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245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一百八十一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六十九

徐 (溥)       邱 濬

刘 健       谢 迁

李东阳       王 鏊

刘 忠

徐溥字时用宜兴人祖鉴琼州知府有恵政溥景㤗五

年进士及第授编修宪宗初擢左庻子再迁太常卿兼

学士成化十五年拜礼部右侍郎寻转左久之改吏部

孝宗嗣位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旋进礼部尚书

𢎞治五年刘吉罢溥为首辅屡加少傅太子太傅溥承

刘吉恣睢之后镇以安静务守成法与同列刘健李东

阳谢迁等恊心辅治事有不可辄共争之钦天监革职

监正李华为昌国公张峦择𦵏地中㫖复官溥等言即

位以来未尝有内降幸门一开末流安底臣等不敢奉

诏八年太皇太后召崇王来朝溥等与尚书倪岳谏帝

为请乃已占城奏安南侵扰帝欲遣大臣往解溥等言

外国相侵有司檄谕之足矣无劳遣使万一抗令则亏

损国体问罪兴师后患滋大于是罢不遣是年十二月

诏撰三清乐章溥等言天至尊无对汉祀五帝儒者犹

非之况三清乃道家妄说耳一天之上安得有三大帝

且以周柱下史李耳当其一以人鬼列天神矫诬甚矣

郊祀乐章皆太祖所亲制今使制为时俗词曲以享神

明䙝渎尤甚臣等诵读儒书邪说俚曲素所不习不敢

以非道事陛下国家设文渊阁命学士居之诚欲其谟

谋政事讲论经史培养本原匡弼阙失非欲其阿䛕顺

㫖惟言莫违也今经筵早休日讲久旷异端乘间而入

此皆臣等无状不足以启圣心保初政忧愧之至无以

自容数月以来奉中㫖处分未当者封还执奏至再至

三愿陛下曲赐聴从俾臣等竭驽钝少有裨益非但乐

章一事而已奏入帝嘉纳之帝曰八年后视朝渐晏溥

等屡以为言中官李广以烧炼斋醮宠十年二月溥等

上疏极论曰旧制内殿日再进奏事重者不时上闻又

常靣召儒臣咨访政事今奏事日止一次朝参之外不

得一望天颜章奏批答不时断决或稽留数月或竟不

施行事多壅滞有妨政体经筵进讲每岁不过数日正

士疎逺邪说得行近闻有以斋醮修炼之说进者宋徽

宗崇道教科仪符箓最盛卒至乘舆播迁金石之药性

多酷烈唐宪宗信桞泌以殒身其祸可鍳今龙虎山上

清宫神乐观祖师殿及内府番经厰皆焚毁无余彼如

有灵何不自保天厌其秽亦已明甚陛下若亲近儒臣

明正道行仁政福祥善庆不召自至何假妖妄之说哉

自古奸人蛊惑君心者必以太平无事为言唐臣李绛

有云忧先于事可以无忧事至而忧无益于事今承平

日久溺于晏安目前视之虽若无事然工役繁兴科敛

百出士马罢敝闾阎困穷愁叹之声上干和气致荧惑

失度太阳无光天鸣地震草木兴妖四方奏报殆无虚

月将来之患灼然可忧陛下髙居九重言官皆畏罪缄

黙臣等若复不言谁肯为陛下言者帝感其言三月甲

子御文华殿召见溥及刘健李东阳谢迁授以诸司题

奏曰与先生辈议溥等拟㫖上帝应手改定事端多者

健请出外详阅帝曰盍就此靣议既毕赐茶而退自成

化间宪宗召对彭时啇辂后至此始再见举朝诩为盛

事然终溥在位亦止此一召而已寻以灾异求言廷臣

所上封事经月不报而言官论救何鼎忤㫖待罪者久

溥等皆以为言于是悉下诸章而罢诸言官弗问溥时

年七十引年求退不许诏风雨寒暑免朝参十一年皇

太子出阁加少师兼太子太师进华盖殿大学士以目

疾乞归帝眷留久之乃许恩赉有加逾年卒赠太师谥

