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88
钦定四库全书
旧唐书巻八十八
后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 昫撰
列传第三十八
韦思谦(子承庆嗣立) 陆元方(子象先) 苏瓌(子颋)
韦思谦郑州阳武人也本名仁约字思谦以音类则天
父讳故称字焉其先自京兆南徙家于襄阳举进士累
补应城令岁余调选思谦在官坐公事㣲殿旧制多未
叙进吏部尚书高季辅曰自居选部今始得此一人岂
以小疵而弃大徳擢授监察御史由是知名尝谓人曰
御史出都若不动摇山岳震慴州县诚旷职耳时中书
令褚遂良贱市中书译语人地思谦奏劾其事遂良左
授同州刺史及遂良复用思谦不得进出为清水令谓
人曰吾狂鄙之性假以雄权触机便发固宜为身灾也
大丈夫当正色之地必眀目张胆以报国恩终不能为
碌碌之臣保妻子耳左肃机皇甫公义检校沛王府长
史引思谦为同府仓曹谓思谦曰公岂池中之物屈公
为数旬之客以望此府耳累迁右司郎中永淳初歴尚
书左丞御史大夫时武候将军田仁㑹与侍御史张仁
袆不协而诬奏之高宗临轩问仁祎仁祎惶惧应对失
次思谦歴阶而进曰臣与仁祎连曹颇知事由仁祎懦
而不能自理若仁㑹眩惑圣聪致仁祎非常之罪即臣
亦事君不尽矣请専对其状辞辩纵横音㫖明畅高宗
深纳之思谦在宪司每见王公未尝行拜礼或劝之荅
曰雕鹗鹰鹯岂众禽之偶奈何设拜以狎之且耳目之
官固当独立也初拜左丞奏曰陛下为官择人非其人
则阙今不惜羙锦令臣制之此陛下知臣之深亦㣲臣
尽命之秋振举纲目朝廷肃然则天临朝转宗正卿㑹
官名改易改为司属卿光宅元年分置左右肃政台复
以思谦为右肃政大夫大夫旧与御史抗礼思谦独坐
受其拜或以为辞思谦曰国家班列自有差等奈何以
姑息为事耶垂拱初赐爵博昌县男迁凤阁鸾台三品
二年代苏良嗣为纳言三年上表告老请致仕许之仍
加太中大夫永昌元年九月卒于家赠幽州都督二子
承庆嗣立承庆字延休少恭谨事继母以孝闻弱冠举
进士补雍王府叅军府中文翰皆出于承庆辞藻之羙
擅于一时累迁太子司议郎仪凤四年五月诏皇太子
贤监国时太子颇近声色与戸奴等欵狎承庆上书谏
曰臣闻太子者君之贰国之本也所以承宗庙之重系
亿兆之心万国以贞四海属望殿下以仁孝之徳明叡
之姿岳峙泉淳金贞玉裕天皇升殿下以储副寄殿下
以监抚欲使照无不及恩无不覃百寮仰重曜之晖万
姓闻洊雷之响夫君无民无以保其位人非食无以全
其生故孔子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
足自顷年以来频有水旱菽粟不能丰稔黎庶自致煎
穷今夏亢阳米价腾踊贫窭之室无以自资朝夕遑遑
唯忧馁馑下人之瘼实可哀矜稼穑艰难所宜详悉天
皇所以垂衣北极殿下所以守器东宫为天下之所尊
得天下之所利者岂唯上玄之幽赞亦百姓之力也百
姓危则社稷不得独安百姓乱则帝王不能独理故古
之明君饱而知人饥温而知人寒每以天下为忧不以
四海为乐今闗陇之外凶宼凭凌西土编甿凋䘮将尽
干戈日用烽柝荐兴千里有劳于馈粮三农不遑于稼
穑殿下为臣为子乃国乃家为臣在于竭忠为子期于
尽孝在家不可以自逸在国不可以自康一物有亏圣
上每留神念三邉或梗殿下岂不兢懐况当养徳之秋
非是任情之日伏承北门之内造作不常玩好所营或
有烦费倡优杂伎不息于前鼓吹繁声亟闻于外既喧
聼览且黩宫闱兼之仆隷小人缘此得亲左右亦既奉
承颜色能不恃托恩光作福作威莫不由此不加防慎
