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55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三十六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一百二十四
李 植(羊可立) 江东之
汤兆京 金士衡
王元翰 孙振基(子必显)
丁元荐(于玉立) 李 朴
夏嘉遇
李植字汝培父承式自大同徙居江都官福建布政使
植举万厯五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御史十年冬张居正
卒冯保犹用事其党锦衣指挥同知徐爵居禁中为阅
章奏拟诏㫖如故居正党率倚爵以自结于保爵势益
张而帝雅衔居正保未有以发御史江东之首暴爵奸
并言兵部尚书梁梦龙与爵交驩以得吏部宜斥帝下
爵狱论死梦龙罢去植遂发保十二大罪帝震怒罪保
植东之由是受知于帝明年植巡按畿辅请寛居正所
定百官乗驿之禁从之帝用礼部尚书徐学谟言将卜
夀宫于大峪山植扈行阅视谓其地未善欲偕东之疏
争不果明年植还朝时御史羊可立亦以追论居正受
帝知三人更相结亦颇引呉中行赵用贤沉思孝为重
执政方忌中行用贤且心害植三人宠㑹争御史丁此
吕事及论学谟卜夀宫之非与申时行等相拄卒被斥
去初兵部员外郎嵇应科山西提学副使陆檄河南参
政戴光启为乡㑹试考官私居正子嗣修懋修敬修居
正败此吕发其事又言礼部侍郎何雒文代嗣修懋修
撰殿试䇿而侍郎高启愚主南京试至以舜亦以命禹
为题显为劝进大学士申时行余有丁许国皆嗣修等
座主也言考官止据文艺安知姓名不宜以此为罪请
敕吏部核官评以定去留尚书杨巍议黜雒文改调应
科檄留启愚光启而言此吕不顾经㫖陷启愚大逆此
吕坐谪植东之及同官杨四知给事中王士性等不平
交章劾巍语侵时行东之疏言时行以二子皆登科不
乐此吕言科场事巍虽庇居正实媚时行时行巍竝求
去帝欲慰留时行召还此吕以两解之有丁国言不谪
此吕无以安时行巍心国反复诋言者生事指中行用
贤为党中行用贤疏辨求去语皆侵国用贤语尤峻国
避位不出于是左都御史赵锦副都御史石星尚书王
遴潘季驯杨兆侍郎沈鲤陆光祖舒化何起鸣褚𫓧大
理卿温纯及都给事中齐世臣御史刘懐恕等极论时
行国巍不宜去主事张正鹄南京郎中汪应蛟御史李
廷彦蔡时鼎黄师颜等又力攻请留三臣者之失中行
亦疏言律禁上言大臣徳政迩者袭请留居正遗风辅
臣辞位群起奏留赞徳称功聫章累牍此谄谀之极甚
可耻也祖宗二百余年以来无諌官论事为吏部劾罢
者则又壅蔽之渐不可长也帝竟留三臣责言者如锦
等指其后启愚卒为南京给事中刘一相劾去时行亦
不能救也帝追讐居正甚以大臣隂相庇独植东之可
立能发其奸欲骤贵之风示廷臣一相又劾锦衣都督
刘守有匿居正家资帝乃谕内阁黜守行超擢居正所
抑邱橓余懋学赵世卿及植东之凡五人时行等力为
守有解言橓等不宜骤迁帝重违大臣意议虽寝心犹
欲用植等顷之植劾刑部尚书潘季驯朋党奸逆诬上
欺君季驯坐削籍帝遂手诏吏部擢植太仆少卿东之
光禄少卿可立尚宝少卿竝添注廷臣益忌植等十三
年四月旱御史蔡系周言古者朝有权臣狱有寃囚则
旱植数为人言至尊呼我为儿每观没入宝玩则喜我