文靖溥性凝重有度在内阁十二年从容辅导人有过

悮辄为掩覆曰天生才甚难不忍以㣲瑕弃也屡遇大

狱及逮繋言官委曲调剂孝宗仁厚多纳溥等所言天

下隂受其福尝曰祖宗法度所以恵元元者备矣患不

能守耳卒无所更置性至孝尝再庐墓自奉甚薄好施

予置义田八百畆赡宗族请籍记于官以垂永乆帝为

复其徭役

邱濬字仲深琼山人幼孤母李氏教之读书过目成诵

家贫无书尝走数百里借书必得乃已举乡试第一景

泰五年成进士改庻吉士授编修濬既官翰林见闻益

广尤熟国家典故以经济自负成化元年两广用兵濬

奏记大学士李贤指陈形势纚纚数千言贤善其计闻

之帝命录示总兵官赵辅巡抚都御史韩雍雍等破贼

虽不尽用其策而濬以此名重公卿间秩满进侍讲与

修英宗实录进侍讲学士续通鉴纲目成擢学士迁国

子祭酒时经生文尚险怪濬主南畿乡试分考㑹试皆

痛抑之及是课国学生尤谆切告诫返文体于正寻进

礼部右侍郎掌祭酒事濬以真徳秀大学衍义于治国

平天下条目未具乃博采群书补之孝宗嗣位表上其

书帝称善赉金币命所司刋行特进礼部尚书掌詹事

府事修宪宗实录充副总裁𢎞治四年书成加太子太

保寻命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尚书入内阁者自

濬始时年七十一矣濬以衍义补所载皆可见之行事

请摘其要者奏闻下内阁议行之帝报可明年濬上言

臣见成化时彗星三见徧扫三垣地五六百震迩者彗

星见天津地震天鸣无虚日异鸟三鸣于禁中春秋二

百四十年书彗孛者三地震者五飞禽者二今乃屡见

于二十年之间甚可畏也愿陛下体上天之仁爱念祖

宗之艰难正身清心以立本而应务谨好尚不惑于异

端节财用不至于耗国公任使不失于偏聴禁私谒明

义理慎俭徳勤政务则承风希宠左道乱政之徒自不

敢肆其奸而天灾弭矣因列时弊二十二事帝纳之六

年以目疾免朝参濬在位尝以寛大启上心忠原变士

习顾性褊隘尝与刘健议事不合至投冠于地言官建

白不当意辄靣折之与王恕不相得至不交一言六年

大计群吏恕所奏罢二千人濬请未及三载者复任非

贪暴有显迹者勿斥留九十人恕争之不得求去太医

院判刘文泰尝往来濬家以失职讦恕恕疑文泰受濬

指而言者哗然言疏稿出濬手恕竟坐罢人以是大不

直濬给事中毛珵御史宋悳周津等交章劾濬不可居

相位帝不问逾年加少保八年卒年七十五赠太傅谥

文庄濬亷介所居邸第极湫隘四十年不易性嗜学既

老右目失明犹披覧不辍议论好矫激闻者骇愕至修

英宗实录有言于谦之死当以不轨书者濬曰己巳之

变㣲于公社稷危矣事久论定诬不可不白其持正又

如此正徳中以巡按御史言赐祠于乡曰景贤

刘健字希贤洛阳人父亮三原教谕有学行健少端重

与同邑阎禹锡白良辅游得河东薛瑄之传举天顺四

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谢交逰键户读书人以木强

目之然练习典故有经济志成化初修英宗实录起之

忧中固辞不许书成进修撰三迁至少詹事充东宫讲

官受知于孝宗既即位进礼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入

内阁参预机务𢎞治四年进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累

加太子太保改武英殿十一年春进少傅兼太子太傅

代徐溥为首辅健学问深粹正色敢言以身任天下之

重清宁宫灾太监李广有罪自杀健与同列李东阳谢

迁疏言古帝王未有不遇灾而惧者向来奸佞荧惑圣

聴贿赂公行赏罚失当灾异之积正此之由令幸元恶