必有愆非傥使㣲累徳音于后悔之何及书云不作无
益害有益此皆无益之事固不可耽而悦之臣又闻高
而不危所以长守贵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是知髙危
不可不慎满溢不可不持易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
厉无咎敬慎之谓也在于凡庶能守而行之犹可以高
振声华坐致荣禄况殿下有少阳之位有天挺之姿片
善而天下必闻小能而天下咸服岂可不为尽善尽羙
之道以取可大可久之名㢤伏愿博览经书以广其徳
屏退声色以抑其情静黙无为恬虚寡欲非礼勿动非
法不言居处服玩必循节俭畋猎逰娱不为纵逞正人
端士必引而亲之便僻侧媚必斥而逺之使恵声溢于
逺近仁风翔于内外则可以克享终吉长保利贞为上
嗣之称首奉圣人之鸿业者矣又尝为谕善箴以献太
子太子善之赐物甚厚承庆又以人之用心多扰浊浮
躁罕诣冲和之境乃着灵台赋以广其志辞多不载调
露初东宫废出为乌程令风化大行长夀中累迁凤阁
舍人兼掌天官选事承庆属丈迅捷虽军国大事下笔
辄成未尝起草寻坐忤大臣㫖出为沂州刺史未㡬诏
复旧职依前掌天官选事久之以病免改授太子谕徳
后歴豫虢等州刺史颇着声绩制书襃羙长安初入为
司仆少卿转天官侍郎兼修国史承庆自天授以来三
掌天官选事铨授平允海内称之寻拜凤阁侍郎同凤
阁鸾台平章事仍依旧兼修国史神龙初坐附推张易
之弟昌宗失实配流岭表时易之等既伏诛承庆去巾
觧带而待罪时欲草赦书众议以为无如承庆者乃召
承庆为之承庆神色不挠援笔而成辞甚典羙当时咸
叹服之岁余起授辰州刺史未之任入为秘书员外少
监兼修国史寻以修则天实录之功赐爵扶阳县子赉
物五百叚又制撰则天皇后纪圣文中宗称善特加银
青光禄大夫俄授黄门侍郎仍依旧兼修国史未拜而
卒中宗伤悼久之乃召其弟相州刺史嗣立令赴葬事
仍拜黄门侍郎令继兄位其见用如此赠秘书监谥曰
温子长裕膳部员外郎嗣立承庆异母弟也母王氏遇
承庆甚严每有杖罚嗣立必觧衣请代母不聼輙私自
杖母察知之渐加恩贷议者比晋人王祥王览少举进
士累补双流令政有殊绩为蜀中之最三迁莱芜令㑹
承庆自凤阁舍人以疾去职则天召嗣立谓曰卿父往
日尝谓朕曰臣有两男忠孝堪事陛下自卿兄弟効职
如卿父言今授卿凤阁舍人令卿兄弟自相替代即日
迁凤阁舍人时学校颓废刑法滥酷嗣立上疏谏曰臣
闻古先哲王立学官掌教国子以六徳六行六艺三教
备而人道毕矣礼记曰化民成俗必由学乎学之于人
其用盖博故立太学以教于国设庠序以化於邑王之
诸子卿大夫士之子及国之俊选皆造焉八岁入小学
十五入大学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是以教洽
而化流行成而不悖自天子以至于庶人未有不湏学
而成者也国家自永淳以来二十余载国学废散胄子
衰缺时轻儒学之官莫存章句之选贵门后进竞以侥
幸升班寒族常流复因凌替弛业考试之际秀茂罕登
驱之临人何以从政又垂拱之后文眀在辰盛典鸿休
日书月至因藉际㑹入仕尤多加以谗邪凶党来俊臣
之属妄执威权恣行枉陷正直之伍死亡为忧道路以
目人无固志罕有执不挠之懐殉至公之节偷安茍免
聊以卒岁遂使纲领不振请托公行选举之曹弥长渝
滥随班少经术之士摄职多庸琐之才徒以猛暴相夸
罕能清恵自朂使海内黔首骚然不安州县官寮贪鄙
未息而望事必循理俗致康宁不可得也陛下诚能下
眀制发徳音广开庠序大敦学校三馆生徒即令追集
王公已下子弟不容别求仕进皆入国学服膺训典崇
