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82
钦定四库全书
旧唐书卷八十二
后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 昫撰
列传第三十二
许敬宗 李义府（少子湛）
许敬宗杭州新城人隋礼部侍郎善心子也其先自髙
阳南渡世仕江左敬宗幼善属文举秀才授淮阳郡司
法书佐俄直谒者台奏通事舍人事江都之难善心为
宇文化及所害敬宗流转投于李密密以为元帅府记
室与魏徵同为管记武徳初赤牒拟涟州别驾太宗闻
其名召补秦府学士贞观八年累除著作郎兼修国史
迁中书舍人十年文徳皇后崩百官缞绖率更令欧阳
询状貌丑异众或指之敬宗见而大笑为御史所劾左
授洪州都督府司马累迁给事中兼修国史十七年以
修武徳贞观实录成封髙阳县男赐物八百叚权检校
黄门侍郎髙宗在春宫迁太子右庶子十九年太宗亲
伐髙丽皇太子定州监国敬宗与髙士亷等共知机要
中书令岑文本卒于行所召敬宗以本官检校中书侍
郎太宗大破辽贼于驻跸山敬宗立于马前受㫖草诏
书词彩甚丽深见嗟赏先是庶人承干废黜宫&KR1212;多被
除削久未收叙敬宗上表曰臣闻先王慎罚务在于恤
刑往哲寛仁义在于宥过圣人之道莫尚于兹窃见废
官五品以上除名弃斥颇厯岁时但庶人畴昔之年身
处不疑之地苞蔵悖逆阳结宰臣所预奸谋多连宗戚
祸生肤表非可防萌宫内官寮逈无闗预今乃投鼠及
器孰谓无寃焚山毁玉稍同迁怒伏寻先典例有可原
昔吴国陪臣则袁丝不坐于刘濞昌邑中尉则王吉免
縁于海昬譬诸栾布乃策名于彭越比乎田叔亦委质
于张敖主以凶逆䧟其诛夷臣以贤良荷彼收擢歴观
往代此类尤多近者有隋又遵斯义杨勇之废罪止加
于侫人李网之徒皆不预于刑网古今裁其折衷史籍
称为美谈而今张玄素令狐徳棻赵弘智裴宣机萧钧
等并砥节励操有雅望于当朝经眀行修播令名于天
下或以直言而遭箠朴或以忤意而见猜嫌一槩雷同
并罹天宪恐于王道伤在未弘由是玄素等稍得叙用
二十一年加银青光禄大夫髙宗嗣位代于志宁为礼
部尚书敬宗嫁女与蛮酋冯盎之子多纳金寳为有司
所劾左授郑州刺史永徽三年入为衞尉卿加弘文馆
学士兼修国史六年复拜礼部尚书髙宗将废皇后王
氏而立武昭仪敬宗特赞成其计长孙无忌褚遂良韩
瑗等并直言忤㫖敬宗与李义府潜加诬构并流死于
岭外显庆元年加太子賔客寻册拜侍中监修国史三
年进封郡公寻赠其父善心为冀州刺史髙宗因于古
长安城逰览问侍臣曰朕观故城旧基宫室似与百姓
杂居自秦汉已来几代都此敬宗对曰秦都咸阳郭邑
连跨渭水故云渭水贯都以象天河至汉恵帝始筑此
城其后苻坚姚苌后周并都之帝又问昆眀池是汉武
帝何年中开凿敬宗对曰武帝遣使通西南夷而为昆
眀滇池所开欲伐昆眀国故因镐之旧泽以穿此池用
习水战元狩三年事也帝因令敬宗与弘文馆学士具
检秦汉已来歴代宫室处所以奏其年代李义府为中
书令任遇之重当朝莫比龙朔二年从新令改为右相
加光禄大夫三年册拜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并依
旧监修国史干封初以敬宗年老不能行步特令与司
空李𪟝每朝日各乘小马入禁门至内省敬宗自掌知
国史记事阿曲初虞世基与敬宗父善心同为宇文化
及所害封徳彞时为内史舍人备见其事因谓人曰世
基被诛世南匍匐而请代善心之死敬宗舞蹈以求生
人以为口实敬宗深衔之及为徳彝立传盛加其罪恶
敬宗嫁女与左监门大将军钱九陇本皇家隷人敬宗
贪财与㛰乃为九陇曲叙门阀妄加功绩并升与刘文
静长孙顺徳同传敬宗为子娶尉迟寳琳孙女为妻多
得赂遗及作寳琳父敬徳传悉为隐诸过咎太宗作威
