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08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一百六十二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五十
尹隆昌 耿 通(陈 谔)
戴 纶(林长懋) 陈 祚(郭 循)
刘 球(子钺&KR0008;) 陈 鉴(何 观)
钟 同(孟 玘杨 集) 章 纶(子元应)
廖 庄 倪 敬(盛 㫤等)
杨 瑄(子 源盛 颙等)
尹昌隆字彦谦泰和人洪武中进士及第授修撰改监
察御史惠帝初即位侍朝晏昌隆疏諌曰髙皇帝鸡鸣
而起昧爽而朝未日出而临百官故能庻绩咸熙天下
乂安陛下嗣守大业宜追绳祖武兢兢业业忧勤万几
今乃即于晏安日上数刻犹未临朝群臣宿卫疲于伺
候旷职废业上下懈弛播之天下传之四裔非社稷福
也帝曰昌隆言切直礼部其宣示天下使知朕过未几
以地震上言谪福宁知县燕兵既逼昌隆以北来奏章
动引周公辅成王为词劝帝罢兵许王入朝设有蹉跌
便举位让之若沉吟不断进退失据将求为丹徒布衣
且不可得成祖入京师昌隆名在奸臣中以前奏贷死
命传世子于北平永乐二年册世子为皇太子擢昌隆
左春坊左中允随事匡谏太子甚重之解缙之黜同日
改昌隆礼部主事尚书吕震方用事性刻忮当其独处
精思以手指刮眉尾则必有宻谋深计官属相戒无敢
白事者昌隆前白事震怒不应移时又白之震愈怒拂
衣起昌隆退白太子取令㫖行之震大怒奏昌隆假托
宫僚隂欲树结潜畜无君心逮下狱寻遇赦复官父忧
起复谒震震温言接之入理前奏复下锦衣卫狱籍其
家帝凡巡幸下诏狱者率舆以从谓之随驾重囚昌隆
与焉后数年谷王谋反事发以王前奏昌隆为长史坐
以同谋诏公卿杂问昌隆辩不已震折之狱具置极刑
死夷其族后震病且死号呼尹相言见昌隆守欲杀之
云
耿通齐东人洪武中举于乡授襄阳教授永乐初擢刑
科给事中歴左右给事刚直敢言甞劾都御史陈瑛御
史袁纲覃珩朋比为蒙蔽搆䧟无辜纲珩已下狱瑛长
官不宜独宥又言骁骑诸卫仓壊工部侍郎陈夀不预
修粮至无所受多损耗病民工部尚书宋礼不䘏丁匠
役满不即遣归多至失所瑛等皆被镌责当是时给事
中敢言者通与陈谔举朝惮其风采久之擢大理寺右
丞帝北巡太子监国汉王髙煦谋夺嫡隂结帝左右为
䜛间宫僚多得罪者监国所行事率多更置通从容諌
帝太子事无大过误可无更也数言之帝不悦十年秋
有言通受请托故出人罪者帝震怒命都察院㑹文武
大臣鞫之午门曰必杀通无赦群臣如㫖当通罪斩帝
曰失出细故耳通为东宫闗说壊祖法离间我父子不
可恕其置之极刑廷臣不敢争竟论奸党磔死陈谔字
克忠番禺人永乐中以乡举入太学授刑科给事中遇
事刚果弹劾无所避毎奏事大声如钟帝令饿之数日
奏对如故曰是天性也毎见呼为大声秀才尝言事忤
㫖命坎瘗奉天门露其首七日不死赦出还职已复忤
㫖罚修象房贫不能雇役躬自操作适驾至问为谁谔
匍匐前具道所以帝怜之命复官歴任顺天府尹政尚
