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249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一百八十三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勅修

列传第七十一

何乔新      彭 韶

周 经      耿 裕

倪 岳      闵 珪

戴 珊

何乔新字廷秀江西广昌人父文渊永乐十六年进士

授御史厯按山东四川乌䝉奸民什伽私其知府禄昭

妻惧诛诬昭反诏发军讨文渊檄止所调军而白其诬

宣德五年用顾佐荐赐敕知温州府居六年治最增俸

赐玺书以胡濙荐擢刑部右侍郎督两淮盐课正统三

年两议狱不当与尚书魏源下狱皆得释朝议征麓川

文渊疏谏曰麓川徼外弹丸地不足烦大兵若遣云南

守将屯金齿令三司官抚谕之逺人获更生而朝廷免

调兵转饷策之善者也帝下其议廷臣多主用兵于是

西南骚动仅乃克之而失亡多其冬以疾乞归景帝即

位起吏部右侍郎寻进尚书佐王直理部事东宫建加

太子太保灾异见给事中林聪等劾文渊憸邪左庶子

周旋疏言其枉聪并劾旋御史曹凯复廷争之遂与旋

俱下狱聪疏有嘱内臣语太监兴安请诘主名聪不敢

坚对乃释文渊令致仕英宗复位削其加官而景泰中

易储诏书父有天下𫝊之子语出文渊或𫝊朝命逮捕

惧而自缢时乔新已登景泰五年进士官南京礼部主

事奔䘮归里里人故侍郎掲稽尝受业文渊而与乔新

兄弟不协奏文渊死实诸子迫之自经又逼嫁父所爱

妾乔新亦讦稽为廵抚时甞荐黄&KR1781;且代草易储疏皆

被徴比对簿父妾㫁指为诸郎讼寃狱得少解帝亦以

事经赦释不问已复丁母忧服除改刑部主事厯广东

司郎中锦衣卫卒犯法捕治不少贷都指挥袁彬有所

嘱执不从彬怒使人捃摭无所得由是名大起成化四

年迁福建副使所属夀宁银矿盗采者聚众千余人所

过剽掠募兵撃禽其魁福寕豪尤氏杀人出入随兵甲

拒捕者二十年福清薛氏时出诸畨互市事觉谋作乱

皆捕杀之福安寜徳银矿久绝有司责课民多破产乔

新以为言减三之二兴化民自洪武初受牛于官至是

犹岁课其租奏免之清流归化里介沙县将乐间恃险

不供赋白都御史置归化县其民始奉要束迁河南按

察使岁大饥故事振贷迄秋止乔新曰止于秋谓秋成

可仰也今秋可但已乎振至明年麦熟乃止都御史原

杰以招抚流民至南阳引乔新自助初项忠驱流民过

当民闻杰至益窜山谷乔新躬徃招之附籍者六万余

户迁湖广右布政使荆州民若徭役验丁口贫富列为

九等民便之十六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邉地军

民每出塞伐木捕兽乔新言此等茍遇敌必输情求生

皆贼导也宜毋聴阑出犯者罪守将诏可敌犯塞偕㕘

将支玉伏兵灰沟营击斩甚众进左副都御史歳饥奏

免杂办及户口盐钞十之四劾佥事尚敬刘源稽狱请

敕天下断狱官淹半载以上者悉议罪帝称善亟从之

召拜刑部右侍郎山西大饥人相食命徃赈活三十余

万人还流冗十四万戸还朝㑹安寜宣抚使杨友欲夺

摘弟播州宣慰使爱爵诬爱有异谋乔新徃勘与巡抚

刘璋共白爱诬友夺官安置他府播人遂安孝宗嗣位

万安刘吉等忌乔新刚正出为南京刑部尚书沿江芦

