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71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四十四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一百三十二
杨 涟 左光斗(弟光先)
魏大中(子学洢 学濂) 周朝瑞
袁化中 顾大章(弟大韶)
王之宷
杨涟字文孺应山人为人磊落负竒节万厯三十五年
成进士除常熟知县举亷吏第一擢户科给事中转兵
科右给事中四十八年神宗疾不食且半月皇太子未
得见涟偕诸给事御史走谒大学士方从哲御史左光
斗趣从哲问安从哲曰帝讳疾即问左右不敢传涟曰
昔文潞公问宋仁宗疾内侍不肯言潞公曰天子起居
汝曹不令宰相知将毋有他志速下中书行法公诚日
三问不必见亦不必上知第令宫中知廷臣在事自济
公更当宿阁中曰无故事涟曰潞公不诃史志聪此何
时尚问故事邪越二日从哲始率廷臣入问及帝疾亟
太子尚躇踌宫门外涟光斗遣人语东宫伴读王安帝
疾甚不召太子非帝意当力请入侍尝药视膳薄暮始
还太子深纳之无何神宗崩八月丙午朔光宗嗣位越
四日不豫都人喧言郑贵妃进美姬八人又使中官崔
文升投以利济帝一昼夜三四十起而是时贵妃据干
清宫与帝所宠李选侍相结贵妃为选侍请皇后封选
侍亦请封贵妃为皇太后帝外家王郭二戚畹徧谒朝
士泣愬宫禁危状谓帝疾必不起文升药故也非误也
郑李交甚固&KR0694;蔵祸心廷臣闻其语忧甚而帝果趣礼
部封贵妃为皇太后涟光斗乃唱言于朝共诘责郑养
性令贵妃移宫贵妃即移慈宁涟遂劾崔文升用药无
状请推问之且曰外庭流言谓陛下兴居无节侍御蛊
惑必文升借口以掩其用药之奸文升之党煽布以预
杜外廷之口既损圣躬又亏圣徳罪不容死至贵妃封
号尢乖典常尊以嫡母若大行皇后何尊以生母若本
生太后何请亟寝前命疏上越四日戊辰帝召见大臣
并及涟且宣锦衣官校众谓涟疏忤㫖必廷杖嘱从哲
为解从哲劝涟引罪涟抗声曰死即死耳涟何罪及入
帝温言久之数目涟语外廷毋信流言遂逐文升停封
太后命再召大臣皆及涟涟自以小臣预顾命感激誓
以死报九月乙亥朔昧爽帝崩廷臣趋入诸大臣周嘉
谟张问达李汝华等虑皇长子无嫡母生母势孤孑甚
欲共托之李选侍涟曰天子宁可托妇人且选侍昨于
先帝召对群臣时强上入复推之出是岂可托幼主者
请亟见储皇即呼万岁拥出干清暂居慈庆语未毕大
学士方从哲刘一燝韩爌至涟趣诸大臣共趋干清宫
阍人持梃不容入涟大骂奴才皇帝召我等今已宴驾
若曹不聴入欲何为阍人却乃入临群臣呼万岁请于
初十日登极而奉驾至文华殿受群臣嵩呼驾甫至中
宫内䜿从寝阁出大呼拉少主何往主年少畏人有揽
衣欲夺还者涟格而诃之曰殿下群臣之主四海九州
莫非臣子复畏何人乃拥至文华殿礼毕奉驾入慈庆
宫当是时李选侍居干清一燝奏曰殿下暂居此俟选
侍出宫讫乃归干清宫群臣遂退议登极期语纷纷未
定有请改初三者有请于即日午时者涟曰今海宇清
晏内无嫡庻之嫌父死之谓何含敛未毕衮冕临朝非
礼也或言登极则人心安涟曰安与不安不在登极早
暮处之得宜即朝委裘何害议定出过文华殿太仆少
卿徐养量御史左光斗至责涟悮大事唾其面曰事脱
不济汝死肉足食乎涟为竦然乃与光斗从周嘉谟于
朝房言选侍无恩徳必不可同居明日嘉谟光斗各上
疏请选侍移宫初四日得俞㫖而选侍聴李进忠计必
欲皇长子同居恶光斗疏中武氏语议召皇长子加光
斗重谴涟遇内䜿于麟趾门内䜿备言状涟正色曰殿
下在东宫为太子今则为皇帝选侍安得召且上已十
六岁他日即不奈选侍何若曹置身何地怒目视之其
人退给事中惠丗扬御史张泼入东宫门骇相告曰选
侍入垂帘处光斗汝等何得晏然涟曰无之出皇极门
九卿科道议上公疏未决初五日传闻欲缓移宫期涟
及诸大臣毕集慈庆宫门外涟语从哲趣之从哲曰迟
亦无害涟曰昨以皇长子就太子宫犹可明日为天子
乃反居太子宫以避宫人乎即两宫圣母如在夫死亦
当从子选侍何人敢欺藐如此时中官往来如识或言
选侍亦顾命中人涟斥之曰诸臣受顾命于先帝先帝
