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353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三十五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一百二十三

王汝训       余懋学

张养䝉       孟一脉

何士晋(陆大受 张 庭李 俸)王德完

蒋允仪       邹维琏(吴羽文)

王汝训字古师聊城人隆庆五年进士除元城知县万

厯初入为刑部主事改兵部累迁光禄少卿吏科都给

事中海寜陈与郊者大学士王锡爵门生又附申时行

恣甚汝训抗疏数其罪言与郊今日荐巡抚明日荐监

司毎疏一出受贿狼籍部曹吴正志一发其奸身投荒

徼吏部尚书杨巍亦尝语侍郎赵焕谓为小人乞速罢

谴且科道以言为职乃黙黙者显谔谔者绌直犯乘舆

屡荷优容稍渉当涂旋遭摈斥言官不难于批鳞而难

于借劒此何为也天下惟公足以服人今言者不论是

非被言者不论邪正模棱两可曲事调停而曰务存大

体是惩议论之纷纭而反致政体之决裂也乞特敕吏

部自后迁转科道毋恶异喜同毋好䛕丑正是时巍以

政府故方厚与郊闻汝训言引已且刺之大恚言臣未

甞诋与郊汝训以寺臣攻言路正决裂政体之大者乃

调汝训南京顷之御史土明复劾与郊并及巍诏夺明

俸擢与郊太常少卿都人为之语曰欲京堂须弹章与

郊寻以忧去后御史张应扬追劾其交通文选即刘希

孟考选纳贿竝免官未几其子杀人论死与郊悒悒卒

汝训入为太常少卿孟秋飨庙帝不亲行汝训极諌帝

愠甚以其言直不罪也寻进太仆卿调光禄汝训先为

少卿寺中岁费二十万至是滥増四万有竒汝训据㑹

典请尽裁内府冗食不许二十二年改左佥都御史旋

进右副都御史巡抚浙江汝训性清介方严疾恶巡按

御史南昌彭应参亦雅以强直名相与力锄豪右乌程

故尚书董份祭酒范应期里居不法汝训将䋲之适应

参行部至应期怨家千人遮道陈牒应参持之急檄乌

程知县张应望按之应期自缢死其妻吴氏诣阙愬寃

帝命逮应参应望诏狱革汝训职诘吏部都察院任用

非人尚书孙丕扬都御史衷贞吉等引罪且论救帝意

未释謪救应参者给事中乔允等于外言官讼汝训应

参亦及允帝愈怒䟽入輙重允谴至除名而谪应望戍

烟瘴应参为民汝训家居十五年起南京刑部右侍郎

召改工部署部事初矿税兴以助大工为名后悉输内

帑不以供营缮而四方采木之需多至千万费益不赀

汝训屡请发帑佐工皆不报在部岁余力清夙弊中官

请乞輙执奏不予节冗费数万卒赠工部尚书谥恭介

余懋学字行之婺源人隆庆二年进士授抚州推官擢

南京户科给事中万厯初张居正当国进白燕白莲颂

懋学以帝方忧旱下诏罪己与百官圗修禳而居正顾

献瑞非大臣谊抗疏论之已论南京守备太监申信不

法帝为罢信乆之陈崇惇大亲謇谔慎名器戒纷更防

佞䛕五事时居正方务综核而懋学疏与之忤斥为民

永不叙录居正死起懋学故官奏夺成国公朱希忠王

爵请召还光禄少卿岳相给事中魏时亮等十八人帝

俱报可寻擢南京尚寳卿十三年御史李植江东之等

