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69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四十三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一百三十一
赵南星 邹元标
孙愼行(盛以𢎞) 高攀龙
冯从吾
赵南星字梦白高邑人万厯二年进士除汝寕推官治
行廉平稍迁户部主事张居正寝疾朝士群祷南星与
顾宪成姜士昌戒弗往居正殁调吏部考功引疾归起
歴文选员外郎疏陈天下四大害言杨巍乞休左都御
史吴时来谋代之忌户部尚书宋𫄸声望连疏排挤副
都御史詹仰庇力谋吏兵二部侍郎大臣如此何以责
小臣是谓干进之害礼部尚书沈鲤侍郎张位谕徳吴
中行南京太仆卿沉思孝相继自免独南京礼部侍郎
赵用贤在词臣黄洪宪辈每隂谗之言官唐尧钦孙愈
贤蔡系周复显为诋诬众正不容宵人得志是谓倾危
之害州县长吏选授太轻部寺之官计日而取郡守不
问才行而抚按论人赃私有据不曰未甚则曰任浅概
止降调其意以为惜才不知此乃惜不才也吏治日污
民生日瘁是谓州县之害乡官之权大扵守令横行无
忌莫敢谁何如渭南知县张栋治行无双裁抑乡官被
谗不获行取是谓乡官之害四害不除天下不可得治
疏出朝论韪之而中所抨撃悉时相所庇于是给事中
李春开起而驳之其疏先下南星㡬获谴给事中王继
光史孟麟万自约部曹姜士昌吴正志并助南星诋春
开且发时来仰庇洪宪谗谄状春开气沮然南星卒以
病归再起歴考功郎中二十一年大计京官与尚书孙
鑨秉公澄汰首黜所亲都给事中王三余及鑨甥文选
员外郎吕荫昌他附丽政府及大学士赵志臯弟皆不
免政府大不堪给事中刘道隆因劾吏部议留拾遗庶
僚非法得旨南星等専权植党贬三官俄因李世达等
疏救斥南星为民后论救者悉被谴鑨亦去位一时善
类㡬空事具鑨传南星里居名益高与邹元标顾宪成
海内拟之三君中外论荐者百十疏卒不起光宗立起
太常少卿俄改右通政进太常卿至则擢工部右侍郎
居数月拜左都御史慨然以整齐天下为任天启三年
大计京官以故给事中亓诗教赵兴邦官应震吴亮嗣
先朝结党乱政议黜之吏科都给事中魏应嘉力持不
可南星着四凶论卒与考功郎程正已置四人不谨他
所澄汰一如为考功时浙江巡按张素养荐部内人材
及姚宗文邵辅忠刘廷元南星劾其谬素养坐夺俸先
是巡方者有提荐之例南星已奏止之而陜西高𢎞图
山西徐扬先宣大李思启河东刘大受复踵行如故南
星并劾奏之巡方者始知畏法寻代张问达为吏部尚
书当是时人务奔竞苞苴恣行言路横尤甚每文选郎
出辄邀之半道为人求官不得则加以恶声或逐之去
选郎即公正无如何尚书亦太息而已南星素疾其弊
锐意澄清独行己志政府及中官亦不得有所干请诸
人惮其刚严不敢犯有给事为赀郎求盐运司即注赀
郎王府而出给事扵外知县石三畏素贪夤縁将行取
南星亦置之王府时进士无为王官者南星不恤也魏
忠贤雅重之尝扵帝前称其任事一日遣娣子傅应星
介一中书贽见南星麾之去尝并坐𢎞政门选通政司
㕘议正色语忠贤曰主上冲龄我辈内外臣子宜各努
力为善忠贤默然怒形于色大学士魏广微南星友允
贞子也素以通家子畜之广微入内阁尝三至南星门
拒勿见又尝叹曰见泉无子见泉允贞别号也广微恨