自欲先顾其子何尝先顾其嬖媵请选侍于九庙前质
之若曹岂食李家禄者能杀我则已否则今日不移死
不去一燝嘉谟助之词色俱厉声彻御前皇长子使使
宣谕乃退复抗疏言选侍阳托保䕶之名阴图专擅之
实宫必不可不移臣言之在今日殿下行之在今日诸
大臣赞决之亦惟今日其日选侍遂移宫居仁夀殿明
日庚辰熹宗即位自光宗崩至是凡六日涟与一燝嘉
谟定宫府危疑言官惟光斗助之余悉聴涟指涟须髪
尽白帝亦数称忠臣未几迁兵科都给事中御史冯三
元等极诋熊廷弼涟疏论其事独持平旋劾兵部尚书
黄嘉善八大罪嘉善罢去当选侍之移宫也涟即言于
诸大臣曰选侍不移宫非所以尊天子既移宫又当有
以安选侍是在诸公调䕶无使中官取快私讐既而诸
奄果为流言御史贾继春遂上书内阁谓不当于新君
御极之初首劝主上以违忤先帝逼逐庻母表里交搆
罗织不休俾先帝玉体未寒遂不能保一姬女盖是时
选侍宫奴刘逊刘朝田诏等以盗宝繋狱词连选侍父
诸奄既无所出则妄言选侍投缳皇八妹入井以荧惑
朝士继春藉其言首发难于是光斗上疏述移宫事而
帝降谕言选侍气殴圣母及要挟传封皇后与即日欲
垂帘聴政语又言今奉养李氏于哕鸾宫尊敬不敢怠
大学士从哲封还上谕帝复降谕言选侍过恶而自白
赡养优厚俾廷臣知未几哕鸾宫灾帝谕内阁言选侍
暨皇八妹无恙而是时给事中周朝瑞谓继春生事继
春与相诋諆乃复上书内阁有伶仃之皇八妹入井谁
怜孀寡之未亡人雉经莫诉语朝瑞与辨驳者再涟恐
继春说遂滋亦上敬述移宫始末疏且言选侍自裁皇
八妹入井蜚语何自臣安敢无言臣宁使今日忤选侍
无宁使移宫不速不幸而成女后独览文书称制垂帘
之事帝优诏襃涟志安社稷复降谕备述宫掖情事继
春及其党益忌涟诋涟结王安国封拜涟不胜愤冬十
二月抗章乞去即出城候命帝复襃其忠直而许之归
天启元年春继春按江西还抵家见帝诸谕乃具疏陈
上书之实帝切责罢其官涟继春先后去移宫论始息
天启二年起涟礼科都给事中旋擢太常少卿明年冬
拜左佥都御史又明年春进左副都御史而是时魏忠
贤已用事群小附之惮忠正盈朝不敢大肆涟益与赵
南星左光斗魏大中軰激扬讽议务植善类抑憸邪忠
贤及其党衔次骨遂兴汪文言狱将罗织诸人事虽获
解然正人势日危其年六月涟遂抗疏劾忠贤列其二
十四大罪言髙皇帝定令内官不许干预外事祗供掖
廷洒埽违者法无赦圣明在御乃有肆无忌惮浊乱朝
常如东厰太监魏忠贤者敢列其罪状惟陛下言之忠
贤本市井无赖中年浄身夤入内地初犹谬为小忠小
信以幸恩继乃敢为大奸大恶以乱政祖制以拟㫖専
责阁臣自忠贤擅权多出传奉或径自内批壊祖宗二
百余年之政体大罪一刘一燝周嘉谟顾命大臣也忠
贤令孙杰论去急于翦已之忌不容陛下不改父之臣
大罪二先帝賔天实有隠恨孙慎行邹元标以公义发
愤忠贤悉排去之顾于党䕶选侍之沈㴶曲意绸缪终
加蟒玉亲乱贼而讐忠义大罪三王纪钟羽正先年功
在国本及纪为司寇执法如山羽正为司空清修如鹤
忠贤搆党斥逐必不容盛时有正色立朝之直臣大罪
四国家最重无如枚卜忠贤一手握定力阻首推之孙
慎行盛以𢎞更为他辞以锢其出岂真欲门生宰相乎
大罪五爵人于朝莫重廷推去岁南太宰北少宰皆用
陪推致一时名贤不安其位颠倒铨政掉弄机权大罪
六圣政初新正资忠直乃满朝廷文震孟熊徳阳江秉
谦徐大相毛士龙侯震𤾉等抗论稍忤立行贬黜屡经
恩典竟阻赐环长安谓天子之怒易解忠贤之怒难调
大罪七然犹曰外廷臣子也去岁南郊之日传闻宫中
有一贵人以徳性贞静荷上宠注忠贤恐其露己骄横
托言急病置之死地是陛下不能保其贵幸矣大罪八
犹曰无名封也裕妃以有姙传封中外方为庆幸忠贤
恶其不附己矫㫖敇令自尽是陛下不能保其妃嫔矣
大罪九犹曰在妃嫔也中宫有庆已经成男乃忽焉告
殒传闻忠贤与奉圣夫人实有谋焉是陛下且不能保
其子矣大罪十先帝青宫四十年所与䕶持孤危者惟
王安耳即陛下仓卒受命拥卫坊维安亦不可谓无劳
忠贤以私忿矫㫖杀于南苑是不但仇王安而实敢仇
先帝之老奴况其他内臣无罪而擅杀擅逐者又不知
几千百也大罪十一今日奖赏明日祠额要挟无穷王
言屡䙝近又于河间毁人居屋起建牌坊镂凤雕龙干
云插汉又不止茔地僣拟陵寝而已大罪十二今日荫
中书明日荫锦衣金吾之堂口皆乳臭诰敇之馆目不