饰馆庙尊尚儒师盛陈奠菜之仪宏敷讲说之㑹使士
庶观聼有所发扬弘奖道徳于是乎在则四海之内靡
然向风延颈举足咸知所向然后审持衡镜妙择良能
以之临人寄之调俗则官无侵暴之政人有安乐之心
居人则相与乐业百姓则皆恋桑梓岂复忧其逃散而
贫窭㢤今天下戸口亡逃过半租调既减国用不足理
人之急尤切于兹故知务学之源岂唯润身进徳而已
将以诲人利国可不务之㦲臣闻尧舜之日画其衣冠
文景之时㡬致刑措歴兹千载以为羙谈臣伏惟陛下
叡哲钦明穷神知化自轩昊已降莫之与京独有往之
论法或未尽善皆由主司奸凶惑乱视聼寻而陛下圣
察具详之矣然竟未能显其本源明其前事令天下万
姓识陛下本心尚使四海多衔寃之人九泉有抱痛之
鬼臣诚愚暗不识大纲请为陛下始末而言其事扬豫
之后刑狱渐兴用法之伍务于穷竟连坐相牵数年不
绝遂使巨奸大猾伺隙乗间内苞豺狼之心外示鹰鹯
之迹隂图潜结共相影㑹构似是之言成不赦之罪皆
深为巧诋恣行楚毒人不胜痛便乞自诬公卿士庶运
颈受戮道路籍籍虽知非辜而鍜炼已成辩占皆合纵
臯陶为理于公定刑则谓污宫毁柩犹未塞责虽陛下
仁慈哀念恤狱缓死及览辞状便已周密皆谓勘鞫得
情是其实犯虽欲寛舍其如法何于是小乃身诛大则
族灭相缘共坐者不可胜言此岂宿构讐嫌将申报复
皆图茍成功効自求官赏当时称传谓为罗织其中陷
刑得罪者虽有敏识通材被告言者便遭枉抑心徒痛
其寃酷口莫能以自明或受诛夷或遭窜殛并甘心引
分赴之如归故知弄法徒文伤人实甚頼陛下特廻圣
察昭然详究周兴神𪟝之类弘义俊臣之徒皆相次伏
诛事暴遐迩而朝野庆泰若再覩阳和且如仁杰元忠
俱罹枉䧟被勘鞫之际亦皆已自诬向非陛下至明垂
以省察则葅醢之戮已及其身欲望输忠圣代安可复
得陛下擢而升之各为良辅国之栋干称此二人何乃
前非而后是哉诚由枉陷与甄明尔但恐往之得罪者
多并此流则向时之寃者其数甚众昔杀一孝妇尚或
降灾而滥者盖多宁无怨气怨气上逹则水旱所兴欲
望岁登不可得也傥陛下弘天地之大徳施雷雨之深
仁归罪于削刻之徒降恩于枉滥之伍自垂拱已来大
辟罪已下常赦所不原者罪无轻重一皆原洗被以昭
苏伏法之辈追还官爵缘累之徒普沾恩造如此则天
下知此所陷罪元非陛下之意咸是虐吏之辜幽明欢
欣则感通和气和气下降则风雨以时风雨以时则五
榖丰稔岁既稔矣人亦安矣太平之羙亦何逺哉伏愿
陛下深察寻迁秋官侍郎三迁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
平章事长安中则天尝与宰臣议及州县官吏纳言李
峤夏官尚书唐休璟等奏曰臣等谬膺大任不能使兵
革止息仓府殷盈戸口尚有逋逃官人未免贪浊使陛
下临朝轸叹屡以为言夙夜慙惶不知启处伏思当今
要务莫过富国安人富国安人之方在择刺史窃见朝
廷物议莫不重内官轻外职每除授牧伯皆再三披诉
比来所遣外任多是贬累之人风俗不澄实由于此今
望于台阁寺监妙简贤良分典大州共康庶绩臣等请
辍近侍率先具寮务在忧国济人庶当有所补益则天
曰卿等处鸾台凤阁谁为此行嗣立率先对曰臣以庸
愚谬膺奨擢内掌机密非臣所堪承乏外台庶当尽节
傥垂采录臣愿此行于是嗣立带本官检校汴州刺史
无㡬嗣立兄承庆入知政事嗣立转成均祭酒兼检校
魏州刺史又徙洺州刺史寻坐承庆左授饶州长史岁
余征为太仆少卿兼掌吏部选事神龙二年为相州刺
史及承庆卒代为黄门侍郎转太府卿加修文馆学士
景龙三年转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时中宗崇饰
寺观又滥食封邑者众国用虚竭嗣立上疏谏曰臣闻
