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277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一百九十七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勅修

列传第八十五

席 书(弟春篆)     霍 韬(子与瑕)

能 浃       黄宗明

黄 绾(陆 澄)

席书字文同遂寜人𢎞治三年进士授郯城知县入为

工部主事移户部进员外郎十六年云南昼晦地震命

侍郎樊莹巡视奏黜监司以下三百余人书上疏言灾

异系朝廷不系云南如人元气内损然后疮疡发四肢

朝廷元气也云南四肢也岂可舍致毒之源専治四肢

之末今内府供应数倍徃年冗食官数千投充校尉数

万斋醮寺观无停日织造频烦赏赉逾度皇亲夺民田

宦官増遣不已大狱据招词不敢辩刑官亦不敢伸大

臣贤者未起用小臣言事谪者未复文武官传升名器

大滥灾异之警偶泄云南欲以逺方外吏当之此何理

也汉遣八使巡行天下张纲独曰豺狼当道安问狐狸

今樊莹职巡察不能劾戚畹大臣独考黜云南官吏舍

本而治末乞升下以臣所言弊政一切厘革他大害当

祛大政当举者悉令所司条奏而兴革之时不能用武

宗时厯河南佥事贵州提学副使时王守仁谪龙场驿

丞书择州县子弟延守仁教之士始知学屡迁福建右

布政使寜王宸濠反急募兵二万讨之至则贼已平乃

返寻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中官李镇张𤾉假进贡

及御盐名歛财十余万书疏发之嘉靖元年改南京兵

部右侍郎江南北大饥奉命振江北令州县十里一厰

煮糜哺之全活无算初书在湖广见中朝议大礼未定

揣帝向张璁霍韬献议言昔宋英宗以濮王弟十三子

出为人后今上以兴献王长子入承大统英宗入嗣在

衮衣临御之时今上入继在宫车宴驾之后议者以陛

下继统武宗仍为兴献帝之子别立庙祀张璁霍韬之

议未为非也然尊无二帝陛下于武宗亲则兄弟分则

君臣既奉孝宗为宗庙主可复有他称乎宜称曰皇考

兴献王此万世不刋之典礼臣三四执奏未为失也然

礼本人情陛下尊为天子慈圣设无尊称可乎故尊所

生曰帝后上慰慈闱此情之不能已也为今曰议宜定

号曰皇考兴献帝别立庙大内歳时祀太庙毕仍祭以

天子之礼似或一道也葢别以庙祀则大统正而昭穆

不紊隆以殊称则至爱笃而本支不沦尊尊亲亲并行

不悖至慈圣宜称皇母某后不可以兴献加之献谥也

岂宜加于今日议既具㑹中朝竞诋张璁为邪说书惧

不敢上而密以示桂萼萼然其议三年正月萼具疏并

上之帝大喜趣召入对芜何诏改称献帝为本生皇考

遂寝召命㑹礼部尚书汪俊以争建庙去位特旨用书

代之故事礼部长贰率用翰林官是时廷臣排异议益

力书进又不由廷推因文章诋书至訾其振荒无状多

侵渔书亦屡辞新命并录上大礼考议且乞遣官勘振

荒状帝为遣司礼中官户刑二部侍郎锦衣指挥徃勘

而趣书入朝司礼比至徳州则廷臣已伏闗哭争尽系

诏狱书驰疏言议礼之家名为聚讼两议相持必有一

是陛下择其是者而非者不必深较乞宥其愆失俾获

自新不允其年八月入朝帝慰劳有加逾月乃㑹廷臣

大议上奏曰三代之法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自夏厯汉

二千年未有立从子为皇子者也汉成帝以私意立定

陶王始壊三代传统之礼宋仁宗立濮王子英宗即位

