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275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一百九十六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勅修

列传第八十四

张 璁(胡 铎)    桂 萼

方献夫       夏 言

张璁字秉用永嘉人举于乡七试不第将谒选御史萧

鸣鳯善星术语之曰从此三载成进士又三载当骤贵

璁乃归正徳十六年登第年四十七矣世宗初践阼议

追崇所生父兴献王廷臣持之议三上三却璁时在部

观政以是年七月朔上疏曰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

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陛下嗣登大寳即议追尊圣

考以正其号奉迎圣母以致其养诚大孝也廷议执汉

定陶宋濮王故事谓为人后者为之子不得顾私亲夫

天下岂有无父母之国哉记曰礼非天降非地出人情

而已汉哀帝宋英宗固定陶濮王子然成帝仁宗皆预

立为嗣养之宫中其为人后之义甚明故师丹司马光

之论行于彼一时则可今武宗无嗣大臣遵祖训以陛

下伦序当立而迎立之遗诏直曰兴献王长子未尝着

为人后之义则陛下之兴实所以承祖宗之统与预立

为嗣养之宫中者较然不同议者谓孝庙徳泽在人不

可无后假令圣考尚存嗣位今日恐弟亦无后兄之义

且迎养圣母以母之亲也称皇叔母则当以君臣礼见

恐子无臣母之义礼长子不得为人后圣考止生陛下

一人利天下而为人后恐子无自绝其父母之义故在

陛下谓入继祖后而得不废其尊亲则可谓为人后以

自绝其亲则不可夫统与嗣不同非必父死子立也汉

文承惠帝后则以弟继宣帝承昭帝后则以兄孙继若

必夺此父子之亲建彼父子之号然后谓之继统则古

有称髙伯祖皇伯考者皆不得谓之统乎臣窃谓今日

之礼宜别立圣考庙于京师使得隆尊亲之孝且使母

以子贵尊与父同则圣考不失其为父圣母不失其为

母矣帝方扼廷议得璁疏大喜曰此论出吾父子获全

矣亟下廷臣议廷臣大怪骇交起击之礼官毛澄等执

如初㑹献王妃至通州闻尊称礼未定止不肯入帝闻

而泣欲避位归藩璁乃着大礼或问上之帝于是连驳

礼官疏廷臣不得已合议尊孝宗曰皇考兴献王曰本

生父兴献帝璁亦除南京刑部主事以去追崇议且寝

至嘉靖三年正月帝得柱萼疏心动复下廷议汪俊代

毛澄为礼部执如澄璁乃复上疏曰陛下遵兄终弟及

之训伦序当立礼官不思陛下实入继大统之君而强

比与为人后之例绝献帝天性之恩蔑武宗相传之统

致陛下父子伯姪兄弟名实俱紊宁负天子不敢忤权

臣此何心也伏睹圣谕云兴献王独生朕一人既不得

承绪又不得徽称罔极之恩何由得报执政窥测上心

有见于推尊之重故今日争一帝字明日争一皇字而

陛下之心亦日以不帝不皇为歉既而加称为帝谓陛

下心既慰矣故留一皇字以觇陛下将来未尽之心遂

敢称孝宗为皇考称兴献帝为本生父父子之名既更

推崇之义安在乃遽诏告天下乗陛下不觉陷以不孝

礼曰君子不夺人之亲亦不可夺亲也陛下尊为万乗

父子之亲人可得而夺之又可容人之夺之乎故今日

之礼不在皇与不皇惟在考与不考若徒争一皇字则

执政必姑以是塞今日之议陛下亦姑以是满今日之

心臣恐天下知礼者必将非笑无已也与桂萼第二疏

同上帝益大喜立召两人赴京命未达两人及黄宗明

黄绾复合疏力争及献帝改称本生皇考阁臣以尊称

既定请停召命帝不得已从之二人已在道复驰疏曰

礼官惧臣等面质故先为此术求遂其私若不亟去本

生之称天下后世终以陛下为孝宗之子堕礼官欺蔽

中矣帝益心动趣召二人五月抵都复条上七事众汹

汹欲扑杀之萼惧不敢出璁阅数日始朝给事御史张

翀郑本公等连章力攻帝益不悦特授二人翰林学士

二人力辞且请面折廷臣之非给事御史李学曾吉棠

等言璁萼曲学阿世圣世所必诛以传奉为学士累圣

徳不少御史段续陈相又特疏论并及席书帝责学曽