严鸷执政忌之出为湖广按察使改山西坐事落职仁
宗即位遇赦当还故官帝以谔前在湖广颇摭椘王细
故谪海盐知县迁荆王长史为王府所厌苦宣徳三年
迁镇江同知致仕归卒
戴纶高宻人永乐中自昌邑训𨗳擢礼科给事中与编
修翰林懋俱侍皇太孙说书歴中允谕徳神宗即位太
孙为太子迁洗马仍侍讲读始成祖命太孙习武事太
孙亦雅好之时出骑射纶与长懋以太孙春秋方富不
宜荒学问而事㳺畋时时进谏纶又具疏为帝言之他
日太孙侍帝问宫臣相得者谁也太孙以纶对因出纶
奏付之太孙由此怨纶长懋者莆田人以乡荐歴青州
教授擢编修仁宗初进中允为人刚严累进直言与纶
善宣宗即位加恩宫僚擢纶兵部侍郎顷之复以谏猎
忤旨命㕘賛交阯军务而长懋自南京来后至亦出为
鬰林知州无何坐怨望并逮至京下锦衣卫狱帝临鞫
之纶抗辩触帝怒立箠死籍其家诸父河南知府贤太
仆寺卿希文皆被系而长懋在狱十年英宗立乃得释
复其官还守鬰林有惠政其卒也州人立庙祀之
陈祚字永锡呉人永乐中进士擢河南㕘议十五年与
布政使周文襃王文振合疏言建都北京非便并谪均
州太和山佃戸躬耕力作处之晏然仁宗立诏选用迁
谪诸臣祚在选中㑹帝崩不果用宣徳二年命宪臣即
均州㑹试之祚䇿第一试吏部复第一遂擢御史巡按
福建方面大吏多被弹撃禁止和买闽人徳之还奏白
塔河上通邵伯湖下注大江苏松舟楫多从往来浅狭
湮塞请开濬从之转漕果便寻出按江西时天下承平
帝颇事逰猎玩好祚驰疏劝勤圣学其畧曰帝王之学
先明理明理在读书陛下虽有圣徳而经筵未甚兴举
讲学未有程度圣贤精㣲古今治乱岂能周知洞悉真
徳秀大学衍义一书圣贤格言无不毕载愿于聴政之
暇命儒臣讲说非有大故无得间断使知古今若何而
治政事若何而得必能开广聪明増光徳业而邪佞之
以竒巧荡圣心者自见踈逺天下人民受福无穷矣帝
见疏大怒曰竖儒谓朕未读大学耶薄朕至此不可不
诛学士陈循顿首曰俗士处逺不知上无书不读也帝
意稍解下祚狱逮其家人十余口隔别禁系者五年其
父竟瘦死其时刑部主事郭循谏拓面内皇城修离宫
逮八面诘之循抗辩不屈亦下狱英宗立祚与循皆得
释复官祚再按湖广以奏辽王贵烚罪有所隠与巡抚
侍郎呉政逮至京下狱寻赦出时王振用事法务严峻
祚上言乃者法司论狱多违定律如侍郎呉玺误举主
事呉𫐄宜坐贡举非其人律乃坐以奏事有规避律斩
及𫐄自经死狱官狱卒罪应逓减乃援不应为重罪概
杖之一事如此余可推矣天时不顺灾沴数见未必非
此帝是之以其章示法司寻改南京迁福建按察使佥
事有威惠神祠不载祀典者悉撤去久之以疾归卒祚
天资严毅虽子弟罕接其言笑独重里人邢量量博学
士隠于卜敝屋数椽或竟日不举火祚数挟册就质疑
往往至暮郭循字循初庐陵人居官有才誉既复职进
郎中以尚书魏源荐擢广东㕘政有𠞰㓂功景泰初卒
刘球字廷振安福人永乐十九年进士家居读书十年
从学者甚众授礼部主事胡濙荐侍经筵与修宣宗实
录改翰林侍读从弟玭知莆田遗一夏布球封还遗书
戒之正统六年帝以王振言大举征麓川球上疏曰帝
王之驭四裔必宥其小而防其大所以适缓急之宜为
天下久安计也周伐崇不克退修徳教以待其教至于