始终不称濮王为伯今陛下生于孝宗崩后二年乃不

继武宗大统超越十有六年上考孝宗天伦大义固己

乖悖又未尝立为皇子与汉宋不同自古天子无大宗

小宗亦无所生所后礼经所载乃大夫士之礼不可语

于帝王伯父子姪皆天经地义不可改易今以伯为父

以父为叔伦理易常是为大变夫得三代传统之义逺

出汉唐继嗣之私者莫若祖训祖训曰朝廷无皇子必

兄终弟及则嗣位者实继统非继嗣也伯自宜称皇伯

考父自宜称皇考兄自冝称皇兄今陛下于献帝章圣

已去本生之称复下臣等大议臣书臣璁臣萼臣献夫

及文武诸臣皆议曰世无二道人无二本孝宗皇帝伯

也宜称皇伯考昭圣皇太后伯母也宜称皇伯母献皇

帝父也宜称皇考章圣皇太后母也宜称圣母武宗仍

称皇兄荘肃皇后宜称皇嫂尤愿陛下仰遵孝宗仁圣

之徳念昭圣拥翊之功孝敬益隆始终无间大伦大统

两有归矣奉神主而别立祢室于至亲不废隆尊号而

不入太庙于正统无干尊亲两不悖矣一尊祖训允合

圣经复三代数千年未明之典礼洗汉宋悖经违礼之

陋习非圣人其孰能之议上诏布告天下尊称遂定帝

既加隆所生中外献䛕希恩者纷然遝至锦衣百户随

全光禄录事钱子勋既以罪禠希㫖请迁献帝显陵梓

宫北𦵏天夀山工部尚书赵璜等斥其谬帝复下廷议

书乃㑹廷臣上言显陵先帝体魄所藏不可轻动昔髙

皇帝不迁祖陵文皇帝不迁孝陵全等谄䛕小人妄论

山陵宜下法司按问帝报曰先帝陵寝在逺朕朝夕思

望不胜哀痛其再详议以闻书复集众议极言不可乃

已书以大礼告成宜有以答天下望乃条新政十二事

以献帝优㫖报焉大同军变杀巡抚张文锦毁总兵官

江桓印而出故帅朱振于狱令代桓帝因而命之论礼

部铸新印书持不可请讨之与政府忤时执政者费宏

石珤贾咏书心弗善也乃力荐杨一清王守仁入阁且

曰今诸大臣皆中材无足与计天下事定乱济时非守

仁不可帝曰书为大臣当抒猷畧共济时艰何以中材

自诿守仁迄不获柄用四年光禄寺丞何渊请建世室

祀献皇帝于太庙帝命礼官集议书等上议王制天子

七庙三昭三穆周以文武有大功徳乃立世室与后稷

庙皆百世不迁我太祖立四亲庙徳祖居北后改同堂

异室议祧则以太祖拟文世室太宗拟武世室今献皇

帝以藩王追崇帝号何渊乃欲比之太祖太宗立世室

于太庙甚无据不报顷之张璁持奏上力言不可书亦

三疏如璁议帝遣中官即其家谕之书复宻疏切谏帝

不悦责以畏众饰奸乃议别立祢庙而世室之议竟寝

五年秋章圣太后将谒世庙礼官议不合书以目眚在

告上言母后谒庙事出剏闻礼官实无所据惟圣明裁

酌且世庙既成宜有肆赦之典请尽还议礼遗戍诸臣

所谓合万国之欢心以祀先王此天子大孝也报闻书

以议礼受帝知倚为亲臣初进大礼集议加太子太保

寻以献帝实录成进少保眷頋隆异虽诸辅臣莫敢望

而书得疾不能视事屡疏乞休举罗钦顺自代帝輙慰

留不允其后疾笃请益力诏加武英殿大学士赐第京

师支俸如故甫闻命而卒赠太傅谥文㐮荫一子尚寳

丞异数也书遇事敢为性颇偏愎初长沙人李鉴为盗

知府宋卿论之死书方巡抚湖广发卿赃私因劾卿故

入鉴罪帝遣大臣按不如书言而书时巳得幸乃命逮

鉴入京再讯书遂言臣以议礼犯众怒故刑官率右卿

而重鉴罪请勅法司辨雪及法司谳上无异词帝重违

书意特减鉴死遣戌其他庇陈洸排费宏率恣行私意

为时论所斥弟春篆春由庶吉士授御史巡云南以兄

为都御史改翰林检讨预修武宗实录成当进秩内阁

费宏以春由他官入与检讨刘夔并拟按察佥事夔亦

故御史以避兄侍郎龙改授者也书大怒疏言故事无

纂修书成出为外任者帝以书故留春擢修撰而夔亦

留擢编修书由是怨宏数诋諆及书卒帝念其议礼功