洲率为中官占夺托言备进奉费乔新奏还之民初乔

新之出中官懐恩不平一日以事诣阁言新君践阼当

用正人胡为出何公安等黙然既而刑部尚书杜铭罢

群望属乔新而吉代安为首辅终忌之乆不辅𢎞治改

元用王恕荐始召乔新代明奏言旧制遣官勘事及逮

捕必赍精微批文赴所在官司验视乃行近止用驾帖

不合符宜复旧制以防矫诈帝立报许时吉仇正人频

兴大狱乔新率据法直之吉愈啣恨数摭他事夺俸二

年夏京城大水乔新请恤被灾者家又虑刑狱失平条

上律文当更议者数事吉悉格不行大理承阙御史邹

鲁觊迁而乔新荐郎中魏绅㑹乔新外家与乡人讼鲁

即诬乔新受赇曲庇吉取中㫖下其外家诏狱乔新乃

拜疏乞归顷之穷治无验鲁坐停俸乔新亦许致仕乔

新性亷介观政工部时甞使淮西巢令阎徽少学于文

渊以金帛餽乔新却之阎曰以夀吾师耳乔新曰子欲

夀吾亲因他人致之则可因吾致之则不可卒不受福

建市舶中官死镇守者分其赀遗三司乔新独固辞不

得输之于库既家居杨爱遣使厚致赠且献良材可为

榇者乔新坚却之乔新年十一时侍父京邸修撰周旋

过之乔新方读通鉴续编旋问曰书法何如纲目对曰

吕文焕降元不书叛张世杰溺海不书死节曹彬包极

之卒不书其官而纪羲轩多采怪妄似未有当也旋大

惊异比长博综群籍闻异书辄借钞积三万余帙皆手

较讐著述甚富与人寡合气节友彭韶学问友邱濬而

已罪归后巡按江西御史陈诠奏乔新始终全节中间

祇以受亲故餽遗之嫌勒今致仕进退黯昧诚为可惜

乞行勘本官如无疾则行取任用有疾则加慰劳以存

故旧之恩全进退之节不许后中外多论荐竟不复起

十五年卒年七十六江西廵抚林俊为彭韶及乔新请

谥吏部覆从之有㫖令上乔新致仕之由给事中吴世

忠言乔新学问政事莫不优忠勤刚介老而弥笃御史

邹鲁挟私诬劾一辞不辨恬然退归杜门著书人事寡

接士大夫莫不高其行若必考退身之由疑旌贤之典

则如宋蒋之竒尝诬奏欧阳修矣胡纮軰尝诬奏朱熹

矣未闻以一人私情废万世公论也事竟寝正徳十一

年广昌知县张杰复以为言乃赠太子太保予荫明年

赐谥文肃乔新五世孙源万厯初为刑部右侍郎亦有

清节

彭韶字凤仪莆田人天顺元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进员

外郎成化二年疏论佥都御史张岐憸邪宜召王竑李

秉叶盛忤㫖下诏狱给事中毛𢎞等救之不聼卒输赎

寻迁郎中锦衣指挥周彧太后弟也奏乞武强武邑民

田不及赋额者籍为闲田命韶偕御史季琮覆勘韶等

周视径归上疏自劾曰真定田自祖宗时许民垦种即

为恒产除租赋以劝力农功臣戚里家与国咸休岂当

与民争尺寸地臣诚不忍夺小民衣食附益贵戚请伏

奉使无状罪疏入诏以田归民而责韶等邀名方命复

下诏狱言官争论救得释当是时韶与何乔新同官并

有重名一时称何彭迁四川副使安岳扈氏焚灭刘某

家二十一人定逺曹氏杀其兄一家十二人所司以为

疑狱久不决韶一讯得实咸伏辜进按察使尽撤境内

滛祠王府祭𦵏旧遣内官公私烦费奏罢之云南镇守

太监钱能进金灯扰道路韶劾之不报十四年春迁广

东左布政使中官奉使纷遝镇守顾恒市舶韦眷珠池

黄福皆进俸奉为名所至需求民不胜扰韶先后论奏

最为梁芳弟锦衣镇抚徳以广东其故乡归采禽鸟花

木害犹酷韶抗疏极论语侵芳芳怒搆于帝调之贵州

二十年擢右副都御史廵抚应天明年正月星变上言