以言事忤执政同官蔡系周孙愈贤希执政指纷然攻

讦懋学上言诸臣之不能容植等一则以科场不能无

私而恶植等之讦发一则以往者常保留居正而忌吴

中行沉思孝等之召用二疑交于中故百妬发于外也

夫威福自上则主势尊植等三臣陛下所亲擢者也乃

举朝臣工百计排之假令政府欲用一人诸臣敢力挫

之乎臣谨以臣工之十蠧为陛下言之今执政大臣一

政之善輙矜赞导之功一事之失輙诿挽回之难是为

诬上其蠧一进用一人执政则曰我所注意也冢宰则

曰我所推毂也选郎则曰我所登用也受爵公朝拜恩

私室是为招权其蠧二陛下天纵圣明犹虚懐纳諌乃

二三大僚稍有规正輙奋𬒮而起恶声相加是为讳疾

其蠧三中外臣工率探政府意向而不恤公论论人则

毁誉视其爱憎行政则举置徇其喜怒是为承望其蠧

四君子立身和而不同今当路意有所主则群相附和

敢于抗天子而难于违大臣是为雷同其蠧五我国家

諌无专官今他曹稍有建白不曰出位则曰沽名沮忠

直之心长壅蔽之渐是为阻抑其蠧六自张居正䝉蔽

主聪道路以目今余风未殄欺罔日滋如潘季驯之斥

大快人心而犹累牍连章为之申雪是为欺罔其蠧七

近中外臣僚或大臣交攻或言官相讦始以自用之私

终之好胜之习好胜不已必致忿争忿争不已必致党

比唐之牛李宋之洛蜀其初岂不由一言之相失哉是

为竞胜其蠧八佞䛕成风日以寖甚言及大臣则等之

伊傅言及边帅则拟以方召言及中官则夸吕张复出

言及外吏则颂卓鲁重生非藉结欢即因邀赂是为佞

䛕其蠧九国家设官各有常职近两京大臣务建白以

为名髙侵职掌而听民讼长告讦之风失具瞻之体是

为乖戾其蠧十也懋学夙以直节著称其摘季驯不无

过当然所言好胜之弊必成朋党后果如其言累迁南

京户部右侍郎总理漕储疏白程任卿江时之寃二人

遂得释二十一年以拾遗论罢卒赠工部尚书天启初

追谥恭穆

张养䝉字泰亨泽州人万厯五年进士选庶吉士歴吏

科左给事中少负才名明习天下事居言职慷慨好建

白以南北多水旱条上治奸民恤流民爱富民三事帝

嘉纳之锦衣都指挥罗秀营佥书兵部尚书王遴格不

行失欢权要而去秀竟夤縁得之养䝉疏发其状事具

遴传御史髙维崧等言事被谪养䝉偕同官论救复特

疏讼之忤㫖夺俸寻迁工科都给事中都御史潘季驯

奏报河工养䝉上言曰二十年来河㡬告患矣当其决

随议塞当其淤随议濬事竣輙论功夫淤决则委之天

灾而不任其咎濬塞则归之人事而共䝉其赏及报成

未乆惧有后虞急求谢事而继者复告患矣其故皆由

不乆任也夫官不乆任其弊有三后先异时也人已异

见也功罪难执也请倣边臣例増秩乆任斯职守専而

可责成功帝深然之有诏潞安进绸二千四百匹未㡬

复命増五千养䝉率同官力争且曰从来传奉织造具

题者内臣拟㫖者阁臣抄发者科臣今径下部非祖制

不从出为河南右参政寻召为太仆少卿四迁左副都

御史二十四年极諌时政阙失言迩来殿廷希御上下

不交或疑外臣不可尽信或疑外事未可尽从君臣相

猜政事积废致市猾得以揣意㫖左右得以播威权惟

利是闻祸将胡底谨以三轻二重之弊为陛下陈之一

部院之体渐轻或虚其位而不补或用其人而不任如

冬官一曹亚卿専署己为异事乃冢宰何官数月虚位

法司议刘世延罪竟尔留中主事刘冠南疏入即发何

