之矣故孔子曰众好
之必察焉众恶之必察焉非夫圣智鲜不惑也且刘公
逞其私忿䧟人之所不能覆徒贻国之耻忠恕之道岂
其然乎
郝处俊安州安陆人也父相贵隋末与妻父许绍据硖
州归国以功授滁州刺史封甑山县公处俊年十岁余
其父卒于滁州父之故吏赙送甚厚仅满千余匹悉辞
不受及长好读汉书略能暗诵贞观中本州进士举吏
部尚书髙士亷甚奇之解褐授著作佐郎袭爵甑山县
公兄弟䔍睦事诸舅甚谨再转滕王友耻为王官遂弃
官归耕久之召拜太子司议郎五迁吏部侍郎干封二
年改为司列少常伯属髙丽反叛诏司空李𪟝为𬇙江
道大总管以处俊为副尝次贼城未遑置阵贼徒奄至
军中大骇处俊独据胡床方餐干糒乃潜简精锐撃败
之将士多服其胆略总章二年拜东台侍郎寻同东西
台三品咸亨初髙宗幸东都皇太子于京师监国尽留
侍臣戴至徳张文瓘等以辅太子独以处俊从时东州
道总管髙侃破髙丽余众于安市城奏称有髙丽僧言
中国灾异请诛之上谓处俊曰朕闻为君上者以天下
之目而视以天下之耳而聼盖欲广闻见也且天降灾
异所以警悟人君其变茍实言之者何罪其事必虚闻
之者足以自戒舜立谤木良有以也欲箝天下之口其
可得乎此不足以加罪特令赦之因谓处俊曰王者无
外何藉于守御虽然重门撃柝盖备不虞方知禁卫在
于谨肃朕尝以秦法犹为太寛荆轲匹夫耳而匙首窃
发始皇骇惧莫有拒者岂不由积习寛慢使其然乎处
俊对曰此由法急所致非寛慢也上曰何以知之对曰
秦法辄升殿者夷三族人皆惧族安有敢拒者逮乎魏
武法尚峻臣见魏令云京城有变九卿各居其府其后
严才作乱与其徒属数十人攻左掖门魏武登铜雀台
逺望无敢救者时王修为奉常闻变召车马未至便将
官属歩至宫门魏武望见之曰彼来者必王修乎此由
王修察变知机违法赴难向各守法遂成其祸故王者
设法敷化不可以太急夫政寛则人慢政急则人无所
措手足圣王之道寛猛相济诗曰不懈于位民之攸塈
谓仁政也又曰式遏寇虐无俾作慝谓威刑也洪范曰
髙明柔克沉潜刚克谓中道也上曰善又有胡僧卢伽
阿逸多受诏合长年药髙宗将饵之处俊谏曰修短有
命未闻万乘之主轻服蕃夷之药昔贞观末年先帝令
婆罗门僧那罗迩娑寐依其本国旧方合长生药胡人
有异术征求灵草秘石歴年而成先帝服之竟无异効
大渐之际名医莫知所为时议者归罪于胡人将申显
戮又恐取笑夷狄法遂不行龟镜若是惟陛下深察髙
宗纳之但加卢伽为懐化大将军不服其药寻而官名
复旧处俊授黄门侍郎三年加银青光禄大夫转中书
侍郎四年监修国史上元元年髙宗御含元殿东翔鸾
阁观大酺时京城四县及太常音乐分为东西两朋帝
令雍王贤为东朋周王讳为西朋务以角胜为乐处俊
谏曰臣闻礼所以示童子无诳者恐其欺诈之心生也
伏以二王春秋尚少意趣未定当须推多譲美相敬如
一今忽分为二朋递相夸竞且俳优小人言辞无度酣
乐之后难为禁止恐其交争胜负讥诮失礼非所以导
仁义示和睦也髙宗矍然曰卿之远识非众人所及也
遽令止之寻代阎立本为中书令岁余兼太子賔客检
校兵部尚书三年髙宗以风疹欲逊位令天后摄知国
事与宰相议之处俊对曰尝闻礼经云天子理阳道后
理隂徳则帝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阳之与隂各有所主
守也陛下今欲违反此道臣恐上则谪见于天下则取
怪于人昔魏文帝着令身崩后尚不许皇后临朝今陛
下奈何遂欲躬自传位于天后况天下者髙祖太宗二
圣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陛下正合谨守宗庙传之
子孙诚不可持国与人有私于后族伏乞特垂详纳中
书侍郎李义琰进曰处俊所引经㫖足可依凭惟圣虑
无疑则苍生幸甚帝曰是遂止仪鳯二年加金紫光禄
大夫行太子左庶子并依旧知政事监修国史四年代