彗星示灾见于岁暮遂及正旦岁暮者天道之终正旦

者岁事之始此天心仁爱欲陛下善始善终也陛下嗣

位之初家礼正防微周俭徳昭用人慎乃迩年以来进

奉贵妃加于嫡后褒宠其家几与先帝后家埓此正家

之道未终也监局内臣数以万计利源兵柄尽以付之

犯法纵奸一切容贷此防微之道未终也四方镇守中

官争献珍异动称敕㫖科扰小民此持俭之道未终也

六卿并加师保监寺兼领崇阶及予告而归廪食舆夫

滥加庸鄙爵赏一轻人谁知劝此用人之道未终也惟

陛下慎终如始天下幸甚时方召为大理卿帝得疏不

悦命仍故官廵抚顺天永平二府均大兴宛平昌平诸

县徭役劾奏镇守中官陶𢎞罪孝宗即位召为刑部右

侍郎嘉兴百户陈辅缘盗贩为乱陷府城大掠遁入太

湖遣韶廵视韶至贼已灭乃命兼佥都御史整理盐法

寻进左侍郎韶以商人苦抑配为定折价额蠲宿负悯

灶户煎办徴赔折阅之困绘八图以献条利病六事悉

允行𢎞治二年秋还朝明年改吏部与尚书王恕甄人

才覆功实仕路为清彗星见上言宦官太盛不可不亟

裁损因请午朝面议大政毋祗具文已又言滥授官太

多乞严杜幸门痛为厘正帝是其言然竟不能用四年

秋代何乔新为刑部尚书故安逺侯栁景赃败至数千

两徴仅什一以其母诉免韶执奏曰昔唐宣宗元舅郑

光官租不入京兆尹韦澳械其荘吏宣宗欲寛之澳不

奉诏景无元舅之亲赃非负租之比独䝉宥除是臣等

守法媿于澳也不从御史彭程以论皇坛器下狱韶疏

救因极陈光禄冗食滥费状乃命具岁办数以闻荆王

见㴋有罪奏上淹旬不下内官王明苗通髙永杀人减

死遣戌昌国公张峦建坟逾制役军至数万畿内民冒

充陵庙户及勇士旗校辄免徭役致见户不支流亡日

众韶皆抗疏极论但下所司而已韶涖部三年昌言正

色秉节无私与王恕及乔新称三大老而为贵戚近习

所疾大学士刘吉亦不之善韶志不能尽行连章乞休

乃命乗𫝊归月廪歳隶如制明年南京地震御史宗彛

等言韶乔新强珍谢铎陈献章章懋彭程俱宜召用不

报又明年卒年六十六谥惠安赠太子少保韶嗜学公

暇手不释书正徳初林俊言韶谥不副行乞如魏骥吴

讷叶盛改谥文竟不行

周经字伯常刑部尚书瑄子也天顺四年进士改庶吉

士授检讨成化中厯侍读中允侍孝宗于东宫讲文华

大训太子起立阁臣以为劳议请坐聼经与诸讲官皆

不可乃已孝宗立进太常少卿兼侍读𢎞治二年擢礼

部右侍郎中官请修黄村尼寺奉祀孝穆太后土鲁畨

贡狮子不由甘肃假道满剌加浮海至广东经倡议毁

其寺却贡不与通改吏部进左侍郎通政经厯沈禄者

皇后姑婿也尚书王恕在告中官传㫖擢禄本司参议

经言非面承㫖又无御札不敢奉诏复与恕疏争之事

虽不能止朝论韪焉灵寺奸民献地于中官李广户部

持不得经倡九卿疏争卒罪献地者尝上言外戚家无

功求迁无劳乞赏兼赍醮游宴滥费无纪致帑藏殚虚

宜大为撙节近例预备仓积粟多者守令赐诰敕不次

迁官遂致剥下干进请如洪武闲例悉出官帑平籴毋

夺民财考绩毋専以积粟为能至清军之弊洪熈以前

在旗校宣徳以后在里胥弊在旗校者板籍犹存若里

胥则并版籍而淆乱之宜考故册洗奸弊灾伤民乞省

恤惜薪司薪炭约支数年灾荒郡县宜尽与停免四方

颜料杂办亦然此救民急务也帝多采纳之八年文武

大臣以灾异陈时政经为具奏章而斥戏乐一事语尤

切直帝密令中官亷草奏者尚书耿裕曰疏首吏部裕

实具草经曰疏草出经手即有罪罪经世两贤之明年