小臣聼而大臣不听单疏下而公疏不下哉以至户曹

三疏諌开矿臣院九疏催行取皆置不报议大事则十

疏而九不行遇廷推则十人而九不用夫大臣师表百

僚奈何轻之至此一科道之职渐轻五科都给事中乆

虚不补御史曹学程一繋不释考选䑓諌屡请屡格乃

至服阕补任亦皆废阁是不欲言路之充也夫政无缺

失何惮人言徒使唯诺风成謇谔意绝国是将何定乎

一抚按之任渐轻如开矿一事抚按有言咸䝉切责于

是郑一麟以千戸而妄劾李盛春夫阍人武弁得以制

廵抚之命纪纲不倒置乎一珰得志诸珰效尤抚按敛

手何有于监司从此陛下之赤子将无人拊循矣一进

献之途渐重下僚捐俸儒士献资名为助工实懐觊幸

甚者百户王守仁以谋复世爵妄搆楚府而使陛下恩

薄于懿亲主簿张以述以求复旧秩妄献白鹿而使陛

下德损于玩物部臣紏之不聼言官紏之不听业已明

示好恶大开受献之门将见媚子宵人投𬒮竞起今日

献灵瑞明日贡珍竒究使败节文官偾军武帅凭借钱

神邀求故物不至如嘉靖末年之浊乱不止也一内差

之势渐重中使纷然四出乞请之章无日不上批答之

㫖无言不温左右藉武弁以营差武弁藉左右以网利

共搆狂言诳惑天听陛下方厌外臣阻挠谓欲辨家事

必頼家奴于是有言无不立聼岂武弁皆急君而朝绅

尽误国乎今奸宄实繁有徒采矿不已必及采珠皇店

不止渐及皇庄继而营市舶继而复镇守内可以谋坐

营外可以谋监军正德敝风其鉴不逺凡此三轻二重

势每相因德与财不竝立中与外不两胜惟陛下早见

而速圗之不报又明年六月两宫三殿继灾养䝉复上

疏曰近日之灾前古未有自非君臣交儆痛革敝风恐

虚文相谩大祸必至臣请陛下躬谒郊庙以谢严谴立

御便殿以通物情早建国本以系人心停银矿皇店之

役杜四海乱阶减宦官宫妾之刑弭萧墙隠祸然此皆

应天实事犹非应天实心也罪己不如正己格事不如

格心陛下平日成心有四一曰好逸朝享倦于躬临章

奏倦于省览古帝王干健不息似不如此一曰好疑疑

及近侍则左右莫必其生疑及外廷则寮宷不安于位

究且谋以疑败奸以疑容古帝王至诚驭物似不如此

一曰好胜奋厉威严以震群工喜謟䛕而恶鲠直厌封

驳而乐顺从古帝王予违汝弼似不如此一曰好货以

聚敛为奉公以投献为尽节古帝王四海为家似不如

此愿陛下戒此四者亟圗更张庶天意可回国祚可保

帝亦不省寻迁户部右侍郎时再用师朝鲜命养䝉督

饷事寜予一子官三十年尚书陈蕖称疾乞罢诏养䝉

署事㑹养䝉亦有疾在告固辞给事中夏子阳劾其托

疾遂罢归卒于家天启初赐谥毅敏

孟一脉字淑孔东阿人隆庆五年进士为平遥知县以

廉能擢南京御史万厯六年五月上言近上两宫徽号

覃恩内外独御史傅应祯进士邹元标部郎艾穆沉思

孝投荒万里逺绝亲闱非所以广锡类溥仁施也疏入

忤张居正黜为民居正死起故官疏陈五事言近再选

宫女至九十七人急徴一时辇下甚扰一也中外章奏

宜下部臣议覆阁臣拟㫖脱有不当䑓諌得紏驳之今

乃不任臣工颛取宸断明㫖一出臣下莫敢犯颜二也

士习邪正繋世道汚隆今廉耻日丧营求茍且亟宜更

化救弊先实行而后才华三也东南财赋之区靡于淫

巧民力竭矣非陛下有以倡之乎数年以来御用不给

今日取之光禄明日取之太仆浮梁之磁南海之珠玩

