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247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一百八十二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敇修

列传第七十

王 恕(子承裕)     马文升

刘大夏

王恕字宗贯三原人正统十三年进士由庶吉士授大

理左评事进左寺副尝条刑罚不中者六事皆议行之

迁扬州知府发粟振饥不待报作资政书院以课士天

顺四年以治行最超迁江西右布政使平赣州寇宪宗

嗣位诏大臣严核天下方面官乃黜河南左布政使侯

臣等十三人而以恕代臣成化元年南阳荆襄流民啸

聚为乱擢恕右副都御史抚治之㑹丁母忧诏奔丧两

月即起视事恕辞不许与尚书白圭共平大盗刘通复

破其党石龙严束所部毋滥杀流民复业移抚河南论

功进左副都御史迁南京刑部左侍郎父忧服除以原

官总督河道浚髙邮邵伯诸湖修雷公上下句城陈公

四塘水闸因灾变请讲求弭灾䇿帝为赐山东租一年

畿辅亦多减免旋改南京户部左侍郎十二年大学士

商辂等以云南逺在万里西控诸夷南接交阯而镇守

中官钱能贪恣甚议遣大臣有威望者为巡抚镇压之

乃改恕左副都御史以行就进右都御史初能遣指挥

郭景奏事京师言安南捕盗兵阑入云南境帝即命景

赍敇戒约之旧制使安南必由广西而景直自云南往

能因景遗安南王黎灏玉带寳绦蟒衣珍竒诸物灏遣

将率兵送景还欲遂通云南道景惧后祸绐先行白守

闗者因脱归扬言安南宼至闗吏戒严黔国公沐琮遣

人谕其帅始返而诸臣畏能匿不奏能又频遣景及指

挥卢安苏本等交通干崖孟宻诸土官纳其金寳无算

恕皆㢘得之遣骑执景景惧自杀因劾能私通外国罪

当死诏遣刑部郎中潘蕃往按之能又以其间驿进黄

鹦鹉恕请禁绝且尽发能贪暴状言昔交阯以镇守非

人致一方陷没今日之事殆又甚焉陛下何惜一能不

以安邉徼能大惧急属贵近请召恕还而是时商辂项

忠诸正人方以忤汪直罢遂改恕掌南京都察院参赞

守备机务能事立解蕃勘上得实置不问恕居云南九

月威行徼外黔国公以下咸惕息奉命疏凡二十上直

声动天下是时安南纳江西叛人王姓者为谋主潜遣

谍入临安又于䝉自市铜铸兵器将伺闲袭云南恕请

增设副使二员以饬邉备谋遂沮还南京数月迁兵部

尚书参赞如故考选官属严拒请托同事者咸不悦而

钱能归屡谮恕于帝帝亦衔恕数直言遂命兼右副都

御史巡抚南畿旧制应天镇江太平宁国广徳官田征

半租民田全免其后民田率归豪右而官田累贫民恕

乃量减官田耗稍增之民田常州时有羡米乃奏以六

万石补夏税又补他府户口盐钞六百万贯公私便焉

所部水灾奏免秋粮六十余万石周行振贷全活二百

余万口江南岁输白粮民多至破产而光禄槩以给庖

人贱工又中官暴横四方输上供物监収者率要羡入

织造缯彩及采花卉禽鸟者络绎道路恕先后论列皆

不纳中官王敬挟妖人千户王臣南行采药物珍玩所

至骚然长吏多被辱至苏州召诸生写妖书诸生大哗

敬奏诸生抗命恕亟疏言当此凶岁宜遣使振济顾乃

横索玩好昔唐太宗讽梁州献名鹰明皇令益州织半

臂褙子进琵琶杆拨镂牙合子诸物李大亮苏颋不奉

诏臣虽无似有慕斯人因尽列敬等罪状敬亦诬奏恕