等对状下续相诏狱刑部尚书赵鉴亦请置璁萼于理

语人曰得俞旨便捶杀之帝责以朋奸亦令对状璁萼

乃复列欺罔十三事力折廷臣及廷臣伏阙哭争尽系

诏狱予杖死杖下者十余人贬窜相继由是璁等势大

张其年九月卒用其议定尊称帝益眷倚璁萼璁萼益

恃宠讐廷臣举朝士大夫咸切齿此数人矣四年冬大

礼集议成进詹事兼翰林学士后议世庙神道庙乐武

舞及太后谒庙帝率倚璁言而决璁縁饰经文委曲当

帝意帝益器之璁急图柄用为大学士费宏所抑遂与

萼连章攻宏帝亦知其情留宏不即放五年七月璁以

省墓请既辞朝帝复用为兵部右侍郎兼官如故给事

中杜桐杨言赵廷瑞交章力诋并劾吏部尚书廖纪引

用邪人帝怒切责之两京给事御史解一贯张录方纪

达戴继先等复交章论不已皆不聴寻进璁左侍郎复

与萼攻费宏明年二月兴王邦奇狱搆陷杨廷和等宏

及石珤同日罢吏部郎中彭泽以浮躁被斥璁言昔议

礼时泽劝臣进大礼或问致招众忌今诸臣去之将以

次去臣等泽乃得留居三日复言臣与举朝抗四五年

举朝攻臣至百十疏今修大礼全书元恶寒心群奸侧

目故要畧方进谗谤繁兴使全书告成将诬陷益甚因

引疾求退以要帝帝优诏慰留吏部阙尚书推前尚书

乔宇杨旦礼部尚书亦阙推侍郎刘龙温仁和仁和以

俸深争璁言宇旦乃杨廷和党而仁和亦不宜自荐帝

命大臣休致者非奉诏不得推举宇等遂废璁积怒廷

臣日谋报复会山西巡按马录治反贼李福达狱词连

武定侯郭勋法司谳如录拟璁谗于帝谓廷臣以议礼

故陷勋帝果疑诸臣朋比乃命璁署都察院桂萼署刑

部方献夫署大理覆谳尽反其狱倾诸异已者大臣颜

颐寿聂贤以下咸被搒掠录等坐罪逺窜帝益以为能

奖劳之便殿赉二品服三代封诰京察及言官互纠已

黜御史十三人璁掌宪复请考察斥十二人又奏行宪

纲七条钳束巡按御史其年冬遂拜礼部尚书兼文渊

阁大学士入参机务去释褐六年耳杨一清为首辅翟

銮亦在阁帝待之不如璁尝谕璁朕有密谕毋泄朕与

卿帖悉亲书璁因引仁宗赐杨士奇等银章事帝赐璁

二章文曰忠良贞一曰绳愆弼违因并及一清等璁初

拜学士诸翰林耻之不与并列璁深恨及侍读汪佃讲

洪范不称旨帝令补外璁乃请自讲读以下量才外补

改官及罢黜者二十二人诸庶吉士皆除部属及知县

由是翰苑为空七年正月帝视朝见璁萼班兵部尚书

李承勋下意嗛之一清因请加散官乃手勅加二人太

子太保璁辞以未建青宫官不当设乃更加少保兼太

子太保明伦大典成复进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

谨身殿大学士一清再相颇由璁萼力倾心下二人而

璁终以压于一清不获尽如意遂相龃龉指挥聂能迁

劾璁璁欲置之死一清拟旨稍轻璁益恨斥一清为奸

人鄙夫一清再疏引退且刺璁隠情帝手勅慰留因极

言璁自伐其能恃宠不让良可叹息璁见帝忽暴其短

颇愧沮八年秋给事中孙应奎劾一清萼并及璁其同

官王准复劾璁私参将陈璠宜斥璁乞休者再词多隂

诋一清帝乃褒谕璁而给事中陆粲复劾其擅作威福

报复恩怨帝大感悟立罢璁顷之其党霍韬力攻一清

微为璁白璁行抵天津帝命行人赍手勅召还一清遂

罢去璁为首辅帝自排廷议定大礼遂以制作礼乐自

任而夏言始用事乃议皇后亲蚕议勾龙弃配社稷议

分祭天地议罢太宗配祀议朝日夕月别建东西二郊

议祀髙禖议文庙设主更从祀诸儒议祧徳祖正太祖

南向议祈谷议大禘议帝社帝稷奏必下璁议顾帝取

独㫁璁言亦不尽入其谏罢太宗配天三四往复卒弗

能止也十年二月璁以名嫌御讳请更乃赐名孚敬字

茂恭御书四大字赐焉夏言恃帝眷数以事讦孚敬孚

敬衔之未有以发纳彭泽言搆陷行人司正薛侃因侃

以害言廷鞫事露旨斥其忮罔御史谭缵端廷赦唐愈

贤交章劾之帝谕法司令致仕孚敬乃大惭去未几遣

行人赍勅召之明年三月还朝言已擢礼部尚书益用

事李时翟銮在阁方献夫继入孚敬亦不能専恣如曩

时矣八月彗星见东井帝心疑大臣擅政孚敬因求罢

都给事中魏良弼诋孚敬奸孚敬言良弼以滥举京营

官夺俸由臣拟旨挟私报复给事中秦鼇劾孚敬强辨

饰奸言官论列辄文致其罪拟旨不密引以自归明示

中外若天子权在其掌握帝是鼇言令孚敬自陈状许

之致仕李时请给廪隶勅书不许再请乃得驰𫝊归十