代叶淇为户部尚书时孝宗寛仁而户部尤奸蠧所萃

挟势行私者不可胜纪少不如意䜛毁随之经悉按祖

宗成宪无所顾寛逋缓征裁节冗滥四方告灾必覆奏

蠲除每委官监税课入多者与下考苛切之风为之少

衰奉御赵献雄县地为东宫荘经等劾瑄瑄违制下诏

狱而帝复从镇抚司言遣官勘实经等复争之曰太祖

太宗定制闲田任民开垦若因奸人言而籍之官是土

田予夺尽出奸人口小民无以为生矣既而勘者及廵

抚髙铨言闲田正七十顷悉与民田错于是从经言仍

赋之民治瑄罪中官何鼎劾外戚张鹤䶖下狱经疏救

之忤㫖切责雍王祐橒乞衡州税课司及衡阳县河泊

所经言不可许帝纳之命自令四方税课王府不得请

中官织造者请増给两浙盐课二万引经等言盐䇲佐

边不宜滥给且祖宗朝织染诸局供御有常数若曰取

用有加则江南两浙已例外増造若曰工匠不足则仰

食公家不下千余人所为何事是知供用未必缺而徒

导陛下以劳民伤财之事也帝不从经恐岁以为常再

疏请断其后乃命岁予五千引先是仓塲监督内官依

成化末年例裁减十一年秋帝复増用少监莫英等三

人经上疏力争帝以己遣不聼内灵台请锦衣余丁百

人供洒扫经等谏不纳经曰祖宗设内台其地至密今

一旦增百人将必有漏泄妄言者帝悟立己之崇王见

泽乞河南退滩地二十余里经言不宜予兴王祐杬前

后乞赤马诸河泊所及近湖地千三百余顷经三疏争

之竟不许帝以肃寜诸县地四百余顷赐夀寜侯张鹤

龄其家人因侵民地三倍且欧民至死下巡抚髙铨勘

报铨言可耕者无几请仍赋民不许时王府勲戚庄田

例亩徴银三分独鹤龄奏加徴二分且概加之沙鹻地

经抗章执奏命侍郎许进偕太监朱秀覆核经言地已

再勘今复遣使徒滋烦扰昔太祖以刘基故减青田赋

徴米五合欲使基鄊里子孙世世颂基今兴济笃生皇

后正宜恤民减赋俾世世戴徳何乃使小民衔怨无已

也顷之进等还言此地乃宪庙皇亲栢权及民恒产不

可夺帝竟予鹤䶖如其请加税而命偿权直除民租额

经等复谏曰东宫亲王庄田徴税自有例鹤䶖不宜独

优权先帝妃家亦戚畹也名虽偿直实乃夺之天下将

谓陛下惟厚椒房亲不念先朝外戚帝终不纳大同缺

战马马文升请太仓银以市经言粮马各有司存祖训

六部毋相压兵部侵户部权非祖训帝为改拨太仆银

给之给事中鲁昂请尽括税役金钱输太仓经曰不节

织造赏赉斋醮土木之费而欲括天下财是舛也内官

传㫖索太仓银三万两为灯费持不与经刚介方正好

强谏虽重忤㫖不恤宦官贵戚皆惮而疾之太监李广

死帝得朝臣与餽遗簿籍大怒科道因劾诸臣交通状

有及经者经上疏曰昨道劾廷臣奔竞李广广阑入臣

名虽䝉恩不问实含伤忍痛无以自明夫人奔竞李广

冀其进言左右图宠眷耳陛下试思广在时曽言及臣

否且交结餽遗簿籍具任乞检曽否有臣姓名更严鞫

广家人臣但有寸金尺帛即治臣交结之罪斩首市曹

以为奔竞无耻之戒若无干渉亦乞为臣洗雪庶得展

布四体终事圣明若令含污忍垢即死填沟壑目且不

瞑帝慰答之十三年星变自陈乞休报许赐勅驰驿加

太子太保以佀钟代廷臣争上章留之中外论荐者至

八十余疏咸报寝武宗即位言官复荐召为南京户部

尚书遭继母忧未任正徳三年服阕经壻兵部尚书曹

元方善刘瑾言经虽老尚可用乃召为礼部尚书固辞

不许强赴召受事数月即谢病去五年三月卒年七十

一赠太保谥文端子曽进士浙江右参政

耿裕字好问刑部尚书九畴子也景泰五年进士改庶