殄丧圣心开悟而余慝未除宿弊未革伏愿奋𤼵励精

进贤黜奸明示赏罚凡所当行㫁在不疑毋更因循以

贻后悔帝方嘉纳其言而广党蔡昭等旋取㫖予广祭

𦵏祠额健等力谏仅寝祠额南北言官指陈时政频有

所论劾一切皆不问国子生江瑢劾健东阳杜抑言路

帝慰留健东阳而下瑢于狱二人力救得释十三年四

月大同告警京师戒严兵部请甄别京营诸将帝召健

及东阳迁至平台靣议去留乃去遂安伯陈韶等三人

而召镇逺侯顾溥督团营时帝视朝颇晏健等以为言

颔之而已十四年秋帝以军兴缺饷屡下廷议健等言

天下之财其生有限今光禄岁供増数十倍诸方织作

务为新巧斋醮日费钜万太仓所储不足饷战士而内

府取入动四五十万宗藩贵戚之求土田夺盐利者亦

数千万计土木日兴科敛不已传奉冗官之俸薪内府

工匠之饩廪岁増月积无有穷期财安得不匮今陜西

辽东边患方殷湖广贵州军旅继动不知何以应之望

陛下绝无益之费躬行节俭为中外倡而令群臣得毕

献其诚讲求革弊之䇿天下幸甚明年四月以灾异陈

勤朝讲节财用罢斋醮公赏罚数事及冬南京凤阳大

水廷臣多上言时务久之不下健等因极陈怠政之失

请勤聴断以振纪纲帝皆嘉纳大明㑹典成加少师兼

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与东阳迁同赐蟒

衣阁臣赐蟒自健等始帝孝事两宫太后甚谨而两宫

皆好佛老先是清宁宫成命灌顶国师设坛庆赞又遗

中官赍真武像建醮武当山使使诣泰山进神袍或白

昼㪚灯市上帝重违太后意曲从之而健等谏甚力十

五年六月诏拟释迦哑塔像赞十七年二月诏建延夀

塔朝阳门外除道士杜永祺等五人为真人皆以健等

力谏得寝是年夏小王子谋犯大同帝召见阁臣健请

简京营大帅因言京军怯不任战请自今罢其役作以

养锐气帝然之退复条上防边事宜悉报允未几邉警

狎至帝惑中官苗逵言锐欲出师健与东阳迁委曲阻

之帝意犹未回兵部尚书刘大夏亦言京军不可动乃

止帝自十三年召对健等后阁臣希得进见及是在位

乆益明习政事数召见大臣欲以次革烦苛除宿弊尝

论及理财东阳极言盐政弊壊由陈乞者众因而私贩

数倍健进曰太祖时茶法始行驸马欧阳伦以私贩坐

死髙皇后不能救如伦事孰敢为陛下言者帝曰非不

敢言不肯言耳遂诏户部核利弊具议以闻当是时健

等三人同心辅政竭情尽虑知无不言初或有从有不

从既乃益见信所奏请无不纳呼为先生而不名每进

见帝辄屏左右左右间从屏间窃聴但闻帝数数称善

诸进退文武大臣厘饬屯田盐马诸政健翊赞为多未

几帝疾大渐召健等入干清宫帝疾力起坐自叙即位

始末甚详令近侍书之已执健手曰先生辈辅导良苦

东宫聪明但年尚㓜好逸乐先生辈常劝之读书辅为

贤主健等欷歔顿首受命而出翌日帝崩武宗嗣位健

等厘诸弊政凡孝宗所欲兴罢者悉以遗诏行之刘瑾

者东宫旧竖也与马永成谷大用魏彬张永邱聚髙凤

罗祥等八人俱用事时谓之八党日导帝游戏诏条率

沮格不举京师淫雨自六月至八月健等乃上言陛下

登极诏出中外欢呼想望太平今两月矣未闻汰冗员

几何省冗费几何诏书所载徒为空文此隂阳所以失

调雨旸所以不若也如监局仓库城门及四方守备内

臣増置数倍朝廷养军匠费钜万计仅足供其役使宁

可不汰文武臣旷职偾事虚糜廪禄者宁可不黜画史

工匠滥授官职者多至数百人宁可不罢内承运库累

岁支银数百余万初无文簿司钥库贮钱数百万未知

有无宁可不勾校至如纵内苑珍禽竒兽放遣先朝宫

人皆新政所当先而陛下悉牵制不行何以慰四海之

望帝虽温诏答之而左右宦竖日恣增益且日众享祀

郊庙带刀被甲拥驾后内府诸监局佥书多者至百数

十人光禄日供骤益数倍健等极陈其弊请勤政讲学