累进春翰林学士嘉靖十二年由礼部右侍郎改吏部

诏举堪翰林者春欲召还故翰林杨惟聪陈沂尚书汪

𬭎不可遂有隙后𬭎有所推举不与春议春怒诟𬭎𬭎

讦春前附杨廷和排议礼诸臣遂落职卒于家篆为户

科给事中黔国公沭昆劾按察使沈恩等篆与同官李

长私语昆奏多诬长即劾昆武宗责长诬重臣下诏狱

词连篆并系治谪外篆得夷陵判官世宗嗣位复故官

未上卒予祭赠光禄少卿

霍韬字渭先南海人举正徳九年㑹试第一谒归成婚

读书西樵山经史淹洽世宗践阼除职方主事杨廷和

方柄政韬上言阁臣职㕘机务今止票拟而裁决归近

习辅臣失㕘賛之权近习起干政之渐自今章奏请召

大臣面决施行讲官台谏班列左右众议而公驳之宰

相得取善之名内臣免招权之谤因言锦衣不当典刑

狱东厰不当预朝议抚按兵备官不当以军功授秩荫

兴府获卫军不当尽取入京概授官职御史谢源伍希

儒赴难有功不当罢黜平逆藩功自安庆南昌外不当

滥叙帝嘉纳之及大礼议起礼部尚书毛澄力持考孝

宗韬私为大礼议驳之澄贻书相质难韬三上书极辨

其非己知澄意不可囘其年十月上疏曰按廷议谓陛

下宜以孝宗为父兴献王为叔别择崇仁王子为献王

后考之古礼则不合质之圣贤之道则不通揆之今日

之事体则不顺考仪礼丧服章云斩衰为所后者又云

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是于所后者葢无称为父母之

说而于本生父母又无改称伯叔父母之云也汉儒不

明其义&KR0861;为邪说曰为人后者为之子果如其言则汉

宣帝当为昭帝后矣然昭帝从祖也宣帝从孙也孙将

谓祖为父可乎唐宣宗当为武宗后矣然武宗姪也宣

宗叔也叔反谓姪为父可乎呉诸樊兄弟四人以国相

授受葢迭相为后矣是兄弟自具髙曽祖考也而可乎

故曰考之古礼则不合也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一人

所得私也宋人之告其君曰仁宗于宗室中特简圣明

授以大业陛下所以负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孙万世相

承皆先帝之徳葢谓仁宗以天下授英宗宜舍本生父

母而以仁宗为父母也臣以圣贤之道观之孟子言舜

为天子瞽瞍杀人臯陶执之舜则窃负而逃是父母重

而天下轻也若宋儒之说则天下重而父母轻矣故曰

求之圣贤之道则不通也武宗嗣孝宗厯十有六年孝

宗非无嗣也今强欲陛下重为孝宗之嗣何为也哉夫

陛下为孝宗子矣谁为武宗子乎孝宗有两嗣子矣武

宗独无嗣子可乎臣子于君父一也既不忍孝宗之无

嗣独忍武宗之无嗣乎若曰武宗以兄固得享弟之祀

则孝宗以伯独不得享姪之祀乎既可越武宗直继孝

宗矣独不可并越孝宗直继宪宗乎武宗无嗣无可如

何矣孝宗有嗣复强继其嗣而绝兴献之嗣是于孝宗

无所益而于兴献不大有损乎故曰揆之今日之事体

则不顺也然臣下之为此议也其故有三曰前代故事

之拘也曰不忘孝宗之徳也曰避迎合之嫌也今陛下

既考孝宗矣尊兴献王以帝号矣则将如斯而已乎臣

窃谓帝王之相继也继其统而已矣固不屑屑于父子

之称也惟继其统则不惟孝宗之统不绝即武宗之统

亦不绝矣然则如之何而可乎惟陛下于兴献王得正

父子之称以不绝天性之恩于国母之迎得正天子之

母之礼复于昭圣太后武宗皇后处之有其道事之尽

其诚则于尊尊亲亲两不悖矣帝得疏喜甚迫群议不

遽行而朝士咸指目韬为邪说韬意不自得寻谢病归

嘉靖三年帝议尊崇所生益急两诏召韬韬辞疾不赴