识丁如魏良弼魏良材魏良卿魏希孔及其甥傅应星
等滥袭恩荫䙝越朝常大罪十三用立枷之法戚畹家
人骈首毕命意欲诬䧟国戚动揺中宫若非阁臣力持
言官纠正椒房之戚又兴大狱矣大罪十四良乡生贠
章士魁坐争煤窑托言开矿而致之死假令盗长陵一
抔土何以处之赵髙鹿可为马忠贤煤可为矿大罪十
五王思敬等牧地细事责在有司忠贤乃幽置䧟阱恣
意搒掠视事命如草菅大罪十六给事中周士朴执纠
织监忠贤竟停其升迁使吏部不得専铨除言官不敢
司封驳大罪十七北镇抚刘侨不肯杀人媚人忠贤以
不善鍜炼遂致削籍示大明之律令可以不守而忠贤
之律令不敢不遵大罪十八给事中魏大忠遭㫖莅任
忽传㫖诘责及大中回奏台省交章又再䙝王言母论
玩言官于股掌而煌煌天语朝夕纷更大罪十九东厰
之设原以缉奸自忠贤受事日以快私讐行倾䧟为事
纵野子傅应祥陈居恭傅继教軰投匦设阱片语稍违
驾帖立下势必兴同文馆狱而后已大罪二十边警未
息内外戒严东厰访缉何事前奸细韩宗功潜入长安
实主忠贤司房之邸事露始去假今天不悔祸宗功事
成未知九庙生灵安顿何地大罪二十一祖制不蓄内
兵原有深意忠贤与奸相沈㴶创立内操薮匿奸宄安
知无大盗刺客为敌国窥伺者潜入其中一旦变生肘
腋可为深虑大罪二十二忠贤进香涿州警毕传呼清
尘垫道人以为大驾出幸及其归也改驾四马羽幢青
盖夹䕶环遮俨然乘舆矣其间入暮効谋叩马献策者
实繁有徒忠贤此时自视为何如人哉大罪二十三夫
宠极则骄恩多成怨闻今春忠贤走马御前陛下射杀
其马贷以不死忠贤不自伏罪进有傲色退有怨言朝
夕隄防介介不释从来乱臣贼子只争一念放肆遂至
不可收拾奈何养虎兕于肘腋间乎此又寸脔忠贤不
足尽其辜者大罪二十四凡此逆迹昭然在人耳目乃
内廷畏祸而不敢言外廷结舌而莫敢奏间或奸状败
露则又有奉圣夫人为之弥缝甚至无耻之徒攀附枝
叶依托门墙更相表里迭为呼应积威所劫致掖廷之
中但知有忠贤不知有陛下都城之内亦但知有忠贤
不知有陛下即如前日忠贤已往涿州一切政务必星
夜驰请待其既旋诏㫖始下天颜咫尺忽慢至此陛下
之威灵尚尊于忠贤否邪陛下春秋鼎盛生杀予夺岂
不可以自主何为受制幺䯢小丑令中外大小惴惴莫
必其命伏乞大奋雷霆集文武勲戚敇刑部严讯以正
国法并出奉圣夫人于外用消隠忧臣死且不朽忠贤
初闻疏惧甚其党王体干及客氏力为保持遂令魏广
㣲调㫖切责涟先是涟疏就欲早朝面奏值次日免朝
恐再宿机泄遂于会极门上之忠贤乃得为计涟愈愤
拟对仗复劾之忠贤诇知遏帝不御朝者三日及帝出
群阉数百人衷甲夹陛立敇左班官不得奏事涟乃止
自是忠贤曰谋杀涟至十月吏部尚书赵南星既逐廷
推代者涟注籍不与忠贤矫㫖责涟大不敬无人臣礼
偕吏部侍郎陈于廷佥都御史左光斗竝削籍忠贤恨
不已再兴汪文言狱将罗织杀涟五年其党大理丞徐
大化劾涟光斗党同伐异招权纳贿命逮文言下狱鞫
之许显纯严鞫文言使引涟纳熊廷弼贿文言仰天大
呼曰世岂有贪赃杨大洪哉至死不承大洪者涟别字
也显纯乃自为狱词坐涟赃二万遂逮涟士民数万人
拥道攀号所厯村市悉焚香建醮祈祜涟生还比下诏
狱显纯酷法拷讯体无完肤其年七月遂于夜中毙之
年五十四涟素贫产入官不及千金母妻止宿谯楼二
子至乞食以养徴赃令急乡人竞出赀助之下至卖菜
佣亦为输助其节义感人如此崇祯初赠太子太保兵
部尚书谥忠烈官其一子
左光斗字遗直桐城人万厯三十五年进士除中书舎
人选授御史巡视中城捕治吏部豪恶吏获假卬七十
余假官一百余人辇下震悚出理屯田言北人不知水
利一年而地荒二年而民徙三年而地与民尽矣今欲
使旱不为灾涝不为害惟有兴水利一法因条上三因
十四议曰因天之时因地之利因人之情曰议濬川议
疏渠议引流议设坝议建闸议设陂议相地议筑塘议
招徕议择人议择将议兵屯议力田设科议富民拜爵
其法犁然具备诏悉允行水利大兴北人始知艺稻邹
元标尝曰三十年前都人不知稻草何物今所在皆稻
种水田利也阉人刘朝称东宫令㫖索戚畹废庄光斗
不启封还之曰尺土皆殿下有今日安敢私授阉人愤
而去光宗崩李选侍据干清宫迫皇帝子封皇后光斗
上言内廷有干清宫犹外廷有皇极殿惟天子御天得
居之惟皇后配天得共居之其他妃嫔虽以次进御不