报闻而已正徳元年二月帝从尚书韩文言畿甸皇庄

令有司徴课而毎庄仍留宦官一人校尉十人健等言

皇庄既以进奉两宫自宜悉委有司不当仍主以私人

反失朝廷尊亲之意因备言内臣管庄扰民不省吏户

兵三部及都察院各有疏争职掌为近习所挠健等拟

㫖上不从令再拟健等力谏谓奸商谭景清之沮壊盐

政北徴将士之无功授官武臣神英之负罪玩法御用

监书篆之滥收考较皆以一二人私恩壊百年定制况

今政令维新而地震天鸣白虹贯日恒星昼见太阳无

光内赋纵横外寇猖獗财匮民穷怨谤交作而中外臣

仆方且乗机作奸排忠直犹仇讐保奸回如骨月日复

一日愈甚于前祸变之求恐当不逺臣等受如先帝叨

任腹心迩者㫖从中下畧不与闻有所拟议竟从改易

似此之数不可悉举若复顾惜身家共为阿顺则罔上

悮国死有余辜所拟四疏不敢更易谨以原拟封进不

报居数日又言臣等遭逄先帝临终顾命惓惓以陛下

为托痛心刻骨誓以死报即位诏书天下延颈而朝令

夕改迄无宁日㫖官庻府倣傚成风非惟废格不行抑

且变易殆尽建言者以为多言干事者以为生事累章

执奏谓之渎扰厘剔弊政谓之纷更忧在于民生国计

则若罔闻知事渉于近幸贵戚则牢不可破臣等心知

不可义当尽言比为盐法赏功诸事极陈利害拱俟数

日未䝉批答若以臣等言是宜赐施行所言如非即当

斥责乃留中不报视之若无政出多门咎归臣等宋儒

朱子有言一日立乎其位若一日业乎其官一日不得

乎其官则不敢一日立乎其位若冐顾命之名而不尽

辅导之实既负先帝又负陛下天下后世其谓臣何伏

乞圣明矜察特赐退休帝优㫖慰留之疏仍不下越五

日健等复上疏厯数政令十失指斥贵戚近幸尤切因

再申前请帝不得已始下前疏命所司详议健知志终

不行首上章乞骸骨李东阳谢迁继之帝皆不许既而

所司议上一如健等指帝勉从之由是诸失利者咸切

齿六月庚午复上言近日以来免朝太多奏事渐晚游

戯渐广经筵日讲直命停止臣等愚昧不知陛下宫中

复有何事急于此者夫滥赏妄费非所以崇俭徳弹射

钓猎非所以养仁心鹰犬狐兔田野之物不可育于朝

廷弓矢甲胄战闘之象不可施于宫禁今圣学久旷正

人不亲直言不闻下情不逹而此数者杂交于前臣不

胜忧惧帝曰朕闻帝王不能无过贵改过卿等言是朕

当行之健等乃录廷臣所陈时政切要者请置坐隅朝

夕省览曰无单骑驰驱轻出宫禁曰无频幸监局泛舟

海子曰无事鹰犬弹射曰无纳内侍进献饮膳疏入报

闻先是孝宗山陵毕健等即请开经筵帝初勉应之后

数以朝谒两宫停讲或云择日乘马健等陈谏甚切至

八月帝既大婚健等又请开讲命俟九月至期又命停

午讲健等以先帝故事日再进讲力争不得当是时健

等恳切䟽谏者屡矣而帝以狎近群小终不能改既而

遣中官崔杲等督织造乞盐万二千引所司执奏给事

中陶谐徐昻御史杜旻卲清杨仪等先后諌健等亦言

不可帝召健等至煖阁靣议颇有所诘问健等皆以正

对帝不能难最后正色曰天下事岂皆内官所壊朝臣

壊事者十常六七先生辈亦自知之因命盐引悉如杲

请健等退再上章言不可帝自愧失言乃俞健等所奏

于是中外咸悦以帝庶几改过健等遂谋去八党连章

请诛之言官亦交论群阉罪状健及迁东阳持其章甚

力帝遣司礼诣阁曰朕且改矣其为朕曲赦若曹健等

言此皆得罪祖宗非陛下所得赦复上言曰人君之于

小人不知而误用天下尚望其知而去之知而不去则

小人愈肆君子愈危不至于乱亡不已且邪正不竝立

今举朝欲决去此数人陛下又知其罪而故留之左右

非特朝臣疑惧此数人亦不自安上下相猜中外不恊

祸乱之机始此矣不聴健等以去就争瑾等八人窘甚

相对涕泣而尚书韩文等疏复入于是帝命司礼王岳

等诣阁议一日三至欲安置瑾等南京迁欲遂诛之健

推案哭曰先帝临崩执老臣手付以大事今陵土未干