二年正月帝复思之遣鸿胪赍勅召四月还朝六月彗

星复见毕昴间乞避位不许明年进少师兼太子太师

华葢殿大学士初潞州陈卿乱孚敬主用兵贼竟灭大

同再乱亦主用兵荐刘源清为总督师久无功其后乱

定代王请大臣安辑夏言遂力诋用兵之谬请如王言

语多侵孚敬孚敬怒持王疏不行帝谕令与言交好而

遣黄绾之大同相机行事孚敬以议不用称疾乞休疏

三上已而子死请益力帝报曰卿无疾疑朕耳孚敬复

上奏不引咎且歴诋同议礼之萼献夫韬绾等帝诘责

之乃复起视事帝于文华殿后建九五斋恭黙室为斋

居所命辅臣赋诗孚敬及时各为四首以上已数召见

便殿从容议政十四年春得疾帝遣中官赐尊牢而与

时言颇及其执拗且不惜人才以丛怨状又遣中官赐

药饵手勅言古有剪须疗大臣疾者朕今以已所服者

赐卿孚敬幸得温谕遂屡疏乞骸骨命行人御医䕶归

有司给廪隶如制明年五月帝复遣锦衣官赍手勅视

疾趣其还行至金华疾大作乃归十八年二月卒帝在

承天闻之伤悼不己孚敬刚明果敢不避嫌怨既遇主

亦时进谠言帝欲坐张延龄反族其家孚敬诤曰延龄

守财虏耳何能反数诘问对如初及秋尽当论孚敬上

疏谓昭圣皇太后春秋髙卒闻延龄死万一不食有他

故何以慰敬皇帝在天之灵帝恚责孚敬自古强臣令

主非一若今爱死囚令主矣当悔不从廷和事敬皇帝

耶帝故为重语愒止孚敬而孚敬意不已以故终昭圣

皇太后世延龄得长系他若清勋戚庄田罢天下镇守

内臣先后殆尽皆其力也持身特亷痛恶赃吏一时苞

苴路绝而性狠愎报复相寻不护善类欲力破人臣私

党而已先为党魁大礼大狱丛诟没世顾帝始终眷礼

廷臣卒莫与二尝称少师罗山而不名其卒也礼官请

谥帝取危身奉上之义特谥文忠赠太师时有胡铎者

字时振余姚人𢎞治末进士正徳中官福建提学副使

嘉靖初迁湖广参政累官南京太仆卿铎与璁同举于

乡大礼议起铎意亦主考献王与璁合璁要之同署铎

曰主上天性固不可违天下人情亦不可拂考献王不

已则宗宗不已则入庙入庙则当有祧以藩封虚号之

帝而夺君临治世之宗义固不可也入庙则有位将位

于武宗上乎武宗下乎生为之臣死不得跻于君然鲁

尝跻僖公矣恐异日不乏夏父之徒也璁议遂上旋被

召铎方服阕赴京璁又要同疏铎复书谢之且与辨继

统之义大礼既定铎又贻书劝召还议礼诸人养和平

之福璁不能从铎与王守仁同乡不宗其学与璁同以

考献王为是不与同进然其辨继统谓国统绝而立君

寓立贤之意葢大谬云

桂萼字子实饶州安仁人正徳六年进士除丹徒知县

性刚使气屡忤上官调青田不赴用荐起知武康复忤

上官下吏嘉靖初由成安知县迁南京刑部主事世宗

欲尊崇所生廷臣力持已称兴献王为帝妃为兴国太

后颁诏二歳矣萼与张璁同官乃以二年十一月上疏

曰臣闻帝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未闻

废父子之伦而能事天地主百神者也今礼官失考典

章遏绝陛下纯孝之心纳陛下于与为人后之非而灭

武宗之统夺献帝之宗且使兴国太后压于慈寿太后

礼莫之尽三纲顿废非常之变也乃自张璁霍韬献议

论者指为干进逆箱人口致达礼者不敢驳议切念陛

下侍兴国太后慨兴献帝弗祀已三年矣拊心出涕不

知其几愿速发明诏称孝宗曰皇伯考兴献帝皇考别

立庙大内正兴国太后之礼定称圣母庶协事天事地

之道至朝臣所执不过宋濮议耳按宋范纯仁告英宗

曰陛下昨受仁宗诏亲许为之子至于封爵悉用皇子

故事与入继之主不同则宋臣之论亦自有别今陛下

奉祖训入继大统未尝受孝宗诏为之子也则陛下非

为人后而为入继之主也明甚考兴献帝母兴国太后

又何疑臣闻非天子不议礼天下有道礼乐自天子出

臣久欲以请乃者复得席书方献夫二疏伏望奋然裁

㫁将臣与二臣疏并付礼官令臣等面质帝大喜明年

正月手批议行三月萼复上疏曰自古帝王相传统为

重嗣为轻故髙皇帝法前王着兄终弟及之训陛下承

祖宗大统正遵髙皇帝制执政乃无故任已私背祖训

其为不道尚可言哉臣闻道路人言执政窥测陛下至

情不已则加一皇字而已夫陛下之孝其亲不在于皇

不皇惟在于考不考使考献帝之心可夺虽加千百字

徽称何益于孝陛下遂终其身为无父人矣逆伦悖义