得恒居非但避嫌亦以别尊卑也选侍既非嫡母又非
生母俨然尊居正宫而殿下乃退处慈庆不得守几筵
行大礼名分谓何选侍事先皇无脱簮戒旦之徳于殿
下无附摩养育之恩此其人岂可以托圣躬者且殿下
春秋十六龄矣内辅以忠直老成外辅以公孤卿貮何
虑乏人尚须乳哺而襁负之哉况濬哲初开正宜不见
可欲何必托于妇人女子之手及今不早㫁决将借抚
养之名行专制之实武氏之祸再见于今将来有不忍
言者时选侍欲専大权廷臣笺奏令先进干清然后进
慈庆得光斗牋大怒将加严谴数遣使宣召光斗光斗
曰我天子法官也非天子召不赴若軰何为者选侍益
怒邀熹宗至干清议之熹宗不肯往使使取其牋视之
心以为善趣择日移宫光斗乃免当是时宫府危疑人
情危惧光斗与杨涟协心建议排阉奴扶冲主宸极获
正两人力为多由是朝野竝称为杨左未㡬御史贾继
春上书内阁言帝不当薄待庻母光斗闻之即上言先
帝宴驾大臣从干清宫奉皇上出居慈庆宫臣等以为
不宜避选侍故臣于初二日具慎守典礼肃清宫禁一
疏宫中震怒祸㡬不测赖皇上保全发臣疏于内阁初
五日阁臣具掲再催奉㫖移宫至初六日皇上登极驾
还干清宫禁肃然内外宁谧夫皇上既当还宫则选侍
之当移其理明白易晓惟是移宫以后自宜存大体捐
小过若复株连蔓引使宫闱不安即于国体有损乞立
诛盗寳宫奴刘逊等而尽寛其余帝乃宣谕百官备述
选侍凌虐圣母诸状及召见又言朕与选侍有仇继春
用是得罪去时廷臣议改元或议削泰昌弗纪或议去
万厯四十八年即以今年为泰昌或议以明年为泰昌
后年为天启光斗力排其说请从今年八月以前为万
厯以后为泰昌议遂定孙如㳺由中㫖入阁抗疏请斥
之出督畿辅学政力杜请寄识鉴如神天启初廷议起
用熊廷弼罪言官魏应嘉等光斗独抗疏争之言廷弼
才优而量不宏昔以守边则有余今以复辽则不足已
而廷弼竟败三年秋疏请召还文震孟满朝荐毛士龙
徐大相等并乞召继春及范济世济世亦论移宫事与
光斗异者疏上不纳其年擢大理丞进少卿明年二月
拜左佥都御史是时韩爌赵南星髙攀龙杨涟郑三俊
李邦华魏大中诸人咸居要地光斗与相得务为危言
核论甄别流品正人咸赖之而忌者浸不能容光斗与
给事中阮大铖同里招之入京㑹吏科都给事中缺当
迁者首周士朴次大铖次大中大铖邀中㫖勒士朴不
迁以为己地赵南星恶之欲例转大铖大铖疑光斗发
其谋恨甚熊明遇徐良弼皆欲得佥都御史而南星引
光斗为之两人亦恨光斗江西人又以他故衔大中遂
共嗾给事中傅櫆劾光斗大中与汪文言比而为奸光
斗疏辨且诋櫆结东厰理刑傅继教为昆弟櫆恚再疏
讦光斗光斗乞罢事得解杨涟劾魏忠贤光斗与其谋
又与攀龙共发崔呈秀赃私忠贤暨其党咸怒及忠贤
逐南星攀龙大中次将及涟光斗光斗愤甚草奏劾忠
贤及魏广㣲三十二斩罪拟十一月二日上之先遣妻
子南还忠贤诇知先二日假会推事与涟俱削籍群小
恨不已复搆文言狱入光斗名遣使往来父老子弟拥
马首号哭声震原野缇骑亦为雪涕至则下诏狱酷讯
许显纯诬以受杨镐熊廷弼贿涟等初不承已而恐以
不承为酷刑所毙冀下法司得少缓死为后图诸人俱
自诬服光斗坐赃二万忠贤乃矫㫖仍令显纯五日一
追比不下法司诸人始悔失计容城孙竒逢者节侠士
也与定兴鹿正以光斗有徳于畿辅唱议醵金诸生争
应之得金数千谋代输缓其狱而光斗与涟已同日为
狱卒所毙时五年七月二十有六日也年五十一光斗
既死赃犹未竟忠贤令抚按严追繋其群从十四人长
兄光霁坐累死母以哭子死都御史周应秋犹以所司
承追不力疏趣之由是诸人家族尽破及忠贤定三朝
要典移宫一案以涟光斗为罪魁议开棺僇尸有解之
者乃免忠贤既诛赠光斗右都御史录其一子已再赠
太子少保福王时追谥忠毅弟光先由乡举官御史巡
按浙江任满既出境许都反东阳光先闻变疾返讨平
之福王既立马士英荐阮大铖光先争不可后大铖得
志逮光先乱亟道阻光先间行走徽岭缇骑索不得乃
止
魏大中字孔时嘉善人自为诸生读书砥行从髙攀龙
受业家酷贫意豁如也举于乡家人易新衣冦怒而毁
之第万厯四十四年进士官行人数奉使秋毫无所扰
天启元年擢工科给事中杨镐李如桢既论大辟以佥
都御史王徳完言大学士韩爌遽拟㫖减死大中愤抗
疏力争诋徳完晚节不振尽丧典型语并侵爌帝为诘
