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154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一百三十五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二十二

陈 遇(秦从龙)    叶 兑

范 常(潘庭坚)    宋思颜(夏 煜)

郭景祥(李梦庚 王 濓毛 骐)杨元杲(阮𢎞道汪 河)

孔克仁

陈遇字中行先世曹人高祖义甫宋翰林学士徙居建

康子孙因家焉遇天资沉粹笃学博覧精象数之学元

末为温州教授己而弃官归隐学者称为静诚先生太

祖渡江以秦从龙荐𤼵书聘之引伊吕诸葛为喻遇至

与语大悦遂留参密议日见亲信太祖为吴王授供奉

司丞辞即皇帝位三授翰林学士皆辞乃赐肩舆一乗

卫士十人䕶出入以示荣宠洪武三年奉命至浙江亷

察民隐还赐金帛除中书左丞又辞明年召对华盖殿

赐坐命草平西诏授礼部侍郎兼𢎞文馆大学士复辞

西域进良马遇引汉故事以谏除太常少卿固辞强之

不可最后除礼部尚书又固辞帝沉吟良久从之自是

不复强以官帝尝从容言欲官其子遇曰臣三子皆幼

学未成请俟异日帝亦弗强也遇自开基之始即侍帷

幄帝尝问保国安民至计遇对以不嗜杀人薄敛任贤

复先王礼乐为首务廷臣或有过被谴责遇力为觧多

得全释其计划多秘不传而宠礼之隆勲戚大臣无与

比者数临幸其第语必称先生或呼为君子命爵辄辞

终成其高十七年卒赐𦵏钟山子恭举人累官工部尚

书有能声遇弟逺字中复尝随遇侍帝永乐初为翰林

待诏精绘事逺子孟颙善书秦从龙字元之洛阳人仕

元官江南行䑓侍御史兵乱避居镇江徐达之攻镇江

也太祖谓之曰闻有秦元之者才器老成汝当询访致

吾欲见意达下镇江访得之太祖命从子文正甥李文

忠奉金绮造其庐聘焉从龙与妻陈偕来太祖自迎之

于龙江时太祖居富民家因邀从龙与同处朝夕访以

时事已即元御史䑓为府居从龙西华门外事无大小

悉与之谋尝以笔书漆简问答甚密左右皆不能知从

龙生日太祖与世子厚有赠遗或亲至其家燕饮至正

二十五年冬从龙子泽死请告归太祖出郊握手送之

寻病卒年七十太祖惊悼明年督军至镇江亲临哭之

厚䘏其家命有司营𦵏

叶兑字良仲寕海人以经济自负尤精天文地理卜筮

之书元末知天运有归以布衣献书太祖列一纲三目

言天下大计时太祖已㝎寕越规取张士诚方国珍而

察罕兵势甚盛遣使至金陵招太祖故兑书于三者筹

之为详其略曰愚闻取天下者必有一㝎之规模韩信

初见高祖画楚汉成败孔明卧草庐与先主论三分形

势者是也今之规模宜北绝李察罕南并张九四抚温

台取闽越㝎都建康拓地江广进则越两淮以北征退

则画长江而自守夫金陵古称龙蟠虎踞帝王之都藉

其兵力资财以攻则克以守则固百察罕能如吾何哉

江之所备莫急上流今义师已克江州足蔽全吴况自

滁和至广陵皆吾所有匪直守江兼可守淮矣张氏倾

覆可坐而待淮东诸郡亦将来归北畧中原李氏可并

也今闻察罕妄自尊大致书明公如曹&KR0757;之招孙权窃

以元运将终人心不属而察罕欲效操所为事势不侔

宜如鲁肃计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隙此其大纲也至

其目有三张九四之地南包杭绍北跨通泰而以平江

为巣穴今欲攻之莫若声言掩取杭绍湖秀而大兵直

捣平江城固难以骤技则以消城法困之于城外矢石

不到之地别筑长围分命将卒四靣立营屯田固守断

其出入之路分兵略㝎属邑収其税粮以赡军中彼坐

守空城安得不困平江既下巢穴已倾杭越必归余郡

觧体此上计也张氏重镇在绍兴绍兴悬隔江海所以

频攻而不克者以彼粮道在三江斗门也若一军攻平

江绝其粮道一军攻杭州绝其援兵绍兴必抜所攻在

蘓杭所取在绍兴所谓多方以误之者也绍兴既抜杭

城势孤湖秀风靡然后进攻平江犁其心腹江北余孽

随而瓦觧此次计也方国珍狼子野心不可驯狎往年

大兵取婺州彼即奉书纳欵后遣夏煜陈显道招谕彼

复狐疑不从乃遣使从海道报元谓江东委之纳欵诱