其无忌惮如此陛下欲雪枉而刑部尚书之枉先不得
雪今日之旱实由于植又曰植迫欲得中行柄国以善
其后中行迫欲得植秉铨而骋其私倘其计得行势必
尽毒善类今日旱灾犹其小者其他语绝狂诞所称尚
书谓季驯也疏上未报御史龚懋贤孙愈贤继之东之
发愤上疏曰思孝中行用贤及张岳邹元标数臣忠义
天植之死不移臣实安为之党乐从之游今指植与交
欢为党则植犹未若臣之密愿先罢臣官不允可立亦
抗言奸党懐冯张私惠造不根之辞以倾建言诸臣势
不尽去臣等不止乞罢职章下内阁时行等请诘可立
奸党主名帝仍欲两为之解寝阁臣奏而敕都察院自
今諌官言事当顾国家大体毋以私灭公犯者必罪植
东之求去不许给事御史齐世臣呉定等交章劾可立
不当代植辨报曰朕方忧旱诸臣何纷争乃已七月御
史龚仲庆又劾植中行思孝为邪臣帝恶其排挤出之
外世臣及御史顾钤等连章论救不聴是时竟用学谟
言作夀宫于大峪山八月役既兴矣大学士王锡爵植
馆师东之可立又尝特荐之于朝锡爵故以靣折张居
正为时所重三人念时行去锡爵必为首辅而夀宫地
有石时行以学谟故因之可用是罪也乃合疏上言地
果吉则不宜有石有石则宜奏请改图乃学谟以私意
主其议时行以亲故赞其成今凿石以安夀宫者与曩
所立表其地不一朦胧易徙若奕棋然非大臣谋国之
忠也时行奏辨言车驾初阅时植东之见臣直庐力言
形龙山不如大峪今已二年忽剏此议其借事倾臣明
甚帝责三人不宜以𦵏师术责辅臣夺俸半歳三人以
明习𦵏法荐侍郎张岳太常何源两人方疏辞锡爵忽
奏言耻为植三人所引义不可留因具奏不平者八事
大畧言张冯之狱上志先定言者适投其㑹而辄自附
于用贤等撄鳞折槛之党且谓舍建言别无人品建言
之中舍采摭张冯旧事别无同志以中人之资乗一言
之㑹超越朝右日寻戈矛大臣如国巍化辈曩尝举为
正人一言相左日谋剚刃皆不平之大者御史韩国桢
给事中陈与郊王敬民等因迭攻植等帝下敬民疏贬
植戸部员外郎东之兵部员外郎可立大理评事张岳
以诸臣纷争具疏评其贤否颇为植东之可立地请令
各宣力一方以全终始于时行国锡爵巍化光祖世臣
定愈贤皆褒中寓刺而力诋季驯懋贤系周仲庆惟中
行用贤思孝无所讥贬帝责岳颂美大臣且支蔓不足
定国是岳坐免帝犹以植言夀宫有石数十丈如屏风
其下皆石恐宝座将置于石上闰月复躬徃视之终谓
大峪吉遂调三人于外御史柯梃因自言习𦵏法力称
大峪之美获督南畿学政而植同年生给事中卢逵亦
承风请正三人罪士论哂之植东之可立自以言事见
知未及三歳而贬植得绥徳知州旋引疾归居十年起
沅州知州屡官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时二十六年也
植垦土积粟得田四万亩歳获粮万石戸部推其法九
边以倭㓂退请因师旋选主客锐卒驱除宿㓂恢复旧
辽阳诏下总督诸臣详议不果行奏税监高淮贪暴请
召还不报后淮激变委阻挠罪于植植疏辨乞休帝慰
留之明年锦义失事巡按御史王业𢎞劾植及诸将失
律植以却敌闻且诋业𢎞业𢎞再疏劾植欺蔽诏解官
聴勘勘已命家居聴用竟不召卒赠兵部右侍郎可立
汝阳人由安邑知县为御史与植等并擢已由评事调
大名推官终山东佥事
江东之字长信歙人万厯五年进士由行人擢御史首
发冯保徐爵奸受知于帝佥都御史王宗载尝承张居
正指与于应昌共陷刘䑓东之疏劾之故事御史上封