张文瓘为侍中处俊性俭素土木形骸自叅综朝政每
与上言议必引经籍以应对多有匡益甚得大臣之体
侍中平恩公许圉师即处俊之舅早同州里俱宦达于
时又其乡人田氏彭氏以殖货见称有彭志筠显庆中
上表请以家绢布二万叚助军诏受其绢万疋特授奉
义郎仍布告天下故江淮间语曰贵如许郝富若田彭
处俊迁太子少保开曜元年薨年七十五赠开府仪同
三司荆州大都督髙宗甚伤悼之顾谓侍臣曰处俊志
存忠正兼有学识至于雕饰服玩虽极知无益然常人
不能抑情弃舍皆好尚奢侈处俊尝保其质素终始不
渝虽非元勲佐命固亦多时驱使又见遗表忧国忘家
今既云亡深可伤惜即于光顺门举哀一日不视事终
祭以少牢赠绢布八百叚米粟八百硕令百官赴哭给
灵轝并家口递还乡官供葬事其子秘书郎北叟上表
辞所赠赐及葬递之事髙宗不许侍中裴炎曰处俊临
亡臣往见之属臣曰生既无益明时死后何宜烦费暝
目之后傥有恩赐赠物及归乡递送葬日营造不欲劳
官司供给髙宗深嘉叹之从其遗意唯加赠物而已处
俊孙象贤垂拱中为太子通事舍人坐事伏诛临刑言
多不顺则天大怒令斩讫仍支解其体发其父母坟墓
焚爇尸体处俊亦坐斵棺毁柩自此法司每将杀人必
先以木丸塞其口然后加刑讫於则天之代
裴行俭绛州闻喜人曾祖伯凤周骠骑大将军汾州刺
史琅邪郡公祖定髙冯翊郡守袭封琅邪公父仁基隋
左光禄大夫䧟于王世充后谋归国事泄遇害武徳中
赠原州都督谥曰忠行俭幼以门荫补弘文生贞观中
举明经拜左屯卫仓曹叅军时苏定方为大将军甚竒
之尽以用兵竒术授行俭显庆二年六迁长安令时髙
宗将废皇后王氏而立武昭仪行俭以为国家忧患必
从此始与太尉长孙无忌尚书左仆射禇遂良私议其
事大理袁公瑜于昭仪母荣国夫人谮之由是左授西
州都督府长史麟徳二年累拜安西大都护西域诸国
多慕义归降征拜司文少卿总章中迁司列少常伯咸
亨初官名复旧改为吏部侍郎与李敬玄为贰同时典
选十余年甚有能名时人称为裴李行俭始设长名姓
歴牓引铨注等法又定州县升降官资髙下以为故事
上元二年加银青光禄大夫髙宗以行俭工于草书尝
以绢素百卷令行俭草书文选一部帝览之称善赐帛
五百叚行俭尝谓人曰褚遂良非精笔佳墨未尝辄书
不择笔墨而妍㨗者唯余及虞世南耳三年吐蕃背叛
诏行俭为洮州道左二军总管寻又为泰州镇抚右军
总管并受元帅周王节度仪凤二年十姓可汗阿史那
匐延都支及李遮匐扇动蕃落侵逼安西连和吐蕃议
者欲发兵讨之行俭建议曰吐蕃叛涣干戈未息敬玄
审礼失律丧元安可更为西方生事今波斯王身没其
子泥湼师师充质在京望差使往波斯册立即路由二
蕃部落便宜从事必可有功髙宗从之因命行俭册送
波斯王仍为安抚大食使途经莫贺延碛属风沙晦暝
导者益迷行俭命下营虔诚致祭令告将吏泉井非遥
俄而云收风静行数百歩水草甚丰后来之人莫知其
处众皆悦服比之贰师将军至西州人吏郊迎行俭召
其豪杰子弟千余人随已而西乃扬言绐其下曰今正
炎蒸热坂难冒凉秋之后方可渐行都支觇知之遂不
设备行俭仍召四镇诸蕃酋长豪杰谓曰忆昔此游未
尝厌倦虽还京辇无时蹔忘今因是行欲寻旧赏谁能
从吾猎也是时蕃酋子弟投募者仅万人行俭假为畋
游教试部伍数日遂倍道而进去都支部落十余里先
遣都支所亲问其安否外示闲暇似非讨袭续又使人
趣召相见都支先与遮匐通谋秋中拟拒汉使卒闻军
到计无所出自率儿姪首领等五百余骑就营来谒遂
擒之是日传其契箭诸部酋长悉来请命并执送碎叶
城简其精骑轻赍晓夜前进将虏遮匐途中果获都支
还使与遮匐使同来行俭释遮匐行人令先往晓喻其
主兼述都支已擒遮匐寻复来降于是将吏已下立碑
于碎叶城以纪其功擒都支遮匐而还髙宗廷劳之曰
比以西服未寜遣卿总兵讨逐孤军深入经途万里卿
权略有闻诚节夙着兵不血刃而凶党殄灭伐叛柔服
