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97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五十七
列传第一百四十五
张鹤鸣(弟鹤腾) 董汉儒(汪泗论)
赵 彦 王 洽(王在晋髙 第)
梁廷栋 熊明遇
张鳯翼 陈新甲
冯元颷(兄元飏)
张鹤鸣字元平颍州人中万厯十四年㑹试父病驰归
越六年始成进士除歴城知县移南京兵部主事累官
陜西右参政分巡临巩以才略闻再迁右佥都御史巡
抚贵州自杨应龙平后销兵太多苗仲所在为寇鹤鸣
言仲贼乃粤西猺种流入黔中自贵阳抵滇人以三万
计砦以千四百七十计分即为民合即为盗又有红苗
环铜仁石阡思州思南四郡数㡬十万而镇逺清平间
大江小江九股诸种皆应龙遗孽众万余臣部卒止万
三千何以御贼因列上増兵増饷九议合诸土兵𠞰洪
边十二马头大破红苖追𠞰猱坪贼首老蜡鸡据峰巅
仰天窝窝有九井地平衍容数千人下通三道各列三
闗老蜡鸡僭王号鹤鸣夺其闗老蜡鸡授首抚降余众
而还㝷发兵击平定广威平安笼诸贼威名甚着迁兵
部右侍郎总督陜西三边军务未上转左侍郎佐理部
事时兵事亟兵部増设二侍郎而鹤鸣与祁伯裕王在
晋竝卧家园不赴至天启元年辽阳破兵事益亟右侍
郎张经世督援师出闗部中遂无侍郎言官请趣鹤鸣
等章数十上帝乃尅期令兵部马上督催鹤鸣等始履
任至则论平苗功进夲部尙书视侍郎事尙书王象干
出督蓟辽军务鹤鸣遂代其位给事中韦蕃请留象干
出鹤鸣督师忤㫖谪外时熊廷弼经略辽东性刚负气
好谩骂凌轹朝士鹤鸣与相失事多龃龉独喜巡抚王
化贞化贞夲庸才好大言鹤鸣主之所奏请无不从令
无受廷弼节度中外皆知经抚不和必悮封疆而鹤鸣
化贞愈笃卒致疆事大坏二年正月廷议经抚去留给
事中恵世扬周朝瑞议以鹤鸣代廷弼其他多言经抚
宜竝任鹤鸣独毅然主撤廷弼专任化贞议甫上化贞
已弃广寜遁鹤鸣内慙且惧罪乃自请行边诏加太子
太保赐蠎玉及尙方剑鹤鸣惮行逗遛十七日始抵山
海闗至则无所筹划日下令捕间谍厚噉蒙古绰哈宰
桑诸部而已初广寜败书闻廷臣集议兵事鹤鸣盛气
詈廷弼自解给事中刘宏化首论之坐夺俸御史江秉
谦何荐可继劾竝贬官廷臣益愤御史谢文锦给事中
恵世扬周朝瑞萧良佐侯震旸熊徳阳等交章极论请
用世宗戮丁汝蘷神宗逮石星故事与化贞竝按鹤鸣
抵言廷弼偾疆事由故大学士刘一燝尙书周嘉谟党
庇不令出闗所致因诋言者为一燝鹰犬且曰祖宗故
事大司马不以封疆蒙功罪于是朝瑞等复合疏劾之
御史周宗文亦列其八罪帝不问鹤鸣迁延数月谢病
归六年春魏忠贤势大炽起鹤鸣南京工部尙书㝷以
安邦彦未灭鹤鸣先有平苗功改兵部尙书总督贵州
四川云南湖广广西军务赐尙方剑功未就庄烈帝嗣
位给事中瞿式耜胡永顺万鹏以鹤鸣由忠贤进连章
击之鹤鸣求去诏加太子太师乗传归崇祯八年流贼
陷颍州执鹤鸣倒悬于树骂贼死年八十五弟鹤腾字
元汉举万厯二十三年进士歴官云南副使行谊醇笃
誉过其兄城陷被执骂不绝口而死
董汉儒开州人万厯十七年进士授河南府推官入为
户部主事疏陈减织造裁冒滥诸事且曰迩来九阍三
殿间惟闻纵酒淫刑黩货时事可忧不止国计日绌已
也不报朝鲜再用兵以郎中出理饷务㝷迁山东佥事
进副使歴湖广左右布政使所在有声四十年就拜右
副都御史巡抚其地帝赐福王庄田责湖广四千四百
余顷汉儒以无所得田请岁输万金代租不聴楚宗五
十余人讦假王事获罪囚十载汉儒力言王假也请释
系者又为满朝荐卞孔时等乞宥俱不报忧归光宗立
召拜工部右侍郎旋改兵部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