驰疏言今日大礼之议两端而已曰崇正统之大义也

曰正天伦之大经也徒尊正统其弊至于利天下而弃

父母徒重天伦其弊至于小加大而卑逾尊故臣谓陛

下宜称孝宗曰皇伯考献帝曰皇考此天伦之当辨者

也尊崇之议则姑在所缓此大统之当崇者也乃廷议

欲陛下上考孝宗又兼考献帝此汉人两统之失也本

原既差则愈议愈失臣之愚虑则愿陛下预防未然之

失母重将来之悔而已始陛下尊昭圣皇太后为母虽

于礼未合然宫闱之内亦既相安今一旦改称大非人

情所堪愿陛下以臣等建议之情上启皇太后必中心

悦豫无疑贰之隙万一未喻亦得归罪臣等加赐诛斥

然后委曲申请务得其欢心陛下朝夕所以承迎其意

慰释其忧者亦无所不用其极庶名分正而嫌隙消天

下万世无所非议此臣愚虑者一也昭圣之嫡嗣武宗

一人而已武宗无嗣荘肃皇后之属望已矣臣谓陛下

之事昭圣礼秩虽极尊崇然其势日轻陛下之事圣母

尊称虽或未至然其势日重故今日廷臣惓惓以尊大

统母昭圣为请者葢预防陛下将来之失而追报孝宗

之职分也臣尝伏读明诏正统大义不敢有违知陛下

尊昭圣敬荘肃此心可上质天地下信士庶矣但恐左

右之人不达圣意妄生疑间或以弥文小节遂搆两宫

之隙此不可不早虑而预防之也愿陛下以臣等建议

之情上启圣母曰昭圣皇太后实大统嫡宗至尊无对

伏愿圣母时自谦抑示尊敬至意荘肃皇后母仪天下

十六年圣母接见之仪不可轻忽凡正且贺夀圣母每

致谦譲不敢受纳之意俾宫闱大权一归昭圣而圣母

若无与焉则天下万世称颂懿徳与天无极万一圣母

意犹未喻亦得归罪臣等加赐诛斥然后委曲申请务

得允从庶宗统正而嫌隙消天下万世无所非议此臣

愚虑者二也帝深嘉其忠义趣令趋朝明年擢少詹事

兼侍讲学士韬固辞且请令六部长贰翰林给事御史

俱调外任练政体监司守令政绩卓异即擢卿丞有文

学者擢翰林举贡入仕皆得擢翰林升部院不宜困资

格帝不允辞趋令赴职下其奏于有司悉格不用六年

还朝命直经筵日讲韬自以南音力辞日讲请撰古今

政要及诗书直解以进帝褒许之其年九月迁詹事兼

翰林学士韬复固辞言自杨荣杨士竒杨溥以及李东

阳杨廷和颛权植党笼翰林为属官中书为门吏故翰

林迁擢不由吏部而中书至有进秩尚书者臣尝建议

谓翰林去留尽属吏部庶不隂倚内阁为腹心内阁亦

不隂结翰林为羽翼且欲京官补外以均劳逸议未即

行躬自蹈之而又躐居学士徐缙上何媿如之帝优诏

不允明年四月进礼部右侍郎韬力辞且举康海王九

思李梦阳魏校颜木王廷陈何瑭自代帝不允再辞乃

允之六月大礼成超拜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韬因言

翰林院修书迁官日讲荫子及巡抚子弟荫武职之非

而以为己不能力挽不可随众趋且称给事中陈洸寃

荐监生陈云章才可用帝优诏褒答不允辞韬复奏曰

今异议者谓陛下特欲尊崇皇考遂以官爵饵其臣臣

等二三臣茍图官爵遂阿顺陛下之意臣尝自慨若得

礼定决不受官俾天下万世知议礼者非利官也苟疑

议礼者为利官则所议虽是彼犹以为非何以塞天下

口因固辞不拜帝犹不允三辞乃允之韬先后荐王守

仁王琼诸人帝皆纳用尝因灾异陈时弊十余事多议

行张璁桂萼之罢政也韬谓言官陆粲等受杨一清指

使两疏力攻一清夺其职而璁萼召还帝从夏言议将

分祀天地建二郊韬极言其非帝不悦责韬罔上自恣

言亦疏辨力诋韬韬素䕶前自遂见帝怒不敢辨乃遗

言书痛诋之复录其书送法司言怒疏陈其状且劾韬

无君七罪并以其书进呈帝大怒责韬谤讪君上丑正