国无九年之储家无三年之蓄家非其家国非其国故
知立国立家皆资于储蓄矣夫水旱之灾闗之隂阳运
数非人智力所能及也尧遭大水汤遭大旱则知仁圣
之君所不能免当此时不至于困弊者积也今陛下仓
库之内比稍空竭寻常用度不支一年傥有水旱人湏
赈给征发时动兵要资装则将何以备之其缘仓库不
实妨于政化者触类而是臣窃见比者营造寺观其数
极多皆务取宏博竞崇瓌丽大则费耗百十万小则尚
用三五万余略计都用资财动至千万已上转运木石
人牛不停废人功害农务事既非急时多怨咨故书曰
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诚
哉此言非虚谈也且玄㫖秘妙归于空寂茍非修心定
慧诸法皆涉有为至如土木雕刻等功唯是殚竭人力
但学相夸壮丽岂闗降伏身心且凡所兴功皆湏掘凿
蛰虫在土种类实多每日杀伤动盈万计连年如此损
害可知圣人慈悲为心岂有湏行此事不然之理皎在
目前世俗众僧未通其㫖不虑府库空竭不思圣人忧
劳谓广树福田即是増修法教傥水旱为灾人至饥馁
夷狄作梗兵无资粮陛下虽有龙象如云伽蓝槩日岂
能禆万分之一救元元之苦哉于道法既有乖在生人
极为损陛下岂可不深思之臣窃见食封之家其数甚
众昨略问戸部云用六十余万丁一丁两匹即是一百
二十万已上臣顷在太府知每年庸调绢数多不过百
万少则七八十万已来比诸封家所入全少傥有虫霜
旱涝曽不半在国家支供何以取给臣闻自封茅土裂
山河皆湏业着经纶功申草昧然后配宗庙之享承带
砺之恩皇运之初功臣共定天下当时食封才上三二
十家今以寻常特恩遂至百家已上国家租赋大半私
门私门则资用有余国家则支计不足有余则或致奢
侈不足则坐致忧危制国之方岂谓为得封戸之物诸
家自征或是官典或是奴仆多挟势骋威凌突州县凡
是封户不胜侵扰或输物多索裹头或相知要取中物
百姓怨叹逺近共知复有因将货易转更生衅征打纷
纷曽不宁息贫乏百姓何以克堪若必限丁物送太府
封家但于左蔵请受不得輙自徴催则必免侵扰人冀
苏息臣又闻设官分职量事置吏此本于理人而务安
之也故书曰在知人在安民知人则哲安民则恵能哲
而恵何忧乎驩兠何畏乎有苖者也是明官得其人而
天下自理矣古者取人必先采乡曲之誉然后辟于州
郡州郡有声然后辟于五府才着五府然后升之天朝
此则用一人所择者甚悉擢一士所歴者甚深孔子曰
譬有羙锦不可使人学制此明用人不可不审择也用
得其才则理非其才则乱理乱所设焉可不深择之㢤
今之取人有异此道多未甚试効即顿至迁擢夫趋竞
者人之常情侥幸者人之所趣而今务进不避侥幸者
接踵比肩布于文武之列有文者用理内外则有回邪
赃污上下败乱之忧有武者用将军戎则有庸懦怯弱
师旅䘮亡之患补授无限员阙不供遂至员外置官数
倍正阙曹署典吏困于祗承府库仓储竭于资奉国家
大事岂甚于此古者悬爵待士唯有才者得之若任用
无才则有才之路塞贤人君子所以遁迹销声常懐叹
恨者也且贤人君子守于正直之道逺于侥幸之门若
侥幸开则贤者不可复出矣贤者遂退若欲求人安化
洽复不可得也人若不安国将危矣陛下安可不深虑
之又刺史县令理人之首近年已来不存简择京官有
犯及声望下者方遣牧州吏部选人暮年无手笔者方
拟县令此风久扇上下同知将此理人何以率化今岁
非丰稔戸口流亡国用空虚租调减削陛下不以此留
念将何以理国乎臣望下明制具论前事使有司改换
简择天下刺史县令皆取才能有称望者充自今已往
应有迁除诸曹侍郎两省两台及五品以上清望官先
于刺史县令中选用牧宰得人天下大理万姓欣欣然
岂非太平乐事㦲唯陛下详择䟽奏不纳嗣立与韦庻