好之竒器用之巧日新月异遇圣节则有夀服元宵则

有灯服端阳则有五毒吉服年例则有岁进龙服以至

覃恩锡赉小大毕沾谒陵犒赐耗费钜万锱铢取之泥

沙用之于是民间习为丽侈穷耳目之好竭工艺之能

不知纪极夫中人得十金即足供终岁之用今一物而

常兼中人数家之产或刻沈檀镂犀象以珠寳金玉餙

之周鼎商彝秦铊汉鉴皆搜求于海内穷岁月之力专

一器之工罄生平之资取一盼之适殊不知财贿易尽

嗜欲无穷陛下诚能恭俭节约以先天下禁彼浮淫还

之贞朴则财用自裕而风俗亦淳四也边疆之臣日弛

戎备上下䝉蔽莫以实闻由边臣相继为本兵题覆处

分尽在其口言出而中伤随之谁肯为无益之谈自取

祸败哉渔夫舍饵以得鱼未闻以饵养鱼者也今以中

国之文帛绮绣为蕃戎常服虽曰贡市实则媚之边臣

假贡市以赂戎戎人肆剽窃而要我彼此相欺以诳君

父幸其不来来则莫御所谓以饵养鱼者也请明诏枢

臣洗心易虑战守之备一一讲求付之边臣使将识敌

情兵识将意庶乎臂指如意国可无虞五也疏入忤㫖

谪建昌推官屡迁南京右通政移疾归四十一年起右

佥都御史巡抚南赣居三年廷推左副都御史未得命

给事中官应震论其纵子骄恣疏虽留中一脉竟引疾

去年八十一卒一脉初以直諌着声晩膺节钺年力已

衰不克有所表树云

何士晋字武莪宜兴人父其孝得士晋晩族子利其资

结党致之死继母吴氏匿士晋外家读书稍懈母輙示

以父血衣士晋感厉与人言未甞有笑容万厯二十六

年举进士持血衣愬之官罪人皆抵法初授寜波推官

擢工科给事中首疏请通章奏缓聚敛俄言衮职有阙

廷臣言虽逆耳毎荷优容独论及辅臣必欲借主威以

泄愤是陛下负拒諌之名辅臣收固宠之实天下所以

积愤辅臣而不能平也如孙鑛郭子章戴燿沈子木宜

舍不舍公论乖违辅臣赓安得不任其咎无何劾左都

督王之祯乆掌锦衣为内阁爪牙中枢心腹又劾大学

士王锡爵逢君贼善召命宜停户部尚书赵世卿误国

无大臣体已复言朝端大政宜及今早行者在放辅臣

以清政地罢大臣被论者以伸公议斥王之祯以绝祸

源释卞孔时王邦才等以苏寃狱初皇长孙生有诏起

废列上二百余人阅三年止用顾宪成等四人士晋请

大起废籍瑞王将婚诏典礼视福王费当十九万初帝

弟潞王婚费不及其半士晋请视潞王帝将崇奉太后

诏建灵应宫士晋以非礼力争且曰圣母所注念者东

宫出讲诸王早婚与遗贤之登进也乃诸臣屡请不应

而不时内降者非中官之营求即鬼神之香火何也帝

皆不省未㡬有张差梃撃之事王之宷钩得差供帝迁

延不决士晋三上疏趣之当是时变起非常中外咸疑

谋出郑国泰然无敢直犯其锋者郎中陆大受稍及之

国泰大惧急出掲自明人言益籍籍士晋乃抗疏曰陛

下与东宫情亲父子势共安危岂有祸逼萧墙不少动

念者候命逾期旁疑转棘窃详大受之疏未尝实指国

泰主谋何张皇自疑乃尔因其自疑人益不能无疑然

人之疑国泰不自今日始也陛下试问国泰三王之议

何由起闺范之序何由进妖书之毒何由搆此基祸之

疑也孟养浩等何由杖戴士衡等何由戍王徳完等何

由锢此挑激之疑也南宗顺刑余也而隂募死士千人

谓何顺义王外寇也而各宫门守以重兵谓何王曰干

逆徒也而疏中先有厐保刘成名姓谓何此不轨之疑