并及常州知府孙仁仁被逮仁新淦人由进士厯知府

为人方峻敬至不为礼以是见忤恕抗章救三疏劾敬

㑹中官尚铭亦发敬奸状乃下敬等狱戌其党十九人

而弃臣市传首南京仁亦得释归后积官至巡抚宁夏

右副都御史二十年复改恕南京兵部尚书时钱能亦

守备南京语人曰王公天人也吾敬事而已恕坦懐待

之能卒歛戢林俊之下狱也恕言天地止一坛祖宗止

一庙而佛至千余寺一寺立而移民居且数百家费内

帑且数十万此舛也俊言当不宜罪帝得疏不怿恕侃

侃论列无少避先后应诏陈言者二十一建白者三十

九皆力阻权幸天下倾心慕之遇朝事有不可必曰王

公胡不言也则又曰公疏且至矣已恕疏果至时为谣

曰两京十二部独有一王恕于是贵近皆侧目帝亦颇

厌苦之二十二年起用传奉官恕谏尤切帝愈不恱恕

先加太子太保㑹南京兵部侍郎马显乞罢忽附批落

恕宫保致仕朝野大骇恕数为巡抚厯侍郎至尚书皆

在留都以好直言终不得立朝既归名益髙台省推荐

无虚月工部主事仙居王纯比恕汲黯至予杖谪思南

推官孝宗即位始用廷臣荐召入为吏部尚书寻加太

子少保先是中外劾大学士刘吉者必荐恕吉以是大

恚凡恕所推举必阴挠之𢎞治元年闰正月言官劾两

广总督宋旻漕运总督邱鼐等三十七人宜降黜中多

素有时望者吉竟取中㫖允之章不下吏部恕以不得

其职拜疏乞去不许陜西缺巡抚恕推河南布政使萧

祯诏别推恕执奏曰陛下不以臣不肖任臣铨部倘所

举不效臣罪也今陛下安知祯不才而拒之是必左右

近臣意有所属臣不能承望风指以固禄位且陛下既

以祯为不可用是臣不可用也愿乞骸骨帝乃卒用祯

时言官多称恕贤且老不当任剧职宜置内阁参大政

最后南京御史呉泰等复言之帝曰朕用蹇义王直故

事官恕吏部有谋议未尝不聴何必内阁也恕尝侍经

筵见帝困热暑请依故事大寒暑暂停仍进讲义于宫

中进士董杰御史汤鼐给事中韩重等遂交章论驳恕

待罪请解职优诏不许恕上言臣䝉国厚恩日夕思报

人见陛下任臣过重遂望臣太深欲臣尽取朝政更张

之如宋司马光故事无论臣才逺不及光即今亦岂元

祐时且六卿分职各有攸司臣岂敢越而谋之但杰等

责臣良是臣无所逃罪惟乞放还帝复优诏勉留之恕

感激眷遇益以身任国事方以疾在告闻帝颇擢用宦

官至有赐蟒衣给庄田者具疏切谏中官黄顺请起复

匠官潘俊供役恕言不可以小臣坏重典再执奏竟报

许刘吉既憾恕吉所陷夀州知州刘槩及言官周纮张

昺汤鼐姜绾等恕又抗章力救吉以是益恨乃合私人

魏璋等共排之恕先后推用罗明熊懐强珍陈夀邱鼐

白思明等咸讽璋等纠驳恕知志不得行连章求去帝

輙慰留且以其老特免午朝遇大风雨雪早朝亦免徽

王见沛乞归徳州田已得㫖恕言王国懿亲不当争尺

寸地使小民失业帝婉辞报焉卢沟桥成中官李兴乞

进文思院副使潘俊等官恕言营造常职安得录功成

化季始有此事陛下初政幸已革汰奈何复行且山陵

大工未闻升职援例奏乞将何词拒之帝纳其言已修

京城河桥帝复从兴请授四人官许五人冠带恕执奏

不从再疏争曰臣职掌铨选义当尽言而再疏莫囘天

聴以为业已许之不可易夫事求其当设未当虽十易

何害不然流弊有不可救者报闻先后以灾异条七事

以星变陈二十事咸切时弊夀宁伯张峦请勲号诰劵

恕言钱王两太后正位中宫数十年钱承宗王源始邀

封爵今皇后立甫三年峦已封伯遽有此请累圣徳不