天启改元辽阳失简精卒二千入卫诏襃之明年秋以
左侍郎协理戎政未上擢兵部尙书时辽地尽亡汉儒
请逮治诸降将刘世勋等二十九人家属立诛逃将蔡
汝贤等报可毛文龙居海外屡以虚言诳中朝登莱巡
抚袁可立每代为奏请汉儒言文龙计划疏虚声未可
长恃又请诛逃将管大藩张思任孟淑孔等语甚切帝
命逮治思任等而大藩卒置不问诸镇援辽军多逃逸
有出塞投察罕部者汉儒请捕获立诛同伍相禽捕者重
赏且给饷以时则逃者自少帝亦嘉纳奄人王体干宋
晋魏忠贤等十二人有旧劳命所荫锦衣官皆予世袭
汉儒据祖制力争帝不从给事中程注御史汪泗论等
合疏諌给事中朱大典周之纲御史宋师襄胡良机特
疏继之卒不纳汉儒旋以母䘮归后忠贤大横汉儒服
阕遂不召追叙甘肃功即家进太子太保荫子锦衣百
户卒赠少保谥肃敏汪泗论字自鲁休寜人祖垍嘉靖
中进士歴官福建兵备佥事分守福寜倭犯同安垍释
重囚七人为军锋击倭却之捷闻赉金币泗论中万厯
三十八年进士授漳浦知县调福清有恵政清屯田缮
城堡征擢御史首请杜内批以严履霜之渐又请召还
科臣杨涟等以作士气巡按江西敦重持大体奸宄肃
然宗人禄不给疏以桥税赎锾存留接济厯太仆寺少
卿尝识黄道周于诸生中人服其精鉴
赵彦肤施人万厯十一年进士授行人屡迁山西左布
政使光宗嗣位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辽阳既失彦
请増兵戍诸岛特设大将登州登莱设镇自此始天启
二年广寜复失彦以山东南北咽喉列上八事诏多允
行先是蓟州人王森得妖狐异香倡白莲教自称闻香
教主其徒有大小传头及㑹主诸号蔓延畿辅山东山
西河南陜西四川森居滦州石佛庄徒党输金钱称朝
贡飞竹筹报机事一旦数百里万厯二十三年有司捕
系森论死用贿得释乃入京师结外戚中官行教自如
后森徒李国用别立教用符呪召鬼两教相仇事尽露
四十二年森复为有司所摄越五歳毙于狱其子好贤
及巨野徐鸿儒武邑于宏志辈踵其教徒党益众至是
好贤见辽东尽失四方奸民思逞与鸿儒等约是年中
秋竝起兵㑹谋泄鸿儒遂先期反自号中兴福烈帝称
大成兴胜元年用红巾为识五月戊申陷郓城俄陷邹
滕峄众至数万时承平乆郡县无守备山东故不置重
兵彦任都司杨国栋廖栋而檄所部练民兵増诸要地
守卒请留京操班军及广东援辽军以备征调荐起故
大同总兵官杨肇基为山东总兵官讨贼贼乗肇基未
至袭兖州为滋阳知县杨炳所却栋等撃败贼复郓城
其别部犯巨野知县赵延庆固守不下国栋兵至败之
又败其犯兖州者遂偕栋等合攻邹县兵溃游击张榜
战死贼遂围曲阜郯城旋败去遂复峄县七月彦视师
兖州甫出城遇贼万余彦缒入城肇基急迎战而令国
栋及栋夹击大败之横河时贼精锐聚邹滕中道彦欲
攻邹滕副使徐从治曰攻邹滕难下不如捣其中坚两
城可图也彦乃与肇基令逰兵缀贼邹城而以大军击
贼精锐于黄隂纪王城大败贼蹙而殪之峄山遂围邹
大小数十战城未下令天津佥事来斯行及国栋等乗
间复滕县国栋又大破贼沙河乃筑长围以攻邹鸿儒
抗守三月食尽贼党尽出降鸿儒单骑走被禽抚其众
四万七千余人彦乃纪绩告庙献俘磔鸿儒于市鸿儒
躙山东二十年徒党不下二百万至是始伏诛于宏志
亦于是年六月据武邑白家屯将取景州应鸿儒斯行
方赴援山东还军讨之宏志突围走为诸生叶廷珍所
获凡举事七日而灭好贤亦捕得伏诛彦已加兵部侍
郎论功进尙书兼右副都御史再加太子太保荫子锦
衣世佥事赉银币加等奏请振济且捐邹滕赋三年郓
城峄滋阳曲阜一年巨野半之皆报许三年八月召代
董汉儒为兵部尙书极陈边将尅饷役军虚伍占马诸
弊因条列综核事宜帝称善立下诸边举行参将王楹
行边为喀喇沁部袭杀彦请核实论罪并敕诸边抚赏
毋増故额有传我