也三者积疑至今日忽有张差一事正与往者举措相

符安得令人不疑且今日之疑国泰又非张差一事已

也恐骑虎难下骇鹿走险一撃不效别有隂谋陛下不

急䕶东宫则东宫为孤注万一东宫失䕶而陛下又转

为孤注矣国泰欲释人疑惟明告贵妃力求陛下速执

保成下吏如果国泰主谋是乾坤之大逆九庙之罪人

非但贵妃不能庇即陛下亦不能庇也借劒尚方请自

臣始或别有主谋无与国泰事请令国泰自任凡皇太

子皇长孙起居悉属国泰保䕶稍有疎虞罪即坐之则

臣与在廷诸臣亦愿陛下保全国泰身无替恩礼若国

泰畏有连引预荧惑圣聪乆稽廷讯或潜散党与俾之

逺逃或隂毙张差以冀灭口则罪愈不容诛矣惟圣明

裁察疏入帝大怒欲罪之念事已有迹恐益致人言而

吏部先以士晋为东林党拟出为浙江佥事候命三年

未下至是帝急简部疏命如前拟吏部言阙官已补请

改命帝不许命调前补者吏部又以士晋积资已深秩

当参议帝怒切责尚书夺郎中以下俸士晋之官四年

移广西参议光宗立擢尚寳少卿迁太仆天启二年以

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安南入犯督将吏屡撃却之四

年擢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广东明年四

月魏忠贤大炽争梃撃者率获罪御史田景新希㫖诬

叛臣安邦彦贿士晋十万金阻援兵遂除士晋名徴贿

助饷士晋愤郁而卒有司徴赃急家人但输数百金产

已罄㑹庄烈帝立获免复官赐恤陆大受字凝逺武进

人万厯三十五年进士授行人屡迁户部郎中福王将

之国诏赐庄田四万顷大受请大减田额因劾郑国泰

骄恣乱法状疏留中王之采发张差事大受抗疏言青

宫何地张差何人敢白昼持梃直犯储跸此乾坤何等

时耶业承一内官何以不知其名业承一大第何以不

知其所彼三老三太互相表里而霸州武举髙顺寜者

今皆匿于何地奈何不严禁而速断耶户部主事蒲州

张庭者大受同年生也亦上言奸人突入大内狙撃青

宫陛下宜何如震怒立穷主谋乃廷臣交章一无批答

何也君侧藏奸上下䝉蔽皆由陛下精神偏注皇太子

召见甚稀而前此册立选婚及近时东宫出讲郭妃卜

葬诸事陛下皆弗胜迟回强而后可彼宦寺者安得不

妄生测度隂蓄不逞以侥幸于万一哉皆不报大受寻

出为抚州知府以清洁着闻居二年徐绍吉韩浚以京

察夺其官庭再迁郎中被𬺈龁引退抑郁以死又有闻

喜李俸者为刑部郎中当诸司㑹鞫时张差语渉逆谋

郎中胡士相等相顾不敢录俸力争乃得入狱词遂为

郑氏党所恶及迁凤翔知府诸党人以言慑之竟不敢

之任后复中以京察卒于家天启初御史张慎言方震

孺魏光绪杨新期交章讼三人寃乃赠庭俸光禄寺少

卿大受起补韶州已都御史髙攀龙请加庭俸荫谥不

果大受未㡬卒

王德完字子醇广安人万厯十四年进士选庶吉士改

兵科给事中西陲失事徳完言诸边岁糜饷数百万而

士气日衰戎备日废者以三蠧未除二䇿未审也何为

三蠧一曰欺边吏罔上也二曰徇市赏増额也三曰虚

边防鲜实也何谓二策有目前之䇿有经乆之䇿谨守

誓盟茍免搏噬此计在目前大修战具令敌不敢窥边

则百年可保无事此计在经乆今经畧郑洛主款巡抚