吉士授户科给事中改工科天顺初以九畴为右都御

史改裕检讨九畴坐劾石亨邉裕亦谪泗州判官终父

䘮补定州成化初召复检讨厯国子司业祭酒侯伯年

幼者皆肄业监中裕采古诸侯贵戚言行可法者为书

授之帝闻而称善厯吏部左右侍郎坐尚书尹旻累停

俸者再已代旻为尚书大学士万安与裕不协而李孜

省私其同乡李裕欲使代裕相与谋中之坐以事调侍

郎黎淳南京而夺裕俸言官复交劾宥之裕入谢既出

帝怒曰吾再寛裕罪当再谢今一谢以夺俸故意鞅鞅

耶孜省等因而倾之遂调南京礼部而以李裕代逾年

孝宗嗣位转南京兵部参讃机务𢎞治改元召拜礼部

尚书时公私侈靡耗费日广裕随事救正因灾异条上

时事及申理言官先后陈言甚众大要归于节俭给事

中郑宗仁疏节光禄供应裕等请纳其奏廵视光禄御

史田奫以供费不足累行户请借太仓银赏之裕等言

疑有侵盗弊请敕所司禁防帝皆从之南京守备中官

请増奉先殿日供品物裕等不可帝方践阼斥畨僧还

止留日诺尔巴勒丹等十五人其后多潜匿京师转相

招引斋醮复兴言官以为言裕等因力请驱斥帝乃留

百八十二人余悉逐之礼部公廨火裕及侍郎倪岳周

经等请罪被劾下狱已释之停其俸初赛马尔堪及土

鲁畨皆贡狮子甘肃镇守太监传德先图形以进廵按

御史陈瑶请却之裕等乞从瑶请而治徳违诏罪帝不

从后畨使再至留京师频有宣召裕等言畨人不道因

朝贡许其自新彼复潜称汗号兴兵犯顺陛下优假其

使适遇倔强之时彼将谓天朝畏之益长桀鷔且狮子

野兽无足珍异帝即遣其使还寻代王恕为吏部尚书

加太子太保御用监匠人李纶等以内降得官裕言先

有诏文官不由臣部推举𫝊乞除授者参送法司按治

今除用纶等不信前诏不可给事中吕献等皆论奏裕

亦再疏争终不聴裕为人坦夷谅直谙习朝章秉铨数

年无爱憎亦不徇毁誉铨政称平自奉澹泊两世贵盛

而家业萧然父子并以名徳称九年正月卒年六十七

赠太保谥文恪

倪岳字舜咨上元人父谦奉命祀北岳母梦绯衣神入

室生岳遂以为名谦终南京礼部尚书谥文僖岳天顺

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成化中厯侍读学士直讲

东宫二十二年擢礼部右侍郎仍直经筵𢎞治初改左

侍郎岳好学文章敏㨗博综经世之务尚书耿裕方正

持大体至礼文制度率待岳而决六年裕改吏部岳遂

代为尚书诏召国师琳沁札勒于四川岳力諌不从给

事中夏昂御史张祯等相继争之事竟寝时营造诸王

府规制宏丽逾永乐宣徳之旧岳请颁成式又以四方

所报灾异礼部于岁终彚奏率为具文乃详次其月曰

博引经史徴应劝帝勤讲学开言路寛赋役慎刑罚黜

奸贪进忠直汰冗员停斋醮省营造止滥赏帝颇采纳

焉左侍郎徐琼与后家有连谋代岳九年南京吏部缺

尚书廷推琼诏加岳太子太保徃任之而琼果代岳寻

改岳南京兵部参赞机务还代屠滽为吏部尚书严绝

请托不徇名誉铨政称平岳貌状魁岸风采严峻善㫁

大事每盈廷聚议决以片言闻者悦服同列者最推逊

马文升然论事未尝茍同前后陈请百余事军国弊政

剔抉无遗疏出人多𫝊录之论西北用兵害尤切畧

云近歳玛拉噶阿勒楚尔博罗齐伽嘉色凌大为邉患

盖縁河套之中水草甘肥易于屯牧故贼频据彼地拥众

入掠诸将怯懦率婴城自守茍或遇敌辄至挫衂既莫

敢折其前锋又不能邀其归路敌进获重利退无后忧

致兵𤇺不靖边患靡寜命将徂征四年三举绝无寸功