大清兵欲入喜峰口者彦忧之画上八事帝皆襃纳杨
涟劾魏忠贤二十四罪彦亦抗疏劾之自是为忠贤所
恶贵州征苗兵屡败彦列八䇿以献诏颁示军中彦有
筹略晓畅兵事然征妖贼时诸将多杀良民冒功而其
子官锦衣颇招摇都市给事御史交劾之彦三疏乞罢
忠贤挟前憾令乗传归子削籍初妖贼兴辽东经略王
在晋遣兵助讨彦叙功不及在晋在晋憾之至是为南
京吏部数诋彦给事中袁玉佩遂劾彦冒功滥荫且言
京观不当筑诏削其世荫竝京观毁之㝷追叙兵部时
边功即家进太子太傅未㡬卒
王洽字和仲临邑人万厯三十二年进士歴知东光任
邱服阕补长垣洽仪表颀伟危坐堂上吏民望之若神
明其亷能为一方最擢吏部稽勲主事歴考功文选郎
中天启初诸贤彚进洽有力焉迁太常少卿三年冬以
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洽夲赵南星所引及魏忠贤逐
南星洽乞罢不许五年四月御史李应公希忠贤指劾
洽遂夺职闲住崇祯元年召拜工部右侍郎摄部事兵
部尙书王在晋罢帝召见群臣奇洽状貌即擢任之上
疏陈军政十事曰严债帅修武备核实兵衡将材核欺
蔽惩朘削动训练厘积蠹举异才弭盗贼帝竝襃纳宣
大总督王象干与大同巡抚张宗衡争察罕款战事帝
召诸大臣平台诘问良乆洽及诸执政竝主象干䇿定
款议详见象干宗衡传㝷上言祖宗养兵百万不费朝
廷一钱屯田是也今辽东永平天津登莱沿海荒地及
寳坻香河丰润玉田三河顺义诸县闲田百万顷元虞
集有京东水田之议夲朝万厯初总督张佳允巡抚张
国彦行之蓟镇为豪右所阻其后巡抚汪应蛟复行之
河间今已垦者荒未垦者置不问遗天施地生之利而
日讲生财之术为养军资不大失䇿乎乞敕诸道监司
遵先朝七分防操三分屯垦之制实心力行庶国计有
禆军食无缺帝称善即命行之尝奏汰年深武弁无荐
者四十八人以边才举监司杨嗣昌梁廷栋后皆大用
二年十月我
大清兵由大安口入都城戒严洽急征四方兵入卫督
师袁崇焕巡抚解经传郭之琮总兵官祖大夀赵率教
满桂侯世禄尤世威曹鸣雷等先后至不能拒
大清兵遂深入帝忧甚十一月召对廷臣侍郎周延儒
言夲兵备御疎忽调度乖张检讨项煜继之且曰世宗
斩一丁汝蘷将士震悚强敌宵遁帝颔之遂下洽狱以
左侍郎申用懋代明年四月洽竟瘐死㝷论罪复坐大
辟洽清修伉直雅负时望而应变非所长骤逢大故以
时艰见绌遵化陷再日始得报帝怒其侦探不明又以
廷臣玩愒拟用重典故于洽不少贷厥后都城复三被
兵枢臣咸获免人多为洽惜之在晋字明初太仓人万
厯二十年进士授中书舍人自部曹歴监司由江西布
政使擢巡抚山东右副都御史进督河道泰昌时迁添
设兵部左侍郎天启二年署部事三月迁兵部尙书兼
右副都御史经略辽东蓟镇天津登莱代熊廷弼八月
改南京兵部尙书㝷请告归五年起南京吏部尙书㝷
就改兵部崇祯元年召为刑部尚书未㡬迁兵部坐张
庆臻改敕书事削籍归卒髙第字登之滦州人万厯十
七年进士歴官兵部尙书经略蓟辽未数月以恇怯劾
罢去崇祯二年冬
大清兵破滦州第窜免
梁廷栋鄢陵人父克从太常少卿廷栋举万厯四十七
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召改礼部歴仪制郎中天启
五年迁抚治西寜参议七年调永平兵备副使督抚以
下为魏忠贤建嗣廷栋独不往乞终养归崇祯元年起
故官分巡口北道明年加右参政十一月
大清兵克遵化巡抚王元雅自缢即擢廷栋右佥都御
史代之廷栋请赐对面陈方略报可未㡬督师袁崇焕
下狱复擢廷栋兵部右侍郎兼故官总督蓟辽保定军
务及四方援军廷栋有才知兵奏对明爽帝心异之三
年正月兵部尙书申用懋罢特召廷栋掌部事时京师
虽解严羽书旁午廷栋剖决无滞而廷臣见其骤用心
嫉之给事中陈良训首刺廷栋同官陶崇道后言廷栋