玁狁则命南仲城朔方以备之汉征南越不利即罢兵
赐书通好至于匈奴虽已和亲犹募民徙居塞下入粟
实邉复命魏尚守云中拒之今麓川残寇思任𤼵素本
覊属以邉将失驭致勤大兵虽渠魁未殱亦多戮群丑
为诛为舍无系轻重玺书原其罪衅使得自新甚盛徳
也邉将不达圣意复议大举欲屯十二万众于云南以
趣其降不降则攻之不虑王师不可轻出蛮性不可骤
驯地险不可用众客兵不可久淹况南方水旱相仍军
民交困若复动众纷扰为忧臣窃谓宜缓天诛如周汉
之于崇越也至于卫拉特终为邉患及其未即騒动宜
以时防御乃欲移甘肃守将以事南征卒然有警何以
为御臣窃以为宜慎防遏如周汉之于玁狁匈奴也伏
望陛下罢大举之议推选智谋将帅辅以才识大臣量
调官军分屯金齿诸要害结木邦诸蛮以为援乗间进
攻因便抚谕宼自可服至于西北障塞当敕邉臣巡视
濬筑沟垣増缮城堡勤训练严守望以防不虞有备无
患之道也章下兵部谓南征已有成命不用球言八年
五月雷震奉天殿球应诏上言所宜先者十事其畧曰
古圣王不作无益故心正而天不违之臣愿皇上勤御
经筵数进儒臣讲求至道务使学问功至理欲判然则
圣心正而天心自顺夫政由已出则权不下移太祖太
宗日视三朝时召大臣于便殿裁决庻政权归总于上
皇上临御九年事体日熟愿守二圣成规复亲决故事
使权归于一古之择大臣者必询诸左右大夫国人及
其有犯虽至大辟亦不加刑第赐之死今用大臣未甞
皆出公论及有小失辄桎梏箠&KR0034;之然未几时又复其
职甚非所以待大臣也自今择任大臣宜允惬众论小
犯则置之果不可容下法司定罪使自为计勿辄系庻
不乖共天职之意今之太常即古之秩宗必得清慎习
礼之臣然后可交神明今卿貮皆缺宜选择儒臣使领
其职古者省方巡狩所以察吏得失问民习苦两汉唐
宋盛时数遣使巡行郡县洪永间亦甞行之今久不举
故吏多贪虐民不聊生而军卫尤甚宜择公明亷干之
臣分行天下古人君不亲刑狱必付理官葢恐徇喜怒
而有所轻重也迩法司所上狱多奉敕増减轻重法司
不能执奏及讯他囚又观望以为轻重民用多寃宜使
各举其职至运砖输米诸例均非古法尤宜罢之春秋
营筑悉书戒劳民也京师兴作五六年矣曰不烦民而
役军军独非国家赤子乎况营作多完宜罢工以苏其
力各处水旱有司既不振救请减租税或亦徒事虚文
宜令戸部以时振济量加减免使不致失业麓川连年
用兵死者十七八军赀爵赏不可胜计今又遣蒋贵逺
征缅甸责献思任𤼵果禽以归不过枭诸通衢而已缅
将挟以为功必求与木邦共分其地不与则致怒与之
则两蛮坐大是减一麓川生二麓川也设有蹉跎兵事
无已臣见皇上每录重囚多宥令从军仁心若此今欲
生得一失地之窜宼而驱数万无罪之众以就死地岂
不有乖于好生之仁哉况思机𤼵已甞遣人来贡非无
悔过乞免之意若敕缅斩任𤼵首来献仍敕思机发尽
削四境之地分于各寨新附之蛮则一方可宁矣迤北
贡使日増包藏祸心诚为难测宜分遣给事御史阅视
京邉官军及时训练勿使借工各厰服役私家公武举
之选以求良将定召募之法以来武勇广屯田公盐法
以厚储蓄庻武备无缺而外患有防疏入下廷议言球
所奏惟择太常官宜从令吏部推举修撰董璘遂乞改
官太常奉享祀事初球言麓川事振固己言之钦天监