叶梦熊又言战边臣不协安望成功帝为饬二臣石星

为本兵徳完上十议以规时帝纳之已请裁李成梁父

子权劾禠黔国公沐昌祚冠服罢巡抚朱孟震贾待问

郭四维少卿杨四知赵卿又发广东总督刘继文总兵

官李栋等冒功罪半岁章数十上率军国大计累迁户

科都给事中上筹划边饷议言诸边岁例𢎞正间止四

十三万至嘉靖则二百七十余万而今则三百八十余

万惟力行节俭足以补救盖耗蠧之弊外易剔而内难

除宜严劾内府诸库汰其不急又加意屯田盐法外开

其源而内节其流庶㡬国用可足时弗能用倭寇乆躙

朝鲜再议封贡徳完言封则必贡贡则必市是沈惟敬

误经畧经畧误总督总督误本兵本兵误朝廷也后封

果不成徳完寻以疾归二十八年起任工科极陈四川

采木𣙜税及播州用兵之患又言三殿未营不宜复兴

元殿龙舟之役皆不报已劾湖广税使陈奉四大罪再

疏极论谓奉必激变奉果为楚人所攻仅以身免寻因

祷雨言今出虎兕以噬群黎纵盗贼而吞赤子幽愤沉

结叩诉无从故雨泽縁天怒而屯螟螣因人妖而出愿

尽撤矿税之使释逮繋之臣省愆赎过用弭灾变不报

四川妖人韩应龙奏请𣙜盐采木寻甸知府蔡如川赵

州知州甘学书以忤税使被逮德完皆力争复劾山东

税使陈増畿辅税使王虎罪不报已极陈国讣匮乏言

近岁寜夏用兵费百八十余万朝鲜之役七百八十余

万播州之役二百余万今皇长子及诸王子册封冠婚

至九百三十四万而袍服之费复二百七十余万冗费

如此国何以支因请减织造止营建亟完殿工停买珠

宝慎重采办大发内帑语极切至帝亦不省时帝宠郑

贵妃疎皇后及皇长子皇长子生母王恭妃几殆而皇

后亦多疾左右多窃意后崩贵妃即正中宫位其子为

太子中允黄辉皇长子讲官也从内侍微探得其状谓

德完曰此国家大事旦夕不测书之史册谓朝廷无人

徳完乃属辉具草十月上疏言道路喧传谓中宫役使

仅数人伊郁致疾阽危弗自保臣不胜惊疑宫禁严秘

虚实未审臣即愚昧决知其不然第台諌之官得风闻

言事果中宫不得于陛下以致疾与则子于父母之怒

当号泣几諌果陛下眷遇中宫有加无替与则子于父

母之谤当昭雪辨明衡是两端皆难缄黙敢效汉朝袁

盎却坐之议陈其愚诚疏入帝震怒立下诏狱拷讯尚

书李戴御史周盘等连疏论救忤㫖切责御史夺俸有

差大学士沈一贯力疾草奏为徳完解帝亦不释旋廷

杖百除其名复传谕廷臣诸臣为皇长子耶抑为徳完

耶如为皇长子慎无扰渎必欲为徳完则再迟册立一

岁廷臣乃不复言然帝自是惧外廷议论眷礼中宫始

终无间矣光宗立召为太常少卿俄擢左佥都御史天

启元年京师获间谍词连司礼中官卢受徳完请出受

南京初徳完直声震天下及居大僚持论毎与邹元标

等异杨镐李如桢丧师论死廷臣急欲诛之徳完乃上

疏请酌公论或遣戍立功或即时正辟盖设两途以俟

帝寛之且因荐顺天府丞邵辅忠通政参议吴殿邦以

两人尝力攻李三才也疏出果寛镐等于是给事中魏

大中再疏论之徳完亦力辨帝为诘责大中事乃已徳

完寻进户部右侍郎给事中朱钦相倪思辉言事获罪

疏救之明年迁左亡何卒官其后辅忠殿邦以党逆败

佥为徳完惜之

蒋允仪字闻韶宜兴人万厯四十四年进士授桐乡知

县移嘉兴天启二年擢御史时广寜已失熊廷弼王化