可许通政经厯髙禄峦妹壻也超迁本司参议恕言天

下之官以待天下之士勿私贵戚妨公议中㫖以次等

御医徐生超补院判恕请选上考者不纳文华殿中书

舎人杜昌等夤缘迁秩御医王玉自陈乞进官恕皆力

争寝之是时刘吉已罢而邱濬入阁亦与恕不相能初

濬以礼部尚书掌詹事与恕同为太子太保恕长六卿

位濬上及濬入阁恕以吏部弗让也濬由是不悦恕考

察天下庶官已黜而濬调㫖留之者九十余人恕屡争

不能得因力求罢不许太医院判刘文泰者故往来濬

家以求迁官为恕所沮衔恕甚恕里居日尝属人作传

镂板以行濬谓其沽直谤君上闻罪且不小文泰心动

乃自为奏章示除名都御史呉祯润色之讦恕变乱选

法且传中自比伊周于奏疏留中者槩云不报以彰先

帝拒谏无人臣礼欲中以竒祸恕以奏出濬指抗言臣

传作于成化二十年致仕在二十二年非有望于先帝

也且传中所载皆足昭先帝纳谏之美何名彰过文泰

无赖小人此必有老于文学多阴谋者主之帝下文泰

锦衣狱鞫之得实因请逮濬恕及祯对簿帝心不悦恕

乃贬文泰御医责恕沽名焚所镂版置濬不问恕再疏

请辨理不从遂力求去聼驰驿归不赐敇月廪岁隶亦

颇减廷论以是不直濬及濬卒文泰往吊濬妻叱之出

曰以若故使相公𬺈王公负不义名何吊为恕敭厯中

外五十余年刚正清严始终一致所引荐耿裕彭韶何

乔新周经李敏张恱倪岳刘大夏戴珊章懋等皆一时

名臣他贤才久废草泽者拔擢之恐后𢎞治二十年间

众正盈朝职业修理号为极盛者恕力也武宗嗣位遣

行人赍敇存问赉羊酒益廪隶且谕以谠谕无隠恕陈

国家大政数事帝优诏报之正徳三年四月卒年九十

三平居食噉兼人卒之日小减闭户独坐忽有声若雷

白气弥漫矙之瞑矣讣闻辍朝赠特进左柱国太师谥

端毅五子十三孙多贤且显少子承裕字天宇七岁能

诗弱冠着太极动静图说恕官吏部令日接宾客以是

周知天下贤才选用无不当举𢎞治六年进士恕致政

承裕即告归侍养起授兵科给事中出理山东河南屯

田减登莱粮额三亩征一斗还青州彰徳军田先赐王

府者三百六十余顷武宗立屡迁吏科都给事中以言

事忤刘瑾罚米输塞上再迁太仆卿嘉靖六年累官南

京户部尚书清逋税一百七十万石积羡银四万八千

余两帝手书清平正直褒之在部三年致仕卒赠太子

少保谥康僖

马文升字负图钧州人貌瓌奇多力登景泰二年进士

授御史厯按山西湖广风裁甚着还领诸道章奏母丧

除超迁福建按察使成化初召为南京大理卿以父丧

归满四之乱陜西巡抚陈价下吏即家起文升右副都

御史代价驰至军与总督项忠讨平之事具忠传录功

进左副都御史巡抚如故文升数条奏便宜务选将练

兵修安邉营至铁鞭城烽堠剪除剧贼西固番族不即

命者悉灭之修茶政易番马八千有奇以给士卒振巩

昌临洮饥民抚安流移绩甚着是时博勒呼们都埒伽

嘉色凌比岁犯邉文升请驻兵韦州而设伏诸堡待之

遂败宼黒水口禽其平章徳埒苏又败之汤羊岭斩首

二百名其岭曰得胜坡勒石纪之而还文升军功甚盛

奏捷不为夸张中亦无主之者以是赏簿至九年冬总

制王越以大捷奏文升亦遣子琇报功廷臣勘奏不实

坐停俸三月十一年春代越总制三邉军务寻入为兵

部右侍郎明年八月整饬辽东军务巡抚陈钺贪而狡

将士小过辄罚马马价腾踊文升上邉计十五事因请

禁之钺由是嗛文升文升还部转左十四年春钺以掩

杀冒功激变中官汪直欲自往定之帝令司礼太监懐