正彭徳清者球乡人也素为振腹心凡天文有变皆匿
不奏倚振势为奸公卿多趋谒球绝不与通徳清恨之
遂摘疏中揽权语谓振曰此指公尔振益大怒会璘疏
上振遂指球同谋并逮下诏狱属指挥马顺杀球顺深
夜擕一小校持刀至球所球方卧起立大呼太祖太宗
颈断体犹植遂支解之瘗狱戸下璘从旁窃血裙遗球
家后其子钺求得一臂裹裙以殓顺有子病久忽起捽
顺髪拳且蹴之曰老贼令尔他日祸逾我我刘球也顺
惊悸俄而子死小校亦死璘字徳文髙邮人有孝行狱
解遂归不复出球死数年卫拉特果入宼英宗北狩振
被杀朝士立撃顺毙之徳清自土木遁还下狱论斩寻
瘐死诏戮其尸景帝怜球忠赠翰林学士谥忠愍立祠
于乡球二子长钺次釪皆䔍学躬耕养母球既得䘏兄
弟乃出应举先后成进士钺广东㕘政釪云南按察使
陈鉴字贞明髙安人宣徳二年进士授行人正统中擢
御史出按顺天言京师风俗浇漓其故有五一事佛过
甚二营䘮破家三服食靡丽四优倡为蠧五博塞成风
章下礼部格不行改按贵州时麓川酋思任𤼵子思机
𤼵遁孟养屡上书求宥罪通贡不许复大举逺征兵连
不解云贵军民疲敝苗乗机煽动闽浙间盗贼大起举
朝皆知其不可惩刘球祸无敢谏者十四年正月鉴抗
疏言贼酋逺遁不为邉患宜専责云南守臣相机𠞰灭
无逺劳禁旅王振怒欲困之改鉴云南𠫭议使赴腾冲
招贼已复招鉴为巡按时甞请改四川播州宣慰司𨽻
贵州为鉴罪令兵部劾之论死繋狱景帝嗣位乃得赦
寻授河南㕘议致仕归卒自正统中刘球以忤王振寃
死鉴继下狱中外莫敢言事者数年至景帝时言路始
开争𤼵愤上书有何观者复以言得罪去观以善书为
中书舍人景泰二年劾尚书王直軰正统时阿附权奸
不宜在左右中贵见权奸语以为侵已激帝怒下科道
㕘议吏科毛玉主奏稿力诋观林聪叶盛持之乃删削
奏上㑹御史疏亦上中有观考满不迁私憾吏部语帝
怒下观招狱杖之谪九溪卫经歴
钟同字世京吉安永丰人父复宣徳中进士及第歴官
修撰与刘球善球上封事约与俱复妻劝止之球诣复
邸邀偕行复已他往妻从屏间詈曰汝自上疏何累他
人为球出叹曰彼乃谋及妇人遂独上奏竟死居无何
复亦病死妻深悔之每哭辄曰早知尔曷若与刘君偕
死同幼闻母言即感奋思成父志甞入吉安忠莭祠见
所祀欧阳修杨邦乂诸人叹曰死不入此非夫也景泰
二年举进士明年授御史懐献太子既薨中外望复沂
王于东宫同与郎中章纶早朝语及沂中皆泣下因与
约疏请复储五年五月同因上疏论时政遂及复储事
其畧曰近得贼谍言额森使侦京师及临清虚实期初
秋大举深入直下河南臣间之不胜寒心而庙堂大臣
皆恬不介意昔秦伐赵诸侯自若孔子顺独忧之人皆
以为狂臣今者之言何以异此臣草茅时闻寺人搆恶
戕戮直臣刘球遂致廷臣箝口假使当时犯颜有人必
能谏止上皇之行何至有䝉尘之祸陛下赫然中兴锄
奸党旌忠直命六师御敌于郊不战而三军之气自倍
臣谓陛下方且鞭挞四裔坐致太平奈何邉氛甫息疮
痍未复而侈心遽生失天下望伏愿取鍳前车厚自奋
厉毋循货色毋丼嬉逰亲庻政以总威权敦伦理以厚
风俗辨邪正以専委任严赏罚以彰善恶崇风宪以正
纪纲去浮费罢冗员禁僧道之蠧民择贤将以训士然
后亲率群臣谢过郊庙如成汤之六事自责唐太宗之
