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206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一百六十一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四十九

周 新       李昌祺(萧省身)

陈士启       应履平

林 硕       况 钟(朱 胜)

陈本深(罗以礼 莫 愚赵 秦)彭 朂(孙 鼎)

夏 时       黄润玉

杨 瓒(王 懋 叶 钖赵 亮)刘 实

陈 选       夏 寅

陈 壮       张 昺

宋端仪

周新南海人初名志新字日新成祖常独呼新遂为名

因以志新字洪武中以诸生贡入太学授大理寺评事

以善决狱称成祖即位改监察御史敢言多所弹劾贵

戚震惧目为冷面寒铁京师中至以其名怖小儿辄皆

奔匿巡按福建奏请都司卫所不得凌府州县府卫官

相见均礼武人为之戢改按北京时令其吏民罪徒流者

耕北京闲田监禁详拟往复待报多瘐死新请从北京

行部或巡按详允就遣以免淹滞从之且命畿内罪人

应决者许收赎帝知新所奏无不允还朝即擢云南按

察使未赴改浙江寃民系乆闻新至喜曰我得生矣至

果雪之初新入境群蚋迎马头迹得死人榛中身系小

木印新騐印知死者故布商密令广市布视印文合者

捕鞫之尽获诸盗一日视事旋风吹叶坠案前叶异他

树询左右独一僧寺有之寺去城逺新意僧杀人发树

果见妇人尸鞫实磔僧一商暮归恐遇刼藏金丛祠石

下归以语其妻旦往求金不得䜣于新新召商妻讯之

果商妻有所私商骤归所私尚匿妻所闻商语夜取之

妻与所私皆论死其他发奸摘伏皆此类也新㣲服行

部忤县令令欲拷治之闻亷使且至系之狱新从狱中

询诸囚得令贪汚状告狱吏曰我按察使也令惊谢罪

劾罢之永乐十年浙西大水通政赵居任匿不以闻新

奏之夏原吉为居任解帝命覆视得蠲拯如新言嘉兴

贼倪𢎞三刼旁郡党数千人累败官军新督兵捕之列

木栅诸港汊贼陆走追蹑之桃源絷以献当是时周亷

使名闻天下锦衣卫指挥纪纲使千户缉事浙江攫贿

作威福新欲按治之遁去顷之新赍文册入京遇千户

涿州捕系州狱脱走诉于纲纲诬奏新罪帝怒命逮新

旗校皆锦衣私人在道搒掠无完肤既至伏陛前抗声

曰陛下诏按察司行事与都察院同臣奉诏禽奸恶奈

何罪臣帝愈怒命戮之临刑大呼曰生为直臣死当作

直鬼竟杀之他日帝悔问侍臣曰周新何许人对曰南

海帝叹曰岭外乃有此人枉杀之矣后帝若见人绯衣

立日中曰臣周新已为神为陛下治奸贪吏云后纪纲

以罪诛事益白妻有节操新未遇时缝纫自给及贵偶

赴同官妻内䜩荆布如田家妇诸妇惭尽易其衣饰新

死无子妻归贫甚广东廵抚杨信民曰周志新当代第

一人可使其夫人终日馁耶时时赒给之妻死浙人仕

广东者皆㑹𦵏

李昌祺名祯以字行庐陵人永乐二年进士选庻吉士

预修永乐大典僻书疑事人多就质擢礼部郎中迁广

西左布政使坐事谪役寻宥还洪熙元年起故官河南

与右布政使萧省身绳豪猾去贪残疏滞举废救灾恤

贫数月政化大行忧归宣宗已命侍郎魏源代而是时

河南大旱廷臣以昌祺亷洁寛厚河南民懐之请起昌

祺命夺䘮赴官抚恤甚至正统改元上书言三事皆报