刺骨与忠贤比而龁南星东林势盛众正盈朝南星益
搜举遗佚布之庶位高攀龙杨涟左光斗秉宪李腾芳
陈于廷佐铨魏大中袁化中长科道郑三俊李邦华孙
居相饶伸王之宷辈悉置卿贰而四司之属邹维琏夏
嘉遇张光前程国祥刘廷谏亦皆民誉中外忻忻望治
而小人侧目滋欲去南星给事中傅櫆以维琏改吏部
已不与闻首假汪文言发难劾南星紊旧制植私人维
琏引去南星奏留之小人愈恨会涟劾忠贤疏上宫府
益水火南星遂杜门乞休不许攀龙之劾崔呈秀也南
星议戍之呈秀窘夜走忠贤邸叩头乞哀言不去南星
及攀龙涟等我两人未知死所忠贤大以为然遂与定
谋会山西缺巡抚河南布政使郭尚友求之南星以太
常卿谢应祥有清望首列以请既得旨而御史陈九畴
受广微指言应祥尝知嘉善大中出其门大中以师故
谋于文选郎嘉遇而用之徇私当斥大中嘉遇疏辨语
侵九畴九畴再疏力诋并下部议南星攀龙极言应祥
以人望推举大中嘉遇无私九畴妄言不可聴忠贤大
怒矫旨黜大中嘉遇并黜九畴而责南星等朋谋结党
南星遽引罪求去忠贤复矫旨切责放归明日攀龙亦
引去给事中沈惟炳论救亦出之外俄以会推忤忠贤
意并斥于廷涟光斗化中引南星所摈徐兆魁乔应甲
王绍徽等置要地小人竞进天下大柄尽归忠贤矣忠
贤及其党悪南星甚每矫敕谕必目为元凶于是御史
张讷劾南星十大罪并劾维琏国祥嘉遇及王允成得
旨并削籍令再奏南星私党讷复列上邦华及孙鼎相
等十七人并贬黜自是为南星摈弃者无不㧞擢其素
所推奖者率遭竒祸诸干进之徒一撃南星辄遂所欲
而石三畏亦起为御史疏攻南星及李三才顾宪成孙
丕扬王图等十五人生者除名死者追夺为祸益烈寻
以汪文言狱词连及南星下抚按提问适郭尚友巡抚
保定而巡按马逢臯亦憾南星乃相与庭辱之笞其子
清衡及外孙王钟厐繋之狱坐南星赃万五千南星家
素贫亲故捐助始获竣卒戍南星代州清衡荘浪钟厐
永昌嫡母冯氏生母李氏并哀恸而卒子生七龄惊怖
死南星抵戍所处之怡然庄烈帝登极有诏赦还巡抚
牟志䕫忠贤党也故迟遣之竟卒扵戍所崇祯初赠太
子太保谥忠毅櫆呈秀广微九畴兆魁应甲绍徽讷三
畏尚友志䕫俱名丽逆案为世大僇焉
邹元标字尔瞻吉水人九歳通五经泰和胡直嘉靖中
进士官至福建按察使师欧阳徳罗洪先得王守仁之
传元标弱冠从直游即有志为学举万厯五年进士观
政刑部张居正夺情元标抗疏切谏且曰陛下以居正
有利社稷耶居正才虽可为学术则偏志虽欲为自用
太甚其设施乖张者如州县入学限以十五六人有司
希指更损其数是进贤未广也诸道决囚亦有定额所
司惧罚数必取盈是断刑太滥也大臣持禄茍容小臣
畏罪缄黙有今日陈言而明日获谴者是言路未通也
黄河泛滥为灾民有驾蒿为巢啜水为餐者而有司不
以闻是民隠未周也其他用刻深之吏沮豪杰之材又
不可枚数矣伏读敕谕朕学尚未成志尚未定先生既
去前功尽隳陛下言及此宗社无疆之福也虽然弼成
圣学辅翼圣志者未可谓在廷无人也且幸而居正丁
艰犹可挽留脱不幸遂捐馆舎陛下之学将终不成志
将终不定耶臣观居正疏言世有非常之人然后办非
常之事若以奔䘮为常事而不屑为者不知人惟尽此
五常之道然后谓之人今有人扵此亲生而不顾亲死
而不奔犹自号扵世曰我非常人也世不以为䘮心则
以为禽彘可谓之非常人哉疏就懐之入朝适廷杖呉
中行等元标俟杖毕取疏授中官绐曰此乞假疏也及
入居正大怒亦廷杖八十谪戍都匀卫卫在万山中夷