事必以副封白长官东之持入署宗载迎谓曰江御史
何言曰为死御史鸣寃问为谁曰刘䑓也宗载失气反
走遂与应昌俱得罪东之出视畿辅屯政奏驸马都尉
侯拱宸从父豪夺民田寘于理先是皇子生免天下田
租三之一独不及皇庄及勋戚庄田东之为言减免如
制还朝擢光禄少卿改太仆坐争夀宫事与李植羊可
立皆贬东之得霍州知州以病免久之起邓州进湖广
佥事三迁大理寺右少卿二十四年以右佥都御史巡
抚贵州撃高砦叛苖斩首百余级京察被劾免官复以
遣指挥杨国柱讨杨应龙败绩事黜为民愤恨抵家卒
东之官行人时刑部郎舒邦儒阖门病疫死遗孤一歳
人莫敢过其门东之经纪其䘮提其孤归乳之舒氏卒
有后
汤兆京字伯闳宜兴人万厯二十年进士除丰城知县
治最徴授御史连劾礼部侍郎朱国祚蓟辽总督万世
徳帝不问巡视西城贵妃宫阉竖涂辱礼部侍郎敖文
祯兆京弹劾杖配南京时矿税繁兴奸人竞言利有谓
开海外机易山歳可获金四十万者有请徴徽宁诸府
契税粥高淳诸县草场者帝意俱向之兆京偕同官金
忠士史学迁温如璋交章力諌不报出按宣府大同请
罢税使张华矿使王虎王忠亦不纳掌河南道佐孙丕
扬典京察所谴黜皆当而被黜者之党争相攻撃兆京
亦十余疏应之其祠直卒无以夺也详具丕扬传中寻
出按顺天诸府守陵中官李浚诬军民盗陵木逮繋无
虚日兆京按宣府时奏之浚亦诬讦兆京帝遣使按騐
事已白而诸被繋者犹未释兆京悉纵遣之东厰太监
卢受纵其下横都市兆京论如法还复掌河南道福王
久不之国兆京倡给事御史伏阙固请卒不得命南京
缺提学御史吏部尚书赵焕调浙江巡按吕图南补之
寻以年例出三御史于外皆不咨都察院兆京引故事
争图南之调为给事中周永春所劾弃官归兆京及御
史王时熙汪有功为图南申雪语侵永春并及焕二人
连章辨兆京亦争之强帝欲安焕为稍夺兆京俸兆京
以不得其职拜疏径归御史李邦华周起元孙居相遂
助兆京攻焕帝亦夺其俸然焕亦引去兆京居官亷正
遇事慷慨其时党势已成正人多见𬺈龁兆京力维持
其间清议倚以为重屡遭排撃卒无能一言汚之者天
启中赠太仆少卿
金士衡字秉中长洲人父应徴云南参政以亷能称士
衡举万厯二十年进士授永丰知县擢南京工科给事
中疏陈矿税之害言曩者采于山𣙜于市今则不山而
采不市而𣙜矣刑余小丑市井无藉安知逺谋假以利
柄贪饕无厌杨荣启衅于丽江高淮肆毒于辽左孙朝
造患于石岭其尤著者也今天下水旱盗贼所在而有
萧砀丰沛间河流决隄居人为鱼鳖乃复横征巧取以
蹙之兽穷则攫鸟穷则啄祸将有不可言者甘肃地震
复上疏曰徃者湖广氷雹顺天昼晦丰润地陷四川星
变辽东天鼓震山东山西则牛妖人妖今甘肃天鸣地
裂山崩川竭矣陛下明知乱徴而泄泄从事是以天下
戏也因极言边糈告匮宜急出内帑济饷罢撤税使毋
事掊克引鹿䑓西园为戒帝皆不聴南京督储尚书王
基云南巡抚陈用宾拾遗被劾给事中钱梦臯御史张
以渠等考察被黜为沈一贯所庇帝皆留之士衡疏争
侍郎周应宾黄汝良李廷机当预推内阁士衡以不协
人望抗章论姜士昌宋焘言事得罪并申救之给事中
王元翰言军国机密不宜抄传诏并禁章奏未下者由
是中朝政事四方寂然不得闻士衡力陈其非便疏多
不行帝召王锡爵为首辅以被劾奏辨语过愤激士衡
驰疏劾之寻擢南京通政参议时元翰及李三才先后
为言者所攻士衡并为申雪三十九年大计京官掌南
察者南京吏部侍郎史继偕齐楚浙人之党也与孙丕
扬北察相反凡助三才元翰者悉斥之士衡亦谪两浙