使若辈败壊至此臣死何靣目见先帝声色俱厉岳素

刚正疾邪慨然曰阁议是其侪范亨徐智等亦以为然

是夜八人益急环泣帝前帝怒立收岳等下诏狱而健

等不知方倚岳内应明日韩文倡九卿伏阙固争健逆

谓曰事且济公等第坚持顷之事大变八人皆宥不问

而瑾掌司礼健迁遂乞致仕赐敕给驿归月廪岁夫如

故事健去瑾憾不已明年三月辛未诏列五十三人为

奸党榜示朝堂以健为首又二年削籍为民追夺诰命

瑾诛复官致仕后闻帝数巡游辄叹息不食曰吾负先

帝世宗立命行人赍敕存问以司马光文彦博为比赐

赉有加及年跻九十诏抚臣就第致束帛饩羊上尊官

其孙成学中书舍人嘉靖五年卒年九十四遗表数千

言劝帝正身勤学亲贤逺佞帝震悼赐䘏甚厚赠太师

谥文靖健器局严整正己卒下朝退僚采私谒不交一

言许进辈七人欲推焦芳入吏部健曰老夫不久归田

此座即焦有恐诸公俱受其害耳后七人果为芳所挤

东阳以诗文引后进海内士皆抵掌谈文学健若不闻

独教人治经穷理其事业光明俊伟明世辅臣鲜有比

者孙望之进士

谢迁字于乔余姚人成化十年乡试第一明年举进士

复第一授修撰累迁左庶子𢎞治元年春中官郭镛请

豫选妃嫔备六宫迁上言山陵未毕礼当有待祥禫之

期岁亦不逺陛下富于春秋请俟谅隂既终徐议未晚

尚书周洪谟等如迁议从之帝居东宫时迁已为讲官

及是与日讲务积诚开帝意前夕必正衣冠习诵及进

讲敷词详切帝数称善进少詹事兼侍讲学士八年诏

同李东阳入内阁参预机务迁时居忧力辞服除始拜

命进詹事兼官如故皇太子出阁加太子少保兵部尚

书兼东阁大学士上疏劝太子亲贤逺佞勤学问戒逸

豫帝嘉之尚书马文升以大同边警饷馈不足请加南

方两税折银迁曰先朝以南方赋重故折银以寛之若

复议加恐民不堪命且足国在节用用度无节虽加赋

奚益尚书倪岳亦争之议遂寝孝宗晚年慨然欲厘弊

政而内府诸库及仓场马坊中官作奸骩法不可究诘

御马监腾骧四卫勇士自以禁军不𨽻兵部率空名支

饷其弊尤甚迁乘间言之帝令拟㫖禁约迁曰虚言设

禁无益宜令曹司搜剔弊端明白奏闻然后严立条约

有犯必诛庶积蠧可去帝俞允之迁仪观俊伟秉节直

亮与刘健李东阳同辅政而迁见事明敏善持论时人

为之语曰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天下称贤相武

宗嗣位屡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数谏帝弗聴因天变求

去甚力帝辄慰留及请诛刘瑾不克遂与健同致仕归

礼数俱如健而瑾怨迁未已焦芳既附瑾入内阁亦憾

迁尝举王鏊吴寛自代不及己乃取中㫖勒罢其弟兵

部主事迪斥其子编修丕为民四年二月以浙江应诏

所举懐才抱徳士余姚周礼徐子元许龙上虞徐文彪

皆迁同乡而草诏由健欲因此为二人罪矫㫖谓余姚

隠士何多此必徇私援引下礼等诏狱词连健迁瑾欲

逮健迁籍其家东阳力解芳从旁厉声曰纵轻贷亦当

除名㫖下如芳言礼等咸戍边尚书刘宇复劾两司以

上访举失实坐罚米有削籍者且诏自今余姚人毋选

京官着为令其年十二月言官希瑾指请夺健迁及尚

书马文升刘大夏韩文许进等诰命诏并追还所赐玉

带服物同时夺诰命者六百七十五人当是时人皆为

迁危而迁与客围棋赋诗自若瑾诛复职致仕世宗即

位遣使存问起迪参议丕复官翰林迁乃遣子正入谢

劝帝勤学法祖纳谏优㫖答之嘉靖二年复诏有司存

问六年大学士费宏举迁自代杨一清欲阻张璁亦力

举迁帝乃遣行人赍手敕即家起之命抚按官敦促上

道迁年七十九矣不得已拜命比至而璁已入阁一清

以官尊于迁无相下意迁居位数月力求去帝待迁愈

厚以天寒免朝参除夕赐御制诗及以病告则遣医赐