深副朕委寻又赐宴谓行俭曰卿文武兼资今故授卿
二职即日拜礼部尚书兼检校右卫大将军调露二年
突厥阿史徳温傅反单于管内二十四州并叛应之众
数十万单于都护萧嗣业率兵讨之返为所败于是以
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率太仆少卿李思文营州
都督周道务等部兵十八万并西军程务挺东军李文
暕等总三十余万连亘数千里并受行俭节度唐世出
师之盛未之有也行俭行至朔州知萧嗣业以运粮被
掠兵多馁死遂诈为粮车三百乘每车伏壮士五人各
赍陌刀劲弩以羸兵数百人援车兼伏精兵令居险以
待之贼果大下羸兵弃车散走贼驱车就泉水解鞍收
马方拟取粮车中壮士齐发伏兵亦至杀获殆尽余众
奔溃自是续遣粮车无敢近之者及军至单于之北际
晚下营壕堑方周遽令移就崇冈将士皆以士众方就
安堵不可劳扰行俭不从更令促之比夜风雨暴至前
设营所水深丈余将士莫不叹伏贼众于黒山拒战行
俭频战皆㨗前后杀虏不可胜数伪可汗泥熟匐为其
下所杀以其首来降又擒其大首领奉职而还余党走
依狼山行俭既回阿史那伏念又伪称可汗与温傅合
势鸠集余众明年行俭复总诸军讨之顿军于代州之
陉口纵反间说伏念与温傅令相猜贰伏念恐惧密送
降款仍请自効行俭不泄其事而密表以闻数日有烟
尘涨天而至斥候惶惑来白行俭召三军谓曰此是伏
念执温傅来降非他然受降如受敌但须严备更遣单
使迎前劳之少间伏念果率其属䌸温傅诣军门请罪
尽平突厥余党髙宗大悦遣戸部尚书崔知悌赴军劳
之侍中裴炎害行俭之功总管程务挺张虔朂上言伏
念为子营逼逐又碛北回纥等同向南逼之窘急而降
由是行俭之功不录斩伏念及温傅于都市行俭叹曰
浑濬前事古今耻之但恐杀降之后无复来者因称疾
不出以勲封闻喜县公永淳元年十姓伪可汗车薄反
叛诏复以行俭为金牙道大总管率十将军以讨之师
未行其年四月行俭病卒年六十四赠幽州都督谥曰
献特诏令皇太子差六品京官一人检校家事五六年
间待儿孙稍成长日停中宗即位追赠扬州大都督有
集二十卷撰草字杂体数万言并传于代又撰选谱十
卷安置军营行阵部统克料胜负甄别器能等四十六
诀则天令秘书监武承嗣诣宅并密收入内行俭尤晓
隂阳算术兼有人伦之鉴自掌选及为大总管凡遇贤
俊无不甄采每制敌摧凶必先期㨗日时有后进杨烱
王勃卢照邻骆賔王并以文章见称吏部侍郎李敬玄
盛为延誉引以示行俭行俭曰才名有之爵禄盖寡杨
应至令长余并鲜能令终是时苏味道王勮未知名因
调选行俭一见深礼异之仍谓曰有晚年子息恨不见
其成长二公十数年当居衡石愿记识此軰其后相继
为吏部皆如其言行俭尝所引偏禆有程务挺张虔朂
崔智䛒王方翼党金毗刘敬同郭待封李多祚黒齿常
之尽为名将至刺史将军者数十人其所知赏多此类
也行俭尝令毉人合药请犀角麝香送者误遗失已而
惶惧潜窜又有勑赐马及新鞍令史辄驰骤马倒鞍破
令史亦逃行俭并委所亲招到谓曰尔曹岂相轻耶皆
错误耳待之如故初平都支遮匐大获瓌寳蕃酋将士
愿观之行俭因宴设遍出歴示有马脑盘广二尺余文
彩殊绝军吏王休烈捧盘歴阶趋进误蹑衣足跌便倒
盘亦随碎休烈惊惶叩头流血行俭笑而谓曰尔非故
也何至于是更不形颜色诏赐都支等资产金器皿三
千余事駞马称是并分给亲故并副使已下数日便尽
少子光庭开元中为侍中以恩例赠行俭为太尉光庭
早孤母库狄氏则天时召入宫甚见亲待光庭由是累
迁太常丞后以武三思之壻缘坐左迁郢州司马开元
初六迁右率府中郎将擢授司门郎中岁余转兵部郎
中光庭沉静少言寡于交游既歴清要时人初未许之
及在职公务修整众方叹伏焉十三年将有事于岱岳
中书令张说以大驾东巡京师空虚恐夷狄乘间窃发
议欲加兵守边以备不虞召光庭谋兵事光庭曰封禅
者所以告成功也夫成功者恩徳无不及百姓无不安