懐邪遂下都察院狱韬从狱中上书祈哀璁亦再申救

帝皆不纳南京御史邓文宪言宜察韬心容其戅且天

地分祀是置父母异处郊外亲蚕是废内外防闲帝怒

谪之邉方韬繋狱逾月帝终念其议礼功令输赎还职

寻以母丧归广东佥事龚大稔讦韬及方献夫居乡不

法事大稔反被逮削籍十二年韬起厯吏部左右侍郎

时部事多主于尚书两侍郎率不预韬争于尚书汪𬭎

侍郎始获㕘部事韬素刚愎屡与𬭎争𬭎等亦严惮之

既而𬭎罢帝久不置尚书以韬掌部事阁臣李时传旨

用鸿胪卿王道中为顺天府丞韬言辅臣承天语无可

疑然臣等犹当奏请用杜矫伪因守故事列道中及应

天府丞郭登庸二人名上帝嘉其守法乃用登庸而改

道中大理少卿久之出韬为南京礼部尚书顺天府尹

刘淑相坐所亲赃私被鞫疑礼部尚书夏言姻通判费

完䧟之讦言请属事帝怒下淑相诏狱淑相与韬善言

亦疑韬主之遂讦韬扈跸谒陵逺逰银山寺大不敬韬

自诉因论言请谥故少师费宏为文宪不叙宏累被劾

状按律增减𦂳闗情节者斩且宪乃纯皇帝庙号人臣

安得用㑹南京给事中曽钧骑马不避尚书刘龙潘珍

轿龙与钧互讦奏韬劾钧且请禁小臣乗轿给事中李

充浊曹迈等交章言近侍之臣不当避道杂举公㑹宴

次得与尚书同列以证语颇侵韬韬疑充浊倚言为内

主讦充浊为㚥党复摭言他事言益怒奏韬大罪十余

事且言彭时宋濂皆于正徳间谥文宪不避庙号韬陋

不知故事帝方不直韬淑相复从狱中摭言他事帝益

怒考讯之辞服韬主使乃斥淑相为民降韬俸一级当

议乗轿时言被劾不预都御史王廷相㑹礼部侍郎黄

宗明张璧请禁饬小臣如韬奏而南京诸给事御史自

如韬以为言帝复申饬众情滋不悦曹迈及同官尹相

等遂与韬忿争相劾韬迁南部怨望擅取海子鱼与乡

人群饮郊坛松下侍郎袁宗儒期丧不当进表逼使行

韬上疏自理下廷议帝为停韬俸四月相等亦停二月

韬既与言交恶及言柄用韬每欲因事䧟之上言顷吏

部选刘文光等为给事中寻忽报罢人皆曰阁臣抑之

给事中李鹤鸣孝察谪官寻复故人皆曰贿得宜谕吏

部毋受当事颐指使天下知威福出朝廷而大臣有李

林甫秦桧者不得播弄于左右其意为言发也于是鹤

鸣上疏自白并摭韬居乡不法诸事帝两置之无何韬

劾南京御史龚湜郭本湜等自辨亦韬韬帝并置不问

十八年简补宫僚命韬以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协掌詹

事府事疏辞加秩且诋大臣受禄不譲晋秩不辞或有

狐䑕鑚结隂固宠权怨气召灾实有所自其意亦为言

发既屡击言不胜最后见郭勋与言有隙乃隂比勋与

共𬺈龁言时中外讹言帝复南幸韬因显颂勋言六飞

南狩时臣下多纳贿不法文官惟袁宗儒武官惟郭勋

不受馈今讹言复播宜有以禁戢之帝既下诏安群情

乃诘韬曰朕昨南巡卿不在行受贿事得自何人据实

以奏韬对请问诸郭勋帝责其支词务令指实韬窘乃

言扈从诸臣无不受餽遗折取夫隶直者第问之夏言

令自述至各官取贿实迹勋具悉始末当不欺如必欲

臣言请假臣风宪职循途按之当备列以奏章下所司

韬惧不当帝旨寻赴京列所遇进鲜船内臣贪横状帝

亦不问明年十月卒于官年五十有四赠太子太保谥

文敏韬学博才髙量褊隘所至与人竞帝颇心厌之故

不大用先后多所建白亦颇渉国家大计且尝荐大礼

大狱得罪诸臣及废籍李梦阳康海等在南都禁丧家

宴饮绝妇女入寺观罪娼户市良人女毁淫祠建社仓

散僧尼表忠节既去士民思之始与璁萼结既而比郭

勋举进士出毛澄门下素执弟子礼议礼不合遂不复

称为座主及璁裁己丑㑹试亦遂不以唐顺之等为门

生其议礼时诋司马光后议薛瑄从祀至追论光不可