数月前一监司耳倐而为巡抚总督夲兵国士之遇宜
何如报乃在通州时言遵永易复良固难破自以为神
算今何以难者易易者难且尝请躬履行间随敌追击
以为此报主热血今偃然中枢热血何销亡也谓制敌
不专在战似矣而伐谋用间其计安在帝不聴崇道言
廷栋疏辨乞一岩疆自效优诏慰留之未㡬工部主事
李逢申劾廷栋虚名崇道又言廷栋轻于发言致临洮
固原入卫兵变帝皆不纳五月永平四城复赏廷栋调
度功加太子少保世荫锦衣佥事其秋廷栋以兵食不
足将加赋因言今日闾左虽穷然不穷于辽饷也一岁
中隂为加派者不知其数如朝觐考满行取推升少者
费五六千金合海内计之国家选一番守令天下加派
数百万巡按查盘访缉餽遗谢荐多者至二三万金合
天下计之国家遣一番巡方天下加派百余万而曰民
穷于辽饷何也臣考九边额设兵饷兵不过五十万饷
不过千五百三十余万何忧不足故今日民穷之故惟
在官贪使贪风不除即不加派民愁苦自若使贪风一
息即再加派民懽忻亦自若疏入帝俞其言下户部协
议户部尙书毕自严阿廷栋意即言今日之䇿无逾加
赋请亩加九厘之外再増三厘于是増赋百六十五万
有奇海内竝咨怨已陈厘弊五事曰屯田曰盐法曰钱
法曰茶马曰积粟又极陈陜西致寇之由请重惩将吏
贪污者以纾军民之愤塞叛乱之源帝皆襃纳廷栋居
中枢岁余所陈兵事多中机宜帝甚倚任然颇挟数行
私不为朝论所重给事中葛应斗劾御史袁宏勋纳参
将胡宗明金请嘱兵部廷栋亦劾宏勋及锦衣张道濬
通贿状两人遂下狱两人者吏部尙书王永光私人也
廷栋谋并去永光以己代之得释兵事永光遂由此去
御史水佳允者宏勋郡人也两疏力攻廷栋发其所与
司官手书且言其纵奸人沈敏交闗蓟抚刘可训纳贿
营私廷栋疏辩求去帝犹慰留有安国栋者初以通判
主察罕抚赏事廷栋荐其才特擢职方主事仍主抚赏
颇为奸利廷栋庇之后佳允坐他事左迁行人司副复
上疏发两人交通状并列其贿鬻将领数事事俱有迹
廷栋危甚赖中人左右之得闲住去以熊明遇代八年
冬召拜兵部右侍郎兼右都御史代杨嗣昌总督宣大
山西军务明年七月我
大清兵由间道逾天夀山克昌平逼京师山后地乃廷
栋所辖也命戴罪入援兵部尙书张鳯翼惧罪自请督
师两人恇怯不敢战近畿地多残破言官交章论劾两
人益惧度解严后必罹重谴日服大黄药求死八月十
九日
大清兵出塞至九月朔鳯翼卒逾旬日廷栋亦卒已法
司定罪廷栋坐大辟以既死不究云廷栋既殁其父克
从尙在后贼破鄢陵避开封及开封被渰死于水
熊明遇字良孺进贤人万厯二十九年进士知长兴县
四十三年擢兵科给事中旋掌科事上疏极陈时弊言
今春以来天鼓两震于晋地流星昼陨于清丰地震二
十八天火九石首雨菽河内女妖辽东兵端吐火即春
秋二百四十年间未有稠于今日者且山东大祲人相
食黄河水稽天兼以太白经天辅星湛没荧惑袭月金
水愆行或日光无芒日月同晕为恒风为枯旱天谴愈
深而陛下所行皆诬天拂经之事此诚禽息碎首贾生
痛哭之时也敢以八忧五渐三无之说进今内库太实
外库太虚可忧一饷臣乏饷边臣开边可忧二套部图
王察罕觊赏可忧三黄河泛滥运河胶淤可忧四齐苦
荒天楚苦索地可忧五鼎铉不备栋梁常挠可忧六群
哗盈衢讹言载道可忧七吴民喜乱冠履倒置可忧八
八忧未已五渐继之太阿之柄渐入中涓魁垒之人渐
如陨箨制科之法渐成奸薮武库之噐渐见销亡商旅
之途渐至梗塞五渐未已三无继之匹夫可荧惑天子
小校可滥邀丝纶是朝廷无纪纲滇黔之守令皆途穷
杨粤之监司多规避是逺方无吏治䜛搆之口甚于戈
㦸倾危之祸惨于苏张是士大夫无人心天下事可不
寒心哉帝不省亓诗教等以明遇与东林通出为福建
佥事迁寜夏参议天启元年以尙寳少卿进太仆少卿
㝷擢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建营伏虎山选练苍