或髙卧而归或安行以返析圭担爵优㳺朝行辇帛舆

金充牣私室且军旅一动辄报㨗音赐予滥施官秩轻

授甚至妄杀平民谬称首级敌未败北辄以奔遁为辞

功赏所加非私家子弟即权门厮养而什伍之卒转饷

之民则委骨荒城膏血野草天怒人怨祸几日深非细

故也京营素号冗怯留镇京师犹恐未壮根本顾乃轻

于出御用䙝天威临阵辄奔反堕邉军之功为敌人所

侮且延绥边也去京师逺宣府大同亦邉也去京师近

彼有门廷之喻此无陛楯之严可乎顷兵部建议令宣

府出兵五千大同出兵一万并力以㧞延绥而不虑其

相去既逺徃返不逮人心苦于转移马力疲于奔轶夫

声东击西者贼冦之奸态也捣虚批亢者兵家之长策

也精锐既尽乎西老弱乃留于北万一北或有警而西

未可离首尾冲决逺近坐困其可为得计哉至于延绥

士马屯集粮糗不赀乃以山西河南之民任飞刍转粟

之役徒歩千里夫运而妻供父挽而子荷道路愁怨井

落空虚幸而得至束刍百钱斗米倍直不幸遇贼身且

毙矣他尚何云输将不足则有轻赍轻赍不足又有预

徴水旱不可先知丰歉未能逆卜徴如何其可预也又

令民输刍束补官而媚权贵私亲故者或出空牒以授

仓庾无升合之入至若输粟给盐则豪右请托率占虚

名鬻之而啇贾费且倍蓰官爵日轻盐法日沮而边储

之不充如故也又朝廷出帑藏给邉歳为银数十万山

西河南输轻赍于边者歳不下数十万银日积而多则

银益贱粟日散而少则粟益贵而不知者遂于养兵之

中寓养狙之术或以茶盐或以银布名为准折粮价实

则侵尅军需为朝廷有糜廪之虞军士无果腹之乐至

兵马所经例需应付居平人日米一斗马日刍一束追

逐一日之间或一二堡或三四城岂能俱给哉而典守

者巧为窃攘之谋凡所经厯悉有开支罔上行私莫此

为甚及访御敌之䇿则又论议纷纭有谓复受降之故

险守东胜之旧城使声援交接掎角易制夫欲复城河

北即须塞外屯兵出孤逺之军渉荒漠之地辎重为累

馈饷惟艰彼或抄掠于前蹑袭于后旷日持乆军食乏

绝进不得城退不得归一败而声威大损矣又有谓统

十万之众裹半月之粮奋掦武威扫荡窟穴使河套一

空事非不善也然帝王之兵以全取胜孙吴之法以逸

待劳今欲鼓勇前行穷搜逺击乗危履险觊万一之幸

羸粮逺随则重不及事提兵深入则孤不可援且其间

地方千里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彼或徃来迁徙罢我

驰驱我则情见势屈为敌所困既失坐胜之机必蹈覆

没之辙其最无䇿者又欲弃延绥勿守使兵民息肩不

知一民尺土皆受之祖宗不可忽也向失东胜故今日

之害萃于延绥而闗陕震动今弃延绥则他日之害钟

于闗陜而京师震动贼愈近而祸愈大矣因陈重将权

增城堡广斥堠募民壮去客兵明赏罚严间谍实屯田

复边漕数事时兵部方主用兵不能尽用也十四年十

月卒年五十八赠少保谥文毅明世父子官翰林俱谥

文自岳始

闵珪字朝瑛乌程人天顺八年进士授御史出按河南

以风力闻成化六年擢江西副使进广东按察使久之

以右佥都御史廵抚江西南赣诸府多盗率强宗家仆

珪请获盗连坐其主法司议从之尹直軰谋之李孜省

取中㫖责珪不能弭盗左迁广西按察使孝宗嗣位擢

右副都御史廵抚顺天入为刑部右侍郎进右都御史

总督两广军务与总兵官毛锐讨古田獞副总兵马俊

㕘议马铉自临桂深入败死军遂退诏停俸讨贼珪复

进兵连破七寨他贼悉就抚𢎞治七年迁南京刑部尚