十渐即改庻几天意可囘国势可振又言父有天下固
当传之于子乃者太子薨逝足知天命有在臣窃以为
上皇之子即陛下之子沂王天资厚重足令宗社有托
伏望扩天地之量敦友于之仁蠲吉具仪建复储位实
祖宗无彊之休又言陛下命将帅各陈方畧经旬余时
互相委责及石亨栁溥有言又不过庸人孺子之计平
时尚尔一旦有急将何䇿制之夫御敌之方莫先用贤
陛下求贤若渴而大臣之排抑尤甚所举者率多亲旧
富厚之家即长材屈抑孰肯为言朝臣欺谩若此臣所
以抚膺流涕为今日妨贤病国者丑也疏入帝不怿下
廷臣集议宁阳侯陈懋吏部尚书王直等请帝纳其言
因引罪求罢帝慰留之越数日章纶亦疏言复储事遂
并下诏狱明年八月大理少卿廖庄亦以言沂王事予
杖左右言事由同倡帝乃封巨梃就狱中杖之同竟死
时年三十二同之上疏也䇿马出马伏地不肯起同叱
曰吾不畏死尔奚为者马犹盘辟再四乃行同死马长
号数声亦死英宗复位赠大理左寺丞录其子启为国
子生寻授咸宁知县启请父遗骸归𦵏诏给舟车路费
成化中授次子越通政知事给同妻罗氏月廪寻赐同
谥恭愍从祀忠莭祠与球聨位竟如同初志方同下狱
时有礼部郎孟玘者亦疏言复储事帝不罪而进士杨
集上书于谦曰奸人黄&KR0939;献议易储不过为逃死计耳
公等计成之公国家柱石独不思所以善后乎今同等
又下狱矣脱诸人死杖下而公等坐享崇髙如清议何
谦以书示王文文曰书生不知忌讳要为有胆当进一
官处之乃以集知安州玘闽人集常熟人也
章纶字大经乐清人正统四年进士授南京礼部主事
景泰初召为仪制郎中纶见国家多故毎慷慨论事甞
上太平十六䇿反复万余言额森既议和请力图修攘
以待其变中官兴安请帝建大隆福寺成将临幸纶具
疏谏河东盐运判官济南杨浩除官未行亦上章谏帝
即罢幸浩后累官副都御史巡抚延绥纶又因灾异请
求致变之由语颇切至五年五月钟同上奏请复储越
二日纶亦抗疏陈修徳弭灾十四事其大者谓内官不
可干外政佞臣不可假事权后宫不可盛声色凡隂盛
之属请悉禁罢又言孝弟者百行之本愿退朝后朝谒
两宫皇太后修问安视膳之仪上皇君临天下十有四
年是天下之父也陛下亲受册封是上皇之臣也陛下
与上皇虽殊形体实同一人伏读奉迎还宫之诏曰礼
惟加而无替义以卑而奉尊望陛下允蹈斯言或朔望
或莭旦率群臣朝见延和门以展友于之情实天下之
至愿也更请复汪后于中宫正天下之母仪还沂王之
储位定天下之大本如此则和气充溢灾沴自弭疏入
帝大怒时日已暝宫门闭乃传㫖自门隙中出立执纶
及钟同下诏狱搒掠惨酷逼引主使及交通南宫状濒
死无一语㑹大风扬沙昼晦狱得稍缓令锢之明年杖
廖庄阙下因封杖就狱中杖纶同各百同竟死纶长繋
如故英宗复位郭登言纶与廖庄林聪左鼎倪敬等皆
直言忤时宜加旌擢帝乃立释纶命内侍检前疏不得
内侍从旁诵数语帝嗟叹再三擢礼部右侍郎纶既以
大节为帝所重而性亢直不能谐俗石亨贵幸招公卿
饮纶辞不往又数与尚书杨善论事不合亨善共短纶
乃调南京礼部就改吏部宪宗即位有司以遗诏请大
婚纶言山陵尚新元朔未改百日从吉心宁自安陛下
践阼之初当以孝治天下三纲五常实原于此乞俟来