凤赋以赐长孙无忌敬宗改云赐敬徳白州人厐孝泰
蛮酋凡品率兵从征髙丽贼知其懦袭破之敬宗又纳
其寳货称孝泰频破贼徒斩获数万汉将骁健者唯苏
定方与厐孝泰耳曺继叔刘伯英皆出其下虚羙隠恶
如此初髙祖太宗两朝实录其敬播所修者颇多详直
敬宗又輙以已爱憎曲事删改论者尤之然自贞观已
来朝廷所修五代史及晋书东殿新书西域图志文思
博要文馆词林累璧瑶山玉彩姓氏录新礼皆总知其
事前后赏赉不可胜纪敬宗好色无度其长子昻颇有
才藻厯位太子舍人母裴氏早卒裴侍婢有姿色敬宗
嬖之以为继室假姓虞氏昻素与通烝之不绝敬宗怒
黜虞氏加昻以不孝奏请流于岭外显庆中表乞昻还
除虔化令寻卒咸亨元年抗表乞骸骨诏听致仕仍加
特进俸禄如旧三年薨年八十一髙宗为之举哀废朝
三日诏文武百官就第赴哭册赠开府仪同三司扬州
大都督陪葬昭陵文集八十卷太常将定谥博士袁思
古议曰敬宗位以才升歴居清级然弃长子于荒徼嫁
少女于夷落闻诗学礼事绝于趋庭纳采问名唯闻于
黩货白圭斯玷有累清尘易名之典湏凭实行按谥法
名与实爽曰缪请谥为缪敬宗孙太子舍人彦伯不胜
其耻与思古大相忿竞又称思古与许氏先有嫌隟请
改谥官太常博士王福畤议曰谥者餙终之称也得失
一朝荣辱千载若使嫌隟是实即合据法推绳如其不
亏直道义不可夺官不可侵二三其徳何以言礼福畤
忝当官守匪躬之故若顺风阿意背直从曲更是甲令
虚设将谓礼院无人何以激扬雅道顾视同列请依思
古谥议为定户部尚书戴至徳谓福畤曰髙阳公任遇
如此何以定谥为缪荅曰昔晋司空何曽薨太常博士
秦秀谥为缪丑公何曾既忠且孝徒以日食万钱所以
贬为缪丑况敬宗忠孝不逮于曽饮食男女之累有逾
于何氏而谥之为缪无负于许氏矣时有诏令尚书省
五品已下重议礼部尚书袁思敬议称按谥法既过能
改曰恭请谥曰恭诏从其议彦伯昻之子起家著作郎
敬宗末年文笔多令彦伯代作又纳婢妾谗言奏流于
岭表后遇赦得还除太子舍人早卒有集十卷
李义府瀛州饶阳人也其祖为梓州射洪县丞因家于
永泰贞观八年劒南道巡察大使李大亮以义府善属
文表荐之对策擢第补门下省典仪黄门侍郎刘洎治
书御史马周皆称荐之寻除监察御史又敕义府以本
官兼侍晋王及升春宫除太子舍人加崇贤馆直学士
与太子司议郎来济俱以文翰见知时称来李义府甞
献承华箴其辞曰邃初冥昧元气氤氲二仪始阐三才
既分司干立宰出震为君化昭淳朴道映典坟功成揖
譲事极华勋肇兴夏启降及姬文咸资继徳永树髙芬
百代㳂袭千龄奉圣粤若我后丕承寳命允穆三阶爰
齐七政时雍化洽风移俗盛载崇国本式延家庆震维
标徳离警体正寄切宗祧事隆监抚思皇茂则敬询端
辅业光启诵艺优干羽九载崇儒三朝问竖厯选储仪
遗文在斯望试登爼髙谕乔枝俯容思顺非礼无施前
修盛业来哲通规饬躬是蹈则叡问风驰立志或爽则
玄猷日亏无恃尊极修途难测无恃亲贤失徳靡全勿
轻小善积小而名自闻勿轻微行累微而身自正佞谀
有类邪巧多方其萌不绝其害必彰监言斯屏储业攸
昌窃惟令嗣有殊前事虽以贵以贤而非长非次皇明
睠徳超伦作贰匪懋声华莫酬恩异匪崇徽烈莫符天
志勉之又勉光兹守器下臣司箴敢告近侍太子表上
其文优诏赐帛四十疋又令预撰晋书髙宗嗣位迁中
书舎人永徽二年兼修国史加弘文馆学士髙宗将立
武昭仪为皇后义府尝密申恊赞寻擢拜中书侍郎同
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赐爵广平县男义府貎状温
恭与人语必嬉怡微笑而褊忌隂贼既处权要欲人附
已微忤意者辄加倾䧟故时人言义府笑中有刀又以
其柔而害物亦谓之李猫显庆元年以本官兼太子右
庶子进爵为侯有洛州妇人淳于氏坐奸系于大理义
府闻其姿色嘱大理丞毕正义求为别宅妇特为雪其