万国无不怀今将告成而惧夷狄何以昭徳也大兴力
役用备不虞且非安人也方谋会同而阻戎心又非怀
远也有此三者则名实乖矣且诸蕃之国突厥为大贽
币往来愿修恩好有年矣今兹遣一使征其大臣赴会
必欣然应命突厥受诏则诸蕃君长必相率而来虽偃
旗息鼓髙枕有余矣说曰善吾所不及矣因奏而行之
寻转鸿胪少卿东封还迁兵部侍郎十七年拜中书侍
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寻兼御史大夫无㡬迁黄门侍
郎依旧知政事从巡五陵回拜侍中兼吏部尚书又加
弘文馆学士光庭乃撰瑶山往则及维城前轨各壹卷
上表献之手制襃美赐绢五百疋上令皇太子已下于
光顺门与光庭相见以重其讽诫之意光庭又引寿安
丞李融拾遗张琪著作左郎司马利賔等令直弘文馆
撰续春秋传上表请以经为御撰而光庭等依左氏之
体为之作传上又手制襃赏之光庭委笔削于李融书
竟不就时有上书请以皇室为金徳者中书令萧嵩奏
请集百寮详议光庭以国家符命久着史策若有改易
恐贻后学之诮密奏请依旧为定乃下诏停百寮集议
之事二十年扈从祠后土加光禄大夫封正平男寻卒
年五十八优制赠太师辍朝三日初光庭与萧嵩争权
不恊及为吏部奏用循资格并促选限至正月三十日
令毕其流外行署亦令门下省之光庭卒后嵩又奏请
一切罢之光庭所引进者尽出为外职时有门下主事
阎麟之为光庭腹心专知吏部选官每麟之裁定光庭
随而下笔时人语曰麟之口光庭手太常博士孙琬将
议光庭谥以其用循资格非奖劝之道建议谥为克时
人以为希嵩意㫖上闻而特下诏赐谥曰忠献仍令中
书令张九龄为其碑文史官韦述以改谥为非论之曰
春秋之义诸侯死王事者葬之加一等嘉其有功而不
及其赏也爰至汉魏则禭之印绶宠被窀穸唯徳是襃
岂虚授也近代已来宠赠无纪或以职位崇显一切优
锡或以子孙荣贵恩例所加贤愚虚实为一贯矣裴光
庭以守法之吏骤登相位践歴机衡岂不多愧赠以师
范何其滥欤张燕公有扶翊之勲居讲讽之旧秩跻九
命官歴二端议者犹谓赠之过当况光庭去斯犹远何
妄窃之甚哉盖名器假人昔贤之所惋也
史臣曰昔晋侯选任将帅取其说礼乐而敦诗书良有
以也夫权谋方略兵家之大经邦国撃之以存亡政令
因之而强弱则冯众怙力豨勇虎暴者安可轻言推毂
授任哉故王猛诸葛亮振起穷巷驱驾豪杰左指右顾
廓定霸图非他道也盖智力权变适当其用耳刘乐城
裴闻喜文雅方略无谢昔贤治戎安边绰有心术儒将
之雄者也天后预政之时刑峻如壑多以谀佞希恩而
乐城甑山昌言规正若时无君子安及此言正平铨藻
吏能文学政事颇有深识而前史讥其谬谥有渉陈寿
短武侯应变之论乎非通论也
赞曰殷礼阿衡周师吕尚王者之兵儒者之将乐城闻
喜当仁不譲管葛之谭是吾心匠
旧唐书卷八十四
旧唐书卷八十四考证
刘仁轨传仁轨率兵径度瓠卢河○(臣宗万)按胡三省
曰此瓠卢河当在髙丽南界新罗七重城之北又胡
峤曰黑车子之北有牛蹄突厥人身牛足其地有寒
水曰瓠&KR1383;河者非也卢通鉴作芦
裴行俭传祖定髙○沈炳震曰按隋书裴仁基传父名
定无髙字
时人称为裴李○沈炳震曰按与李敬玄同典选也新
书与马载同典选有能名人称裴马
行俭行至朔州○(臣宗万)按通鉴作朔川胡三省曰唐
朔州治善阳县汉定襄县地单于府治金河县汉云
中郡城也自朔州至单于府三百五十七里以行俭
军行次舍考之当先至朔州而后至单于府北据此
则朔州为是通鉴盖本实录及统纪州川易譌传冩
之失也
贼众于黑山拒战行俭频战皆㨗○(臣宗万)按通鉴注
黑山一名杀胡山在丰州中受降城正北如东八十
里亦谓之呼延谷
旧唐书卷八十四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