可四年致仕家居二十余年屏迹不入公府故庐裁蔽

风雨伏腊不充景㤗二年卒萧省身㤗和人与昌祺同

举进士洪熙元年布政考满当给诰命奏父年八十余

愿以给父帝嘉而许之后遂为例居河南十二年治行

与昌祺等

陈士启名雷以字行㤗和人永乐二年进士选庻吉士

擢礼部郎中尚书吕震险忮属吏皆惮之承奉唯谨士

启独不少徇十二年三月吏部言布按二司多缺官帝

曰布政按察吾方岳臣方数千里地悬数人手其简廷

臣贤能者分别用之于是诸曹郎给事中出为监司者

二十余人而士启得山东右参政尽心吏事不为察察

名督徭赋不峻期约青州饥疏请振之粟使至而饥民

倍士启复上疏先出粟予民谓使者曰有罪吾独任廷

议竟从之坐唐赛儿乱下狱数月释还职髙煦谋不轨

士启自青州暮驰归语三司密闻于朝髙煦既执从薛

禄张本录余党抚安人民事竣命清理山东军籍宣徳

六年卒于官

应履平奉化人建文二年进士授徳化知县歴官吏部

郎中出为常徳知府宣宗初擢贵州按察使所至祛除

奸蠧数论时政旧制都督府遣使于外必领内勘合下

都司不敢輙下卫至是军府寖横使者挟闗文四驰歴

诸卫朘军伍宣徳七年履平抗疏言勘合之设所以防

诈伪今右军府遣发至黔者不遵故事小人慿势横求

诈冒何从省宣宗善其言都督陈政引罪帝令诸司永

守之军府为之戢山云镇广西以备蛮岁调贵州军万

人春秋更代还多逃亡则取原卫军以补不逐逃者履

平奏贵州四境皆苗蛮军伍虚有急孰与战守今卫军

逃于广西而以在卫者补不数年贵州军伍尽空边衅

且起帝乃命云严责广西诸卫追还逃军俟足用即遣

归罢贵州戍卒云名将镇粤有功轻履平书生正统元

年履平劾云弄权擅作威福帝令云自陈云大惊引罪

帝宥之明年上书言四事一镇逺六府自湖广改属贵

州当食川盐去蜀道逺仍食淮盐为便一军卫粮支于

重庆舟楫不通易就轻赍多耗费请以镇逺秋粮输湖

广者就近支给一停黎平诸府岁办黄白蜡一贵州初

开三司月俸止一石今粮渐充裕请增给并从之时方

靣以公事行部者例不给驿履平言僦车舟必扰民请

给驿便又以军伍不足请令卫所官旗犯杂死及徒流

者俱送镇将立功期满还伍边军犯盗及土官民与官

旗罪轻者入粟缺储所赎罪并从之三年迁云南左布

政使时麓川用兵屡奏劳绩八年致仕归

林硕字懋𢎞闽县人永乐十年进士授御史出按山东

宣徳初按浙江为治严肃就擢按察使千戸汤某结中

官裴可烈为奸利硕将绳以法中官诬硕毁诏书被逮

硕叩头言臣前为御史官七品今擢按察使官三品日

夜淬励思报上恩小人不便欲去臣唯陛下裁察帝动

容曰朕固未之信召汝面讯耳立释硕复其官敕责可

烈硕在浙久人怀其恵正统三年误引赦例出人死佥

事耿定劾之逮讯输赎还职其冬迁广东布政使未及

任而卒其后寜波知府郑珞劾可烈不法可烈竟罢去

况钟字伯律靖安人初以吏事尚书吕震竒其才荐授

仪制司主事迁郎中宣徳五年帝以郡守多不称职㑹

苏州等九府缺皆雄剧地命部院臣举其属之亷能者

补之钟用尚书蹇义胡濙等荐擢知苏州赐敕以遣之

苏州赋役繁重豪猾舞文为奸利最号难治钟乗传至

府初视事群吏环立请判牒钟佯不省左右顾问惟吏

所欲行止吏大喜谓太守暗易欺越三日召诘之曰前

某事宜行若止我某事宜止若强我行若辈舞文乆罪

当死立捶杀数人尽斥属僚之贪虐庸懦者一府大震

皆奉法钟乃蠲烦苛立条教事不便民者立上书言之