春举行议虽不从天下咸重其言成化元年两淮饥奏
救荒四事皆报可四年秋子元应以冒籍举京闱给事
中朱清御史杨智等因劾纶命侍郎叶盛勘之明年纶
及佥都御史髙明考察庻官两人议不协疏既上纶复
独奏给事中王让不赴考察且言明刚愎自用已言多
不见从乞与明俱罢章并下盛等于是让及下考诸臣
连章劾纶纶亦屡疏求罢帝不聴既而盛等勘上元应
实冒籍帝宥纶而所奏他事亦悉不问未几复转礼部
温州知府范奎被论调官纶言温州臣乡郡奎大得民
心解官之日士民三万人哭泣攀辕留十八日乃得去
请还之以尉民望章下所司既报寝纶性戆好直言不
为当事者所喜为侍郎二十年不得迁请老去久之卒
居数年其妻张氏上其奏稿且乞恩帝嘉叹赠南京礼
部尚书谥恭毅官一子鸿胪典簿元应后举进士为南
京给事中偕同官论陈钺罪忤旨停俸孝宗嗣位上治
本五事仕终广东布政使
廖庄字安止吉水人宣徳五年进士八年改庻吉士与
知县孔友谅等七人歴事六科英宗初授刑科给事中
正统二年御史王亮请如诏书蠲邉军侵没粮饷不允
按察使龚𬭼亦请如诏书宥盗犯之未获者法司亦寝
不行庄以诏书当信上章争之五年诏京官出修荒政
兼徴民逋庄虑使督趣困民请寛灾伤州县俟秋成熟
从之振荒陜西全活甚众还奏寛䘏九事多议行杨士竒
家人犯法偕同官论列或曰独不为杨公地乎曰吾正
所以为杨公也八年命与御史张骥同署大理寺事逾
月授左寺丞十一年迁南京大理寺少卿逾二年奸人
陈玞与所亲贾福争袭指挥职南京刑部侍郎齐韶纳
玞贿欲夺福官与之为庄所驳韶捶福至死被逮玞亦
诬庄俱徴下诏狱㑹韶他罪并𤼵弃市庄乃得释景泰
五年七月上疏曰臣曩在朝见上皇遣使册封陛下每
遇庆莭必令群臣朝谒东庑恩礼隆洽群臣皆感叹谓
上皇兄弟友爱如此今陛下奉天下以事上皇愿时时
朝见南宫或讲明家法或商畧治道岁时令节俾群臣
朝见以慰上皇之心则祖宗在天之神安天地之心亦
安矣太子者天下之本上皇之子陛下之犹子也宜令
亲儒臣习书䇿以待皇嗣之生使天下臣民晓然知陛
下有公天下之心岂不美欤葢天下者太祖太宗之天
下仁宗宣宗继体守成者此天下也上皇北征亦为此
天下也今陛下抚而有之宜念祖宗创业之艰难思所
以系属天下之人心即弭灾召祥之道莫过于此疏入
不报明年庄以母䘮赴京闗给勘合诣东角门朝见帝
忆庄前疏命廷杖八十谪定𦍑驿丞天顺初召还时母
䘮未终复遭父䘮特予祭葬命起复仍官南京天顺五
年就擢礼部右侍郎改刑部成化初召为刑部左侍郎
逾年卒赠尚书谥恭敏庄性刚喜面折人过而实坦懐
无芥蔕不屑细谨好存谢賔客为欢狎既官法司或劝
稍屏谢往来逺嫌疑庄笑曰昔人有言臣门如市臣心
如水吾无媿吾心而已卒之日无以为歛众裒钱助其
䘮初景帝时英宗在南宫左右为离间及懐宪太子薨
群小恐沂王复立䜛搆愈甚故钟同章纶与庄相继力
言皆得罪然帝颇感悟六年七月辛巳刑科给事中徐
正请间言事亟召入乃言上皇临御岁久沂王甞位储
副天下臣民仰戴宜迁置所封之地以绝人望别选亲
王子育之宫中帝惊愕大怒立叱出之欲正其罪虑骇
众乃命谪逺任而帝怒未解已复得其淫秽事谪戍鐡
岭卫葢帝虽怒同等所言过激而小人之言亦未遽聴