人宗属疎逺中宗特令编入属籍由是顾赏尤重尝于
骊山构营别业中宗亲往幸焉自制诗序令从官赋诗
赐绢二千匹因封嗣立为逍遥公名其所居为清虚原
幽栖谷韦氏败㡬为乱兵所害宁王宪以嗣立是从母
之夫救䕶免之睿宗践祚拜中书令寻日出为许州刺
史以定册尊立睿宗之功赐实封一百戸开元初入为
国子祭酒先是中宗遗制睿宗辅政宗楚客韦温等改
削藳草嗣立时知政事府不能正之至是为宪司所劾
左迁岳州别驾久之迁陈州刺史时河南道廵察使工
部尚书刘知柔奏嗣立清白可陟之状诏命未下开元
七年卒赠兵部尚书谥曰孝中书门下又奏嗣立衣冠
之内夙表才名兄弟之间特称和睦承恩歴事位列宰
臣中年以不能正身颇近凶戚为宪司糺劾因兹出贬
若循其始终是吉人宜弃其瑕以从众望请赠物一百
叚从之嗣立承庆俱以学行齐名长夀中嗣立代承庆
为凤阁舍人长安三年承庆代嗣立为天官侍郎顷之
又代嗣立知政事及承庆卒嗣立又代为黄门侍郎前
后四职相代又父子三人皆至宰相有唐已来莫与为
比嗣立三子孚恒济皆知名孚累迁至左司员外郎恒
开元初为砀山令为政寛恵人吏爱之㑹车驾东廵县
当供帐时山东州县皆惧不办务于鞭扑恒独不杖罚
而事皆济理逺近称焉御史中丞宇文融即恒之姑子
也尝密荐恒有经济之才请以己之官秩回授乃擢拜
殿中侍御史歴度支左司等员外太常少卿给事中二
十九年为陇右道河西黜陟使恒至河西时节度使盖
嘉运恃托中贵公为非法兼伪叙功劳恒抗表请劾之
人代其惧因出为陈留太守未行而卒时人甚伤惜之
济早以辞翰闻开元初调补鄄城令时有人密奏玄宗
今岁吏部选叙太滥县令非材全不简择及县令谢官
日引入殿庭问安人䇿一道试者二百余人独济䇿第
一或有不书纸者擢济为醴泉令二十余人还旧官四
五十人放归习读侍郎卢从愿李朝隐贬为刺史济至
醴泉以简易为政人用称之三迁为库部员外郎二十
四年为尚书戸部侍郎累岁转太原尹制先徳诗四章
述祖父之行辞致高雅天寳七载又为河南尹迁尚书
左丞三代为省辖衣冠荣之济从容雅度所莅人推善
政后出为冯翊太守
陆元方苏州吴县人世为着姓曽祖琛陈给事中黄门
侍郎伯父柬之以工书知名官至太子司议郎元方举
明经又应八科举累转监察御史则天革命使元方安
辑岭外将涉海时风涛甚壮舟人莫敢举帆元方曰我
受命无私神岂害我遽命之济既而风涛果息使还称
㫖除殿中侍御史即以其月擢拜凤阁舍人仍判侍郎
事俄为来俊臣所陷则天手勅特赦之长夀二年再迁
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延载初乂加凤阁侍郎
证圣初内史李昭徳得罪以元方附㑹昭徳贬绥州刺
史寻复为春官侍郎又转天官侍郎尚书左丞寻拜鸾
台侍郎平章事则天尝问以外事对曰臣备位宰臣有
大事即奏人间碎务不敢以烦圣览由是忤㫖责授太
子右庶子罢知政事寻转文昌左丞病卒元方在官清
谨再为宰相则天将有迁除每先以访之必宻封以进
未尝露其私㤙临终取前后草奏悉命焚之且曰吾隂
徳于人多矣其后庶㡬福不衰矣又有书一匣常自缄
封家人莫有见者及卒视之乃前后勅书其慎宻如此
赠越州都督开元十八年又赠扬州大都督子象先象
先本名景初少有器量应制举拜扬州叅军秩满调选
时吉顼为吏部侍郎擢授洛阳尉元方时亦为吏部固
辞不敢当顼曰为官择人至公之道陆景初才望髙雅
非常流所及实不以吏部之子妄推荐也竟奏授之迁
左台监察御史转殿中歴授中书侍郎景云元年冬同
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初太平公主将引中书侍