如此犹可使与斯议哉与璁疏并上帝益大喜召赴京

初议礼诸臣无力诋执政者至萼遂斥为不道且欲不

使议其言恣肆无忌朝士尤疾之召命下众益骇愕群

起排击帝不为动萼复偕璁论列不已遂召为翰林学

士卒用其言萼自是受知特深四年春给事中柯维熊

言陛下亲君子而君子不容如林俊孙交彭泽之去是

也逺小人而小人尚在如张璁桂萼之用是也且今伏

阙诸臣多死徙而御史王懋郭楠又谪谴窃以为罚过

重矣萼璁遂求去优诏慰留寻进詹事兼翰林学士议

世庙神道及太后谒庙礼复排廷议希合帝指帝益以

为贤两人气益盛而阁臣抑之不令与诸翰林等两人

乃连章攻费宏并石珤𬺈之去给事中陈洸犯重辟萼

与尚书赵鉴攘臂争为南京给事中所劾不问尝陈时

政请预蠲六年田租更登极初宿弊寛登闻鼓禁约复

塞上开中制惩奸徒阻绝养济院聴穷民耕城垣陾地

停外吏赴部考满申圣敬广圣孝凡数事多议行六年

三月进礼部右侍郎兼官如故时方京察南京言官拾

遗及萼萼上言故辅杨廷和广植私党蔽圣聪者六年

今次第斥逐然遗奸在言路昔宪宗初年命科道拾遗

后互相纠劾言路遂清请举行如制章下吏部侍郎孟

春等言宪宗无此诏萼被论报复无以厌众心萼言诏

出宪宗文集春欲媚言官宜并按问章下部再议春等

言成化中科道有超擢巡抚不称者宪宗命互劾去者

七人非考察拾遗比帝终然萼言趣令速举给事御史

争之并夺俸春等乃以御史储良才等四人名上帝独

黜良才而特旨斥给事中郑自璧孟奇且令部院再核

复黜给事中余经等四人南京给事中顾溱等数人乃

已其年九月改吏部左侍郎是月拜礼部尚书兼翰林

学士故事尚书无兼学士者自萼始甫逾月迁吏部尚

书赐银章二曰忠诚静慎曰绳愆匡违令密封言事与

辅臣埒七年正月手勅加太子太保明伦大典成加少

保兼太子太傅萼既得志日以报怨为事陈九畴李福

达陈洸之狱先后株连彭泽马录叶应骢等甚众或被

陷至谪戍廷臣莫不畏其凶威独疏荐建言获罪邓继

曾季本等因事贬谪黄国用刘秉鉴等诸人得量移世

亦稍以此贤萼然王守仁之起也萼实荐之已衔其不

附已力𬺈龁及守仁卒极言丑诋夺其世封诸䘏典皆

不予八年二月命以本官兼武英殿大学士入参机务

初萼璁赴召廷臣欲倣先朝马顺故事于左顺门捶杀

之走武定侯郭勋家以免勋遂与深相结亦䝉帝眷典

禁兵久之勋奸状大露璁霍韬力庇勋萼知帝已恶之

独疏其凶暴贪狡数事勋遂获罪杨一清为首辅持重

萼璁好纷更且恶其压己遂不相能给事中孙应奎请

鉴别三臣贤否诋萼最力帝已疑惑令涤宿愆全君臣

终始之义萼乃大惧疏辨且称疾乞休帝报曰卿行事

须勉徇公议庶不负前日忠萼益惧给事中王准因劾

萼举私人李梦鹤为御医诏下吏部言梦鹤由考选无

私帝终以为疑命太医院更考言官知帝意已移给事

中陆粲极论其罪并言梦鹤与萼家人吴从周序班桂

林居闲行贿事奏入帝大悟立夺萼官以尚书致仕璁

亦罢政帝复列二人罪状诏廷臣畧言其自用自恣负

君负国所为事端昭然众见而萼尤甚法当置刑典特

寛贷之遂下梦鹤等法司皆首服无何霍韬两疏讼萼

言一清与法司搆成萼赃罪一清遂去位刑部尚书周

伦调南京郎中员外皆夺职命法司㑹锦衣镇抚官再

谳乃言梦鹤等假托行私与萼无与诏削梦鹤林籍从

周论罪萼复散官是时璁已召还史馆儒士蔡圻知帝

必复萼疏颂萼功请召之帝乃赐勅令抚按官趣上道

萼未至国子生钱潮等复请趣萼帝怒曰大臣进退幺

么敢与闻耶并圻下吏明年四月还朝尽复所夺官仍

参机务萼初锐意功名勇任事不恤物议骤被摧抑气

为之慑不敢复放恣居位数月屡引疾帝辄优旨慰留

十年正月得请归卒于家赠太傅谥文襄萼所论奏帝

王心学论皇极论易复卦礼月令及进禹贡图舆地图

说皆有裨君徳时政性猜狠好排异己以故不为物论

所容始与璁相得欢甚比同居政府遂至相失

方献夫字叔贤南海人生而孤弱冠举𢎞治十八年进

士改庶吉士乞归养母遂丁母忧正徳中授礼部主事

调吏部进员外郎与主事王守仁论学恱之遂请为弟

子寻谢病归读书西樵山中者十年嘉靖改元夏还朝

道闻大礼议未定草疏曰先王制礼本縁人情君子论

事当究名实窃见近日礼官所议有未合乎人情未当

乎名实者一则守礼经之言一则循宋儒之说也臣独

以为不然按礼经丧服传曰何如而可以为人后支子