清军御史李立勾军暴同知张徽承风指动以酷刑抑

配平人钟疏免百六十人役止终本身者千二百四十

人属县逋赋四年凡七百六十余万石钟请量折以钞

为部议所格然自是颇蠲减又言近奉诏募人佃官民

荒田官田凖民田起科无人种者除赋额昆山诸县民

以死徙从军除籍者凡三万三千四百余戸所遗官田

二千九百八十余顷应减税十四万九千余石其他官

田没海者赋额犹存宜皆如诏书从事臣所领七县秋

粮二百七十七万九千石有竒其中民粮止十五万三

千余石而官粮乃至二百六十二万五千余石有畆征

至三石者轻重不均如此洪永间令出马役于北方诸

驿前后四百余匹期三岁遣还今已三十余岁矣马死

则补未有休时工部征三梭濶布八百匹浙江十一府

止百匹而苏州乃至七百乞敕所司处置帝悉报许当

是时屡诏减苏松重赋钟与廵抚周忱悉心计划奏免

七十余万石凡忱所行善政钟皆协力成之所积济农

仓粟岁数十万石振荒之外以代民间杂办及逋租其

为政纤悉周宻尝置二部识民善恶以行劝惩又置通

闗勘合簿防出纳奸伪置纲运簿防运夫侵盗置馆夫

簿防非理需求兴利除害不遗余力锄豪强植良善民

奉之若神先是中使织造采办及购花木禽鸟者踵至

郡佐以下动遭笞䌸而卫所将卒时凌虐小民钟在歛

迹不敢肆虽上官及他省吏过其地者咸心惮之钟虽

起刀笔然重学校礼文儒单门寒士多见振赡有邹亮

者献诗于钟钟欲荐之或为匿名书毁亮钟曰是欲我

速成亮名耳立奏之朝召授吏刑二部司务迁御史初

钟为吏时呉江平思忠亦以吏起家为吏部司务遇钟

有恩至是钟数延见执礼甚恭且令二子给侍曰非无

仆隶欲籍是报公耳思忠家素贫未尝缘故谊有所干

人两贤之钟尝丁毋忧郡民诣阙乞留诏起复正统六

年秩满当迁部民二万余人走诉廵按御史张文昌乞

再任诏进正三品俸仍视府事明年十二月卒于官吏

民聚哭为立祠钟刚正亷洁孜孜爱民前后守苏者莫

能及钟之后李从智朱胜相继知苏州咸奉敕从事然

敕书委寄不如钟矣李从智宜宾人朱胜金华人胜亷

静精敏下不能欺尝曰吏贪吾不多受牒隶贪吾不行

杖狱卒贪吾不系囚由是公庭清肃民安而化之居七

年超迁江南左布政使初与钟同荐者戸部郎中罗以

礼知西安兵部郎中赵豫知松江工部郎中莫愚知常

州戸部员外郎邵旻知武昌刑部员外郎马仪知杭州

陈本深知吉安御史陈鼎知建昌何文渊知温州皆赐

敕乗传行

陈本深字有源鄞人永乐初由乡举入国子监授刑部

主事善𤼵奸畿内盗杀人亡匿有司繋无辜十八人于

狱本深以计获盗十八人皆免迁员外郎与况钟等同

受敕为知府本深知吉安吉安多豪强好讦讼巨猾彭

抟等十九人横闾里本深遣人与相结为具召与饮伏

壮士后堂拉杀之皆曵其尸以出一府大惊乐安大盗

曾子良据大盘山众万余本深设伏大破之斩子良本

深为政举大纲不屑苛细大猾既殱府中无事晨起鼓

而升堂吏无所白輙鼓而休间有所讼呼至榻前析曲

直遣之亦不受状有抑而不伸者虽三尺童子皆得白

久之民耻争讼尤折节士人饬治学宫奏新先贤欧阳

修周必大杨邦乂胡铨杨万里文天祥祠庙正统六年

满九载当迁郡人乞留诏予正三品俸廨前民嫁女本

深闻鼓乐声笑曰吾来时乳下儿也今且嫁我尚留此

耶遂请老前后守吉安十八年既去郡人肖像祀之罗

以礼桂阳人永乐十三年进士由郎中知西安府遭䘮

补绍兴再以䘮去代者不称职部民追思乞以礼于朝

诏起复视事岁满进秩复任已移知建昌所至皆有惠