盐运副使不赴天启初起兵部员外郎累迁太仆少卿
引疾去卒于家先是杨应龙伏诛贵州宣慰使安疆臣
邀据故所侵地总督王象干不许士衡遂劾象干起衅
后象干弟象恒巡抚苏松以兄故颇衔士衡亷知其清
介状称说不置云
王元翰字伯举云南宁州人万厯二十九年进士选庶
吉士三十四年改吏科给事中意气陵厉以諌诤自任
时廷臣习偷惰法度尽弛㑹推之柄散在九列科道率
推京卿毎署数倍旧额而建言诸臣一斥不复大臣被
弹率连章诋讦元翰悉疏论其非寻进工科右给事中
巡视厰库极陈惜薪司官多之害其秋上疏极言时事
败壊请帝昧爽视朝廷见大臣言官得随其后日陈四
方利病寻复陈时事言辅臣心膂也朱赓辅政三载犹
未一觏天颜可痛哭者一九卿强半虚悬甚者阖署无
一人监司郡守亦旷年无官或一人绾数符事不切身
政自茍且可痛哭者二两都䑓諌寥寥几人行取入都
者累年不被命庶常散馆亦越常期御史巡方事竣遣
代无人威令不行上下胥玩可痛哭者三被废诸臣久
沦山谷近虽奉诏叙录未见连茹彚征茍更阅数年月
渐销铄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可痛哭者四九边歳饷缺
至八十余万平居冻馁脱巾可虞有事怨愤死绥无望
塞北之患未可知也京师十余万兵歳糜饷二百余万
大都市井负贩游手而已一旦有急能驱使赴敌哉可
痛哭者五天子高拱深居所恃以通下情者祇章疏耳
今一切高阁慷慨建白者莫不曰吾知无济第存此议
论耳言路惟空存议论世道何如哉可痛哭者六𣙜税
使者满天下致小民怨声彻天降灾召异方且指殿工
以为名借停止以愚众是天以回禄警陛下陛下反以
回禄剥万民也众心离叛而犹不知变可痛哭者七郊
庙不亲则天地祖宗不相属朝讲不御则伏机隠祸不
上闻古今未有如此而天下无事者且青宫辍讲亦已
经年亲宦官宫妾而疏正人端士独奈何不为宗社计
也可痛哭者八帝皆不省武定贼阿克作乱元翰上言
克本小丑乱易平也至云南大害莫甚贡金𣙜税二事
民不堪命至杀税使而徴𣙜如故贡金请减反増益之
众心愤怒使乱贼假以为名贼首纵扑灭虐政不除滇
之为滇犹未可保也俄言矿税之设本为大工若捐内
帑数百万金工可立竣毋徒苦四方万姓疏皆不报寻
两疏劾贵州巡抚郭子章等凡四人言子章曲庇安疆
臣坚意割地贻西南大忧且尝着妇寺论言人主当隔
绝廷臣専与宦官宫妾处乃相安无患子章罪当斩不
纳先是廷推阁臣元翰言李廷机非宰相器已而黄汝
良推吏部侍郎全天叙推南京礼部侍郎汝良廷机邑
人天叙朱赓同乡也元翰极论㑹推之弊讥切政府二
人遂不用至是将推两京兵部尚书萧大亨孙鑛为吏
部尚书元翰亦疏论二人并言职方郎申用懋为大亨
谋主太常少卿唐鹤徴为鑛谋主亦当斥寻因灾异乞
亟罢赓大亨及副都御史詹沂且言近更有二大变大
小臣工志期得官不顾嗤笑此一变也陛下不恤人言
甚至天地谴告亦悍然弗顾此又一变也有君心之变
然后臣工之变因之在今日挽天地洪水㓂贼之变易
挽君心与臣工之变难又言陛下三十年培养之人才
半扫除于申时行王锡爵半禁锢于沈一贯朱赓因荐
邹元标顾宪成等十余人无何又劾给事中喻安性御
史管橘败群丛秽皆不报掌厰内官王道不法疏暴其
罪亦弗聴元翰居諌垣四年力持清议摩主阙拄贵近
世服其敢言然锐意搏撃毛举鹰鸷举朝咸畏其口吏
科都给事中陈治则与元翰不相能御史郑继芳其门