药饵光禄致酒饩使者相望于道迁竟以次年正月辞

归十年卒于家年八十有三赠太傅谥文正迪仕至广

东布政使丕乡试第一𢎞治末进士及第厯官吏部左

侍郎赠礼部尚书

李东阳字宾之茶陵人以戍籍居京师四岁能作径尺

书景帝召试之甚喜抱置膝上赐果钞后两召讲尚书

大义称㫖命入京学天顺八年年十八成进士选庶吉

士授编修累迁侍讲学士充东宫讲官𢎞治四年宪宗

实录成由左庶子兼侍讲学士进太常少卿兼官如故

五年旱灾求言东阳条摘孟子七篇大义附以时政得

失累数千言上之帝称善阁臣徐溥等以诏敕繁请如

先朝王直故事设官専领乃擢东阳礼部右侍郎兼侍

读学士入内阁専典诰敕八年以本官直文渊阁参预

机务与谢迁同日登用久之进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

文渊阁大学士十七年重建阙里庙成奉命往祭还上

疏言臣奉使遄行适遇亢旱天津一路夏麦已枯秋禾

未种挽舟者无完衣荷锄者有菜色盗贼纵横青州尤

甚南来人言江南浙东流亡载道户口消耗军伍空虚

库无旬日之储官缺累岁之俸东南财赋所出一岁之

饥已至于此北地呰窳素无积聚今秋再歉何以堪之

事变之生恐不可测臣自非经过其地则虽久处官曹

日理章疏犹不得其详况陛下髙居九重之上耶臣访

之道路皆言冗食太众国用无经差役频烦科派重叠

京城土木繁兴供役军士财力交殚毎遇班操宁死不

赴势家巨族田连郡县犹亲乞不已亲王之藩供亿至

二三十万游手之徒托名皇亲仆从毎于闗津都㑹大

张市肆网罗商税国家建都于北仰给东南商贾惊散

大非细故更有织造内官纵群小掊击闸河官吏莫不

奔骇鬻贩穷民所在骚然此又臣所目撃者夫闾阎之

情郡县不得而知也郡县之情庙堂不得而知也庙堂

之情九重亦不得而知也始于容隠成于蒙蔽容隠之

端甚小蒙蔽之祸甚深臣在山东伏闻陛下以灾异屡

见敕群臣尽言无讳然诏㫖频降章疏毕陈而事闗内

廷贵戚者动为掣肘累歳经时俱见遏罢诚恐今日所

言又为虚文乞取从前内外条奏详加采择断在必行

帝嘉叹悉付所司是时帝数召阁臣靣议政事东阳与

首辅刘健等竭心献纳时政阙失必尽言极谏东阳工

古文阁中疏草多属之疏出天下传诵明年与刘健谢

迁同受顾命武宗立屡加少傅兼太子太傅刘瑾入司

礼东阳与健迁即日辞位中㫖去健迁而东阳独留耻

之再疏恳请不许初健迁持议欲诛瑾词甚厉惟东阳

少缓故独留健迁濒行东阳祖饯泣下健正色曰何泣

为使当日力争与我辈同去矣东阳黙然瑾既得志务

摧抑搢绅而焦芳入阁助之虐老臣忠直士放逐殆尽

东阳悒悒不得志亦委蛇避祸而焦芳嫉其位已上日

夕搆于瑾先是东阳奉命编通鉴纂要既成瑾令人摘

笔画小疵除誊录官数人名欲因以及东阳东阳大窘

属芳与张彩为解乃已瑾凶暴日甚无所不讪侮于东

阳犹阳礼敬凡瑾所为乱政东阳弥缝其间亦多所补

救尚寳卿崔璇副使姚祥郎中张玮以违制乘肩舆从

者妄索驿马给事中安奎御史张彧以核边饷失瑾意

皆荷重校几死东阳力救璇等谪戍奎彧释为民三年

六月壬辰朝退有遗匿名书于御道数瑾罪者诏百官

悉跪奉天门外顷之执庶僚三百余人下诏狱次日东

阳等力救㑹瑾亦亷知其同类所为众获宥后数日东

阳疏言寛恤数事章下所司既而户部覆奏言粮草亏

折自有専司巡抚官总领大纲宜从轻减瑾大怒矫㫖

诘责数百言中外骇叹瑾患盗贼日滋欲戍其家属竝

邻里及为之囊槖者或自陈获盗七十人所司欲以新

例从事东阳言如是则百年之案皆可追论也乃免刘

健谢迁刘大夏杨一清及平江伯陈熊辈几得危祸皆

頼东阳而解其潜移黙夺保全善类天下隂受其庇而

气节之士多非之侍郎罗玘上书劝其早退至请削门