獠与居元标处之怡然益究心理学学以大进巡按御
史承居正指将害元标行次镇逺一夕御史暴死元标
谪居六年居正殁召拜吏科给事中首陈培圣徳亲臣
工肃宪纪崇儒行饬抚臣五事寻劾罢礼部尚书徐学
谟南京户部尚书张士佩徐学谟者嘉定县人嘉靖中
为荆州知府景㳟王之藩徳安欲夺荆州城北沙市地
学谟力抗不予为王所劾下抚按逮问改官荆州人徳
之称沙市为徐市居正素与厚万厯中累迁右副都御
史抚治郧阳居正归𦵏父学谟事之谨召为刑部侍郎
越二年擢礼部尚书自𢎞治后礼部长非翰林不授惟
席书以言大礼故由他曹迁万士和不由翰林然先歴
其部侍郎学谟径拜尚书廷臣以居正故莫敢言居正
卒学谟急缔姻扵大学士申时行以自固及奉命择夀
宫通政𠫭议梁子琦劾其始结居正继附时行诏为夺
子𤦺俸元标复劾之遂令致仕归慈寕宫灾元标复上
时政六事中言臣曩进无欲之训陛下诚自省果无欲
耶寡欲耶语云欲人勿闻莫若勿为陛下诚冝翻然自
省加意培养当是时帝方壮龄㽞意声色游宴谓元标
刺已怒甚降旨谯责首辅时行以元标已门生而劾罢
其姻学谟亦心憾遂谪南京刑部照磨就迁兵部主事
召改吏部进员外郎以病免起补验封陈吏治十事民
瘼八事疏㡬万言文选缺员外郎尚书宋𫄸请用元标
久不获命𫄸连疏趣之给事中杨文焕御史何选亦以
为言帝怒诘责𫄸谪文焕选扵外而调元标南京刑部
尚书石星论救亦被谯让元标居南京三年移疾归久
之起本部郎中不赴旋遭母忧里居讲学从游者日众
名髙天下中外疏荐遗佚凡数十百上莫不以元标为
首卒不用家食垂三十年光宗立召拜大理卿未至进
刑部右侍郎天启元年四月还朝首进和衷之说言今
日国事皆二十年诸臣酝醸所成往者不以进贤让能
为事日锢贤逐能而言事者又不降心平气専务分门
立户臣谓今日急务惟朝臣和衷而已朝臣和天地之
和自应向之论人论事者各懐偏见偏生迷迷生执执
而为我不复知有人祸且移于国今与诸臣约论一人
当惟公惟平毋轻摇笔端论一事当惩前虑后毋轻试
耳食以天下万世之心衡天下万世之人与事则议论
公而国家自享安静和平之福因荐涂宗濬李邦华等
十八人帝优诏褒纳居二日复陈㧞茅阐幽理财振武
数事及保泰四规且请召用叶茂才赵南星高攀龙刘
宗周丁元荐而䘏录罗大纮雒于仁等十五人帝亦褒
纳初元标立朝以方严见惮晚节务为和易或议其逊
初仕时元标笑曰大臣与言官异风裁踔绝言官事也
大臣非大利害即当䕶持国体可如少年悻动耶时朋
党方盛元标心悪之思矫其弊故其所荐引不専一途
尝欲举用李三才因言路不与元标即中止王徳完议
其首䑕元标亦不较南京御史王允成等以两人不和
请帝谕觧元标言臣与徳完初无纎芥此必有人交搆
其间臣尝语朝士曰方今上在冲歳敌在门庭祗有同
心共济倘复党同伐异在国则不忠在家则不孝丗自
有无偏无党之路奈何从室内起戈矛耶帝嗣位已久
而先朝废死诸臣犹未赠䘏元标再陈阐幽之典言益
恳切其年十二月改吏部左侍即未到官拜左都御史
明年典外察去㽞惟公御史潘汝桢过庭训雅有物议
及庭训秩满汝桢注考溢美元标疏论之两人并引疾
去已言丁巳京察不公専禁锢异已请收录章家祯丁
元荐史记事沈正宗等二十二人由是诸臣多获昭雪
又言明诏收召遗佚而诸老臣所处犹是三十年前应
得之官宜添注三品崇秩昭陛下褒尊耆旧至意帝纳
其言于是两京太常太仆光禄三卿各增二员孙慎行
之论红丸也元标亦上疏曰乾坤所以不毁者惟此纲