令张㫤持诏而来且遣韩叔义为说客欲说明公奉诏

彼既降我而反欲招我降元其反复狡狯如是宜兴师

问罪然彼以水为命一闻兵至挈家航海中原步骑无

如之何夫上兵攻心彼言杭越一平即当纳土不过欲

欵我师耳攻之之术宜限以日期责其归顺彼自方国

璋之没自知兵不可用又叔义还称义师之盛气已先

挫今因陈显道以自通正可脇之而从也事宜速不宜

缓宣谕之后更置官吏拘集舟舰潜収其兵权以消未

然之变三郡可不劳而㝎福建本浙江一道兵脆城陋

两浙既平必图归附下之一辩士力耳如复稽迟则大

兵自温处入竒兵自海道入福州必不支福州下旁郡

迎刃觧矣威声已震然后进取两广犹反掌也太祖竒

其言欲留用之力辞去赐银币袭衣后数岁削平天下

规模次第畧如兑言

范常字子权滁人太祖军滁杕䇿谒军门太祖夙知其

名与语意合留置幕下有疑辄问常悉以实对诸将克

和州兵不戢常言于太祖曰得一城而使人肝脑涂地

何以成大事太祖乃切责诸将搜军中所掠妇女还其

家民大悦太祖以四方割据战争无虗日命常为文祷

于上帝其辞曰今天下纷纭生民涂炭不有所主物类

尽矣倘元祚未终则群䧺当早伏其辜某亦在群雄中

请自某始若已厌元徳有天命者宜归之无使斯民久

陒危苦存亡之机见于三月太祖嘉其能达己意命典

文牍授元帅府都事取太平命为知府谕之曰太平吾

股肱郡其民数困于兵当令得所常以简易为治兴学

恤民官廪有榖数千石请给民乏种者秋稔输官公私

皆足居三年民亲爱之召入为侍仪洪武元年擢翰林

直学士兼太常司帝锐意稽古礼文群臣集议间有异

同常能参合众言委曲当上意寻以病免归岁余手诏

徴诣阙仍故官帝宴闻辄命儒臣列坐赋诗为乐常每

先成语多率帝笑曰老范诗质朴殊似其为人也迁起

居注常有足疾数在告赐以安车寻乞归帝赋诗四章

送之赐宅于太平子祖厯官云南左参政有修洁称潘

庭坚字叔闻当涂人元末为富阳教谕谢去太祖驻太

平以陶安荐征庭坚为帅府教授慎密谦约为太祖所

称下集庆擢中书省博士婺州下改为寕越府以庭坚

同知府事时上㳺诸郡次第平㝎择儒臣抚绥之先后

用陶安汪广洋于江西而庭坚与王恺守浙东太祖为

吴王设翰林院与安同召为学士而庭坚已老遂告归

洪武四年复召至主㑹试子黼字章甫有文名官至江

西按察使㑹修律令留为议律官书成卒黼谨饬类父

而文采清雅过之父子皆以乡校显时以为荣

宋思颜不知何许人太祖克太平以思颜居幕府及㝎

集庆置江南行中书省太祖縂省事以李善长及思颜

为参议同时所设省中官李梦庚郭景祥侯元善杨元

杲陶安阮𢎞道孔克仁王恺栾凤夏煜等数十人而思

颜独与善长并授参议其任较诸人为重已建大都督

府以思颜兼参军事太祖尝视事东阁天暑汗沾衣左

右更以衣进皆数经浣濯者思颜曰主公躬行节俭真

可示法子孙惟愿终始如一太祖嘉其直赐之币他日

又进曰句容虎为害既捕获宜除之今豢飬民间何益

太祖欣然即命杀虎其随事纳忠类如此后出为河南

道按察佥事坐事死夏煜字允中江寕人有俊才工诗

辟为中书省博士婺州平调浙东分省两使方国珍咸

称㫖太祖征陈友谅儒臣惟刘基与煜侍鄱阳战胜太

祖所与草檄赋诗者煜其一也洪武元年使縂制浙东

诸府与高见贤杨宪凌说四人以伺察搏击为事后俱

以不良死

郭景祥濠人与凤阳李梦庚皆从渡江典文书佐谋议

分任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既同调浙东分省寻复同

入为大都督府参军景祥性谅直博涉书史遇事敢言

太祖亲信之尝曰景祥文吏而有折冲御侮才能尽忠

于我可大任也先是克滁州太平溧阳以城郭不完辄

命景祥董治之既而和州守臣言州城久废命景祥相

度即故址城之九旬而工毕太祖以为能授和州縂制

景祥益治城隍楼橹广屯田练士卒威望肃然和遂为

重镇玺书褒劳仕终浙江行省参政谢再兴之守诸全

也部将私贩易吴境太祖怒杀部将召谕再兴命梦庚

徃诸全縂制军事再兴还镇忿梦庚出已上遂叛执梦

庚降于吴梦庚死之其时参佐行省者又有毛骐王濓

濓字习古㝎逺人李善长妇兄也少嗜学事亲孝初从

汝颍贼太祖克集庆乃渡江来归善长为言得召见除

执法官决狱平允迁中书省员外郎出为浙江按察佥

事治行着闻大风昼晦濓应诏言民瘼请缓征太祖纳