头军以资守御永乐中齐王榑以罪废其子孙居南京
号齐庶人有睿爁者自负异表与奸人谋不轨明遇捕
获之寘其党十余人于法魏忠贤党谋尽逐东林以明
遇尝救御史游士任五年三月给事中薛国观遂劾其
党庇徇私忠贤即矫㫖革职未㡬坐汪文言狱追赃千
二百金谪戍贵州平溪卫庄烈帝即位释还崇祯元年
起兵部右侍郎明年进左迁南京刑部尙书四年召拜
兵部尙书疏陈四司宿弊悉见采纳杨鹤被逮明遇言
秦中流寇明㫖许抚𠞰竝行臣谓渠魁乞降亦宜抚胁
从负固亦宜𠞰今鹤以抚贼无功就逮倘诸臣因鹤故
欲尽戮无辜被胁之人绝其生路宜急敕新督臣洪承
畴谕贼党杀贼自效即神一魁刘金辈果立奇功亦一
体叙录而诸将善抚驭如吴宏噐等仍与升擢庶贼党
日孤帝亦纳之五年正月山东叛将李九成等陷登州
明遇过信巡抚余大成言力主抚议乆愈猖獗莱城被
围㡬陷乃调闗外军讨定之语详徐从治传当是时我
大清兵入宣府巡抚沈棨与中官王坤等遣使议和馈
金帛牢醴师乃旋事闻帝恶棨专擅召对明遇等于平
台明遇曲为棨解帝不悦逮棨下吏于是给事中孙三
杰力诋明遇棨交闗悮国同官陈赞化吕黄钟御史赵
继鼎连劾之明遇再疏乞罢帝责以疎庸偾事命解任
侯勘㝷以故官致仕乆之用荐起南京兵部尙书改工
部引疾归国变后卒
张鳯翼代州人万厯四十一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歴广
寜兵备副使忧归天启初起右参政饬遵化兵备三年
五月辽东巡抚阎鸣秦罢擢鳯翼右佥都御史代之自
王化贞弃广寜后闗外八城尽空枢辅孙承宗锐意修
复而版筑未兴鳯翼闻命疑承宗欲还朝以辽事委之
已甚惧即疏请专守闗门其座主叶向髙乡人韩爌柄
政抑使弗上既抵闗以八月出阅前屯寜逺诸城上疏
极颂承宗经理功且曰八城畚插非一年可就之工六
载疮痍非一时可起之疾今日议𠞰不能言战不得计
惟固守当以山海为根基寜逺为门户广寜为哨探其
意专主守闗与承宗异议时赵率教驻前屯垦田练卒
有成效及袁崇焕满桂守寜逺闗外规模略定忽有传
中左所被兵者永平吏民汹汹思窜鳯翼心动亟遣妻
子西归承宗曰我不出闗人心不定遂于四年正月东
行鳯翼语人曰枢辅欲以寜前荒塞居我是杀我也国
家即弃辽左犹不失全盛如大寜河套弃之何害今举
世不欲复辽彼一人独欲复耶宻令所知居言路者诋
马世龙贪淫及三大将建阃之非以撼承宗承宗不悦
举其言入告适鳯翼遭内艰遂解去承宗复上疏为世
龙等辨因诋鳯翼才鄙而怯识暗而狡工于趋利巧于
避患廷议以既去不复问六年秋起故官巡抚保定明
年冬蓟辽总督刘诏罢进鳯翼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
郎代之崇祯元年二月御史寗光先劾鳯翼前抚保定
建魏忠贤生祠鳯翼引罪乞罢不许未㡬谢病去诸建
祠者俱入逆案鳯翼以边臣故获宥三年起故官代刘
䇿总督蓟辽保定军务既复遵永四城叙功进太子少
保兵部尙书世荫锦衣佥事鳯翼以西协单弱条奏増
良将宿重兵备火器预军储逺哨探数事从之已复谢
病去乆之召为兵部尙书明年二月召对平台与吏部
尙书李长庚同奉为国任事洁已率属之谕㝷以宣大
兵寡上言国初额军宣府十五万一千今止六万七千
大同十三万五千今止七万五千乞两镇各增募万人
分营训练且月饷止给五钱安能致﨣桓之士乞一人
食二饷帝竝从之给事中周纯修御史葛征奇等以兵
事日棘劾鳯翼溺职鳯翼连疏乞休皆不许七年以恢
复登州功加太子少保七月我
大清西征察罕师旋入山西大同宣府境帝怒守臣失
机下兵部论罪部议巡抚戴君恩胡沾恩焦源清革职
赎杖总督张宗衡闲住帝以为轻责鳯翼对状于是总