常纲常所以植立者恃此信史臣去年舟过南中南中
士大夫争言先帝猝然而崩大事未明难以传信臣初
不谓然及既入都为人言先帝盛徳冝速登信史诸臣
曰言及先帝弥留大事令人阁笔谁敢领此臣始有疑
于前日之言元辅方从哲不伸讨贼之义反行赏奸之
典即谓无其心何以自解于世且从哲秉政七年未闻
建树何事但闻马上一日三趣战䘮我十万师徒试问
谁秉国成而使先帝震惊奸人闯宫豺狼当路憸邪乱
政从哲何词以对从来惩戒乱贼全在信史失今不成
安所底止时刑部尚书黄克纉希内廷意群小和之而
从哲世居京师党附者众崔文升党复弥缝扵内格慎
行与众议皆不得伸未㡬慎行及王纪偕逐元标疏救
不聴元标自还朝以来不为危言激论与物无猜然小
人以其东林也犹忌之给事中朱童䝉郭允厚郭兴治
虑眀年京察不利已潜谋驱逐会元标与冯从吾建首
善书院集同志讲学童䝉首请禁之元标疏辨求去帝
已慰㽞允厚复疏劾语尤妄诞而魏忠贤方窃柄传㫖
谓宋室之亡由扵讲学将加严谴叶向高力辨且乞同
去乃得温旨兴治及允厚复交章力攻兴治至比之山
东妖贼元标连疏请益力诏加太子少保乘传归陛辞
上老臣去国情深疏歴陈军国大计而以寡欲进规人
为传诵四年卒于家明年御史张讷请毁天下讲坛力
诋元标忠贤遂矫旨削夺崇祯初赠太子太保吏部尚
书谥忠介童䝉等既劾元标遂得罪清议寻以年例外
迁及忠贤得志三人并召还歳余允厚至户部尚书太
子太保童䝉至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母死不持服为
忠贤建生祠兴治亦加至太仆卿忠贤败三人并丽逆
案云
孙慎行字闻斯武进人幼习闻外祖唐顺之绪论即嗜
学万厯二十三年举进士第三人授编修累官左庶子
数请假里居键户息交覃精理学当事请见率不纳有
以政事询者不答四十一年五月由少詹事擢礼部右
侍郎署部事当是时郊庙大享诸礼帝二十余年不躬
亲东宫辍讲至八年皇长孙九龄未就外傅瑞王二十
三未婚楚宗人久锢未释代王废长立幼久不更正臣
僚章奏一切留中福府庄田取盈四万顷慎行并切諌
已念东宫开讲皇孙出阁系宗社安危疏至七八上代
王废长子鼎渭立爱子鼎莎李廷机为侍郎时主之其
后群臣争者百余疏帝皆不省慎行屡疏争乃获更置
楚宗人撃杀巡抚赵可懐为首六人论死复锢英嫶等
二十三人扵髙墙禁蕴钫等二十三人扵逺地慎行力
白其非叛诸人由此获释皇太子储位虽定福王尚留
京师须庄田四万顷乃行宵小多窥伺廷臣请之国者
愈众帝愈迟之慎行疏十余上不见省最后贵妃复请
帝留王庆太后七旬夀节群议益籍籍慎行乃合文武
诸臣伏阙力请大学士叶向高亦争之强帝不得已许
明年季春之国群情始安韩敬科场之议慎行拟黜敬
而家居时素讲学东林敬党尤忌之㑹吏部缺待郎廷
议改右侍郎李鋕扵左而以慎行为右命俱未下御史
过庭训因言鋕未履任何复推慎行给事中亓诗教和
之慎行随四疏乞归出城候命帝乃许之已而京察御
史韩浚等以趣福王之国谓慎行邀功列之拾遗疏中
帝察其无罪获免熹宗立召拜礼部尚书初光宗大渐
鸿胪寺丞李可灼以红铅丸药进俄帝崩廷臣交章劾
之大学士方从哲拟㫖令引疾归赉以金币天启元年
四月慎行还朝上疏曰先帝骤崩虽云夙疾实缘医人
用药不审阅邸报知李可灼红丸乃首辅方从哲所进
夫可灼官非太医红丸不知何药乃敢突然以进昔许
悼公饮世子药而卒世子即自杀春秋犹书之为弑然