郎崔湜知政事密以告之湜固让象先主不许之湜因
亦请辞主遽言于睿宗乃并拜焉象先清净寡欲不以
细务介意言论高逺雅为时贤所服湜每谓人曰陆公
加于人一等太平公主时既用事同时宰相萧至忠岑
羲及湜等咸倾附之唯象先孤立未尝造谒先天二年
至忠等伏诛象先独免其难以保䕶功封兖国公赐实
封二百戸加银青光禄大夫时穷讨至忠等枝党连累
稍众象先密有申理全济甚多然未尝言及当时无知
之者其年出为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仍为劔南道按察
使在官务以寛仁为政司马韦抱真言曰望明公稍行
杖罚以立威名不然恐下人怠堕无所惧也象先曰为
政者理则可矣何必严刑树威损人益己恐非仁恕之
道竟不从抱真之言歴迁河中尹六年废河中府依旧
为蒲州象先为刺史仍为河东道按察使尝有小人犯
罪但示语而遣之录事白曰此例当合与杖象先曰人
情相去不逺此岂不觧吾言若必湏行杖即当自汝为
始录事慙惧而退象先尝谓人曰天下本自无事秪是
庸人扰之始为繁耳但当静之于源则亦何忧不简前
后为刺史其政如一人吏咸懐思之按察使停入为太
子詹事歴工部尚书十年冬知吏部选事又加刑部尚
书以继母忧免官十三年起复同州刺史寻迁太子少
保二十四年卒年七十二赠尚书左丞相谥曰文贞象
先弟景倩歴监察御史景融歴大理正荥阳郡太守河
南尹兵吏部侍郎左右丞工部尚书东都留守襄阳郡
太守陈留郡太守并兼采访使景献歴殿中侍御史屯
田员外郎景裔河南令库部郎中皆有羙誉僧一行少
时尝与象先昆弟相善常谓人曰陆氏兄弟皆有才行
古之荀陈无以加也其为当时所称如此元方从叔余
庆陈右军将军珣孙也少与知名之士陈子昂宋之问
卢蔵用道士司马承祯道人法成等交游虽才学不逮
子昂等而风流强辩过之累迁中书舍人则天尝引入
草诏余庆惶惑至晚竟不能措一辞责授左司郎中累
除大理卿散骑常侍太子詹事以老疾致仕寻卒象先
四代孙文宗太和四年除释褐叅军文学
苏瓌字昌容京兆武功人隋尚书右仆射威曽孙也祖
夔隋鸿胪卿父朂贞观中台州刺史瓌弱冠本州举进
士累授豫王府录事叅军长史王徳真司马刘祎之皆
器重之长安中累迁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扬州地当冲
要多富商大贾珠翠珍怪之产前长史张潜于辩机皆
致之数万唯瓌挺身而去神龙初入为尚书右丞以明
习法律多识台阁故事特命删定律令格式寻加银青
光禄大夫是岁再迁戸部尚书奏计帐所管戸时有六
百一十五万六千一百四十一寻加侍中封淮阳县子
充西京留守时秘书员外监郑普思谋为妖逆雍岐二
州妖党大发瓌收普思系狱考讯之普思妻第五氏以
鬼道为韦庶人所宠居止禁中由是中宗特勅慰谕瓌
令释普思之罪瓌上言普思幻惑罪当不赦中宗至京
瓌又面陈其状尚书左仆射魏元忠奏曰苏瓌长者其
忠恳如此愿陛下察之帝乃配流普思于儋州其党并
诛瓌迁吏部尚书进封淮阳县侯景龙三年转尚书右
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进封许国公是岁将拜南郊国
子祭酒祝钦明希庶人㫖建议请皇后为亚献安乐公
主为终献瓌深非其议尝于御前面折钦明帝虽悟竟
从钦明所奏公卿大臣初拜官者例许献食名为烧尾
瓌拜仆射无所献后因侍宴将作大匠宗晋卿曰拜仆
射竟不烧尾岂不喜耶帝黙然瓌奏曰臣闻宰相者主
调隂阳代天理物今粒食踊贵百姓不足臣见宿衞兵
至有三日不得食者臣愚不称职所以不敢烧尾是岁
六月与唐休璟并加监修国史四年中宗崩秘不发䘮