可也又曰为人后者孰后后大宗也大宗者尊之统也

不可以绝故族人以支子后大宗也适子不得后大宗

为是礼者葢谓有支子而后可以为人后未有绝人之

后以为人后者也今兴献帝止生陛下一人别无支庶

乃使绝其后而后孝宗岂人情哉且为人后者父尝立

之为子子尝事之为父故卒而服其服今孝宗尝有武

宗矣未尝以陛下为子陛下于孝宗未尝服三年之服

是实未尝后孝宗也而强称之为考岂名实哉为是议

者未见其合于礼经之言也又按程颐濮议谓英宗既

以仁宗为父不当以濮王为亲此非宋儒之说不善实

今日之事不同葢仁宗尝育英宗于宫中是实为父子

孝宗未尝育陛下于宫中其不同者一孝宗有武宗为

子矣仁宗未尝有子也其不同者二濮王别有子可以

不绝兴献帝无别子也其不同者三岂得以濮王之事

比今日之事哉为是议者未见其善述宋儒之说也若

谓孝宗不可无后故必欲陛下为子此尤不达于大道

者也推孝宗之心所以必欲有后者在不绝祖宗之祀

不失天下社稷之重而已岂必拘拘父子之称而后为

有后哉孝宗有武宗武宗有陛下是不绝祖宗之祀不

失天下社稷之重矣是实为有后也且武宗君天下十

有六年不忍孝宗之无后独忍武宗之无后乎此尤不

通之说也夫兴献帝当父也而不得父孝宗不当父也

而强称为父武宗当继也而不得继是一举而三失焉

臣未见其可也且天下未尝有无父之国也瞽瞍杀人

舜窃负而逃今使陛下舍其父而有天下陛下何以为

心哉臣知陛下纯孝之心宁不有天下决不忍不父其

父也说者又谓兴献帝不当称帝此尤不达于大道者

也孟子曰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周公追王太王王季

子思以为达孝岂有子为天子父不得称帝者乎今日

之事臣尝为之说曰陛下之继二宗当继统而不继嗣

兴献之异群庙在称帝而不称宗夫帝王之体与士庶

不同继统者天下之公三王之道也继嗣者一人之私

后世之事也兴献之得称帝者以陛下为天子也不得

称宗者以实未尝在位也伏乞宣示朝臣复称孝宗曰

皇伯兴献帝曰皇考别立庙祀之夫然后合于人情当

乎名实非唯得先王制礼之意抑亦遂陛下纯孝之心

矣疏具见廷臣方觝排异议惧不敢上为桂萼所见与

席书疏并表上之帝大喜立下廷议廷臣遂目献夫为

奸邪至不与往还献夫乃杜门乞假既不得请则进大

礼上下二论其说益详时已召张璁桂萼于南京至即

用为翰林学士而用献夫为侍讲学士攻者四起献夫

亦力辞帝卒用诸人议定大礼由是荷帝眷与璁萼埓

四年冬进少詹事献夫终不自安谢病归六年召修明

伦大典献夫与霍韬同里以议礼相亲善又同赴召乃

合疏言自古力主为后之议者宋莫甚于司马光汉莫

甚于王莽主濮议者光为首吕诲范纯仁吕大防附之

而光之说惑人最甚主哀帝议者莽为首师丹甄邯刘

歆附之而莽之说流毒最深宋儒祖述王莽之说以惑

万世误后学臣等谨按汉书魏志宋史畧采王莽师丹

甄邯之奏与其事始末及魏明帝之诏濮园之议论正

以附其后乞付纂修官参互考订俾天下臣子知为后

之议实起于莽宋儒之论实出于莽下洗群疑上彰圣

孝诏下其书于史馆还朝未几命署大理寺事与璁萼

覆谳李福达狱萼等议马录重辟献夫力争得减死其

年九月拜礼部右侍郎仍兼学士直经筵日讲寻代萼

为吏部左侍郎复代为礼部尚书明伦大典成加太子

太保献夫视璁萼性寛平遇事亦间有执持不尽与附

会萼反陈洸狱请尽逮问官叶应骢等以献夫言多免

逮思恩田州比歳乱献夫请専任王守仁而罢镇守中

官郑润总兵官朱骐帝乃召润骐还思田既平守仁议

筑城建邑萼痛诋之献夫歴陈其功状筑城得毋止璁

萼与杨一清搆献夫因灾异进和衷之说且请收召谪

戍削籍余寛马明衡辈而倍取进士之数帝优诏答之

寛等卒不用献夫以尼僧道姑伤风化请勒令改嫁帝

从之又因霍韬言尽汰僧道无牒毁寺观私创者帝欲

杀陈后丧献夫引礼固争寻复代萼为吏部尚书萼璁

罢政诏吏部核两人私党献夫言陆粲等所劾百十人

诬者不少昔攻璁萼者以为党而去之今附璁萼者又

以为党而去之搢绅之祸何时巳乃奏留黄绾等二十

三人而黜储良才等十二人良才者初为御史以考察

黜上疏诋杨廷和指吏部侍郎孟春等为奸党萼因请