恩等七人诣内阁㑹兵部议恩欲遣大臣往抚以沮直

行文升疾应曰善恩入白帝即命文升往直不悦欲令

其私人王英与俱文升谢绝之疾驰至镇宣玺书抚慰

无不聴抚者又请前先额森乱失授官玺书者十余人

得袭官事定直欲攘其功请于帝挟王英驰至开原再

下令招抚文升乃推功与直然直内惭文升又与直抗

礼奴视其左右直益不喜而陈钺益謟事直得直懽日

夜谮文升思中之未有以发也文升还赐牢醴明年春

以辽东屡失事遣直偕定西侯蒋琬尚书林聪等按之

㑹余子俊劾钺钺疑出文升意倾之益急直因奏文升

行事乖方禁邉人市农器致怨叛乃下文升诏狱谪戍

重庆卫直既倾文升则与钺大发兵徼功钺以是骤迁

至尚书十九年直败文升复官明年起为左副都御史

巡抚辽东文升凡三至辽军民闻其来皆鼓舞益禁抑

中官总兵使不得朘削众益大喜二十一年进右都御

史总督漕运淮徐和饥移江南粮十万石盐价银五万

两振之是年冬召为兵部尚书明年以李孜省谮调南

京孝宗即位召拜左都御史𢎞治元年上言宪宗朝岳

镇海渎诸庙用方士言置石函周以符篆贮金书道经

金银钱寳石及五谷为厌胜具宜毁从之又上言十五

事悉议行帝耕耤田教坊以杂戏进文升正色曰新天

子当使知稼穑艰难此何为者即斥去御史徐瑁贺霖

失承㫖下狱文升言初政不宜辄罪言官遂得释寻命

提督十二团营明年代余子俊为兵部尚书督团营如

故承平既久兵政废弛西北部落时伺塞下文升严核

诸将校黜贪懦者三十余人奸人大怨夜持弓矢伺其

门或作谤书射入东长安门内帝闻诏锦衣缉捕给骑

士十二卫文升出入文升乞休优诏不许小王子以数

万骑牧大同塞下势汹汹文升以疾在告帝使中官挟

医视因就问计文升谓彼方败于他部无能为请宻为

备而扬声逼之必徙去已而果然遭继母忧诏起复再

疏辞不许西北别部伊绵喀兰其长曰额埒苏王曰孟

克王曰额哩音王各遣使款肃州塞乞贡且互市巡抚

许进总兵官刘宁为请文升言互市可许入贡不可许

乃却之土鲁番既袭执善巴而令伊兰据守哈宻僭称

汗侵沙州迫胁罕东诸部附已文升议此宼桀骜不大

创终不知畏宜用汉陈汤故事袭斩之察指挥杨翥熟

番情召询以方畧翥备陈罕东至哈宻道路请调罕东

兵三千为前锋汉兵三千继之持数日粮间道兼程进

可得志文升喜遂请于帝敇发罕东赤斤哈宻兵令副

总兵彭清将之隶巡抚许进徃讨果克之语详进传团

营军不足请于锦衣及腾骧四卫中选补已得请矣中

官甯瑾阻之文升及兵科蔚春等言诏㫖宜信不纳陜

西地大震文升言此外宼侵凌之兆今和硕方跳梁而

海内民困财竭将懦兵弱宜行仁政以养民讲武备以

固圉节财用停斋醮止传奉冗员禁奏乞闲地日视二

朝以勤庶政且撤还陜西织造内臣振䘏被灾者家帝

纳其言内臣立召还文升为兵部十三年尽心戎务于

屯田马政邉备守御数条上便宜国家事当言者即非

职守亦言无不尽尝以太子年及四龄当早谕教请择

醇谨老成知书史如卫圣杨夫人者保抱扶持凡言语

动止悉导之以正若内庭曲宴钟鼓司承应元宵鼇山

端午竞渡诸戏皆勿令见至于佛老之教尤宜屏绝恐

惑眩心志山东久旱浙江及南畿水灾文升请命所司

振䘏练士卒以备不虞帝皆深纳之民困赋役文升极

陈其害谓今民田十税四五其输邉塞者粮一石费银

一两以上丰年用粮八九石方易一两若丝绵布帛之

输京师者交纳之费过于所输南方转漕通州至有三