爱歴三郡凡二十七年乃致仕莫愚临桂人由乡举以

郎中出知常州奏请减宜兴岁进茶数禁公差官凌虐

有司严核上官荐劾之实皆报可郡民陈思保年十二

世业渔其父兄行刼思保在舟中有司以为从论当斩

愚疏言小儿依其父兄非为从比令全家舟居将举家

坐耶宣宗命释之谓廷臣曰为守能言此可谓有仁心

矣正统六年秩满郡民乞留廵抚周忱以闻诏进二阶

复任与愚同时为同知者潞城赵泰字熙和由乡举入

国子监歴事都察院授常州同知濬孟渎得胜二河作

魏村闸周忱况钟议减苏州重粮泰亦检常州官田租

请并减之迁工部郎中命塞东昌决河忱荐为协同都

运益勤其职亡何疾卒

彭勗字祖期永丰人七岁入佛寺不拜僧强之叱曰彼

不衣冠而袒跣何拜为永乐十三年举进士亲老乞近

地以养除南雄府教授学舍后有祠数现光怪学宫弟

子率祷祀朂撤而焚之满考补建寜教授副使王增有

疾医者许宗道诬诸生游亨魇魅以舎旁童五郎祠为

征增怒寘亨家七人重罪下近祠居民狱四百家朂抗

论游氏非巫者五郎非邪神初捐地筑城人也事载郡

志中增愕索图经证之大惭悔事得解建寜朱子故宅

有祠无祭朂疏请春秋祭蠲子孙徭又剏尊贤堂祀胡

安国蔡沈真徳秀诸生翕然向学正统元年以杨士竒

荐召授御史时初设提学官命督南畿学校详立教条

士风大振疏言国朝祠祭载在礼官修斋起梁武帝设

醮起宋徽宗宜一切除之禁立庵院罢给僧尼度牒又

言真定保定山东民逃凤阳颕州以万计皆守令匿灾

暴歛所致乞厚轸恤守令课绩宜以戸口增耗为殿最

又请设南京诸卫武学皆报可所至葺治先贤坟祠母

忧归以孙鼎代朂起复改吏部考功郎中出为山东副

使土木之变数言兵事以直不容于时致仕归孙鼎字

宜铉庐陵人永乐间举人歴松江教授正统八年杨溥

荐为御史董南畿学政置本源录录诸生善行行部不

令人知单舆猝至诸生谒輙闭门试之即日定甲乙诸

生试归榜已掲通衢诸托者无所措手通州旱饥奏蠲

粮三千四百余石英宗北狩鼎试罢谓诸生曰故事当

簪花宴今臣子枕戈之秋不敢陷诸君不义设茗饮歩

送诸门既而诣阙上书请随所用效死不报未㡬以亲

老致仕知府张瑄疏言鼎孝追曾闵学继朱程宜起居

论思之职帝不允天顺元年卒于家

夏时字以正钱塘人永乐十六年进士授戸科给事中

洪熙元年议改钞法时力言其扰市肆无裨国用疏留

中钞果大沮民多犯禁议竟寝帝思时言命侍皇太子

祀孝陵所过有灾伤輙白太子𤼵粟以振留署南京戸

科宣徳初一日三上封事称旨命署尚寳司兼理吏礼

兵刑四科视七篆无留事命核后湖黄册陈便宜十四

事邳徐济寜临清武清旱以时请遣官振之寻擢江西

佥事正统三年奏今守令多刻刑无辜伤和干纪乞令

御史按察使官遍阅罪囚释寃滞逮按枉法官吏从之

迁参议七年奏恤民六事多议行十二年以大臣荐超

擢广西左布政使前后所上又十余疏虽不尽用天下

壮其敢言年未七十致仕归卒其为佥事时进知州柯

暹所撰教民条约及均徭册式刋为令人皆便之时为

人亷洁好义亲殁庐墓有异徴殁而乡人祀之名其祠

曰孝亷

黄润玉字孟清鄞人五岁侍母疾夜不就寝十岁道见

遗金不拾永乐初徙南方富民实北京润玉请代父行

官少之对曰父去日益老儿去日益长官异其言许之

十八年举顺天乡试授建昌府学训导父䘮除改官南

昌宣徳中用荐擢交阯道御史出按湖广斥两司以下

不职者至百有二十人正统初诏推举提学官以杨士