生籍东阳得书俛首长叹而已焦芳既与中人为一王

鏊虽持正不能与瑾抗东阳乃援杨廷和共事差倚以

自强已而鏊辞位代者刘宇曹元皆瑾党东阳势益孤

东阳前已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后瑾欲加芳官诏东阳

食正一品禄四年五月孝宗实录成编纂诸臣当序迁

所司援㑹典故事诏以刘健等前纂修㑹典多糜费皆

夺升职东阳亦坐降俸居数日乃以实录功复之五年

春久旱下诏恤刑东阳等因上诏书所未及者数条帝

悉从之而法司畏瑾减死者止二人其秋瑾诛东阳乃

上䟽自列曰臣备员禁近与瑾职掌相闗凡调㫖撰敕

或被驳再三或径自改窜或持回私室假手他人或逓

出誊黄逼令落藁真假混淆无从别白臣虽委曲匡持

期于少济而因循隠忍所损亦多理宜黜罢帝慰留之

寘𫔍平加恃进左柱国荫一子尚寳司丞为御史张芹

所劾帝怒夺芹俸东阳亦乞休辞荫不许时焦芳曹元

已罢而刘忠梁储入政事一新然张永魏彬马永成谷

大用等犹用事帝嬉游如故皇子未生多居宿于外又

议大兴豹房之役建寺观禁中东阳等忧之前后上章

切谏不报七年东阳等以京师及山西陜西云南福建

相继地震而帝讲筵不举视朝久旷宗社祭享不亲禁

门出入无度谷大用仍开西厰屡上疏极谏帝亦终不

聴九载秩满兼支大学士俸河南贼平荫子世锦衣千

户再疏力辞改荫六品文官其冬帝欲调宣府军三千

入卫而以京军更番戍边东阳等力持不可大臣台谏

皆以为言中官旁午索草敕帝坐干清宫门趣之东阳

等终不奉诏明日竟出内降行之江彬等遂以边兵入

豹房矣东阳以老疾乞休前后章数上至是始许赐敕

给廪𨽻如故事又四年卒年七十赠太师谥文正东阳

事父淳有孝行初官翰林时常饮酒至夜深父不就寝

忍寒待其归自此终身不夜饮于外为文典雅流丽朝

廷大著作多出其手工篆𨽻书碑板篇翰流播四方奨

成后进推挽才彦学士大夫出其门者悉粲然有所成

就自明兴以来宰臣以文章领䄂搢绅者杨士竒后东

阳而已立朝五十年清节不渝既罢政居家请诗文书

篆者填塞户限颇资以给朝夕一日夫人方进纸墨东

阳有倦色夫人笑曰今日设客可使案无鱼菜耶乃欣

然笔移时而罢其风操如此

王鏊字济之呉人父琬光化知县鏊年十六随父读书

国子监诸生争传诵其文侍郎叶盛提学御史陈选竒

之称为天下士成化十年乡试明年㑹试俱第一廷试

第三授编修杜门读书避逺权势𢎞治初迁侍讲学士

充讲官中官李广导帝逰西苑鏊讲文王不敢盘于游

田反复规切帝为动容讲罢谓广曰讲官指若曺耳夀

寜侯张峦故与鏊有连及峦贵鏊绝不与通东宫出阁

大臣请选正人为宫僚鏊以本官兼谕徳寻转少詹事

擢吏部右侍郎尝奏陈边计畧言昨和硕入寇大同陛

下宵旰不宁而縁边诸将皆婴城守无一人敢当其锋

者此臣所不解也臣窃谓今日和硕小王子不足畏而

嬖幸乱政功罪不明委任不専法令不行边圉空虚深

可畏也比年边将失律往往令戴罪杀贼副总兵姚信

拥兵不进亦得逃罪此人心所以日懈士气所以不振

也望陛下大奋干刚时召大臣咨询边将勇怯有罪必

罚有功必赏専诸将之权起致仕尚书秦纮为总制节

制诸边提督右都御史史琳坐镇京营遥为声援厚恤

沿边死事之家召募边方骁勇之士用间以携其部曲

分兵掩撃出竒制胜寇必不敢长驱深入从之又言宜

倣前代制科如博学宏词之类以收异材六年一举尤

异者授以清要之职有官者加秩数年之后士类濯磨

必以通经学古为高脱去𫍲闻之陋时不能用寻以父

忧归正徳元年四月起左侍郎与韩文诸大臣请诛刘

瑾等八党俄瑾入司礼大学士刘健谢迁相继去内阁

止李东阳一人瑾欲引焦芳廷议独推鏊瑾迫公论命

以本官兼学士与芳同入内阁逾月进户部尚书文渊