人也遂劾元翰盗库金尅啇人赀奸赃数十万元翰愤
甚辨疏诋继芳北鄙小贼语过激于是继芳党刘文炳
王绍徽刘国缙等十余疏并攻之而史记事胡忻史学
迁张国儒马孟祯陈于廷呉亮金士衡高节刘兰辈则
连章论救帝悉不省元翰乃尽出其筐箧舁置国门纵
吏士简括恸哭辞朝而去吏部坐擅离职守谪刑部检
校后孙丕扬主京察斥治则国缙等亦以浮躁坐元翰
再贬湖广按察知事方继芳之发疏也即潜遣人围守
元翰家及元翰去所劾赃无有则谓寄之记事家两党
分争久不息而是时劾李三才者亦指其贪诸左右元
翰者又徃徃左右三才由是臣僚益相水火而朋党之
势成矣天启初累迁刑部主事魏忠贤乱政其党石三
畏劾之削籍庄烈帝即位复官将召用为尚书王永光
所尼元翰乃流寓南都十年不归卒遂𦵏焉
孙振基字肖冈潼闗卫人万厯二十九年进士除莘县
知县调繁安邱三十六年四月以治行徴与李成名等
十七人当授给事中先除礼部主事四十年十月命始
下振基得戸科时吏部推举大僚毎患乏才振基力请
起废韩敬者归安人也受业宣城汤宾尹宾尹分校㑹
试敬卷为他考官所弃宾尹搜得之强总裁侍郎萧云
举王图录为第一榜发士论大哗知贡举侍郎呉道南
欲奏之以云举图资深嫌挤排前辈隠不发及廷对宾
尹为敬夤缘得第一人后宾尹以考察褫官敬亦称病
去事三年矣㑹进士邹之麟分校顺天乡试所取童学
贤有私于是御史孙居相并宾尹事发之下礼官㑹吏
部都察院议顾不及宾尹事振基乃抗疏请并议未得
命礼部侍郎翁正春等议黜学贤谪之麟亦不及宾尹
等振基谓议者庇之再疏论劾帝乃下廷臣更议御史
王时熙刘䇿马孟祯亦疏论其事而南京给事中张笃
敬证尤力方宾尹之分较也越房取中五人他考官效
之竞相搜取凡十八人时宾尹虽废中朝多其党欲藉
是寛敬正春乃㑹九卿赵焕及都给事中翁宪祥御史
余懋衡等六十三人议坐敬不谨落职闲住御史刘廷
元董元儒过庭训敬同乡也谓敬阙节果真罪非止不
谨执不署名意欲迁延为敬地正春等不从持初议上
廷元遂疏劾之公议益愤振基居相笃敬及御史魏云
中等连章论列给事中商周祚亦敬同乡议并罪道南
孟祯以道南发奸不当罪再疏纠驳帝竟如廷元等言
敕部更核廷元党亓诗教遂劾正春首䑕两端正春寻
引去㑹熊廷弼之议亦起初宾尹家居尝夺生员施天
徳妻为妾不从投缳死诸生冯应祥芮永缙辈讼于官
为建祠宾尹耻之后永缙又发诸生梅振祥宣祚朋淫
状督学御史熊廷弼素交欢宾尹判牒言此施汤故智
欲藉雪宾尹前耻又以所司报永缙及应祥行劣杖杀
永缙巡按御史荆养乔遂劾廷弼杀人媚人疏上径自
引归廷弼亦疏辨都御史孙玮议镌养乔秩令廷弼解
职候勘时南北台諌议论方嚣各有所左右振基孟祯
云中䇿及给事李成名麻僖陈伯友御史李邦华崔尔
进李若星潘之祥翟凤翀徐良彦等持勘议甚力而笃
敬及给事中官应震姜性呉亮嗣梅之焕亓诗教赵兴
邦御史黄彦士南京御史周逺等驳之疏凡数十上振
基及诸给事御史复极言廷弼当勘斥应震等党庇自
是党廷弼者颇屈帝竟纳玮言令廷弼解职其党大恨
吏部尚书赵焕者惟诗教言是聴乃以年例出振基及
云中时熙于外振基得山东佥事玮亦引去振基劲直
敢言居諌垣仅半歳数有建白既去科场议犹未定䇿
复上疏极论而宾尹党必欲十七人并罪以寛敬孙慎
行代正春复集廷臣议仍坐敬闗节而为十七人昭雪
疏竟留中宾尹敬有奥援外廷又多助之故议久不决
笃敬复上疏论敬隂诋诸党人诸党人旋出之外并逐