则从哲宜何居速引剑自裁以谢先帝义之上也合门
席藳以待司寇义之次也乃悍然不顾至举朝共攻可
灼仅令回籍调理岂不以已实荐之恐与同罪与臣以
为从哲纵无弑之心却有弑之事欲辞弑之名难免弑
之实实录中即欲为君父讳不敢不直书方从哲连进
药二丸须臾帝崩恐百口不能为天下后世解也然从
哲之罪实不止此先是则有皇贵妃欲为皇后事古未
有天子既崩而立后者倘非礼官执奏言路力持㡬何
不遗祸宗社哉继此则有谥皇祖为恭皇帝事歴考晋
隋周宋其末世亡国之君率谥曰恭而以加之我皇祖
岂真不学无术实乃呪诅君国等于亡王其设心谓何
后此则有选侍垂帘聴政事刘逊李进忠幺么小竖何
遂大胆扬言说者谓二竖早以金寳输从哲家若非九
卿台谏力请移宫选侍一日得志陛下㡬无驻足所闻
尔时从哲濡迟不进科臣趣之则云迟数日无害任妇
寺之縦横忍君父之杌陧为大臣者宜尔乎臣在礼言
礼其罪悪逆天万无可生之路若其他督战悮国罔上
行私縦情蔑法干犯天下之名义醸成国家之祸患者
臣不能悉数也陛下宜急讨此贼雪不共之仇毋询近
习近习皆从哲所攀援也毋拘忌讳忌讳即从哲所布
置也并急诛李可灼以泄神人之愤时朝野方悪从哲
慎行论虽过刻然争韪其言顾近习多为从哲地帝乃
报曰旧辅素忠慎可灼进药本先帝意卿言虽忠爱事
属传闻并进封移宫事当日九卿台谏官亲见者当据
实会奏用释群疑扵是从哲疏辨刑部尚书黄克纉右
从哲亦曲为辨慎行复疏折之曰由前则过信可灼有
轻进药之罪由后则曲庇可灼有不讨贼之罪两者均
无辞乎弑也从哲谓移宫有掲但诸臣之请在初二从
哲之请在初五尔时章疏入干清不入慈庆者已三日
国政㡬扵中断非他辅臣访知与群臣力请其害可胜
言哉伏读圣谕辅臣义在体国为朕分忧今似此景象
何不代朕传谕一言屏息纷扰君臣大义安在又云朕
凌虐不堪昼夜涕泣六七日夫从哲为顾命元臣使少
肯义形扵色何至令至尊忧危如此惟阿妇寺之意多
戴圣明之意少故敢于凌皇祖悖皇考而欺陛下也末
复力言克纉之谬章并下廷议既而议上惟可灼下吏
戍边从哲置不问山东廵抚奏五月中日中月星并见
慎行以为大异疏请修省语极危切秦王谊漶由旁枝
进封其四子法不当封郡王厚贿近幸遂得温㫖慎行
坚不奉诏三疏力争不得二年七月谢病去其冬廷推
阁臣以慎行为首吏部侍郎盛以𢎞次之魏忠贤抑不
用用顾秉谦朱国祯朱延禧魏广微朝论大骇叶向高
连疏请用两人竟不得命已忠贤大炽议修三朝要典
红丸之案以慎行为罪魁其党张讷遂上疏力诋有诏
削夺未㡬刘志选复两疏追劾诏抚按提问遣戍寕夏
未行庄烈帝嗣位以赦免崇祯元年命以故官协理詹
事府力辞不就慎行操行峻洁为一时搢绅冠朝士数
推毂入阁吏部尚书王永光力排之迄不获用八年廷
推阁臣屡不称旨最后以慎行及刘宗周林釬名上帝
即召之慎行已得疾甫入都卒赠太子太保谥文介盛
以𢎞字子寛潼闗卫人父讷字敏叔讷父徳世职指挥
也讨洛南盗战死讷号泣请于当事水浆不入口者数
日为发兵讨斩之久之举隆庆五年进士由庶吉士累
官吏部右侍郎与尚书陈有年左侍郎赵参鲁共厘铨
政母忧归以笃孝闻卒赠礼部尚书天启初谥文定以
𢎞万厯二十六年进士由庶吉士累官礼部尚书天启
三年谢病归魏忠贤乱政落其职崇祯初起故官协理
詹事府卒官明世卫所世职用儒业显者讷父子而已
高攀龙字存之无锡人少读书輙有志程朱之学举万
厯十七年进士授行人四川佥事张世则进所着大学