也迨英宗复辟于谦王文以谋立外籓徐有贞石亨等
诬䧟诛死其事遂不白云
倪敬字汝敬无锡人正统十三年进士擢御史景泰初
畿辅饥命出视请蠲田租戸部持不可再疏争竟得请
巡按山西时有入粟补官令敬奏罢之戍将请饷者悉
按治豪猾歛迹再按福建时议将复银冶敬未行抗疏
论得请既至奏罢诸司噐物滥取于民者镇守内臣戴
细保贪横敬列其罪以闻帝召细保还命敬捕治其党
吏民相庆代还留家四月逮治寻复职六年七月以时
多灾异偕同官呉江盛㫤江隂杜宥芜湖黄让安福罗
俊固始汪清上言府库之财不宜无故而予逰观之事
不宜非时而行曩以斋僧屡出帑金易米不知栉风沐
雨之邉卒趋事急公之贫民又何以济之近闻造龙舟
作燕室营缮日増嬉逰不少非所以养圣躬也章纶钟
同直言见忤幽锢逾年非所以昭圣徳也愿罢桑门之
供辍宴佚之娯止兴作之役寛直臣之囚帝得疏不怿
下之礼部部臣称其忠爱帝报闻然意终不释未几诏
都御史萧维祯考察其属谕令去之御史罢黜者十六
人而敬等与焉皆谪为典史敬得广西宜山英宗复辟
诏皆授知县乃以敬知祥苻安逺侯栁溥噐敬西征请
以自随改都督府都事逾年师还卒士类惜之盛㫤等
五人皆进士㫤隽爽负气甞按广东劾巡抚侍郎揭稽
不职稽坐左迁㫤后为罗江知县擢叙州知府并有御
宼功杜宥为英徳知县邻境多冦创立县城甞被围粮
尽宥死守不下夜缒死士焚其营贼死惊溃移韶州通
判谢病归黄让知安岳迁中府都事以挞锦衣卫𨽻为
门达所譛戍广西赦还复冠带贫甚课耕自给罗俊甞
巡按四川有亷声仕终南䧺知府
杨瑄字廷献丰城人景泰五年进士授御史刚直尚气
莭景帝不豫廷臣请立东宫帝不允瑄与同官钱琎樊
英等约疏争㑹夺门事起乃已天顺初印马畿内至河
间民䜣曹吉祥石亨夺其田瑄以闻并列二人怗宠専
权状帝语大学士李贤徐有贞曰真御史也遂遣官按
核而命吏部识瑄名将擢用吉祥闻之惧诉于帝请罪
之不许未几亨西征还适彗星见十三道掌道御史张
鹏盛颙周斌费广张寛王鉴赵文博彭烈张奎李人仪
邵铜郑冕陶复及御史刘泰魏翰康骥将劾亨吉祥诸
违法事先一日给事中王铉泄于亨亨与吉祥泣诉帝
诬鹏等为己诛内官张永从子结党排䧟欲为永报讐
明日疏入帝大怒收鹏及瑄御文华殿悉召诸御史掷
弹章俾自读斌且读且对神色自若至冐功滥职帝诘
之曰彼帅将士迎驾朝廷论功行赏何云冒滥斌曰当
时迎驾止数百人光禄赐酒馔名数具在今超迁至数
千人非冒滥而何帝黙然竟下瑄鹏及诸御史于狱搒
掠备至诘主使者瑄等无所引乃坐都御史耿九畴罗
绮主谋亦下狱论瑄鹏死余遣戍亨等复譛诸言官帝
谕吏部给事御史年逾三十者留之余悉调外尚书王
翺列上给事中何玘等十三人御史呉祯等二十三人
诏以玘等为州判官祯等为知县㑹大风震雷拔木𤼵
屋须臾大雨雹亨吉祥家大木俱折二人亦惧掌钦天
监礼部侍郎汤序本亨党亦言上天示警宜恤刑狱于
是帝感悟戍瑄鹏鐡岭卫余贬知县泰翰骥三人复职
而玘祯等亦得无调瑄鹏行半道适承天门灾肆赦放
还或谓当诣亨吉祥谢二人卒不往复谪戍南丹宪宗
即位并还故官瑄寻迁浙江副使按行海道禁将校私
纵戍卒修捍海塘筑海盐堤岸二千三百丈民得奠居
为副使十余年政绩卓然进按察使西湖水旧可溉诸