竒荐擢广西佥事提督学正时㓂起军兴有都指挥妄

掠子女万余口润玉劾而归之副使李立入民死罪至

数百人亦为辨释南丹卫处万山中戍卒冒瘴多死为

奏徙夷旷地母忧归起官湖广论罢廵抚李实亲故二

人实愤奏润玉不谙刑律坐谪含山知县以年老归归

二十年年八十有九卒学者称南山先生

杨瓒蠡县人永乐末进士知赵城县课绩为山西最超

擢凤阳知府正统十年大计天下群吏始命举治行卓

异者瓒及王懋叶锡赵亮等与焉凤阳帝郷勋臣及诸

将子孙多犯令瓒请立戸稽出入由是始遵约束瓒言

民间子弟可造者多请增广生员毋限额礼部采瓒言

考取附学天下学校之有附学生由瓒议始擢浙江右

布政使与镇守侍郎孙原贞共平陶得二之乱景㤗二

年瓒以湖州诸府官田赋重请均之民田赋轻者而严

禁诡寄之弊诏与原贞督之田赋称平久之卒官王懋

修武人永乐末进士为海丰知县后超擢西安知府亦

有声叶锡永嘉人宣徳五年进士为呉县知县举卓异

迁奸民讦于朝将逮系呉人群诣阙颂锡乃令视事如

故扺诬者罪寻擢寜国知府而赵亮为庆云典史亦在

举中同被宴赉时人以为荣秩满擢知本县

刘实字嘉秀安福人宣徳五年举进士居三年选庻吉

士正统初授金华府通判仍岁荒旱请蠲租且赎还饥

民子女义门郑氏族大不能自给又买马出丁供山西

邮传困甚亦以实言获免母䘮归庐墓三载起顺天府

治中景㤗时侍臣荐其文学召修宋元通鉴纲目实为

人耿介意所不可虽达官贵人不稍逊然颇自是见同

曹所纂不当輙大笑声彻廷陛人亦以此忌之天顺初

还原任四年擢知南雄府啇税巨万旧皆入守槖实无

所私中官至南雄入谮言府僚参谒留实折辱之民竞

前拥之出中官惭将召谢之实不往中官去至韶州闻

韶人言南雄守且讼于朝矣惧驰奏诬实毁敕大不敬

逮下诏狱实从狱中上书言臣官三十年未尝以妻子

自随食麤衣敝为国家爱养小民不忍困之以是忤朝

使帝览书意稍解且释之而实竟瘐死实苦节自持政

务纷还未尝废书士大夫重其学行其殁也南雄人哀

而祠之孙丙自有传

陈选字士贤临海人父员韬宣徳五年进士为御史出

按四川黜贪奖亷雪死囚四十余人正统末大军征邓

茂七往抚其民释被诬为贼者千余家都指挥蒋贵要

所部贿都督范雄病不能治军皆劾罢之歴广东右参

政福建右布政使广东值黄萧养乱后而福建亦寇盗

甫息员韬所至拊循教养得士民心选自幼端悫寡言

笑以圣贤自期天顺四年㑹试第一成进士授御史廵

按江西尽黜贪残吏时人语曰前有韩雍后有陈选广

寇流入贑州奏闻不待报遣兵平之宪宗即位尝劾尚

书马昻侍郎呉复鸿胪卿齐政救修撰罗伦学士倪谦

钱溥言虽不尽行一时惮其风采已督学南畿颁冠婚

祭射仪于学宫令诸生以时肄之作小学集注以教诸

生按部常止宿学宫夜廵两庑察诸生诵读除试牍糊

名之陋曰已不自信何以信于人成化六年迁河南副

使寻改督学政立教如南畿汪直出廵都御史以下皆

拜谒选独长揖直问何官选曰提学副使直曰大于都

御史耶选曰提学何可比都御史但忝人师不敢自诎

辱选词气严正而诸生亦群集署外直气慑好语遣之

久之进按察使决遣轻系数百人重囚多所平反囹圄

为空治尚简易独于赃吏无所假然受赂百金以上者

坐六七镮而止或问之曰奸人惜财亦惜命若尽挈所

赂以货要人即法挠矣歴广东左右布政使肇庆大水

不待报輙𤼵粟振之二十一年诏减省贡献而市舶中

官韦眷奏乞均徭戸六十人添办方物选持诏书争帝