韦庶人召诸宰相韦安石韦巨源萧至忠宗楚客纪处
讷韦温李峤韦嗣立唐休璟赵彦昭及瓌等十人入禁
中㑹议初遗制遣韦庶人辅少主知政事授安国相王
太尉叅谋辅政中书令宗楚客谓温曰今须请皇太后
临朝宜停相王辅政且皇太后于相王居嫂叔不通问
之地甚难为仪注理全不可瓌独正色拒之谓楚客等
曰遗制是先帝意安可更改楚客及韦温大怒遂削相
王辅政而宣行焉是月韦氏败相王即帝位下诏曰尚
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许国公苏瓌自
周旋近密损益枢机谋猷有成匡赞无忌顷者遗恩顾
托先意昭明奸囘动摇内外危逼独申谠议实挫邪谋
况藩邸寮属念殷惟旧无徳不报抑惟令典可尚书左
仆射余如故景云元年以老疾转太子少傅是岁十一
月薨赠司空荆州大都督谥曰文贞瓌临终遗令薄葬
及祖载之日官给仪仗外唯有布车一乗论者称焉开
元二年下诏曰畴庸赏善百王攸先追逺饰终千载同
徳故尚书左丞相太子少传赠司空荆州大都督许国
文贞公瓌履正体道外方内直悉心奉上卑身率礼协
赞帷幄三朝有盐梅之任燮谐台衮九命为社稷之臣
先朝晏驾舋起宫掖国擅称制之奸人懐缀旒之惧凶
威孔炽宗祀㡬倾顾命遗恩太皇辅政逆臣刋削韦氏
临朝遂能首发昌言侃然正色列诸视聼暴于朝野松
槚已逺风烈犹存缅懐诚节良深耿叹可赐实封一百
戸四年诏与徐国公刘幽求配享睿宗庙庭十七年加
赠司徒瓌子颋少有俊才一览千言弱冠举进士授乌
程尉累迁左台监察御史长安中诏颋按覆来俊臣等
旧狱颋皆申明其枉由此雪寃者甚众神龙中累迁给
事中加修文馆学士俄拜中书舍人寻而颋父同中书
门下三品父子同掌枢密时以为荣机事填委文诰皆
出颋手中书令李峤叹曰舍人思如涌泉峤所不及也
俄迁太常少卿景云中瓌薨诏颋起复为工部侍郎加
银青光禄大夫颋抗表固辞辞理恳切诏许其终制服
阕就职袭父爵许国公玄宗谓宰臣曰有从工部侍郎
得中书侍郎否对曰任贤用能非臣等所及玄宗曰苏
颋可中书侍郎仍供政事食明日加知制诰有政事食
自颋始也颋入谢玄宗曰常欲用卿每有好官阙即望
宰相论及宰相皆卿之故人卒无言者朕为卿叹息中
书侍郎朕极重惜自陆象先殁后朕每思之无出卿者
时李乂为紫㣲侍郎与颋对掌文诰他日上谓颋曰前
朝有李峤苏味道谓之苏李今有卿及李乂亦不让之
卿所制文诰可录一本封进题云臣某撰朕要留中披
览其礼遇如此玄宗欲于靖陵建碑颋谏曰帝王及后
无神道碑且事不师古动皆不法若靖陵独建陛下祖
宗之陵皆湏追造玄宗从其言而止开元四年迁紫㣲
侍郎同紫㣲黄门平章事与侍中宋璟同知政事璟刚
正多所裁断颋皆顺从其羙若上前承㫖敷奏及应对
则颋为之助相得甚悦璟尝谓人曰吾与苏家父子前
后同时为宰相仆射长厚诚为国器若献可替否罄尽
臣节断割吏事至公无私即颋过其父也八年除礼部
尚书罢政事俄知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事前司马皇甫
恂破库物织新様锦以进颋一切罢之或谓颋曰公今
在逺岂得忤圣意颋曰明主不以私爱夺至公岂以逺
近间易忠臣节也竟奏罢之嶲州蛮酋苴院私与吐蕃
连谋将为内寇颋获其间谍将士咸请出兵讨之颋不
从乃作书并间谍以送苴院苴院慙悔竟不敢入寇十
三年从驾东封玄宗令颋撰朝觐碑文俄又知吏部选
事颋性廉俭所得俸禄尽推与诸弟或散之亲族家无
余资十五年卒年五十八初优赠之制未出起居舍人
韦述上疏曰臣伏见贞观永徽之时每有公卿大臣薨
卒皆辍朝举哀所以成终始之恩厚君臣之义上有旌
贤录旧之徳下有生荣死哀之羙列于史册以示将来