书寻召为左都御史十一年东宫出阁加太子少保十

三年代白昂为刑部尚书再加太子太保以灾异与都

御史戴珊共陈时政八事又陈刑狱四事多报可珪久

为法官议狱皆㑹情比律归于仁怒宣府妖人李道明

聚众烧香巡抚刘聪信千户黄珍言株连数十家谓道

明将引北㓂攻宣府及逮讯无验珪乃止坐道明一人

余悉得释而抵珍罪聪亦下狱贬官帝之亲鞫吴一贯

也将寘大辟珪进曰一贯推案不实罪当徒帝不允珪

执如初帝怒戴珊从旁觧之帝乃霁威令更拟珪终以

原拟上帝不悦召语刘大夏对曰刑官执法乃其职未

可深罪帝黙然久之曰朕亦知珪老成不易得但此事

太执耳卒如珪议正徳元年六月以年逾七十再疏求

退不允及刘瑾用事九卿伏阙固諌韩文被斥珪复连

章乞休明年二月诏加少保赐敇驰传归六年十月卒

年八十二赠太保谥荘懿从孙如霖南京礼部尚书如

霖曽孙洪学吏部尚书洪学从弟梦得兵部戎政尚书

他为庶僚者复数人

戴珊字廷珍浮梁人父哻由乡举官嘉兴教授有学行

富人数軰遣其奴子入学哻不可贿上官强之执愈坚

见忤坐他事去珊幼嗜学天顺末与刘大夏同举进士

久之擢御史督南畿学政成化十四年迁陕西副使仍

督学政正身率教士皆爱慕之厯浙江按察使福建左

右布政使终任不携一土物𢎞治二年以王恕荐擢右

副都御史抚治郧阳蜀盗野王刚流刼竹山平利珊合

川陜兵檄副使朱汉等讨擒其魁余皆以胁从论全活

甚众入厯刑部左右侍郎与尚书何乔新彭韶共事晋

府寜化王钟鈵淫虐不孝勘不得实再遣珊等勘之遂

夺爵禁锢进南京刑部尚书久之召为左都御史十七

年考察京官珊亷介不茍合给事中吴蕣王盖自疑见

黜连疏诋吏部尚书马文升并言珊纵妻子纳贿珊等

乞罢帝慰留之御史冯允中等言文升珊厯事累朝清

徳素着不可因浮词废计典乃下蕣盖诏狱命文升珊

即举察事珊等言两人逆计当黜故先劾臣等今黜之

彼必曰是挟私也茍避不黜则负委任而使诈谖者得

志帝命上两人事迹皆黜之已刘健等因召对力言盖

罪轻宜调用帝方向用文升珊卒不纳帝晚年召对大

臣珊与大夏造膝宴见尤数一日与大夏侍坐帝曰时

当述职诸大臣皆杜门如二卿者虽日见客何害袖出

白金赉之曰少佐而亷且属勿廷谢曰恐为他人忌也

珊以老疾数求退辄优诏勉留遣医赐食慰谕有加珊

感激泣下私语大夏曰珊老病子㓜恐一旦先朝露公

同年好友何惜一言乎大夏曰唯唯后大夏燕对毕帝

问珊病状言珊实病乞悯怜聴其归帝曰彼属卿言耶

主人留客坚客则强留珊独不能为朕留耶且朕以天

下事付卿軰犹家人父子今太平未兆何忍言归大夏

出以告珊珊泣曰臣死是官矣帝既崩珊以新君嗣位

不忍言去力疾视事疾作遂卒赠太子太保谥恭简

赞曰孝宗之为明贤君有以哉恭俭自饬而明于任人

刘谢诸贤居政府而王恕何乔新彭韶等为七卿长相

与维持而匡弼之朝多君子殆比隆开元庆厯盛时矣

乔新韶虽未䆒其用而望着朝野史称宋仁宗时国未

尝无嬖幸而不足以累治世之体朝未甞无小人而不

足以胜善类之气孝宗初政亦畧似之不然承宪宗之

季而欲使政不旁挠财无滥费滋培元气中外乂安岂

易言哉

明史卷一百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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