责大中而徳完恚甚言曩不举李三才为大中所怒两
人互诋讦疏屡上爌亦引咎辞位御史周宗建徐扬先
张㨗徐景濓温臯谟给事中朱钦相右徳完交章论大
中久而后定明年偕同官周朝瑞等两疏劾大学士沈
㴶语侵魏进忠客氏及议红丸事力请诛方从哲崔文
升李可灼且追论郑国泰倾害东宫罪持议峻切大为
邪党所侧目太常少卿王绍徽素与东林为难营求巡
抚大中恶其人特疏请斥绍徽绍徽卒自引去再迁礼
科左给事中是时䘏典冒滥每大臣卒其子弟夤縁要
路以请无不如志大中素疾之一切裁以典制四年迁
吏科都给事中大中居官不以家自随二苍头给㸑而
已入朝则键其戸寂无一人有外吏以苞苴至举发之
自是无敢及大中门者吏部尚书赵南星知其贤事多
咨访朝士不能得南星意率怨大中而是时觝排东林
者多屏废方恨南星辈次骨东林中又各以地分左右
大中尝驳苏松巡抚王象恒䘏典山东人居言路者咸
怒及驳浙江巡抚刘一焜江西人亦大怒给事中章允
儒江西人也性尢忮嗾其同官𫝊櫆假汪文言发难文
言者歙人初为县吏智巧任术负侠气于玉立遣入京
刺事收赀为监生用计破齐楚浙三党察东宫伴读王
安贤而知书倾心结纳与谈当世流品光熹之际外廷
倚刘一燝而安居中以次行诸善政文言交闗力为多
魏忠贤既杀安府丞邵辅忠遂劾文言褫其监生既出
都复逮下吏得末减益㳺公卿间舆马尝填溢戸外大
学士叶向髙用为内阁中书大中及韩爌赵南星杨涟
左光斗与往来颇有迹㑹给事中阮大铖与光斗大中
有隙遂与允儒定计嘱櫆劾文言并劾大中貌陋心险
色取行违与光斗等交通文言肆为奸利疏入忠贤大
喜立下文言诏狱大中时方迁吏科上疏力辨诏许履
任御史袁化中给事中甄淑等相继为大中光斗辨大
学士叶向髙以举用文言亦引罪求罢狱方急御史黄
尊素语镇抚刘侨曰文言无足惜不可使搢绅祸由此
起侨颔之狱辞无所连文言廷杖褫职牵及者获免大
中乃遵㫖履任明日鸿胪报名面恩中贤忽矫㫖责大
中互讦未竣不得赴新任故事鸿胪报名状无批谕㫖
者举朝骇愕櫆亦言中㫖不宜旁出大中乃复视事未
几杨涟疏劾忠贤大中亦率同官上言从古君侧之奷
非遂能祸人国也有忠臣不惜其身以告之君而其君
不悟乃至于不可救今忠贤擅威福结党与首杀王安
以树威于内继逐刘一燝周嘉谟王纪以树威于外近
且毙三戚畹家人以树威于三宫深结保姆客氏伺陛
下起居广布傅应星陈居恭傅继教軰通朝中声息人
怨于下天怒于上故涟不惜粉身碎首为陛下力陈今
忠贤种种罪状陛下悉引为亲戚代之任咎恐忠贤所
以得温㫖即出忠贤手而涟之疏陛下且未及省览也
陛下贵为天子致三宫列嫔尽寄性命于忠贤客氏能
不寒心陛下谓宫禁严宻外廷安知枚乘有言欲人弗
知莫若弗为未有为其事而他人不知者又谓左右屏
而圣躬将孤立夫陛下一身大小臣工所拥卫何藉于
忠贤若忠贤客氏一日不去恐禁廷左右悉忠贤客氏
之人非陛下之人陛下真孤立于上耳忠贤得疏大怒
矫㫖切譲尚未有以罪也大学士魏广徴结纳忠贤表
里为奸大中每欲紏之㑹孟冬时享广㣲偃蹇后至大
中遂托疏劾之广㣲愠益与忠贤合忠贤势益张以廷
臣交攻杨示歛戢且曲从诸所奏请而阴伺其隙迨吏
部推谢应详巡抚山西广㣲遂族所亲陈九畴劾大中
出应祥门推举不公贬三秩出之外尽逐诸正人吏部
尚书赵南星等天下大权一归于忠贤明年逆党梁梦
环复劾文言再下诏狱镇抚许显纯自削牍以上南星
涟光斗大中及李若星毛士龙袁化中缪昌期邹维琏
邓渼卢化鳌钱士晋夏之令王之宷徐良彦熊明遇周
朝瑞黄龙光顾大章李三才恵世扬施天徳黄正賔軰
无所不牵引而以涟光斗大中化中朝瑞大章为受杨
镐熊廷弼贿大中坐三十矫㫖俱逮下诏狱乡人闻大
中逮去号泣送诸数千人比入镇抚司显纯酷刑拷讯
血肉狼籍其年七月狱卒受指与涟光斗同夕毙之故
迟数日始报大中尸溃败至不可识庄烈帝嗣位忠贤
被诛广㣲櫆九畴梦环竝丽逆案大中赠太常卿谥忠
节录其一子长子学洢字子敬为诸生好学工文有至
性大中被逮学洢号恸欲随行大中曰父子俱碎无为
也乃㣲服间行刺探起居既抵都逻卒四布变姓名匿
旅舎昼㐲夜出称贷以完父赃赃未竟而大中毙学洢
恸几绝扶衬归晨夕号泣遂病家人以浆进辄麾去曰
诏狱中谁半夜进一浆者竟号泣死崇祯初有司以状
闻诏旌为孝子次子学濓有盛名举崇祯十六年进士