复其职至是斥去时论快之安昌伯钱维圻卒庶兄维

垣请嗣爵献夫言外戚之封不当世及歴引汉唐宋事

为证帝善其言下廷议外戚遂永绝世封璁萼既召还

羽林指挥刘永昌劾都督桂勇语侵萼及兵部尚书李

承勋又劾御史廖自显自显坐逮已又讦兵部郎中卢

襄等献夫请按治永昌毋令奸人以蜚语中善类帝不

从献夫遂求退帝亦不允给事中孙应奎劾献夫私其

亲故大理少卿洗光太常卿彭泽帝不聴都给事中夏

言亦劾献夫壊选法徙张璁所恶浙江参政黄卿于陜

西而用璁所爱党以平代邪回之彭泽逾等躐迁太常

及他所私昵皆有迹疑献夫交通贿赂疏入帝令卿等

还故官献夫及璁疏辨因引退帝重违二人意复令卿

等如前拟顷之给事中薛甲言刘永昌以武夫劾冢宰

张澜以军余劾勋臣下凌上替不知所止愿存亷逺堂

髙之义俾小人不得肆攻讦章下吏部献夫等请从甲

言勅都察院严禁吏民毋得诪张乱政并饬两京给事

御史及天下抚按官论事先大体毋责小疵当是时帝

方欲广耳目周知百僚情伪得献夫议不怿报罢于是

给事中饶秀劾甲阿附自刘永昌后言官未闻议大臣

独夏言孙应奎赵汉议及璁献夫耳汉已蒙诘谴言应

奎所奏皆用人行政之失甲乃指为毛举细故而颂大

臣不已贪纵如郭勋亦不欲人言必使大臣横行群臣

缄口万一有逆人厕其间奈何奏入帝心善其言下吏

部再议甲具疏自明帝恶其不侯部奏命削二官出之

外部谓甲己处分不复更议帝责令置对停献夫俸一

月郎官倍之献夫不自得两疏引疾帝即报允然犹虚

位以俟十年秋有诏召还献夫疏辞举梁材汪𬭎王廷

相自代帝手诏褒答遣行人蔡叆趣之叆及门献夫潜

入西樵以疾辞既而使命再至云将别用乃就道明年

五月至京命以故官兼武英殿大学士入阁辅政初赐

献夫银章曰忠诚直谅令有事密封奏闻献夫归上之

朝至是复赐如故吏部尚书王琼卒命献夫掌之献夫

家居引体自尊监司谒见辄称疾不报家人姻党横于

郡中乡人屡讦告佥事龚大稔聴之献夫还朝嘱大稔

会大稔坐事落职疑献夫为之遂上疏列其不法数事

词连霍韬献夫疏辨帝方眷献夫大稔遂被逮削籍十

月彗见东井御史冯恩诋献夫凶奸肆巧辨播弄威福

将不利于国家故献夫掌吏部而彗见帝怒下之狱献

夫亦引疾乞休优诏不允献夫饰恬退名连被劾中恧

虽执大政气厌厌不振独帝欲杀张延龄常力争而其

时桂萼已前卒张璁最宠罢相者屡矣霍韬黄宗明言

事一不当辄下之吏献夫见帝恩威不测居职二歳三

疏引疾帝优诏许之令乗传予道里费家居十年卒先

已加柱国少保乃赠太保谥文襄献夫縁议礼骤贵与

璁萼共事持论颇平恕故人不甚恶之

夏言字公谨贵溪人父鼎临清知州言举正徳十二年

进士授行人擢兵科给事中性警敏善属文及居言路

謇谔自负世宗嗣位疏言正徳以来壅蔽已极今陛下

维新庶政请日视朝后御文华殿阅章疏召阁臣面决

或事闗大利害则下廷臣集议不宜谋及䙝近径发中

旨圣意所予夺亦必下内阁议而后行绝壅蔽矫诈之

弊帝嘉纳之奉诏偕御史郑本公立事汪文盛核亲军

及京衞冗员汰三千二百人复条九事以上辇下为肃

清嘉靖初偕御史樊继祖等出按庄田悉夺还民产劾

中官赵霦建昌侯张延龄疏凡七上请改后宫负郭庄

田为亲蚕厰公桑园一切禁戚里求请及河南山东奸

人献民田王府者救被逮永平知府郭九臯庄奉夫人

弟邢福海肃奉夫人弟顾福传旨授锦衣世千戸言力

争不可诸疏率谔谔为人传诵屡迁兵科都给事中勘

青羊山平贼功罪论奏悉当副使牛鸾获贼中交通名

籍言请毁之以安众心孝宗朝令吏兵二部每季具两

京大臣及在外文武方面官履歴进御正徳后渐废以

言请复之七年调吏科当是时帝锐意礼文事以天地

合祀非礼欲分建二郊并日月而四大学士张孚敬不

敢决帝卜之太祖亦不吉议且寝㑹言上疏请帝亲耕

南郊后亲蚕北郊为天下倡帝以南北郊之说与分建

二郊合令孚敬谕旨言乃请分祀天地廷臣持不可孚

敬亦难之詹事霍韬诋尤力帝大怒下韬狱降玺书奖

言赐四品服俸卒从其请又赞成二郊配飨议语详礼

志言自是大蒙帝眷郊坛工兴即命言监之延绥饥言

荐佥都御史李如圭为巡抚吏部推代如圭者帝不用

再推及言御史熊爵谓言出如圭为已地至比之张彩

帝切责爵令言毋辨而言不平讦爵且辞新命帝乃止

孚敬颐指百寮无敢与抗者言自以受帝知独不为下