罪卿叚寳玄疑其故遽以状闻诏令按其事正义惶惧
自缢而死侍御史王义方廷奏义府犯状因言其初容
貌为刘洎马周所幸由此得进言词猥亵帝怒出义方
为莱州司戸而不问义府奸滥之罪义府云王御史妄
相弹奏得无愧乎义方对云仲尼为鲁司宼七日诛少
正邜于两观之下义方任御史旬有六日不能去奸邪
于双阙之前实以为愧寻兼太子左庶子二年代崔敦
礼为中书令兼检校御史大夫监修国史学士并如故
寻加太子賔客进封河间郡公三年又追赠其父徳晟
为魏州刺史诸子孩抱者并列清官诏为造甲第荣宠
莫之能比而义府贪冐无厌与母妻及诸子女壻卖官
鬻狱其门如市多引腹心广树朋党倾动朝野初杜正
伦为中书侍郎义府时任典仪至是乃与正伦同为中
书令正伦每以先进自处不下义府而中书侍郎李友
益密与正伦共图议义府更相伺察义府知而密令人
封奏其事正伦与义府讼于上前各有曲直上以大臣
不和两责之左贬义府为普州刺史正伦为横州刺史
友益配流峰州四年复召义府兼吏部尚书同中书门
下三品自余官封如故龙朔元年丁母忧去职二年起
复为司列太常伯同东西台三品义府寻请改葬其祖
父营墓于永康陵侧三原令李孝莭私课丁夫车牛为
其载土筑坟昼夜不息于是髙陵栎阳富平云阳华原
同官泾阳等七县以孝莭之故惧不得已悉课丁车赴
役髙陵令张敬业恭勤怯懦不堪其劳死于作所王公
已下争致赠遗其羽仪导从轜𬨎器服并穷极奢侈又
㑹葬车马祖奠供帐自灞桥属于三原七十里间相继
不绝武徳已来王公葬送之盛未始有也义府本无藻
鉴才怙武后之势专以卖官为事铨序失次人多怨讟
时殷王初出合又以义府兼王府长史三年迁右相殷
王府长史仍知选事并如故义府入则謟言自媚出则
肆其奸宄百寮畏之无敢言其过者帝颇知其罪失从
容诫义府云闻卿儿子女婿皆不谨慎多作罪过我亦
为卿掩覆未即公言卿可诫朂勿令如此义府勃然变
色腮颈俱起徐曰谁向陛下道此上曰但我言如是何
湏问我所从得耶义府睆然殊不引咎缓歩而去上亦
优容之初五礼仪注自前代相㳂吉凶毕举太常博士
萧楚材孔志约以皇室凶礼为预偹凶事非臣子所宜
言之义府深然之于是悉删而焚焉义府既贵之后又
自言本出赵郡始与诸李叙昭穆而无頼之徒茍合藉
其权势拜伏为兄叔者甚众给事中李崇徳初亦与同
谱叙昭穆及义府出为普州刺史遂即除削义府闻而
衔之及重为宰相乃令人诬构其罪竟下狱自杀初贞
观中太宗命吏部尚书髙士亷御史大夫韦挺中书侍
郎岑文本礼部侍郎令狐徳棻等及四方士大夫谙练
门阀者修氏族志勒成百卷升降去取时称允当颁下
诸州藏为永式义府耻其家代无名乃奏改此书专委
礼部郎中孔志约著作郎杨仁卿太子洗马史玄道太
常丞吕才重修志约等遂立格云皇朝得五品官者皆
升士流于是兵卒以军功致五品者尽入书限更名为
姓氏录由是搢绅士大夫多耻被甄叙皆号此书为勲
格义府仍奏收天下氏族志本焚之关东魏齐旧姓虽
皆沦替犹相矜尚自为婚姻义府为子求婚不得乃奏
陇西李等七家不得相与为婚隂阳占候人杜元纪为
义府望气云所居宅有狱气发积钱二千万乃可厌胜
义府信之聚歛更急切义府居母服有制朔望给哭假
义府輙微服与元纪凌晨共出城东登古冢候望哀礼
都废由是人皆言其窥觇灾眚隂懐异图义府又遣其
子右司议郎津召长孙无忌之孙延谓曰相为得一官
数日诏书当出居五日果授延司津监乃取延钱七百
贯于是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颖表言义府罪状制下
司刑太常伯刘祥道与侍御详刑对推其事仍令司空
李𪟝监焉按皆有实乃下制曰右相行殷王府长史河
间郡公李义府泄禁中之语鬻宠授之朝恩交占候之
人轻朔望之哀礼蓄邪黩货实玷衣冠稔恶嫉贤载亏