昔智悼子卒平公宴乐杜蒯一言方始感悟春秋载其
盛烈礼经以为羙谭今古旧事昭然可覩臣伏见故礼
部尚书苏颋累叶辅弼代传忠清颋又伏事轩陛二十
余载入叅谋猷出总藩牧诚绩斯着操履无亏天不憗
遗奄违圣代伏愿陛下思帷盖之旧念股肱之亲修先
朝之盛典鉴晋平之逺迹为之辍朝举哀以明同体之
义使殁者荷徳于泉壤存者尽节于周行凡百卿士孰
不幸甚臣官忝记事君举必书敢申旧典上黩宸扆希
降恩贷俯垂详择即日于洛城南门举哀辍朝两日赠
尚书右丞相谥曰文宪及葬日玄宗逰咸宜宫将出猎
闻颋䘮出怆然曰苏颋今日葬吾宁忍娱逰中路还宫
颋弟诜冰乂诜歴授右司郎中给事中徐州刺史先是
拜给事中时颋为中书侍郎上表让诜所授玄宗曰古
来有内举不避亲乎颋曰晋祁奚是也玄宗曰若然则
朕用苏诜何得屡言近日卿父子犹同在中书兄弟有
何不得卿言非至公也冰为虞部郎中乂为职方郎中
干瓌从父兄也父朂武徳中为秦王府文学馆学士贞
观中尚南康公主拜驸马都尉累迁魏王泰府司马朂
既博学有羙名甚为泰所重因劝泰请开文学馆引才
名之士撰括地志后歴吏部郎太子左庶子卒干少以
明经累授徐王府记室叅军徐王好畋猎干每谏止之
垂拱中歴迁魏州刺史时河北饥馑旧吏苛酷百姓多
有逃散干乃督察奸吏务劝农桑由是逃散者皆来复
业称为良牧召拜右羽林将军寻迁冬官尚书酷吏来
俊臣素忌嫉之遂诬奏干在魏州与琅邪王冲私书往
复因系狱鞫讯干发愤而卒瓌四代孙翔文宗太和四
年释褐文学叅军
史臣曰韦思谦始以州县奋于烟霄持纲不避于权豪
报国能忘于妻子自强不息刚毅近仁信有之矣高季
辅皇甫公义可谓知人矣且福善余庆不谓无征二子
构堂俱列相辅文皆经济政尽明能加以承庆方危染
翰而曽非恐悚嗣立见用袭封而罔坠逍遥无沗父风
宁慙祖徳谥温谥孝何愧易名陆元方博学大度再践
钧衡当则天时非有忠贞应无黜责绥州之任抑又何
慙观其济海无私狂风自止临终焚藁温树始彰故知
正可以动神明徳可以延家代象先益高人品尤着相
才全济有名孤立无祸景倩景融景献景裔等咸居清
列得非有后于鲁乎苏瓌孔子云居其室出其言善则
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又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
之发荣辱之主也当中宗弃代韦氏夺权预谋者十有
九人咸生异议瓌志存大节独发谠言其后善恶显彰
黜陟明着圣人之言验于斯矣颋唯公是相以俭承家
李峤许之涌泉宋璟称其过父艰难之际节操不回善
始令终先后无愧
赞曰善人君子懐忠秉正尽富文章咸推谏诤岂愧明
廷无慙重柄子子孙孙演承余庆
旧唐书卷八十八
旧唐书卷八十八考证
韦思谦子嗣立传若循其始终是吉人○终字下阙一
字
陆元方子象先传景云元年冬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沈炳震曰按通鉴纲目象先入相俱在二年新书亦
然此应误
元方从叔余庆传道士司马承祯法成等交游○法成
新书作懐一
象先四代孙文宗太和四年除释褐参军文学○四代
孙不详其名应阙
苏瓌传父朂贞观中台州刺史○沈炳震曰瓌从父兄
干父名朂瓌父不应亦名朂新书本传不书宰相世
系表名亶宜从新书表
瓌子颋传玄宗欲于靖陵建碑颋谏曰帝王及后无神
道碑云云玄宗从其言而止○新书帝不纳其言互
异
旧唐书卷八十八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