孚敬乃大害言宠言亦怨孚敬骤用彭泽为太常卿不

右已两人遂有隙言抗疏劾孚敬及吏部尚书方献夫

孚敬献夫皆疏辨求去帝顾诸人厚为两解之言既显

与孚敬献夫韬为难益以强直厚自结帝欲辑郊礼为

成书擢言侍读学士充纂修官直经筵日讲仍兼吏科

都给事中言又赞帝更定文庙祀典及大禘礼帝益喜

十年三月遂擢少詹事兼翰林学士掌院事直讲如故

言眉目疎朗美须髥音吐𢎞畅不操乡音毎进讲帝必

目属欲大用之孚敬忌弥甚遂与彭泽搆薛侃狱下言

法司已帝觉孚敬曲乃罢孚敬而释言八月四郊工成

进言礼部左侍郎仍掌院事逾月代李时为本部尚书

去谏官未浃歳拜六卿前此未有也时士大夫犹恶孚

敬恃言抗之言既以开敏结帝知又折节下士御史喻

希礼石金请宥大礼大狱得罪诸臣帝大怒令言劾言

谓希礼金无他肠请帝寛恕帝责言对状逮二人诏狱

逺窜之言引罪乃已以是大得公卿间声帝制作礼乐

多言为尚书时所议阁臣李时翟銮取充位帝毎作诗

辄赐言悉酬和勒石以进帝益喜奏对应制倚待可办

数召见咨政事善窥帝旨有所傅㑹赐银章一俾密封

言事文曰学博才优先后赐绣蟒飞鱼麒麟服玉带兼

金上尊珍馔时物无虚月孚敬献夫复相继入辅知帝

眷言厚亦不敢与较已而皆谢事议礼诸人独霍韬在

雠言不置十五年以顺天府尹刘淑相事韬言相攻讦

韬卒不胜事详韬传中言由是气遂骄郎中张元孝李

遂与小忤即奏谪之皇子生帝赐言甚渥初加太子太

保进少傅兼太子太傅闰十二月遂兼武英殿大学士

入参机务扈跸谒陵还至沙河言庖中火延郭勋李时

帐帝付言疏六亦焚言当独引罪与勋等合谢被谯责

焉时李时为首辅政多自言出顾鼎臣入恃先达且年

长颇欲有所可否言意不恱鼎臣遂不敢与争其冬时

卒言为首辅十八年以祗荐皇天上帝册表加少师特

进光禄大夫上柱国明世人臣无加上柱国者言所自

拟也武定侯郭勋得幸害言宠而礼部尚书严嵩亦心

妒言言与嵩扈跸承天帝谒显陵毕嵩再请表贺言乞

俟还京帝报罢意大不怿嵩知帝指固以请帝乃曰礼

乐自天子出可也令表贺帝自是不恱言帝幸大峪山

言进居守勅稍迟帝责让言惧请罪帝大怒曰言自卑

官因孚敬议郊礼进乃怠慢不恭进密疏不用赐章其

悉还累所降手勅言益惧疏谢请免追银章手勅为子

孙百世荣词甚哀帝怒不解疑言毁损令礼部追取削

少师勲阶以少保尚书大学士致仕言乃以手勅四百

余并银章上之居数日怒解命止行复以少傅太子太

傅入直言疏谢帝恱谕令励初忠秉公持正免众怨言

心知所云众怨者郭勋辈也再疏谢谓自处不敢后他

人一志孤立为众所忌帝复不恱诘责之惶恐谢乃己

未几雷震奉天殿召言及鼎臣不时至帝复诘让令礼

部劾之言等请罪帝复让言傲慢并责鼎臣已乃还所

追银章御书陜西奏捷复少师太子太师进吏部尚书

华葢殿大学士江淮贼平玺书奖励赐金币兼支大学

士俸鼎臣殁翟銮再入恂恂若属吏不敢龃龉而霍韬

入掌詹事府数修怨以郭勋与言有隙结令助已三人

日相搆既而韬死言勋交恶自若九庙灾言方以疾在

告乞罢不允昭圣太后崩诏问太子服制言报疏有譌

字帝切责言言谢罪且乞还家治疾帝益怒令以少保

尚书大学士致仕言始闻帝怒已上御边十四策冀以

解帝曰言既蕴忠谋何坚自爱负朕眷倚姑不问初言

撰青词及他文最当帝意言罢独翟銮在非帝所急也

及将出都诣西苑斋宫叩首谢帝闻而怜之特赐酒馔

俾还私第治疾俟后命㑹郭勋以言官重劾亦引疾在

告京山侯崔元新有宠直内苑忌勋帝从容问元言勋

皆朕股肱相妒何也元不对帝问言归何时曰俟圣诞

后始敢请又问勋何疾曰勋无疾言归即出耳帝颔之

言官知帝眷言恶勋因共劾勋勋辨语誖谩帝怒削勋

同事王廷相籍给事中髙时者言所厚也尽发勋贪纵

不法十数事遂下勋狱复言少傅太子太师礼部尚书

武英殿大学士疾愈入直言虽在告阁事多取裁治勋

狱悉其指授二十一年春一品九年满遣中使赐银币

寳钞羊酒内馔尽复其官阶玺书奖美赐宴礼部尚书

侍郎都御史陪侍当是时帝虽优礼言然恩眷不及初

矣慈庆慈宁两宫宴驾勋尝请改其一居太子言不可

合帝意至是帝猝问太子当何居言忘前语念兴作费

烦对如勋指帝不悦又疑言官劾勋出言意及建大享

殿命中官髙忠监视言不进勅稾入直西苑诸臣帝皆