四石致一石者中州岁役五六万人治河山东河南修

塞决口夫不下二十万苏松治水亦如之湖广建吉兴

岐雍四王府江西益夀二府山东衡府通计役夫不下

百万诸王之国役夫供应亦四十万加以湖广征蛮山

陜防邉供餽饷给军旅者又不知凡㡬赋重役繁未有

甚于此时者也宜严敇内外诸司省烦费寛力役毋擅

有科率王府之工宜速竣庶令困敝少苏更乞崇正学

抑邪术以清圣心节财用省工作以培邦本诏下所司

详议他所论奏者甚众在班列中最为耆硕帝亦推心

任之自太子太保屡加至少保兼太子太傅岁时赐赉

诸大臣莫敢望也吏部尚书屠滽罢廷推文升御史魏

英等言兵部非文升不可帝亦以为然乃命倪岳代滽

而加文升少傅以慰之岳卒以文升代南京鳯阳大风

雨坏屋拔木文升请帝减膳撤乐修徳省愆御经筵绝

游宴停不急务止额外织造振饥民捕盗贼已又上吏

部职掌十事帝悉褒纳一品九载满加少师兼太子太

师帝以将考察特召文升及都御史戴珊史琳至煖阁

谕以秉公黜陟又以文升年髙重聴再呼告之命左右

掖之下阶始文升为都御史王恕在吏部两人皆以正

直任天下事疏出天下传诵恕去人望皆归文升迨为

吏部年且八十修髯长眉遇事侃侃不少衰孝宗崩文

升承遗诏请汰传奉官七百六十三人命留太仆卿李

纶等十七人余尽汰之正徳元年御用监中官王瑞复

请用新汰者七人文升不奉诏给事中安奎刺得瑞纳

贿状劾之瑞恚诬文升抗旨更下廷议皆是文升帝终

不聴文升因乞归不许是时朝政已移于中官文升老

日懐去志㑹两广缺总督文升推兵部侍郎熊绣绣怏

怏不欲出其乡人御史何天衢遂劾文升徇私欺㒺文

升连疏求去许之赐玺书乗传月廪岁隶有加家居非

事未尝入州城语及时事辄颦蹙不答居三年刘瑾乱

政坐文升前用雍泰为朋党除其名五年六月卒年八

十五瑾诛复官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傅谥端肃文升有

文武才长于应变朝端大议往往待之决功在邉镇外

国皆闻其名尤重气节厉㢘隅直道而行虽遭谗诟屡

起屡仆迄不少贬子璁以乡贡士待选吏部文升使请

外曰必大臣子而京秩谁当外者卒复逾年大盗赵燧

等剽河南至钧州以文升家在舍之去攻泌阳毁焦芳

家束草若芳像裂之嘉靖初加赠文升左柱国太师

刘大夏字时雍华容人父仁宅由乡举知瑞昌县流民

千余家匿山中逻者索赂不得诬民反众议加兵仁宅

单骑招之民争出诉遂罢兵擢广西副使大夏年二十

举乡试第一登天顺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成化初馆试

当留自请试吏乃除职方主事再迁郎中明习兵事曹

中宿弊尽革所奏覆多当上意尚书倚之若左右手汪

直好邉功以安南黎灏败于老挝欲乗间取之言于帝

索永乐间讨安南故牍大夏匿弗予宻告尚书余子俊

曰兵衅一开西南立糜烂矣子俊悟事得寝朝鲜贡道

故由鸦鹘闗至是请改由鸭绿江尚书将许之大夏曰

鸭绿道径祖宗朝岂不知顾纡回数大镇此殆有微意

不可许乃止中官阿九者其兄任京卫经厯以罪为大

夏所笞宪宗入其谮捕繋诏狱令东厰侦之无所得㑹

懐恩力救乃杖二十而释之十九年迁福建右参政以

政绩闻闻父讣一宿即行𢎞治二年服阕迁广东右布

政使田州泗城不靖大夏往谕遂顺命后山贼起承檄

讨之令获贼必生致验实乃坐得生者过半改左移浙