督巡抚及三镇总兵睦自强曹文诏张全昌俱遣戍监
视中官刘允中刘文中王坤亦充净军时讨贼总督陈
奇瑜以招抚偾事给事中顾国寳劾鳯翼举用非人帝
亦不问奇瑜既罢即命三边总督洪承畴兼督河南山
西湖广军务𠞰中原群盗言官以承畴势难兼顾请别
遣一人为总督鳯翼不能决既而承畴竟无功及贼将
南犯请以江北巡抚杨一鹏镇鳯阳防䕶皇陵温体仁
不聴鳯翼亦不能再请八年正月贼果毁鳯阳皇陵言
官交章劾鳯翼鳯翼亦自危引罪乞罢帝不许令戴罪
视事初贼之犯江北也给事中桐城孙晋以乡里为忧
鳯翼曰公南人何忧贼贼起西北不食稻米贼马不饷
江南草闻者笑之事益急始令朱大典镇鳯阳㝷推卢
象升为总理与洪承畴分讨南北贼而贼已蔓延不可
制矣给事中刘昌劾鳯翼推总兵陈壮猷纳其重贿鳯
翼力辩昌贬秩调外已而鳯翼言𠞰贼之役原议集兵
七万二千随贼所向以殄灭为期督臣承畴以三万人
分布豫楚数千里力薄又乆戍生疾故尤世威徐来朝
俱溃以二万人散布三秦千里内势分又孤军无援故
艾万年曹文诏俱败今既益以祖寛李重镇倪宠牟文
绶兵万二千又募楚兵七千合九万有奇兵力厚矣请
以贼在闗内者属承畴在闗外者属象升倘贼尽出闗
则承畴合𠞰于豫尽入闗则象升合𠞰于秦臣更有虑
者贼号三四十万更迭出犯势众而力合我零星四应
势寡而力分贼所至因粮于我人皆宿饱我所至樵苏
后爨动辄呼庚贼马多行疾一二日而十舍可至我歩
多行缓三日而重茧难驰众寡饥饱劳逸之势相悬如
此贼何日平乞严敕督理二臣选将统军军各一二万
人俾前茅后劲中权聨络相贯然后可制贼而不为贼
制今贼大势东行北有黄河南有长江东有漕渠彼无
舟楫岂能飞越我兵从西北穷追犹易为力此防河扼
险目前要䇿所当申饬者也帝称善命速行之鳯翼自
请督师讨贼帝优诏不允九年二月给事中陈昌文上
言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今既假督理二臣以便宜则
行军机要不当中制若今日议不许斩级明日又议必
斩级今日议征兵援鳯明日又议撤兵防河必至无所
适从愿枢臣自今凡可掣督抚之肘者俱寛之文法俾
得展布可也兵法守敌所不攻攻敌所不守奇正错出
灭贼何难今不惟不能灭乃今日破军杀将明日又陷
邑残州止罪守令而不及巡抚岂法之平愿枢臣自今
凡可责诸抚之成者勿寛文法俾加磨砺可也帝纳其
言江北之贼自滁州归徳两败后尽趋永寜卢氏内乡
浙川大山中闗中贼亦由阌乡灵寳与之合鳯翼请敕
河南郧阳陜西三巡抚各督将吏扼防毋使轶出四川
湖广两巡抚移师近界聴援𠞰而督理二臣以大军入
山蹙之且严遏米商通贩贼可尽殄帝深然之尅期五
月荡平老师费财督抚以下罪无赦鳯翼虽建此䇿象
升所部多骑军不善入山贼竟不能灭至七月我
大清兵自天夀山后入昌平都城戒严给事中王家彦
以陵寝震惊劾鳯翼坐视不救鳯翼惧自请督师赐尙
方剑尽督诸镇勤王兵以左侍郎王业浩署部事命中
官罗维寜监督通津临徳军务而宣大总督梁廷栋亦
统兵入援三人相犄角皆退怯不敢战于是寳坻顺义
文安永清雄安肃定兴诸县及安州定州相继失守言
官劾疏五六上鳯翼忧甚己巳之变尙书王洽下狱死
复坐大辟鳯翼知不免日服大黄药病已殆犹治军书
不休至八月末都城解严鳯翼即以九月朔卒已而议
罪夺其官十一年七月论前𠞰寇功有诏叙复帝在位
十七年间易中枢十四人皆不乆获罪鳯翼善温体仁
独居位五载其督师也意图逭责乃竟以畏法死
陈新甲长夀人万厯时举于乡为定州知州崇祯元年
入为刑部员外郎进郎中迁寜前兵备佥事寜前闗外
要地新甲以才能着四年大凌新城被围援师云集征
缮悉倚赖焉及城破坐削籍巡抚方一藻惜其才请留
之未报监视中官马云程亦以为言乃报可新甲言臣
蒙使过之恩由监视疏下此心未白清议随之不敢受