祀孔庙其不顾公论如此子与瑕举进士授慈溪知县

鄢懋卿巡盐行部与瑕不礼为所劾罢起知鄞县终广

西佥事

熊浃字悦之南昌人正徳九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寜

王宸濠将为变浃与同邑御史熊兰草奏授御史萧淮

上之濠仓卒举事卒败本两人早发之力出核松潘邉

饷副总兵张杰倚江彬势赃累钜万诱杀熟番上功启

邉衅箠死千户以下至五百人又尝率家众遮击副使

胡澧抚按莫敢言浃至尽发其状杰遂褫职世宗践阼

廷议追崇礼未定浃驰疏言陛下起自藩服入登大寳

倘必执为后之说考孝宗而母慈夀则兴献母妃当降

称伯叔父母矣不知陛下承懽内庭时将仍旧称乎抑

改而从今称乎若仍旧称而不得尊之为后则于慈夀

徒有为后之虚文于母妃则又缺尊崇之大典无一而

可也臣愚谓兴献王尊以帝号别建一庙以示不敢上

跻于列圣母妃则尊为皇太后而少杀其徽称以示不

敢上同于慈夀此于大统固无所妨而天性之恩亦得

以兼尽疏至㑹兴王及妃已称为帝后下之礼官嘉靖

初由右给事中出为河南㕘议外艰归六年服阕召修

明伦大典起擢右佥都御史协理院事明年四月迁大

理寺卿俄迁右副都御史大典成转左八年二月遂擢

右都御史掌院事京师民张福诉里人张柱杀其母东

厰以闻刑部坐柱死不服福姊亦泣诉官谓母福自杀

之其邻人之词亦然诏郎中魏应召复按改坐福东厰

奏法司妄出人罪帝怒下应召诏狱浃是应召议执如

初帝愈怒褫浃职给事中陆粲刘希简争之帝大怒并

下两人诏狱侍郎许讃等遂抵柱死应召及邻人俱充

军杖福姊百人以为寃当是时帝方深疾孝武两后家

柱实武宗后家夏氏仆故帝必欲杀之浃家居十年至

帝幸承天与近臣论旧人乃召为南京礼部尚书改兵

部㕘賛机务二十一年召为兵部尚书掌都察院事居

二年代许讃为吏部尚书帝于禁中筑乩仙台间用其

言决威福浃论其妄帝大怒欲罪之以前议礼故不遽

斥二品六年满加太子太保坐事夺俸者再浃知帝意

终不释遂称病乞休帝大怒禠职为民又十年卒浃少

有志节自守严虽由议礼显然不甚党比尤爱䕶人才

故其去吏部也善类多思之隆庆初复官予祭葬谥恭

黄宗明字诚甫鄞人正徳九年进士除南京兵部主事

进员外郎尝从王守仁论学寜王宸濠反上江防三䇿

武宗南征抗疏谏寻请告归嘉靖二年起南京刑部郎

中张璁桂萼争大礼自南京召入都未上三年四月璁

萼黄绾及宗明聫疏奏曰今日尊崇之议以陛下与为

人后者礼官附和之私也以陛下为入继大统者臣等

考经之论也人之言曰两议相持有大小众寡不敌之

势臣等则曰惟理而已大哉舜之为君视天下悦而归

己犹草芥也惟不顺于父母如穷人无所归今言者徇

私植党夺天子之父母而不頋在陛下可一日安其位

而不之图乎此圣谕令廷臣集议终日相视莫敢先发

者势有所压理有所屈故也臣等大惧欺蔽因循终不

能賛成大孝陛下何不亲御朝堂进百官而询之曰朕

以宪宗皇帝之孙孝宗皇帝之姪兴献帝之子遵太祖

兄终弟及之文奉武宗伦序当立之诏入承大统非与

为人后者也前者未及详稽遽诏天下尊孝宗皇帝为

皇考昭圣太后为圣母而兴献帝后别加本生之称朕

深用悔艾今当明父子大伦继统大义改称孝宗为皇

伯考昭圣为皇伯母而去本生之称为皇考恭穆献皇

帝圣母章圣皇太后此万世通礼尔文武廷臣尚念父

子之亲君臣之义与朕共明大伦于天下如此在朝百

工有不感泣而奉诏者乎更以此告于天下万姓其有

不感泣而奉诏者乎此即周礼询群臣询万民之意也

奏入帝大悦卒如其言宗明亦遂䝉帝眷明年出为吉