命与其半眷由是怒选番人马力麻诡称苏门答剌使

臣欲入贡私市易眷利其厚贿将许之选立逐之去赛

玛尔堪使者自甘肃贡狮子将取道广东浮海归云欲

往满喇加更市以进选疏言不可许恐遗笑外番轻中

国帝纳其言而眷憾选甚先是番禺知县髙瑶没眷通

番资钜万选移檄奖之且闻于朝至是眷诬奏选瑶朋

比为贪墨诏遣刑部员外郎李行㑹廵按御史徐同爱

讯之选有所黜吏张褧眷意其怨选引令诬证选褧坚

不从执褧拷掠无异辞行同爱畏眷竟坐选如眷奏与

瑶俱被征士民数万号泣遮留使者辟除乃得出至南

昌病作行阻其医药竟卒年五十八编修张元祯为选

治䘮殓之褧闻选死哀悼乃上书曰臣闻口能铄金毁

足销骨窃见故罪人选抱孤忠孑处群邪之中独立众

憎之地太监眷通番败露知县瑶按法持之选移文奖

厉以激贪懦固贤监司事也都御史宋旻及同爱怯势

养奸致眷横行胸臆秽蔑清流勘官行颐指锻炼竟无

左证臣本小吏诖误触法被选黜罢实臣自取眷意臣

憾选厚赂噉臣臣虽胥役敢昧素心眷知臣不可诱嗾

行等逮臣致理拷掠弥月臣忍死吁天终无异口行等

乃依傍眷语文致其词劾选勘灾不实擅便发仓曲庇

属官意图报谢必如所云是毁共姜为夏姬诟伯夷为

庄蹻也顷年岭外地震水溢漂民庐舎属郡交牒报灾

老弱引领待哺而抚按藩臬若㒺闻知选独抱隠忧食

不下咽谓展转行勘则民命垂绝所以便宜议振志在

救民非有他也选故刚正不堪屈辱愤懑旬日婴疾而

殂行幸其殒身阻其医疗讫命之日宻走报眷小人佞

毒一至于此臣摈黜罪人秉耒田野百无所图诚痛忠

良衔屈而为圣朝累也不报员韬父子皆持操甚洁而

员韬量能容物选务克己因自号克庵遇物亦稍峻人

谓员韬徳性四时皆偹选得其秋焉尝割田百四十畆

赡其族人暨卒族人以选子戴贫还之戴不可而止𢎞

治初主事林沂疏雪选寃诏复官礼𦵏正徳中追赠光

禄卿谥忠愍

夏寅字正夫松江华亭人正统十三年举进士授南京

吏部主事力学为文以宏奥称进郎中成化元年考满

入都上言徐州旱涝民不聊生饥馁切身必为盗贼乞

特遣大臣镇抚蠲租发廪沿途贡船丁夫不足役及老

稚而所载官物仅一箱余皆私赍乞严禁绝淮徐济寜

军士赴京操练然其地实南北要冲宜各设文武官镇

守训兵屯田常使两京声势聮络仓猝可以制变章下

所司行之唯不设文武官迁江西副使提督学校其教

务先徳行进浙江右参政处州民苦虐政走山谷寅檄

招之众皆解散久之进山东右布政使𢎞治初致仕归

寅清直无党援尝语人曰君子有三惜此生不学一可

惜此日闲过二可惜此身一败三可惜世传为名言

陈壮字直大其先浙江山隂人祖坐事谪戍交阯后调

京卫遂家焉壮举天顺八年进士授南京御史编修章

懋等建言得罪抗疏救之帝遣中官采花木复疏谏尚

书陈翌请以马豆代百官俸壮言饲马之物不可养士

大夫事乃寝壮家素窭常禄外一无所取父母殁庐墓

侧居䘮一循古礼歴江西佥事致仕归家居十余年𢎞

治中以尚书张悦荐起官福建居二年又乞致仕时倪

岳为吏部素贤之擢河南副使岁荒振饥民怀其恵佥

都御史林俊谢病举以自代未及迁而壮又乞致仕廵

抚孙需奏留之又二年竟致仕去

张昺字仲明慈溪人都御史楷孙也举成化八年进士

授铅山知县性刚明善治狱有嫁女者及壻门而失女

互以讼于官不能决昺行邑界见大树妨稼欲伐之民

言树有神巢其巅昺不聼率众往伐有衣冠三人拜道