慎行既而居相䇿引去之祥外迁孟祯不平疏言廷弼
聴勘一事业逐去一总宪外转两言官矣独介介于之
祥敬科场一案亦去两侍郎两言官矣复断断于笃敬
毋乃已甚乎孟祯遂亦调外凡与敬为难者朝无一人
敬由是得寛典仅谪行人司副葢七年而事始竣云振
基到官寻以忧去卒于家子必显字克孝万厯四十四
年进士官文选员外郎为尚书赵南星所重天启五年
冬魏忠贤罗织清流御史陈睿谟劾其世投门戸遂削
籍崇祯二年起验封郎中移考功明年移文选尚书王
永光雅不喜东林给事中常自裕因劾其推举不当数
事且诋以贪污御史呉履中又劾其紊乱选法必显两
疏辨帝不聴谪山西按察司经厯量移南京礼部主事
道出柘城归徳适流贼来犯皆为设守完其城一时推
知兵厯尚宝司丞大理左寺丞十一年冬都城被兵兵
部两侍郎皆缺尚书杨嗣昌请不拘常格博雅才望者
迁补遂擢必显右侍郎甫一月无疾而卒
丁元荐字长孺长兴人父应诏江西佥事元荐举万厯
十四年进士请告归家居八年始谒选为中书舍人甫
期月上封事万言极陈时弊言今日事势可寒心者三
饥民思乱也武备积弛也日本封贡也可浩叹者七征
敛苛急也赏罚不明也忠贤废锢也辅臣妬嫉也议论
滋多也士习败壊也褒功恤忠未备也坐视而不可救
药者二则纪纲人心也其所言辅臣専斥首辅王锡爵
元荐座主也二十七年京察元荐家居坐浮躁论调阅
十有二年起广东按察司经厯移礼部主事甫抵官值
京察事竣尚书孙丕扬力清邪党反为其党所攻副都
御史许𢎞纲故共掌察见群小横甚畏之累疏请竣察
典语颇示异群小借以攻丕扬察疏犹未下人情杌陧
虑事中变然无敢言者元荐乃上言𢎞纲持议不宜前
却并尽发诸人隠状党人恶之交章论劾无虚日元荐
复再疏辨晰竟不安其身而去其后邪党愈炽正人屏
斥殆尽至有以六经乱天下语入乡试䇿问者元荐家
居不胜愤复驰疏阙下极诋乱政之叛高皇邪说之叛
孔子者疏虽不报党人益恶之四十五年京察遂复以
不谨削籍天启初大起遗佚元荐格于例独不召至四
年廷臣交讼其寃起刑部检校厯尚宝少卿明年朝事
大变复削其籍元荐初学于许孚逺已从顾宪成游慷
慨负气遇事奋前屡踬无少挫通籍四十年前后服官
不满一载同郡沈㴶召入阁邀一见谢不往尝过高攀
龙请与交欢辞曰吾老矣不能涉嫌要津遽别去当东
林浙党之分浙党所弹射东林者李三才之次则元荐
与于玉立玉立字中甫金坛人万厯十一年进士除刑
部主事进员外郎二十年七月疏陈时政阙失言陛下
宠幸贵妃宴逸无度恣行威怒鞭笞群下宫人奄竖无
辜死者千人夫人懐必死之心而使处肘腋房闼间倘
因利乗便甘心一逞可不寒心田义本一奸竖陛下宠
信不疑迩者奏牍或下或留推举或用或否道路籍籍
咸谓义簸㺯其间葢义以陛下为城社而外廷之憸邪
又以义为城社党合谋连其祸难量且陛下一惑于嬖
幸而数年以来问安视膳郊庙朝讲一切不行至边烽
四起祸乱成形犹不足以动忧危之情夺晏安之习是
君身之不修未有甚于今日者矣夫宫庭震惊而陛下
若罔闻何以解两宫之忧深拱禁中开夤缘之隙致邪
孽侵权而陛下未察其奸何以杜旁落之渐万国钦辈
未尝忤主而终于禁锢何以励骨鲠之臣上下隔越国
议军机无由参断而陛下称㫖下令终不出闺闼之间
何以尽大臣之谋忠良多摈邪佞得名何以作群臣之
气逺近之民皆疑至尊日求般乐不顾百姓涂炭何以
繋天下之心因力言李如松麻贵不可为大将郑洛不
当再起石星不堪为本兵疏入不报寻进郎中谢病归
久之起故官康丕扬辈欲以妖书陷郭正域玉立独左