安知府迁福建盐运使六年召修明伦大典以母忧归

服阕征拜光禄卿十一年擢兵部右侍郎其冬编修杨

名以劾汪𬭎下诏狱词连同官程文徳亦坐系诏书责

主谋者益急宗明抗疏救且曰连坐非善政今以一人

妄言必究主使廷臣孰不惧况名搒掠已极当严冬或

困毙将为仁明累帝大怒谓宗明即其主使并下诏狱

谪福建右㕘政帝终念宗明议礼功明年召拜礼部右

侍郎辽东兵变捶辱巡抚吕经而帝务姑息纳镇守中

官王纯等言将逮经宗明言前者辽阳之变生于有激

今重赋苛徭悉已厘正广寜复变又谁激之法不宜复

赦请令新抚臣韩邦竒勒兵压境扬声讨罪取其首恶

用振国威不得専事姑息帝不从经卒被逮宗明寻转

左侍郎卒于官初议礼诸臣恃帝恩眷驱驾气势恣行

胸臆宗明虽由是骤显持论颇平于诸人中独无畏恶

之者

黄绾字宗贤黄岩人侍郎孔昭孙也承祖荫官后府都

事尝师谢铎王守仁嘉靖初为南京都察院经厯张璁

桂萼争大礼帝心向之三年二月绾亦上言曰武宗承

孝宗之统十有六年今复以陛下为孝宗之子继孝宗

之统则武宗不应有庙矣是使孝宗不得子武宗乃所

以绝孝宗也由是使兴献帝不得子陛下乃所以绝兴

献帝也不㡬于三纲沦九法斁哉奏入帝大喜下之所

司其月再上疏申前说俄闻帝下诏称本生皇考复抗

疏极辨又与璁萼及黄宗明合疏争大礼乃定绾自是

大受帝知明年何渊请建世室绾兴宗明斥其为&KR0861;寻

迁南京刑部贠外郎再谢病归帝念其议礼功六年六

月召擢光禄少卿预修明伦大典王守仁中忌者虽封

伯不给诰劵岁禄诸有功若知府邢珣徐琏陈槐御史

伍希儒谢源多以考察黜绾讼之于朝且请召守仁辅

政守仁得给赐如制珣等亦叙录绾寻迁大理左少卿

其年十月璁萼逐诸翰林于外引己所善者补之遂用

绾为少詹事兼侍讲学士直经筵以任子官翰林前此

未有也明年大典成进詹事锦衣佥事聂能迁者初附

钱寜得官用登极诏例还为百户后附璁萼议大礼且

交闗中官崔文得复故职大典成诸人皆进秩能迁独

不与大恨嘱罢间主事翁洪草奏诬王守仁贿席书得

召用词连绾及璁绾疏辨且乞引避帝优旨留之而下

能迁法司遣之戍洪亦编原籍为民绾与璁辈深相得

璁欲用为吏部待郎且令典试南京并为杨一清所抑

又以其南音不令与经筵绾大恚上疏丑诋一清而不

斥其名帝心知其为一清也以浮词责之其年十月出

为南京礼部右侍郎徧摄诸部印十二年召拜礼部左

侍郎初绾与璁深相结至是夏言长礼部帝方向用绾

乃潜附之与璁左其佐南礼部也郎中邹守益引疾诏

绾核实久不报而守益竟去吏部尚书汪𬭎希璁指疏

发其事诏夺守益官令𬭎覆核𬭎遂劾绾欺蔽璁调㫖

削三秩出之外㑹礼部请祈榖导引官帝留绾供事𬭎

于是再疏攻绾且掇及他事帝复命调外绾上疏自理

因诋𬭎为璁鹰犬乞赐罢黜以避祸帝终念绾议礼功

仍留任故绾自是显与璁贰矣初大同军变杀之总兵

官李瑾据城拒守总制侍郎刘源清提督郤永议屠之

城中恟惧外勾䝉古为助塞上大震巡抚潘倣急请止

兵源清怒驰疏力诋倣璁及廷议并右源清绾独言非

䇿及源清罢侍郎张瓉徃代未至而郎中詹荣等已定

乱叛卒未尽获军民疮痍甚代王请遣大臣绥辑之疏

下礼部夏言以为宜许而极诋前用兵之&KR0861;语侵璁璁

怒力持不欲遣帝委曲谕解之乃特以命绾且令察军

情勘功罪得便宜行事绾驰至大同宗室军民牒诉官

军暴掠者以百数无告叛军者绾一无所问以安其心

有为叛军使䝉古归者绾执戮之反侧者复相煽绾大

集军民晓以祸福罹害者陈牒绾佯不问而宻以牒授

给振官按里核实一日捕首恶数十人卒尚钦杀一家

三人惧不免夜鸣金倡乱无应者遂就禽绾复图形购