江六年春河决张秋诏博选才臣往治吏部尚书王恕

等以大夏荐擢右副都御史以行乃自黄陵冈浚贾鲁

河复浚孙家渡四府营上流以分水势而筑长隄起胙

城厯东明长垣抵徐州亘三百六十里水大治更名张

秋镇曰安平镇孝宗嘉之赐玺书褒美语详河渠志召

为左副都御史厯户部左侍郎十年命兼左佥都御史

往理宣府兵饷尚书周经谓曰塞上势家子以市籴为

私利公毋以刚贾祸大夏曰处天下事以理不以势俟

至彼图之初塞上籴买必粟千石刍万束乃得告纳以

故中官武臣家得操利权大夏令有刍粟者自百束十

石以上皆许势家欲牟利无所得不两月储积充羡邉

人䝉其利明年秋三疏移疾归筑草堂东山下读书其

中越二年廷臣交荐起右都御史总制两广军务敇使

及门携二僮行广人故思大夏鼓舞称庆大夏为清吏

治捐供亿禁内外镇守官私役军士盗贼为之衰止十

五年拜兵部尚书屡辞乃拜命既召见帝曰朕数用卿

数引疾何也大夏顿首言臣老且病窃见天下民穷财

尽脱有不虞责在兵部自度力不办故辞耳帝黙然南

京鳯阳大风拔木河南湖广大水京师苦雨沈阴大夏

请凡事非祖宗旧而害军民者悉条上厘革十七年二

月又言之帝命事当兴革者所司具实以闻乃㑹廷臣

条上十六事皆权幸所不便者相与力尼之帝不能决

下再议大夏等言事属外廷悉䝉允行稍渉权贵复令

察核臣等至愚莫知所以久之乃得㫖传奉官疏名以

请幼匠厨役减月米三斗增设中官司礼监核奏四卫

勇士御马监具数以闻余悉如议织造斋醮皆停罢光

禄省浮费钜万计而勇士虚冒之弊亦大减制下举朝

欢悦先是外戚近幸多干㤙泽帝深知其害政奋然欲

振之因时多灾异复宣谕群臣令各陈缺失大夏乃复

上数事其年六月再陈兵政十害且乞归帝不许令弊

端宜革者更详具以闻于是大夏举南北军转漕番上

之苦及邉军困敝邉将侵尅之状极言之帝乃召见大

夏于便殿问曰卿前言天下民穷财尽祖宗以来征歛

有常何今日至此对曰正谓不尽有常耳如广西岁取

铎木广东取香药费固以万计他可知矣又问军对曰

穷与民等帝曰居有月粮出有行粮何故穷对曰其帅

侵尅过半安得不穷帝太息曰朕临御久乃不知天下

军民困何以为人主遂下诏严禁当是时帝方锐意太

平而刘健为首辅马文升以师臣长六卿一时正人充

布列位帝察知大夏方严且练事尤亲信数召见决事

大夏亦随事纳忠大同小警帝用中官苗逵言将出师

内阁刘健等力谏帝犹疑之召问大夏曰卿在广知苗

逵延绥捣巢功乎对曰臣闻之所俘妇稚十数耳赖朝

廷威徳全师以归不然未可知也帝黙然良久问曰太

宗频出塞今何不可对曰陛下神武固不后太宗而将

领士马逺不逮且淇国公小违节制举数十万众委沙

漠奈何易言之度今上策惟守耳都御史戴珊亦从旁

赞决帝遽曰微卿曹朕㡬误由是师不果出荘浪土帅

鲁麟为甘肃副将求大将不得恃其部众强径归庄浪

廷臣惧生变欲授以大帅印又欲召还京处之散地大

夏请奖其先世忠顺而聼麟就闲麟素贪虐失众心兵

柄已去无能为竟怏怏病死帝欲宿兵近地为左右辅

大夏言保定设都司统五卫祖宗意当亦如此请遣还

操军万人为西卫纳京东兵宻云蓟州为东卫帝报可

中官监京营者恚失兵掲飞语宫门帝以示大夏曰宫

门岂外人能至必此曹不利失兵耳由是间不得行帝

尝谕大夏曰临事辄思召卿虑越职而止后有当行罢

者具掲帖以进大夏顿首曰事之可否外付府部内咨