之洪武三年卒帝谓善长曰濓有王佐才今死朕失一

臂后善长坐事帝叹曰使王濓在必不至是骐字国祥

与濓同里太祖自濠引兵趋㝎逺骐扶县今出降太祖

喜留与饮食筹兵事悉当意取滁州擢縂管府经厯典

仓廪兼掌晨昏厯稽将帅之失伍者从渡江擢行省郎

中是时太祖左右惟善长及骐文书机密皆两人协賛

寻授参议官征婺州命权理中书省事委以心膂俄病

卒太祖亲为文哭之临视其𦵏子骧管军千戸积功擢

亲军指挥佥事从㝎中原进指挥使滕州段士雄反骧

讨平之捕倭浙东靳𫉬多擢都督佥事见亲任尝掌锦

衣卫事典诏狱后坐胡惟庸党死

杨元杲阮𢎞道皆滁人家世皆儒者从渡江同为行省

左右司员外郎与陶安等更畨掌行机宜文字元杲以

郎中擢理军储于金华而𢎞道亦于是岁以郎中从大

都督文正守南昌皆有功二人皆于太祖最故又皆儒

雅嗜文学练达政体而元杲知虑尤周密帝尝曰文臣

从渡江掌簿书文字勤劳十余年无如杨元杲阮𢎞道

李梦庚侯元善樊景昭者其后元杲厯应天府尹𢎞道

厯福建江西行省参政皆卒官元杲子贲博学强记以

词翰知名荐授大名知县仕至周府纪善元善全椒人

厯官参知政事兴樊景昭俱无所表见又汪河者舒城

人尝师余阙以文章名从渡江为行中书省掾数陈时

务太祖髙其才进大都督府都事使察罕议论称㫖后

奉命偕钱桢至河南报库库聘为所留太祖前后七致

库库书终不报洪武元年大军下河洛库库走㝎西河

始得归被拘凡六年帝甚嘉之进吏部侍郎备陈西征

方略二年改御史䑓侍御史九年拜晋王左相亲御便

殿谕遣之居数岁卒于官

孔克仁句容人由行省都事进郎中尝偕宋濓侍太祖

太祖每与论天下形势及前代兴亡事陈友谅既灭太

祖志图中原谓克仁曰元运既隳豪杰互争其隙可乗

吾欲督两淮江南诸郡之民及时耕种加以训练兵农

兼资进取退守仍于两淮间餽运可通之处储粮以俟

兵食既足中原可图卿以为何如克仁对曰积粮训兵

观隙待时此长䇿也当是时江左兵势日盛太祖以汉

高自期尝谓克仁曰秦政暴虐汉高帝起布衣以寛大

驭群雄遂为天下主今群雄蜂起皆不知修法度以明

军政此其所以无成也因感叹久之又曰天下用兵河

北有博啰特穆尔河南有库库特穆尔闗中有李思齐

张良弼然有兵而无纪律者河北也稍有纪律而兵不

振者河南也道途不通餽饷不继者闗中也江南则惟

我与张士诚耳士诚多奸谋尚间谍御众无纪律我以

数十万众修军政任将帅相时而动其势有不足平者

兄仁顿首曰主上神武当㝎天下于一矣尝阅汉书濓

与克仁侍太祖曰汉治道不纯者何克仁对曰王伯杂

故也太祖曰谁执其咎克仁曰责在高祖太祖曰高祖

创业遭秦灭学民憔悴甫蘓礼乐之事固所未讲孝文

为令主正当制礼作乐以复三代之旧乃逡廵未遑使

汉业终于如是帝王之道贵不违时三代之王有其时

而能为之汉文有其时而不为周世宗则无其时而为

之者也又尝问克仁汉高起徒步为万乗主所操何道

克仁对曰知人善任使太祖曰项羽南面称孤仁义不

施而自矜功伐高祖知其然承以柔逊济以寛仁卒以

胜之今豪杰非一我守江左任贤抚民以观天下之变

若徒与角力则猝难㝎也及徐达䓁下淮东西又谓克

仁曰壬辰之乱生民涂炭中原诸将博啰拥兵犯阙乱

伦干纪行己夷灭库库挟太子以称戈急私仇无敌忾

之志思齐辈碌碌窃据一方民受其害士诚外假元名

反复两端明玉珍父子据蜀僣号喜于自用而无逺谟

观其所为皆不能有成予揆天时审人事有可㝎之机

今师西出㐮樊东逾淮泗首尾相应击之必胜大事可

成天下不难㝎既㝎之后生息犹难方劳思虑耳克仁

侍帷幄最久故得闻太祖谋畧俱多洪武二年四月命

克仁等授诸子经功臣子弟亦令入学已出知江州入

为参议坐事死

賛曰太祖起布衣经营天下渡江以来规模宏逺声教

风驰虽曰天授抑亦左右丞弼多国士之助欤陈遇见

礼不下刘基而超然利禄之外叶兑于天下大计筹之

审矣亦能抗节肥遯其高致均非人所易及孔克仁无

可称述以太祖之雄谋大畧具其事中故叙列于萹

明史卷一百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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