首恶数人军民乃不复虞诖误遂令有司树木栅设保

甲四隅创社学教军民子弟城中大安还朝列上文武

将吏功罪极诋源清永绾以劳增俸一等璁及兵部庇

源清隂抑绾绾累疏论帝亦意向之源清永卒被逮绾

寻以母忧归十八年礼官以恭上皇天上帝大号及皇

祖谥号请遣官诏谕朝鲜时帝方议讨安南欲因以觇

之乃曰安南亦朝贡之国不可以迩年叛服故不使与

闻其择大臣有学识者徃廷臣屡以名上皆不用特起

绾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为正使谕徳张治副之帝方

幸承天趣绾诣行在受命绾惮徃至徐州先驰使奏疾

不能前致失期帝责绾不驰赴行在而舟诣京师为大

不敬令陈状己而释之绾数陈便宜请得节制两广云

贵重臣遣给事御史同事吏礼兵三部择郎官二人备

任使帝悉从之最后为其父母请赠且援建储恩例请

给诰命如其官帝怒褫尚书新命令以侍郎闲住使事

亦竟寝久之卒于家绾起家任子致位卿贰初附张璁

晚背璁附夏言时皆以倾狡目之方大礼之兴也首继

璁上疏者为㐮府枣阳王祐楒其言曰孝庙止宜称皇

伯考圣父宜称皇考兴献大王即兴国之陵庙祀用天

子礼乐祝称孝子皇帝某圣母宜上徽号称太妃迎养

宫中庶继体之道不失天性之亲不冺时世宗登极岁

之八月也自时厥后诸希宠干进之徒纷然而起失职

武夫罢闲小吏亦皆攘臂努目抗论庙谟即璁萼辈亦

羞称之不与为伍故自璁等八人外率无殊擢至致仕

教谕王价遂请加诸臣贬窜诛戮之刑惩朋党欺蔽之

罪而最陋者南京刑部主事归安陆澄初极言追尊之

非逮服阕入都明伦大典已定璁萼大用事澄乃言初

为人误质之臣师王守仁乃大悔恨萼悦其言请除礼

部主事而帝见澄前疏恶之谪髙州通判以去嘉靖四

年七月席书将辑大礼集议因言近题请刋布多系建

言于三年以前若臣书及璁萼献夫韬所正取者不过

五人礼科右给事中熊浃南京刑部郎中黄宗明都察

院经歴黄绾通政司经歴金述监生陈云章儒士张少

连及楚王枣阳王二宗室外所附取者不过六人有同

时建议若监生何渊主事王国光同知马时中巡检房

濬言或未纯义多未正亦在不取其他罢职投间之夫

建言于璁萼等召用后者皆望风希㫖有所觊觎亦一

切不录其锦衣百户聂能迁昌平致仕教谕王价建言

三年二三月未经采入今二臣奏乞附名应如其请帝

从之因诏大礼已定自今有假言陈奏者必罪不宥至

十二年正月蒲州诸生秦镗伏阙上书言孝宗之统讫

于武宗则献皇帝于孝宗实为兄终弟及陛下承献皇

帝之统当奉之于太庙而张孚敬议礼乃别创世庙以

祀之使不得预昭穆之次是幽之也又谓分祀天地日

月于四郊失尊卑大小之序去先师王号撤其塑像损

其礼乐增启圣祠皆非圣祖之意请复其初帝得奏大

怒责以毁上不道下诏狱严讯令供主谋镗服妄议希

恩实无主使者乃坐妖言律论死系狱其后又从丰坊

之请入庙称宗以配上帝则璁辈己死不及见矣

賛曰嘉靖初欲追崇所生不过称帝称考其于孝宗之

称未有异议也席书等邪说纷进与张璁桂萼相附和

必欲改孝宗为皇伯考意惟在邀结主知而已厥后兴

献入庙称宗说者谓非诸人倡议之初心夫既以孝宗

为伯则兴献之入庙称宗乃势所必至安能为之曲贷

其责哉书韬在官虽当有建树而功不掩罪决与宗明

稍自歛戢见容于时亦复何足取若绾之倾狡尤不足

道矣

明史卷一百九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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