不许㝷进副使仍莅寜逺七年九月擢右佥都御史代
焦源清巡抚宣府新甲以戎备乆弛亲歴塞垣经前人
足迹所不到具得士马损耗城堡倾颓弓矢甲仗朽敝
状屡疏请于朝加整饬边防赖之杨嗣昌为总督与新
甲共事以是知其才九年五月内艰归十一年六月宣
大总督卢象昇丁外艰嗣昌方任中枢荐新甲堪代诏
擢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夺情任之㑹
大清兵三路南下诏新甲受代即督所部兵协御未㡬
象升战殁孙传庭代统其军新甲与相倚仗终不敢战
明年春畿辅解严顺天巡按刘呈瑞劾其前后逗挠新
甲歴陈功状且言呈瑞挟讐帝不问既赴镇列上编队
伍严哨探明训练饬马政练火器禁侵渔诸事报可麾
下卒夜哗新甲请罪亦不问给事中戴明说尝劾之帝
以轻议重臣停其俸十三年正月召代傅宗龙为兵部
尙书自宏治初贾俊后乙榜无至尙书者兵事方亟诸
大臣避中枢故新甲得为之陛见毕陈保邦十䇿多廷
臣所尝言惟言天夀山后宜设总兵徐州亦宜设重镇
通两京咽喉南䕶鳯陵中防漕运帝竝采用之复陈枢
政四要及兵事四失帝即命饬行十四年三月贼陷雒
阳㐮阳福㐮二王被难镌新甲三秩视事旧制府州县
城郭失守者长吏论死宛平知县陈景建言村镇焚掠
三所者长吏当戍边新甲主其议言有司能兼顾乡城
即与优叙若四郊被寇与失机竝论帝即从之然是时
中原皆盗其法亦不能行也杨嗣昌卒于军中新甲举
丁启睿往代议者尤其失人然傅宗龙孙传庭竝以微
罪系狱新甲于召对时称其才退复上章力荐两人获
用亦新甲力也㝷论秋防功复所镌秩时锦州被围乆
声援断绝有卒逸出传祖大夀语请以车营逼毋轻战
总督洪承畴集兵数万援之亦未敢决战帝召新甲问
䇿新甲请与阁臣及侍郎吴甡计之因陈十可忧十可
议而遣职方郎张若麒面商于承畴若麒未返新甲请
分四道夹攻承畴以兵分力弱意主持重以待帝以为
然而新甲坚执前议若麒素狂躁见诸军稍有斩获谓
围可立解宻奏上闻新甲复贻书趣承畴承畴激新甲
言又奉宻敕遂不敢主前议若麒益趣诸将进兵诸将
以八月次松山为我
大清兵所破大溃士卒死亡数万人若麒自海道遁还
言官请罪之新甲力庇复令出闗监军锦州围未解承
畴又被围于松山帝深以为忧新甲不能救十五年二
月御史甘惟爃劾新甲寡谋悮国请速令举贤自代不
纳三月松山锦州相继失若麒复自宁逺遁还言官劾
若麒者悉及新甲新甲屡乞罢皆不从新甲雅有才晓
边事然不能持亷所用多债帅深结中官为援与司礼
王徳化尤昵故言路攻之不能入当是时闯贼蹂躙河
南开封屡被围他郡县失亡相踵总督傅宗龙汪乔年
出闗讨贼先后陷殁贼势愈张言官劾新甲者章至数
十新甲请罪章亦十余上帝辄慰留初新甲以南北交
困遣使与
大清议和私言于傅宗龙宗龙出都日以语大学士谢
升升后见疆事大壊述宗龙之言于帝帝召新甲诘责
新甲叩头谢罪升进曰倘肯议和和亦可恃帝黙然㝷
谕新甲宻图之而外廷不知也已言官谒升升言上意
主和诸君幸勿多言言官駴愕交章劾升升遂斥去帝
既以和议委新甲手诏往返者数十皆戒以勿泄外廷
渐知之故屡疏争然不得左验一日所遣职方郎马绍
愉以宻语报新甲视之置几上其家僮悮以为塘报也
付之抄传于是言路哗然给事中方士亮首论之帝愠
甚留疏不下已降严㫖切责新甲令自陈新甲不引罪
反自诩其功帝益怒至七月给事中马嘉植复劾之遂
下狱新甲从狱中上书乞宥不许新甲知不免徧行金
内外给事中廖国遴杨枝起等营救于刑部侍郎徐石
麒拒不聴大学士周延儒陈演亦于帝前力救且曰国
法敌兵不薄城不杀大司马帝曰他且勿论戮辱我亲
藩岂不甚于薄城耶遂弃新甲于市新甲为杨嗣昌引
用其才品心术相似军书旁午裁答无滞帝初甚倚之
晚特恶其泄机事且彰主过故杀之不疑厥后给事中