初义诋程朱章句请颁天下攀龙抗疏力駮其谬其书
遂不行侍郎赵用贤都御史李世达被讦去位朝论多
咎大学士王锡爵攀龙上疏曰近见朝宁之上善类摈
斥一空大臣则孙鑨李世达赵用贤去矣小臣则赵南
星陈泰来顾允成薛敷教张纳陛于孔兼贾岩斥矣迩
者李祯曾干亨复不安其位而乞去矣选郎孟化鲤又
以推用言官张栋空署而逐矣夫天地生才甚难国家
需才甚亟废斥如此复将焉继致使正人扼腕曲士弹
冠世道人心何可胜慨且今陛下朝讲久辍廷臣不获
望见颜色天言传布虽曰圣裁隠伏之中莫测所以故
中外群言不曰辅臣欲除不附己则曰近侍不利用正
人陛下深居九重亦曽有以诸臣贤否陈扵左右而陛
下扵诸臣亦尝一思其得罪之故乎果以为皆由圣怒
则诸臣自孟化鲤而外未闻忤㫖何以皆罢斥即使批
鳞逆耳如董基等陛下已尝收录何独于诸臣不然臣
恐陛下有祛邪之果断而左右反借以行媚嫉之私陛
下有容言之盛心而臣工反遗以拒諌诤之诮传之四
海垂诸史册为圣徳累不小辅臣王锡爵等迹其自待
若愈扵张居正申时行察其用心何以异扵五十歩笑
百歩即如诸臣罢斥果以为当然则是非邪正恒人能
辨何忍坐视至尊之过举得毋内泄其私愤而利扵斥
逐之尽乎末力诋郑材杨应宿䜛谄宜黜应宿亦疏讦
攀龙语极妄诞疏并下部院议请薄罸两臣稍示惩创
帝不许镌应宿二秩谪攀龙揭阳添注典史御史吴𢎞
济等论救并获谴攀龙之官七月以事归寻遭亲䘮遂
不出家居垂三十年言者屡荐帝悉不省熹宗立起光
禄丞天启元年进少卿明年四月疏劾戚畹郑养性言
张差梃撃实养性父国泰主谋今人言籍籍咸疑养性
交闗奸宄别懐异谋积疑不觧当思善全之术至刘保
谋逆中官卢受主之刘于简狱词具在受本郑氏私人
而李如桢一家交闗郑氏计陷名将失地䘮师于简原
供明言李永芳约如桢内应若崔文升素为郑氏腹心
知先帝症虚故用泄药罪在不赦陛下仅行斥逐而文
升犹潜住都城冝勒养性还故里急正如桢文升典刑
用章国法疏入责攀龙多言然卒遣养性还籍孙慎行
以红丸事攻旧辅方从哲下廷议攀龙引春秋首恶之
诛归狱从哲给事中王志道为从哲解攀龙遗书切责
之寻改太常少卿疏陈务学之要因言从哲之罪非止
红丸其最大者在交结郑国泰国泰父子所以谋危先
帝者不一始以张差之梃继以美姝之进终以文升之
药而从哲实左右之力扶其为郑氏者力锄其不为郑
氏者一时人心若狂但知郑氏不知东宫此贼臣也讨
贼则为陛下之孝而说者乃曰为先帝隠讳则为孝此
大乱之道也陛下念圣母则宣选侍之罪念皇考则隆
选侍之恩仁之至义之尽也而说者乃曰为圣母隠讳
则为孝明如圣谕目为假托忠如杨涟谤为居功人臣
避居功甘居罪君父有急袖手旁观此大乱之道也惑
于其说孝也不知其为孝不孝也以为大孝忠也不知
其为忠不忠也以为大忠忠孝皆可变乱何事不可妄
为故从哲养性不容不讨奈何犹令居辇毂下时从哲
辈奥援甚固摘疏中不孝语激帝怒将加严谴叶向高
力救乃夺禄一年旋改大理少卿邹元标建书院攀龙
与焉元标被攻攀龙请与同罢诏留之进太仆卿擢刑
部右侍郎四年八月拜左都御史杨涟等群撃魏忠贤
势已不两立及向高去国魏广微日导忠贤为恶而攀
龙为赵南星门生并居要地御史崔呈秀按淮扬还攀
龙发其秽状南星议戍之呈秀窘急走忠贤所乞为义
儿遂摭谢应祥事谓攀龙党南星严㫖诘责攀龙遽引
罪去顷之南京御史㳺凤翔出为知府讦攀龙挟私排
挤诏复凤翔故官削攀龙籍呈秀憾不已必欲杀之窜