阁臣可矣掲帖滋弊不可为后世法帝称善又尝问天

下何时太平对曰求治亦难太急但用人行政悉与大

臣面议当而后行久之天下自治尝乗间言四方镇守

中官之害帝问状对曰臣在两广见诸文武大吏供亿

不能敌一镇守其烦费可知帝曰然祖宗来设此久安

能遽革第自今必㢘如邓原麦秀者而后用不然则已

之大夏顿首称善大夏每被召跪御榻前帝左右顾近

侍辄引避尝对久惫不能兴呼司礼太监李荣掖之出

一日早朝大夏固在班帝偶未见明日谕曰卿昨失朝

耶恐御史纠不果召卿其受眷深如此特赐玉带麒麟

服所赉金弊上尊岁时不绝未㡬孝宗崩武宗嗣位承

诏请撤四方镇守中官非额设者帝止撤均州齐元大

夏复议上应撤者二十四人又奏减皇城京城守视中

官皆不纳项之列上传奉武臣当汰者六百八十三人

报可大汉将军薛福敬等四十八人亦当夺官福敬等

故不入侍以激帝怒帝遽命复之而责兵部对状欲加

罪中官甯瑾顿首曰此先帝遗命陛下列之登极诏书

不宜罪帝意乃解中官韦兴者成化末得罪久废至是

夤缘守均州言官交谏大夏等再三争皆不聴正徳元

年春又言镇守中官如江西董让蓟州刘瑯陜西刘云

山东朱云贪残尤甚乞按治帝不恱大夏自知言不见

用数上章乞骸骨其年五月诏加太子太保赐敕驰驿

归给廪隶如制给事中王翊张襘请留之吏部亦请如

翊襘言不报大夏忠诚恳笃遇知孝宗㤀身徇国于权

幸多所裁抑尝请严核勇士为刘瑾所恶刘宇亦憾大

夏遂与焦芳谮于瑾曰籍大夏家可当邉费十二三年

九月假田州岑猛事逮撃诏狱瑾欲坐以激变律死都

御史屠滽持不可瑾谩骂曰即不死可无戍耶李东阳

为婉解且瑾诇大夏家实贫乃坐戍极邉初拟广西芳

曰是送若归也遂改肃州大夏年已七十三布衣徒步

过大明门下叩首而去观者叹息泣下父老㩦筐送食

所至为罢市焚香祝刘尚书生还比至戍所诸司惮瑾

绝餽问儒学十徒传食之遇团操辄荷戈就伍所司固

辞大夏曰军固当役也所携止一仆或问何不挈子姓

曰吾宦时不为子孙乞恩泽今垂老得罪忍令同死戍

所耶大夏既遣戍瑾犹摭他事罚米输塞上者再五年

夏赦归瑾诛复官致仕清军御史王相请复廪隶录其

子孙中官用事者终嗛之不许大夏归教子孙力田谋

食稍赢散之故旧宗族预自为圹志曰无使人饰美俾

懐愧地下也十一年五月卒年八十一赠太保谥忠宣

大夏尝言居官以正己为先不独当戒利亦当逺名又

言人生葢棺论定一日未死即一日忧责未已其被逮

也方锄菜园中入室携数百钱跨小驴就道赦归有门

下生为巡抚者枉百里谒之道遇扶犁者问孰为尚书

家引之登堂即大夏也朝鲜使者在鸿胪寺馆遇大夏

邑子张生因问起居曰吾国闻刘东山名久矣安南使

者入贡曰闻刘尚书戍邉今安否其为外国所重如此

赞曰王恕砥砺风节马文升练达政体刘大夏笃棐自

将皆具经国之逺猷蕴致君之正志绸缪庶务数进谠

言迹其居心行已磊落光明刚方鲠亮有古大臣节概

厯事累朝享有眉夀朝野属望名重逺方诗颂老成书

称黄髪三臣者近之矣恕昧逺名之戒以作传见疎而

文升大夏被遇孝宗之朝明良相契荃宰一心迨至宦

竖乗权耆旧摈斥进退之际所系讵不重哉

明史卷一百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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