擢庻吉士明年李自成逼京师与同官吴尔埙慷慨有
所论建大学士范景文以闻庄烈帝特召见两人将任
用之无何京师䧟不能死受贼戸部司务职𬯎其家声
既而自惭赋绝命词二章缢死去帝殉社稷时四十日
矣文言之再下诏狱也显纯逼令引涟等文言备受五
毒不承显纯乃手作文言供状文言垂死张目大呼曰
尔莫妄书异时吾当与面质显纯遂即日死之涟大中
等逮致无可质者赃悬坐而已诸所诬赵南星缪昌期
軰亦竝令抚按追赃衣冠之祸由此徧天下始熊廷弼
论死久帝以孙承宗请有诏待以不死刑部尚书乔允
升等遂欲因朝审寛其罪大中力持不可及忠贤杀大
中乃坐以纳廷弼贿云
周朝瑞字思永临清人万厯三十五年进士授中书舎
人光宗嗣位擢吏科给事中疏请收录先朝遗直俄陈
慎初三要曰信仁贤广徳泽逺邪侫因请留上供金花
银以左军兴词多斥中官中官皆恶之激帝怒贬秩调
外时列諌垣甫四日也未出都而僖宗立诏复故官疏
请容纳直言又陈考选诸弊日讲将举进君臣交警之
规帝竝褒纳贾继春之请安李选侍也朝瑞力驳之与
继春往复者数四天启元年再迁礼科左给事中时辽
事方棘朝瑞请于阁臣中推通晓兵事者二人专司其
事而以职方郎一人専理㡬宜给事中二人专主封駮
帝可之雄县知县王纳谏为阉人所诬中㫖镌秩给事
中毛士龙以紏驳阉人为府丞邵辅忠所䧟中㫖除名
朝瑞竝抗疏论列十二月辛巳日上有一物覆压忽大
风扬沙天尽赤都人骇愕所司不以闻朝廷请帝修省
而严敇内外臣工毋鬭争悮国更诘责所司不奏报之
罪帝纳之时帝践祚岁余未尝亲政权多旁落朝瑞请
帝躬览万机帝降旨言政委阁臣祖宗旧制不可紊然
其时政权故不在阁也明年二月广宁失诏停经筵日
讲朝瑞等上言此果出圣意辅臣当引义争如辅臣阿
中涓意则其过滋大且主上冲龄志意未定独赖朝讲
不辍诸臣得一觐天颜共白指鹿之奷今常朝已渐传
免倘并讲筵废之九阍既隔无谒见时司马门之报格
不入吕大防之贬不及知国家大事去矣㑹礼部亦以
为言乃命日讲如故已偕诸给事御史恵世扬左光斗
等极论大学士沈㴶结中官练兵为肘腋之贼㴶疏辨
朝瑞等尽发其贿交魏进忠卢受刘朝客氏而未复侵
其私人邵辅忠徐大化语过激夺疏首世扬俸大化尝
承要人指力攻熊廷弼朝瑞恶之无何王化贞弃广宁
逃大化又请立诛廷弼朝瑞以廷弼才可用请今帯罪
守山海疏四上竝抑不行大化遂力诋朝瑞朝瑞愤亦
丑诋之尚书王纪劾罢大化朝端方擢太仆少卿而大
化旋以中㫖起用必欲杀朝瑞窜其名汪文言狱中与
杨涟等五人竝下镇抚狱坐妄议移宫及受廷弼贿万
金五日再讯搒掠备至竟毙之狱崇祯初赠大理卿予
一子官福王时谥忠毅
袁化中字民谐武定人万厯三十五年进士厯知内黄
泾阳有善政泰昌元年擢御史时熹宗冲龄践阼上无
母后宫府危疑化中上疏劾辅臣方从哲报闻天启元
年二月疏陈时事可忧者八曰宫禁渐弛曰言路渐轻
曰法纪渐替曰贿赂渐章曰边疆渐壊曰职掌渐失曰
曰宧官渐盛曰人心渐离语皆剀切出按宣大以忧归服
除起掌河南道杨涟劾魏忠贤化中亦率同官上疏曰
忠贤障日蔽月逞威作福视大臣如奴隶斥言官若孤
雏杀内廷外臣如草菅朝野共危神人胥愤特陛下末
之知故忠贤犹有畏心今涟已抗词入告矣陛下念潜
邸㣲劳或贷忠贤以不死而忠贤实自惧一死惧死之
念深将挺而走险骑虎难下臣恐其横逞之毒不在搢
绅而即在陛下陛下试思深宫之内可使多疑多惧之
人日侍左右而不为防制哉疏入忠贤大恨锦衣陈居
恭者忠贤爪牙也为涟所论及亦攻忠贤自解化中特
疏劾之落其职毛文龙献俘十二人而稚儿童女居其
八化中力请释之因言文龙叙功之滥忠贤素庇文龙
益不悦崔呈秀按淮扬赃私狼籍回道考核化中据寔
上之崔呈秀大恨㑹谢应祥廷推被讦化中与其事呈
秀遂嗾忠贤贬化中秩调之外已窜入汪文言狱词中
逮下诏狱呈秀命许显纯坐以杨镐熊廷弼贿六千酷
刑拷掠于狱中毙之崇祯初赠太仆卿官其一子福王
时追谥忠愍
顾大章字伯钦常熟人父云程南京太常卿大章与弟
大韶孪生子也大章举万厯三十五年进士授泉州推
官乞改常州教授父丧除值朝中朋党角立正士日摧
大章慨然曰昔贾彪不入顾厨之目卒西行以解其难
余向以东林疏可以彪自况也乃入都补国子博士与
朝士通往来阴察其交闗肻綮清流赖之稍迁刑部主