政道特以任使多年未忍便加重罚宜从遐弃以肃朝
伦可除名长流嶲州其子太子右司议郎津专恃权门
罕怀忌惮奸滛是务贿赂无猒交游非所潜报机密亦
宜明罚屏迹荒裔可除名长流振州义府次子率府长
史洽千牛备身洋子婿少府主簿栁元贞等皆凭恃受
赃并除名长流延州朝野莫不称庆时人为之语曰今
日巨唐年还诛四凶族四凶者谓洽及栁元贞等四人
也或作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
露布牓之通衢义府先多取人奴婢及败一时奔散各
归其家露布称混奴婢而乱放各识家而竞入者谓此
也干封元年大赦长流人不许还义府忧愤发疾卒年
五十余文集三十卷传于代又着宦游记二十卷寻亡
失自义府流放后朝士常忧惧恐其复来及闻其死于
是始安上元元年大赦义府妻子得还洛阳如意元年
则天以义府与许敬宗御史大夫崔义玄中书舎人王
徳俭大理正侯善业大理丞袁公瑜等六人在永徽中
有翊赞之功追赠义府扬州大都督义玄益州大都督
徳俭魏州刺史公瑜江州刺史长安元年又赐义府子
左千牛卫将军湛及敬宗诸子实封各三百户义玄子
司賔卿基徳俭子殿中监璇实封各二百五十戸善业
子太子右庶子知一公瑜子殿中丞忠臣实封各二百
戸睿宗即位景云元年并停义府等六家实封义府少
子湛年六歳时以父贵授周王文学神龙初累迁右散
骑常侍袭封河间郡公时鳯阁侍郎张柬之将诛张易
之兄弟遂引湛为左羽林将军令与敬晖等启请皇太
子备陈将诛易之兄弟意太子许之及兵发湛与右羽
林大将军李多祚等诣东宫迎皇太子拒而不时出湛
进启曰逆竖反道乱常将图不轨宗社危败实在湏臾
湛等诸将与南衙执事克期诛翦伏愿殿下暂至玄武
门以副众望太子曰凶竖悖乱诚合诛夷然圣躬不豫
虑有惊动公等且止以俟后图湛曰诸将弃家族共宰
相同心戮力匡辅社稷殿下奈何不哀其恳诚而欲䧟
之鼎镬湛等微命虽不足惜殿下速出自止遏太子乃
驰马就路湛从至玄武门斩关而入率所部兵直至则
天所寝长生殿环绕侍衞因奏臣等奉令诛逆贼易之
昌宗恐有漏泄遂不获预奏辄陈兵禁掖是臣等死罪
则天谓湛曰卿亦是诛易之军将耶我于汝父子恩不
少何至是也则天移就上阳宫因留湛宿衞中宗即位
拜右羽林大将军进封赵国公加实封通前满五百戸
顷之复授左散骑常侍累转左领军衞大将军开元初
卒崔义玄别有传
史臣曰许髙阳武徳之际已为文皇入馆之賔垂三十
年位不过列曹尹而马周刘洎起覊旅徒歩六七年间
皆登宰执考其行实则髙阳之文学宏奥周洎无以过
之然而太宗任遇相殊者良以髙阳才优而行薄故也
及属嗣君冲暗嬖妾奸邪阿附豺狼窥图权轴人之凶
险一至于斯仲尼所谓虽有周公之才不足观也义府
才思精密所谓猩猩能言鄙哉
赞曰贞观文士髙阳河间图形学馆染翰书山进身以
笔得位由奸为虎傅翼即又胡颜
旧唐书卷八十二
旧唐书卷八十二考证
李义府传寻擢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新书
纪表皆参知政事
义府耻其家代无名乃奏改此书○（臣宗万）按通鉴许
敬宗等以其书不叙武氏本望奏请改之敬宗传不
载其事于此详载之葢义府创其议敬宗赞成之者
借武后以立言无非遂其欲改之心可谓深于自为
者小人之假公济私大率类此
授延司津监乃取延钱七百贯○（臣宗万）按司津监掌
川泽津梁之政令职从六品龙朔元年改置即汉之
都水长后汉之河隄谒者晋之都水台使梁之太舟
卿隋之都水监贞观时都水使是也又通鉴受其钱
七百缗汉书注缗丝也以贯钱也据此贯缗无异义
惟新书作七十万然以数核之当亦是七百贯也
旧唐书卷八十二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