右之㑹有言医人沈令誉实为妖书者搜其箧得玉立
与吏部郎中王士骐书中及其起官事帝方下吏部按
问而玉立遽疏辨帝怒褫其官玉立倜傥好事海内建
言废锢诸臣咸以东林为归玉立与通声气东林名益
盛而攻东林者率谓玉立遥制朝权以是诟病东林玉
立居家久之数被推荐三十七年稍起光禄丞辞不赴
言者犹𬺈龁不已御史马孟祯抗章直之帝皆不省又
三年以光禄少卿召终不出天启初录先朝罪谴诸臣
玉立已前卒赠尚宝卿
李朴字继白朝邑人万厯二十九年进士由彰徳推官
入为戸部主事四十年夏朴以朝多朋党清流废锢疏
请破奸党录遗贤因为顾宪成于玉立李三才孙丕扬
辨谤而荐吕坤姜士昌邹元标赵南星帝不聴明年再
迁郎中齐楚浙三党势盛稍持议论者群噪逐之主事
沈正宗贺烺皆与相拄坐贬官朴性戆积愤不平其年
十二月上疏曰朝廷设言官假之权势本责以纠正诸
司举刺非法非欲其结党逞威挟制百僚排斥端人正
士也今乃深结戚畹近侍威制大僚日事请寄广纳赂
遗䙝衣小车遨游市肆狎比娼优或就饮商贾之家流
连山人之室身则鬼蜮反诬他人此葢明欺至尊不览
章奏大臣柔弱无为故猖狂恣肆至于此极臣谓此辈
皆可斩也孙玮汤兆京李邦华孙居相周起元各争职
掌则群攻之今或去或罚惟存一居相犹谓之党夫居
相一人耳何能为彼浙江则姚宗文刘廷元辈湖广则
官应震呉亮嗣黄彦士辈山东则亓诗教周永春辈四
川则田一甲辈百人合为一人以挤排善类而赵兴邦
辈附丽之陛下试思居相一人敌宗文辈百人孰为有
党耶乃攻东林者今日指为乱政明日目为擅权不知
东林居何官操何柄在朝列言路者反谓无权而林下
投闲杜门乐道者反谓有权此不可欺三尺竖子而乃
以欺陛下哉至若黄克缵赃私钜万已败犹见留顾宪
成清风百代已死犹被论而封疆坐死如陈用宾科场
作奸如韩敬趋时鬻爵如赵焕杀人媚人如熊廷弼犹
为之营䕶为之称寃国典安在哉望俯察臣言立赐威
断先斩臣以谢诸奸然后斩诸奸以谢天下宗社幸甚
疏奏䑓諌皆大恨宗文等及其党力诋并侵居相而一
甲且罗织其赃私帝雅不喜言官得朴疏心善之㑹大
学士叶向高方从哲亦谓朴言过当乃下部院议罚而
朴再疏发亮嗣应震彦士一甲赃私及宗文廷元庇韩
敬兴邦媚赵焕状且言诗教为群凶盟主实社稷巨蠧
陛下尤不可不察帝为下诏切责言官畧如朴指党人
益怒排撃无虚日侍郎李汝华亦以属吏出位妄言劾
朴部院议镌朴三级调外任帝持不下至明年四月吏
部奉诏起废朴名预焉于是党人益哗再起攻朴并及
文选郎郭存谦存谦引罪攻者犹未已朴益愤复陈浙
人空国之由追咎沈一贯诋宗文及毛一鹭甚力以两
人皆浙产也顷之又再疏劾宗文一鹭及其党薫定䇿
等帝皆置不问其年六月始用阁臣言下部院疏谪朴
州同知自后党人益用事遂以京察落其职天启初起
用厯官参议卒赠太仆少卿魏忠贤窃柄御史安伸追
论诏夺其赠崇祯初复焉
夏嘉遇字正甫松江华亭人万厯三十八年进士授保
定推官四十五年用治行徴当擢諌职先注礼部主事
帝久倦勤方从哲独柄国碌碌充位中外章奏悉留中
惟言路一攻则其人自去不待诏㫖䑓諌之势积重不
返有齐楚浙三方鼎峙之名齐则给事中亓诗教周永
春御史韩浚楚则给事中官应震呉亮嗣浙则给事中
姚宗文御史刘廷元而汤宾尹辈隂为之主其党给事
中赵兴邦张廷登徐绍吉商周祚御史骆骎曽过庭训
房壮丽牟志䕫唐世济金汝谐彭宗孟田生金李徴仪
董元儒李嵩辈与相倡和务以攻东林排异己为事其