阁大学士明年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景帝汪后薨疑其

礼鏊曰妃废不以罪宜复故号葬以妃祭以后乃命辍

朝致祭如制宪宗废后吴氏之丧瑾议欲焚之以灭迹

曰不可以成服鏊曰服可以不成𦵏不可薄也从之尚

寳卿崔璇等三人荷校几死鏊谓瑾曰士可杀不可辱

今辱且杀之吾尚何颜居此李东阳亦力救璇等得遣

戍瑾衔尚书韩文必欲杀之又欲以他事中健迁鏊前

后力救得免或恶杨一清于瑾谓筑边墙糜费鏊争曰

一清为国修边安得以功为罪瑾怒刘大夏逮至京欲

坐以激变罪死鏊争曰岑猛但迁延不行耳未叛何名

激变时中外大权悉归瑾鏊初开诚与言间聴纳而芳

専媕阿瑾横弥甚祸流搢绅鏊不能救力求去四年疏

三上许之赐玺书乘传有司给廪𨽻咸如故事家居十

四年廷臣交荐不起世宗即位遣行人存问鏊疏谢因

上讲学亲政二篇帝优诏报闻官一子中书舍人嘉靖

三年复诏有司存问未几卒年七十五赠太傅谥文恪

鏊博学有识鍳文章尔雅议论明畅晚着性善论一篇

王守仁见之曰王公深造世未能尽也少善制举义后

数典乡试程文魁一代取士尚经术险诡者一切屏去

𢎞正闲文体为一变

刘忠字司直陈留人成化十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

修𢎞治四年宪宗实录成迁侍讲直经筵寻兼侍东宫

讲读又九年进侍读学士武宗即位以宫寮擢学士掌

翰林院仍直经筵正徳二年刘瑾用事日导帝游戏乱

祖宗旧章忠上言戒逸游崇正学数事已因进讲与杨

廷和傅经义规帝阙失而指斥近幸尤切帝谓瑾曰经

筵讲书耳浮词何为瑾素恶两人因讽吏部尚书许进

出之南京南京诸部惟右侍郎一人进特请用为礼部

左侍郎命下外议籍籍进患之甫两月即擢忠本部尚

书其冬就改吏部时留都一御史素骄横一郎中张彩

所暱也秩满皆署下考疾吏胥诡名寄籍督诸曹核汰

千人大计京官所黜多于前又疏请不时纠劾以示劝

惩无待六年考黜诏可之忠在南京正直有风采然是

时瑾方以严苛折辱士大夫而忠操䋲墨待下纠劾过

峻时论遂谓忠附㑹瑾意颇归怨焉五年二月改吏部

尚书兼翰林学士专典制诏两疏乞休不报瑾诛以本

官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预机务甫数日以平宁夏功

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故事阁臣加官无遽至三孤者忠

无功骤得不自安连疏固辞不许瑾虽诛张永魏彬辈

擅政大臣复争与交驩忠独无所顾永尝遣廖鹏谒忠

忠仆隶遇之又却其餽由是与永辈左前后乞休疏七

八上皆慰留明年命典㑹试甫毕帝以试录文义多舛

召李东阳示之忠知为中官所掎乞省墓诏乘传还抵

家再上章乞致仕报许给月廪歳隶终其身世宗即位

屡荐不起遣行人存问忠奏谢因有所献纳帝褒其忠

爱嘉靖二年卒年七十二赠太保谥文肃

赞曰徐溥以寛厚着邱濬以博综闻观其指事陈言恳

恳焉为忧盛危明之计可谓勤矣刘健谢迁正色直道

蹇蹇匪躬阉竖乱政秉义固诤志虽不就而刚严之节

始终不渝有明贤宰辅自三杨外前有彭啇后称刘谢

庶乎以道事君者欤李东阳以依还䝉诟然善类頼以

扶持所全不少大臣同国休戚非可以决去为髙逺蹈

为洁顾其志何如耳王鏊刘忠持正不阿奉身早退此

诚明去就之节鸟能委蛇俛仰以为容悦哉

明史卷一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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