令乗马又赐香叶束发巾用皮帛为履言谓非人臣法

服不受又独乗腰舆帝积数憾欲去言而严嵩因得间

之嵩与言同乡称先达事言甚谨言入阁援嵩自代以

门客畜之嵩心恨甚言既失帝意嵩日以佞柔宠言惧

斥呼嵩与谋嵩则已潜造陶仲文第谋𬺈言代其位言

知甚愠讽言官屡劾嵩帝方怜嵩不聴也两人遂大郄

六月嵩燕见顿首雨泣愬言见凌状帝使悉陈言罪嵩

因振暴其短帝大怒手勅都察院数言罪且曰郭勋已

下狱犹千罗百织言官为朝廷耳目専聴言主使朕不

早朝言亦不入阁军国重事取栽私家王言要密视等

戏玩言官不一言徒欺谤君上致神鬼怒雨甚伤禾言

大惧请罪居十余日献帝讳辰犹召入拜候直西苑言

因谢恩乞骸骨语极哀疏留八日㑹七月朔日食既下

手诏曰日食过分正坐下慢上之咎其落言职闲住帝

又自引三失布告天下御史乔佑给事中沈良才等皆

具疏论言且请罪帝大怒贬黜十三人髙时以劾勋故

独谪逺边于是严嵩遂代言入阁言久贵用事家富厚

服用豪侈多通问遗久之不召监司府县吏亦稍慢易

之悒悒不乐遇元旦圣寿必上表贺称草土臣帝亦渐

怜之复尚书大学士至二十四年帝微觉嵩贪恣复思

言遣官赍勅召还尽复少师诸官阶亦加嵩少师若与

言并者言至直陵嵩出其上凡所批答畧不顾嵩嵩噤

不敢吐一语所引用私人言斥逐之亦不敢救衔次骨

海内士大夫方怨嵩贪忮谓言能压嵩制其命深以为

快而言以废弃久务张权文选郎髙简之戍唐龙许成

名崔桐王用宾黄佐之罢王杲王𬀩孙继鲁之狱皆言

主之贵州巡抚王学益山东巡抚何鼇为言官论劾辄

拟旨逮讯龙故与嵩善𬀩事牵世蕃其他所谴逐不尽

当朝士侧目最后御史陈其学以盐法事劾崔元及锦

衣都督陆炳言拟旨令陈状皆造言请死炳长跪乃得

解二人与嵩比而搆言言未之悟也帝数使小内竖诣

言所言负气岸奴视之嵩必延坐亲纳金钱袖中以故

日誉嵩而短言言进青词往往失帝旨嵩闻益精治其

事未几河套议起言故慷慨以经济自许思建立不世

功因陜西总督曾铣请复河套赞决之嵩与元炳媒孽

其间竟以此败江都人苏纲者言继妻父也雅与铣善

铣方请复河套纲亟称于言言倚铣可办密疏荐之谓

群臣无如铣忠者帝令言拟旨优奖之者再铣喜益锐

意出师帝忽降旨诘责语甚厉嵩揣知帝意遂力言河

套不可复语侵言言始大惧疏辨且言嵩未尝异议今

乃尽诿于臣帝责言强君胁众嵩复腾疏攻言言亦力

辨而帝已入嵩谮怒不可解二十七年正月尽夺言官

阶以尚书致仕犹无意杀之也会有蜚语闻禁中谓言

去时怨谤嵩复代仇鸾草奏讦言纳铣金交闗为奸利

事连苏纲遂下铣纲诏狱嵩与元炳谋坐铣交结近侍

律斩纲戍边遣官校逮言言抵通州闻铣所坐大惊堕

车曰噫吾死矣再疏讼寃言鸾方就逮上降谕不两日

鸾何以知上语又何知嵩疏而附丽若此葢嵩与崔元

辈诈为之以倾臣嵩静言庸违似共工谦恭下士似王

莽奸巧弄权父子専政似司马懿在内诸臣受其牢笼

知有嵩不知有陛下在外诸臣受其箝制亦知有嵩不

知有陛下臣生死系嵩掌握惟归命圣慈曲赐保全帝

不省狱成刑部尚书喻茂坚左都御史屠侨等当言死

援议贵议能条以上帝不从切责茂坚等夺其俸犹及

言前不戴香冠事其年十月竟弃言市妻苏流广西从

子主事克承从孙尚寳丞朝庆削籍为民言死时年六

十有七言豪迈有俊才纵横辨博人莫能屈既受特眷

揣帝意不欲臣下党比遂日与诸议礼贵人抗帝以为

不党遇益厚然卒为严嵩所挤言死嵩祸及天下久乃

多惜言者而言所推毂徐阶后卒能去嵩为名相隆庆

初其家上书白寃状诏复其官赐祭葬谥文愍言始无

子妾有身妻忌而嫁之生一子言死妻逆之归貌甚类

言且得官矣忽病死言竟无后

赞曰璁萼献夫议尊兴献遂请改孝宗为皇伯考紊正

统之绪渎继世之伦曲学阿世陷其君为过举而不顾

谬矣逮乎遭时得君动援议礼自固务快恩讐宜其见

恶当时贻讥后世也言所奏定典礼亦多因时傅㑹虽

终明之世多守其说顾其志骄气盈卒为嵩所挤亦有

以取之耳究观诸人立身本末与其议事建言固皆无

足取裁云尔

明史卷一百九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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