事以奉使归还朝天启已改元进贠外郎尚书王纪令
署山东司事司辖辇毂最难任自辽阳失五城及京营
巡捕日以逻奷细为事稍有踪迹率论死绝无左验者
二百余人所司莫敢谳多徙官去囚未死者仅四之一
大章言于纪曰以一身易五十人命且甘之矧一官乎
即日㑹献繋二人余悉移大理释放纪大嗟服佟卜年
之狱纪用大章言拟流卜年未上而纪斥侍郎杨东明
署事欲寘之大辟大章力争卒拟流忤㫖诘责竟论卜
年辟瘐死狱中魏忠贤欲借刘一𪩘株累刘一燝大章
力辨其非中贤大恨卜年一𪩘事具纪一燝传中熊廷
弼王化贞之下吏也法师诸属二十八人共谳多有议
寛廷弼者大章因援议能议劳例言化中宜诛廷弼宜
论戍然二人卒坐死大章亦迁兵部去无异议也㑹王
纪劾罢徐大化又疏刺客氏其党宜纪疏出大章手恨
之大化令所亲御史杨维垣讦大章妄倡八议鬻大狱
大章疏辨维垣四疏力攻言纳廷粥贿四万且列其鬻
狱数事反复诋讦不休大章危甚赖座主叶向髙保持
之下所司验问都御史孙玮等白其诬帝以大章渎辨
稍夺其俸大章遂引归五年起官厯礼部郎中陜西副
使大化已起大理丞与维垣为忠贤鹰犬因假汪文言
狱连及大章逮下镇抚拷掠坐赃四万及杨涟等五人
既死群小聚谋谓诸人潜毙于狱无以厌人心宜付法
司定罪明诏天下乃移大章刑部狱由是涟等惨死状
外人始闻比对簿大章词气不挠刑部尚书李养正等
一如镇抚原词以移宫事牵合封疆坐六人大辟爰书
既上忠贤大喜矫诏布告四方仍移大章镇抚大章慨
然曰吾安可再入此狱呼酒与大韶诀趣和药饮之不
死投缳而卒崇祯初赠太仆卿官其一子福王时追谥
裕愍初大章等被逮袐狱中忽生黄芝光彩逺映及六
人毕入适成六瓣或以为祥大章叹曰芝瑞物也而辱
于此吾軰其有幸乎已而果然大韶字仲恭老于诸生
通经史百家及内典于诗礼仪礼周官多所发明他辨
驳者复数万言尝以为宋元以来述者之事备学者但
当诵而不述将死始善所笺诗礼庄子曰炳烛斋随笔
云
王之采字心一朝邑人万厯二十九年进士除清苑知
县迁刑部主事四十三年五月初四日酉刻有不知姓
名男子持枣木梃入慈庆宫门击伤守门内侍李鉴至
前殿檐下为内侍韩本用等所执付东华门守卫指挥
朱雄等收之慈庆宫者皇太子所居宫也明日皇太子
奏闻帝命法司按问巡皇城御史刘廷元鞫奏犯名张
差蓟州人止称吃斋讨封语无伦次按其迹若涉疯癫
据其貌实系黠猾请下法司严讯时东宫虽久定帝待
之薄中外疑郑贵妃与其弟国泰谋危太子顾未得事
端而方从哲軰亦颇闗通戚畹以自固差被执举朝惊
骇廷元以疯癫奏刑部山东司郎中胡士相偕贠外郎
赵㑹桢劳永嘉共讯一如廷元指言差积柴草为人所
烧气愤发癫于四月内诉寃入京遇不知名男子二人
绐令执梃作寃状乃由东华门入直至慈庆宫门按律
当斩加等立决藁定未上山东司主治京师事署印侍
郎张问达以属之而士相永嘉与廷元皆浙人士相又
廷元姻也疯癫具狱之采心疑其非是月十一日之采
值提牢散饭狱中末至差私诘其寔初言告状复言掠
死罢已无用之采令置饭差前吐实与饭否则饿死麾
左右出留二吏扶问之始言小名张五儿有马三舅李
外父令随不知姓名一老公说事成与汝地几畆比至
京入不知街道大宅子一老公饭我云汝先冲一遭遇
人辄打死死了我们救汝畀我枣木棍导我由后宰门
直至宫门上击门者堕地老公多遂被执之采备揭其
语因问达以闻且言差不癫不狂有心有胆乞䌸凶犯
于文华殿前朝审或敕九卿科道三法司会问疏入未
下大理寺王士昌行人司正陆大受户部主事张庭给
事中姚永济等连上疏趣之而大受疏有奸戚二字帝
恶之与之采疏具不报廷元复请速检诸疏下法司讯
㫁御史过庭训言祸生肘腋宜亟翦亦俱不报庭训遂
移文蓟州踪迹之知州戚延龄具言其致癫始末言贵
妃遣珰建佛寺珰置陶造甓居民多鬻薪获利者差卖
田贸薪往市于珰土人忌之焚其薪差讼于珰为所责
不胜愤持梃欲告御状于是原问诸臣据为口实矣二
十一日刑部㑹十三司司官胡士相陆梦龙邹绍光曾
曰唯赵㑹桢劳永嘉王之采吴养源曾之可柯文罗光
鼎曾道唯刘㫁礼吴孟登岳骏声唐嗣美马徳沣朱瑞
鳯等再审差供马三勇名三道李外父名守才不知姓
名老公乃修铁瓦殿之厐保不知街道宅子乃住朝外
大宅之刘成二人令我打上宫门打得小爷吃有着有
小爷者内监所称皇太子者也又言有姊夫孔道同谋