名李实劾周起元疏中遣缇骑往逮攀龙晨谒宋儒杨
亀山祠以文告之归与二门生一弟饮后园池上闻周
顺昌已就逮笑曰吾视死如归今果然矣入与夫人语
如平时出书二纸告二孙曰明日以付官校因遣之出
扄户移时诸子排户入一灯荧然则已衣冠自沈扵池
矣发所封纸乃遗表也云臣虽削夺旧为大臣大臣受
辱则辱国谨北向叩头从屈平之遗则复别门人华允
诚书云一生学问至此亦少得力时年六十五逺近闻
其死莫不伤之呈秀憾犹未释矫诏下其子世儒吏刑
部坐丗儒不能防闲其父谪为徒崇祯初赠太子少保
兵部尚书谥忠宪授世儒官初海内学者率宗王守仁
攀龙心非之与顾宪成同讲学东林书院以静为主操
履笃实粹然一出扵正为一时儒者之宗海内士大夫
诚与不诚称高顾无异词攀龙削官之秋诏毁东林书
院庄烈帝嗣位学者更修复之
冯从吾字仲好长安人万厯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
御史巡视中城阉人修刺谒拒却之礼科都给事中胡
汝寕倾邪狡猾累劾不去从吾发其奸遂调外时当大
计従吾严逻侦苞苴绝迹二十年正月抗章言陛下郊
庙不亲朝讲不御章奏留中不发试观戊子以前四裔
效顺海不扬波己丑以后南倭告警北冦渝盟天变人
妖叠出累告励精之效如彼怠斁之患如此近颂敕谕
谓圣体违和欲借此自掩不知鼓钟扵宫声闻于外陛
下每夕必饮每饮必醉每酔必怒左右一言稍违辄毙
杖下外庭无不知者天下后世其可欺乎愿陛下勿以
天变为不足畏勿以人言为不足恤勿以目前晏安为
可恃勿以将来危乱为可忽宗社幸甚帝大怒欲廷杖
之会仁圣太后夀辰阁臣力觧得免㝷吉归起巡长芦
盐政洁已恵商奸宄敛迹既还朝适帝以军政大黜两
京言官从吾亦削籍犹以前疏故也从吾生而纯悫长
志濂洛之学受业许孚逺罢官归杜门谢客取先正格
言体验身心造诣遂䆳家居二十五年光宗践阼起尚
寳卿进太仆少卿并以兄䘮未赴俄改大理天启二年
擢左佥都御史甫两月进左副都御史廷议三案从吾
言李可灼以至尊尝试而许其引疾当国何心至梃撃
之狱与发奸诸臣为难者即奸人也由是群小恶之已
与邹元标共建首善书院集同志讲学其中给事中朱
童䝉遂疏诋之从吾言宋之不竞以禁讲学故非以讲
学故也我二祖表章六经天子经筵皇太子出阁皆讲
学也臣子以此望君而已则不为可乎先臣守仁当兵
事倥偬不废讲学卒成大功此臣等所以不恤毁誉而
为此也因再称疾求罢帝温诏慰留而给事中郭允厚
郭兴治复相继诋元标甚力従吾又上言臣壮歳登朝
即与杨起元孟化鲤陶望龄辈立讲学会自臣告归乃
废京师讲学昔已有之何至今日遂为诟厉因再疏引
归四年春起南京右都御史累辞未上召拜工部尚书
会赵南星高攀龙相继去国连疏力辞予致仕明年秋
魏忠贤党张讷疏诋従吾削籍乡人王绍徽素衔従吾
及为吏部使乔应甲抚陕捃摭百方无所得乃毁书院
曵先圣像掷之城隅従吾不胜愤悒得疾卒崇祯初复
官赠太子太保谥恭定
赞曰赵南星诸人持名检励风节严气正性侃侃立朝
天下望之如泰山乔岳诗有之邦之司直其斯人谓欤
权枉盈廷谴谪相继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悲夫
明史卷二百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