贞俱论死而兵部尚书张鹤鸣如故紏之者反获谴允

仪不平疏诋其同罪佚罚因言近言官稍进苦口輙见

龃龉迁谪未己申之戒谕使诸臣不遵明谕而引裾折

槛以甘斥逐天下事犹可为也使诸臣果遵明谕而箝

口结舌以保禄位天下事尚忍言哉顷者恒旸不雨二

麦无秋皇上于宫中祈祷反得冰雹之灾变不虚生各

以类应夫以坤维之厚重而震撼于妖孽以须眉之丈

夫而交闗于妇寺以籍丛炀灶之奸而托之奉公洁已

是皆隂胁阳之徴也报闻鹤鸣既屡被劾因诋劾者为

群奸朋谋而反与前尚书黄嘉善崔景荣竝以边功晋

宫保允仪益愤言鹤鸣既以斩级微功邀三次之赏即

当以失地大罪伏不赦之辜且以七百里之榆闗兼旬

而后至畏缩无丈夫气偃蹇无人臣礼犹且腼颜哆口

评经抚功罪若身在功罪外者陛下试问鹤鸣为本兵

功罪杀于边臣今日经抚俱论辟鹤鸣应得何罪又问

鹤鸣旧日经抚俱论辟嘉善景荣应得何罪赫然震怒

论究如法庶封疆不致破坏帝不用㑹议红丸事力诋

方从哲请尽夺官阶禄荫其党恶之徐州旧设参将山

东盗炽以允仪请改设总兵寻疏论四川监司周着林

宰徐如珂等功请优叙而劾总督张我续退缩请罢斥

不从逾月请杜传宣慎爵赏免立枷除苛政且言向者

丁巳之察凡抗论国本系籍正人者莫不巧加罗织隂

邪盛而阳气伤致有今日之祸今计期已廹愿当事者

早伐邪谋亟培善类疏入魏忠贤刘朝辈皆不悦以丁

巳主察之人不指名直奏责令置对允仪言丁巳主察

者郑继之李鋕也考功科道则赵士谔徐绍吉韩浚也

当日八法之处分台省之例转大僚之拾遗黒白颠倒

私意横行凡抗论建藩催请之国保䕶先帝有功国本

者靡不痛加摧抑必欲败其名锢其身尽其伦类而后

快于是方从哲独居政府亓诗教赵兴邦等分部要津

凡疆圉重臣皆贿赂请托而得如李维翰杨镐熊廷弼

李如栢如桢何一不出其保举迨封疆破坏囹圄充塞

而此辈宴然无恙臣所以痛心辽事追恨前此当轴之

人也中㫖将重谴允仪以大学士叶向髙言停俸半岁

已复因灾祲上言内降当停内操当罢陵工束手非所

以展孝思直臣乆废非所以光圣徳东南杼柚已空重

以屡次之加派金吾冒滥已极加以非分之袭封圣心

一转移天下无不顺应区区修禳虚文安能格上穹哉

帝不能用巡按陜西条上筹边八事太常少卿王绍徽

家居与里人冯从吾不协允仪重从吾薄绍徽魏忠贤

擢绍徽佐都察院用事五年允仪还朝即出为湖广副

使其冬又使给事中苏兆先劾其为门户渠魁遂削籍

崇祯元年荐起御史言奸党王绍徽剏㸃将录献之逆

奄其后效之者有同志天监盗柄诸录清流遂芟刈无

遗乞加削夺为倾䧟忠良之戒从之其冬掌河南道事

陈计吏八则明年佐都御史曹于汴大计京官贬黜者

二百余人坐不谨者百人仕路为清寻擢太仆少卿四

年六月以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诸府标兵止五百饷

六千不及一大郡监司且承平乆人不知兵而属城率

庳薄无守具六年流贼将窥湖广兵部令移镇襄阳郧

阳益虚其冬贼大至陷郧西上津明年陷房县保康允

仪兵少不能御上章乞援且请罪㑹贼入川郧得少缓

中官陈大金与左良玉来援副使徐景麟见其多携妇

女疑为贼用礮撃之士马多死大金怒诉诸朝命逮景