凡五人于是刑部行蓟州道提马三道等疏请法司提
厐保刘成对鞫而给事中何士晋与从哲等亦俱以为
言帝乃谕究主使㑹法司拟罪是日刑部据蓟州回文
以上已复谕严刑鞫审速正典刑时中外籍籍语多侵
国泰国泰出揭自白士晋复疏攻国泰语具士晋传先
是百戸王曰干上变言奸人孔学等为巫蛊将不利于
皇太子词已连刘成成与保皆贵妃宫中内侍也至是
复涉成帝心动谕贵妃善为计贵妃窘乞哀皇太子自
明无它帝亦数慰谕俾太子白之廷臣太子亦以事连
贵妃大惧乃縁帝及贵妃意期速结二十八日帝亲御
慈宁宫皇太子侍御座右三皇孙鴈行立左阶下召大
学士方从哲吴道南暨文武诸臣入责以离间父子谕
令磔张差厐保刘成无他及因执太子手曰此儿极孝
我极爱惜既又手约太子体谕曰自襁褓养成丈夫既
我有别意何不早更置且福王已之国去此数千里自
非宣召能翼而至乎因命内侍引三皇孙至石级上令
诸臣熟视曰朕诸孙俱长成更何说顾问皇太子有何
语与诸臣悉言无隠皇太子具言疯癫之人宜速决毋
株连又责诸臣云我父子何等亲爱而外廷议论纷如
尔等为无君之臣使我为不孝之子帝又谓诸臣曰尔
等聴皇太子语否复连声重申之诸臣跪聴叩头出遂
命法司决差明日磔于市又明日师礼监㑹廷臣鞫保
成于文华门时已无左证保成展转不承㑹太子传谕
轻拟廷臣乃散去越十余日刑部议流马三道李守才
孔道帝从之而毙保成于内廷其事遂止当是时帝不
见群臣二十有五年矣以之采发保成事特一出以释
群臣疑且调剂贵妃太子念其事似有迹故不遽罪之
采也四十五年京察给事中徐绍吉御史韩浚用拾遗
劾之采贪遂削其籍天启初廷臣多为之讼寃召复故
官二年二月上复讐疏曰礼君父之讐不共戴天齐襄
公复九世之讐春秋大之曩李选侍气殴圣母陛下再
三播告中外停其贵妃之封圣母在天之灵必有心安
而目瞑者此复讐之大义也乃先帝一生遭逢多难弥
留之际饮恨以崩试问李可灼之误用药引进者谁崔
文升之故用药主使者谁恐方从哲之罪不在可灼文
升下此先帝大讐未复者一也张差持梃犯宫安危止
在呼吸此乾坤何等时乃刘廷元曲盖奸谋以疯癫具
狱矣胡士相等改注口语以卖薪成招矣其后复谳差
供同谋举事内外设伏多人守才三道亦供结党连谋
而士相軰悉抹去之当时有内应有外援一夫作难九
庙震惊何物凶徒敢肆行不道乃尔縁外戚郑国泰私
结刘廷元刘光复姚宗文軰珠玉金钱充满其室言官
结舌莫敢谁何遂无复顾惮睥睨神器耳国泰虽死罪
不容诛法当开棺戮尸夷其族赭其宫而至今犹未议
及此先帝大讐未复者二也总之用药之术即梃击之
谋击不中而促之药是文升之药参于张差之梃也张
差之前从无张差刘成之后岂乏刘成臣见陛下之孤
立于上矣又言郎中胡士相等主疯癫者也堂官张问
达调停疯癫者也寺臣王士昌疏忠而心佞评无只字
讼多溢词堂官张问达语转而意圆先允疯癫后寛奸
宄劳永嘉岳骏声等同恶相济张差招有三十六头儿
则胡士相阁笔招有东边一起干事则岳骏声言波及
无辜招有红封票髙真人则劳永嘉言不及究红封教
令髙一奎见监蓟州系镇朔卫人盖髙一奎主持红封
教者也马三道管给红票者也厐保刘成供给红封教
多人撒棍者也诸奸增减会审公单大逆不道疏入帝
不问而先主疯癫者恨次骨未㡬之采迁尚宝少卿逾
年迁太仆少卿寻转本寺卿廷元及岳骏声曽道唯以
之采侵已先后疏辨之采亦连疏力折并发诸人前议
差狱时分金红庙中及居间主名甚悉事虽不行诸人
益疾之四年秋拜刑部右侍郎明年二月魏忠贤势大
张其党杨维垣首翻梃击之按力诋之采坐除名俄入
之汪文言狱中下抚按提问岳骏声复讦之且言其逼
取郑国泰二万金有诏追治及修三朝要典其梃击事
以之采为罪首府尹刘志选复重劾之遂逮下诏狱坐
赃八千之采竟瘐死崇祯初复官赐䘏自梃击之议起
而红丸移宫二事继之两党是非争胜祸患相寻迄明
亡而后已
赞曰国之将亡也先自戕其善类而水旱盗贼乘之故
祸乱之端士君子恒先被其毒异哉明之所称三案者
举朝士大夫喋喋不去口而元恶大憝因用以翦除善
类卒致杨左诸人身填牢户与东汉季年若蹈一辙国
安得不亡乎
明史卷二百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