左昺叱之忽不见比伐树血流出树间昺怒手斧之卒

仆其树巢中堕二妇人言狂风吹至楼上其一即前所

嫁女也有巫能隐形滛人妇女昺执巫痛杖之无所苦

已并巫失去昺驰䌸以归印巫背鞭之立死乃尽毁诸

滛祠寡妇惟一子为虎所噬诉于昺昺与妇期五日乃

斋戒祀城隍神及期二虎伏庭下昺叱曰孰伤吾民法

当死无罪者去一虎起歛尾去一虎伏不动昺射杀之

以畀节妇一县称神铅山俗妇人夫死輙嫁有病未死

先受聘供汤药者昺欲变其俗令寡妇皆具牒受判署

二木曰羞嫁者跪之曰节不嫁者跪之民傅四妻祝誓

死守舅姑绐令跪羞木下昺判从之祝投后园池中死

邑大旱昺梦妇人泣拜觉而识其里居姓氏往诘其状

及启土貌如生昺哭之恸曰杀妇者吾也为文以祭改

𦵏焉天遂大雨诸异政多类此擢南京御史𢎞治元年

七月偕同官上言迩台谏交章论事矣而扈跸纠仪者

不免锦衣捶楚之辱是言路将塞之渐也经筵既举矣

而封章累进卒不能回寒暑停免之说是圣学将怠之

渐也内幸虽斥梁芳而赐祭仍及便辟是复启宠幸之

渐也外戚虽罪万喜而庄田又赐皇亲是骄纵姻娅之

渐也左道虽斥而符书尚掲于宫禁番僧旋复于京师

是异端复起之渐也传奉虽革而千戸复除张质通政

不去张苖是传奉复启之渐也织造停矣仍闻有蟒衣

牛斗之织淫巧其渐作乎寳石废矣又闻有戚里不时

之赐珍玩其渐崇乎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愿陛下

以为戒帝嘉纳之先是昺以雷震孝陵柏树与同官劾

大学士刘吉等十余人给事中周纮亦与同官劾吉吉

衔之其冬昺纮奉命阅军军多阙伍两人欲劾奏守备

中官蒋琮琮先事劾两人章下内阁吉修隙拟黜之外

尚书王恕抗章曰不治失伍之罪而罪执法之臣何以

服天下再疏争言官亦论救乃调昺南京通政司经歴

纮南京光禄寺署丞久之昺用荐迁四川佥事富豪杀

人屡以贿免御史檄昺治果得其情寻进副使守备中

官某将进术士周慧于朝昺禽慧论徙之极边岁余引

疾归环堵萧然拥经史自娯都御史王璟以振荒至餽

昺百金坚拒不得受下戸饥民粟以答其意知县丁洪

昺令铅山所取士也旦夕候起居为具蔬食昺曰吾诚

不自给奈何以此烦令君卒弗受炊烟屡绝处之澹如

及卒含歛不具洪为经纪其䘮

宋端仪字孔时莆田人成化十七年进士官礼部主事

云南缺提学官部议属端仪吏先期泄之端仪曰启事

未登已喧众口人其谓我干乞乎力辞之已进主客员

外郎贡使以贽见悉却不纳初在国学为祭酒邱濬所

知及濬柄政未尝一造其门广东提学缺部以端仪名

上濬竟沮之濬卒始以按察佥事督广东学校卒官端

仪慨建文朝忠臣湮没乃搜辑遗事为革除录建文忠

臣之有录自端仪始也

赞曰明初重监司守牧之任尚书有出为布政使而侍

郎为参政者监司之入为卿贰者比比者守牧称职增

秩或至二品天顺而后廵抚之寄専而监司守牧不得

自展布重内轻外之势成矣夫赋政于外于民最亲李

昌祺陈本深之属静以爱民况钟张昺能于其职所谓

承宣徳化为天子分忧者非耶周新陈选寃死为可哀

读张褧书又以见公正之服人者至而直道之终不泯

明史卷一百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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