县田四十六万顷时堙塞过半瑄请浚之设防置牐以
利灌溉功未就卒海盐人祠祀之子源字本清幼习天
文授五官监候正徳元年刘瑾等乱政源上言自八月
初大角及心宿中星动揺不止大角天皇之坐心宿中
星天皇正位也俱宜安静今乃动揺其占曰人主不安
国有忧意者陛下轻举逸逰弋猎无度以致然也又北
斗第二第三第四星明不如常第二曰天璇后妃之象
后妃不得其宠则不明广营宫室妄凿山陵则不明第
三曰天机不爱百姓骤兴征徭则不明第四曰天权号
令不当则不明伏愿陛下祗畏天戒安居深宫绝嬉戏
禁逰畋罢骑射停工作申严号令毋轻出入抑逺宠幸
裁节赐予亲元老大臣日事讲习克修厥徳以弭灾变
疏下礼部尚书张昇等称源忠爱报闻迨十月霾雾时
作源言此众邪之气隂冒于阳臣欺其君小人擅权下
将叛上引譬甚切瑾怒矫㫖杖三十释之又上言自正
徳二年来占得火星入太㣲垣帝座前或东或西往来
不一乞收揽政柄思患预防盖専指瑾也瑾大怒召而
叱之曰若何官亦学为忠臣源厉声曰官大小异忠一
也又矫旨杖六十谪戍肃州行至河阳驿以创卒其妻
斩芦荻覆之葬驿后杨氏父子以忠谏名天下为士论
重而源小臣抗莭尤人所难天启初赐谥忠懐盛颙字
时望无锡人周斌字国用昌黎人王鉴太原人赵文博
代州人彭烈峡江人李人仪隆昌人卲铜闽县人郑冕
乐平人皆进士授御史颙降束鹿知县斌江隂鉴肤施
文博淳化烈江浦人仪襄阳铜博罗冕衡山并有善政
束鹿徭役苦不均颙为立九则法继者莫能易母忧去
服除民相率诣阙乞还颙再任益不用鞭扑讼者谕之
辄叩头不复辩隣邑讼不决亦皆赴诉片言折之各心
厌去郊外有隙地争来筑室居之遂成市号为清官店
斌在江隂有惠政民歌曰旱为灾周公祷之甘露来水
为患周公祷之隂雨散天顺七年先以荐擢开封知府
而颙等至宪宗嗣位所司以治行闻帝曰诸臣直諌为
权幸所排又能称职其悉予郡于是擢颙知邵武鉴延
安文博卫辉烈河南人仪荆州铜温州冕衡州颙复以
任治剧调延平巡按御史上颙政绩陜西湖广守臣亦
上鉴人仪居县时治行皆特赐封诰颙累迁陜西左布
政使时三邉多警岁复洊饥颙经画餽饷无缺军民悉
安成化十七年召为刑部右侍郎居二年山东旱饥盗
起改颙左副都御史往巡抚颙至露祷大雨沾溉稿禾
复苏举救荒之政既振余粟尚百余万石又推行九则
法于诸府黜暴除苛民甚徳之居三年以老致仕𢎞治
中卒斌厯广东右布政使初去江隂民立生祠及自开
封迁去民亦涕泣追送焉鉴初为御史甞于左顺门面
斥中官非礼中官怒甚因考察属都御史萧维祯去之
维祯不可而止文博终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烈广东
左布政使费广等无考
賛曰直言敢谏之士激于事变奋不顾身获罪固其所
甘心耳然观尹隆昌死于吕震耿通䧟于髙煦刘球之
毙陈鉴之系由于王振杨瑄之戍厄于石亨曹吉祥乃
至戴纶谏逰猎陈祚请勤学钟同章纶廖庄倡复储倪
敬等直言时事皆用贾祸忠臣之志抑而不伸亦可悲
夫
明史卷一百六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