时考选久稽屡趣不下言路无几人盘踞益坚后进当
入为台諌者必钩致门下以为羽翼当事大臣莫敢撄
其锋诗教者从哲门生而吏部尚书赵焕乡人也焕耄
昬两人一聴诗教诗教把持朝局为诸党人魁武进邹
之麟者浙人党也先坐事谪上林典簿至是为工部主
事附诗教浚求吏部不得大恨反攻之并诋从哲诗教
怒焕为黜之麟时嘉遇及工部主事钟惺中书舍人尹
嘉宾行人魏光国皆以才名当列言职诗教辈以与之
麟善抑之俾不与考选以故嘉遇不能无怨四十七年
三月辽东败书闻嘉遇遂抗疏言辽左四路䘮师虽缘
杨镐失䇿揆厥所由则以纵贷李维翰故夫维翰䘮师
辱国罪不容诛乃谨令回籍聴勘谁司票拟则阁臣方
从哲也谁司纠驳则兵科赵兴邦也参貂白镪赂遗绎
络国典边防因之大壊惟陛下立断疏入未报从哲方
辨嘉遇再疏劾之并及诗教于是诗教兴邦及亮嗣延
登壮丽辈交章力攻诗教谓嘉遇不得考选故挟私狂
逞嘉遇言诗教于从哲一心拥戴相倚为奸凡枚卜考
选诸大政百方挠阻専务壅蔽遏绝主聪遂致纲纪不
张戎马驰突臣窃痛之今内治尽壊纵日议兵食谈战
守究何益于事故臣为国撃奸冀除祸本虽死不避尚
区区计升沈得䘮哉时兴邦以右给事中掌兵科先有
㫖俟辽东底宁从优叙录至是以嘉遇连劾吏部遂立
擢为太常少卿喜遇益愤疏言四路奏功兴邦必将预
其赏则今日事败兴邦安得逃其罚且不罪己矣反从
而超陟之是臣弹章适为荐剡国家有如是法纪哉疏
奏诸御史复合词攻嘉遇嘉遇复疏言古人有云见无
礼于君者逐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诗教兴邦谓臣不
得䑓諌而怒夫爵位名秩操之天子人臣何敢干必如
所言是考选予夺二臣实専之此无礼于君者一事宁
优叙非明㫖乎乃竟蔑而弃之此无礼于君者二魏光
国疏论诗教为通政沮格夫要截实封者斩自来奸臣
不敢为而诗教为之此无礼于君者三二奸每事请托
一日以七事属职方郎杨成乔成乔不聴遂逐之去诗
教以旧憾欲去其乡知府考功郎陈显道不从亦逼之
去夫吏兵二部天子所以驭天下也而二奸敢侵越之
此无礼于君者四有臣如此臣义岂与俱生哉先是三
党诸魁交甚密后齐与浙渐相贰布衣汪文言者素游
黄正宾于玉立之门习知党人本末后玉立遣之入都
益悉诸党人所为䇿之曰浙人者主兵也齐楚则应兵
成功之后主欲逐客矣然柄素在客未易逐此可搆也
遂多方设竒间之诸人果相疑而邹之麟既见恶齐党
亦交鬬其间扬言齐人张凤翔为文选必以年例斥宗
文廷元于是齐浙之党大离及是嘉遇五疏力攻诗教
辈亦窘而浙人唐世济董元儒遂助嘉遇排撃自是亓
赵之势顿衰兴邦竟不果迁自引去时论快焉光宗立
嘉遇乞改南部就迁吏部员外郎天启中赵南星秉铨
召为考功员外郎改文选署选事时左光斗魏大中以
嘉遇与之麟韩敬同年相善颇疑之己见嘉遇公亷亦
皆亲善及陈九畴劾谢应祥语连嘉遇镌三级调外语
具南星传未几党人张讷诬劾南星并及嘉遇遂除名
寻鍜錬光斗大中狱诬嘉遇尝行贿逮讯论徒愤恨发
病卒崇祯初赠太常少卿
赞曰李植江东之诸人风节自许矫首抗俗意气横厉
抵排群枉迹不违乎正而质之矜而不争群而不党之
义不能无疚心焉古之矜也㢘今之矜也忿戾圣人所
为致慨于末世之益衰也
明史卷二百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