沈迅力诋其失帝曰令尔作新甲恐更不如迅慙而退
新甲初自阳和入都门黄雾四塞识者以为不祥及是
果应
冯元颷字尔&KR0802;慈溪人父若愚南京太仆少卿天启元
年元颷与兄元飏同举于乡明年元颷成进士歴知澄
海揭阳崇祯四年征授户科给事中帝遣中官出镇元
颷力争时元飏亦疏论中官兄弟俱有直声无何上疏
力诋周延儒被切责㝷论山东总督刘宇烈纵寇主抚
罪又言礼部侍郎王应熊无大臣体宜罢复荐词臣姚
希孟孤忠独立不当夺讲官科臣赵东曦正词谠论不
当夺言路皆不纳应熊谋改吏部元颷复摭劾其贪秽
数事被㫖谯责遂乞假归八年春还朝时鳯阳皇陵毁
廷臣交论温体仁王应熊朋比悮国元颷上言政夲大
臣居实避名受功辞罪平时养威自重遇天下有事辄
曰昭代夲无相名吾侪止供票拟上委之圣裁下委之
六部持片语丛百欺夫中外之责孰大于票拟有汉唐
宰相之名而更代天言有国初顾问之荣而兼隆位号
地亲势峻言聴志行柄用专且重者莫如今日犹可谢
天下责哉迁礼科右给事中再迁刑科左给事中数言
部囚多轻罪请帝寛宥竝采纳之诏简东宫讲官左谕
徳黄道周为首辅张至发所扼且疏诋之元颷言道周
至清无徒忠足以动人主惟不能得执政欢至发恚两
疏诋元颷帝皆置不问由户科都给事中擢太常少卿
改南京太仆卿就迁通政使十五年六月召拜兵部右
侍郎转左元颷多智数尙权谲与兄元飏竝好结纳一
时翕然称二冯然故与冯铨通谱谊初在言路诋周延
儒及为侍郎延儒方再相元颷因与善延儒欲以振饥
为铨功复其冠带惮众议元颷令引呉甡入阁助之既
而甡背延儒议熊开元欲尽发延儒罪元颷沮止之开
元以是获重谴兵部尙书陈新甲弃市元颷署部事一
日帝召诸大臣游西苑赐宴明徳殿因论兵事良乆出
御马佳者百余匹及内制火箭次第示元颷元颷为辨
其良楛帝曰大司马缺乆无逾卿者元颷以多病辞乃
用张国维十六年五月国维下狱遂以元颷为尙书帝
倚之甚至元颷顾不能有所为河南湖广地尽陷闗寜
又日告警至八月以病剧乞休帝慰留之赐𤓰果食物
遣医诊视请益坚乃允其去元颷颇能料事孙传庭治
兵闗中元颷谓不可轻战廷臣多言不战则贼益张兵
乆易懦元颷谓将士习懦未经行阵宜致贼而不宜致
于贼乃于帝前争之曰请先下臣狱俟一战而胜斩臣
谢之又贻书传庭戒毋轻鬭白髙两将不可任传庭果
败将归荐李邦华史可法自代帝不用用兵科都给事
中张缙彦都城遂不守福王时元颷卒其家请恤给事
中吴适言元颷身膺特简莫展一筹予以祭葬是使悮
国之臣生死皆得志也部议卒如所请元飏字尔赓举
崇祯元年进士授都水主事帝遣中官张彝宪总理户
工二部事元飏抗疏谓内臣当别立公署不当踞二部
堂二部司属亦不得至彝宪门犯交结禁帝责以沽名
彝宪亦愠元飏请告归㝷起礼部主事进员外郎中迁
苏松兵备参议温体仁当国唐世济为都御史皆乌程
人其乡人盗太湖以两家为奥主元飏捕得其渠魁则
世济族子也置之法迁福建提学副使巡抚张国维奏
留之太仓人陆文声讦其乡官张溥张采倡复社乱天
下巡按倪元珙以属元飏元飏盛称溥等元珙据以入
告体仁庇文声两人竝获谴元飏谪山东盐运司判官
十一年济南被兵摄济寜兵备事十四年迁天津兵备
副使十月擢右佥都御史代李继贞巡抚天津兼督辽
饷明年叙军功荫一子锦衣卫时元颷已掌中枢帝顾
其兄弟厚尝赐宫参疗元飏疾而元飏以衰老乞休诏
遣李希沆代未至而京城陷元飏乃由海道脱归是秋
九月卒
赞曰明季疆场多故则重夲兵之权而居是位者乃
多庸暗阘冗之辈若张鹤鸣之任王化贞陈新甲之举丁
启睿皆暗于知人至松山之役其悮国可胜言哉梁廷
栋谓民穷之故在官贪似矣而因以售其加派之说是
所谓亡国之言也
明史卷二百五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