麟责允仪陈状已而并逮允仪下狱戍边而以卢象昇

代十五年御史杨尔铭给事中倪仁祯相继论荐未及

用而卒

邹维琏字徳辉江西新昌人万厯三十五年进士授延

平推官耿介有大节巡抚袁一骥以私憾摭布政窦子

偁罪维琏以去就争监司欲为一骥建生祠维琏抗词

力阻行取授南京兵部主事进员外郎辽左用兵疏陈

数事寻以忧去天启三年起官职方进郎中刑部主事

谭谦益荐妖人宋明时能役神兵复辽左地魏忠贤隂

主之维琏极言其妖妄忠贤怒矫㫖谯责海内方用师

将帅悉贿进职方尤冗秽维琏素清严请寄皆绝因极

论债帅之弊讥切中官大臣吏部尚书赵南星知其贤

调为稽勲郎中时言路横恣凡用吏部郎必咨其同郷

居言路者给事中傅櫆陈良训章允儒以南星不先咨

已大怒共诟谇维琏及维琏调考功櫆等益怒交章力

攻又以江西有吴羽文例不当用两人廹羽文去以窘

辱维琏维琏愤拜疏求罢即日出城疏中以章惇攻苏

轼蔡京逐司马光为言櫆等愈怒櫆遂显攻魏大中左

光斗以及维琏自是朝端水火诸贤益不安其位矣维

琏欲去不得诏留视事乃严核官评无少假借杨涟劾

魏忠贤被㫖切责维琏抗疏曰忠贤大奸大恶罄竹难

书陛下怜其小信小忠不忍割弃岂知罪恶既盈即不

忍不可得汉张让赵忠灵帝以父母称之唐田令孜僖

宗亦以阿父称之我朝王振曹吉祥刘瑾亦尝宠之群

臣之上有一人老死牖下获保富贵哉今陛下以太阿

授忠贤非所以为宗社计亦非所以为忠贤计也若夫

黄扉元老九列巨卿安可自处于商辂刘健韩文下疏

入责其渎奏崔呈秀坐赃被劾维琏论戍边诸媚珰者

力别其是非请托拒不听诸逆党交憾及赵南星去国

维琏愿与俱去忠贤即放归无何张讷劾南星追论维

琏调部非法诏削籍复搆入汪文言狱下吏戍贵州崇

祯初起南京通政参议就迁太仆少卿疏陈卜相乆任

纳言议谥筹兵五事五年二月擢右佥都御史代熊文

灿巡抚福建海寇刘香乱遣游撃郑芝龙撃破之海外

红夷据彭湖挟互市后徙台湾渐泊厦门维琏屡檄芝

龙防遏之不听明年夏芝龙勦贼福寜红夷乘间袭陷

厦门城大掠维琏急发兵水陆进芝龙亦驰援焚其三

舟官军伤亦众寇乃泛舟大洋转掠青港荆屿石湾诸

将御之铜山连战数日始败去维琏在事二年劳绩甚

着㑹当国者温体仁辈雅忌维琏而闽人宦京师者腾

谤于朝竟坐是罢官八年春叙却贼功诏许起用旋召

拜兵部右侍郎遘疾不赴卒于家吴羽文既谢病归至

崇祯六年始复出歴考功文选郎中帝以积疑吏部有

私选郎十一人谴黜大半迁者三人而已羽文痛绝诸

弊数与温体仁抵牾贼毁皇陵有诏肆赦体仁令刑部

尚书冯英以逆案入诏内羽文执止之而议起钱龙锡

李邦华等侦事者诬羽文纳二人赇下狱羽文用髙鳯

翔为大名知府鳯翔故尝坐小罚言者复谓其徇私坐

谪戍侍郎吴甡等交荐复官未赴卒羽文字长卿南昌

人万厯四十一年进士

赞曰王汝训诸人建言挺謇谔之节洊歴卿贰不陨厥

问余懋学之言十蠧有以哉邹维琏抗魏奄拒逆党仅

坐谪戍幸矣

明史卷二百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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