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99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五十八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一百四十六
许誉卿 华允诚
魏呈润(胡良机 李曰辅赵东曦)毛羽健(黄昌宗韩一良)
吴执御(吴彦芳王绩灿) 章正宸
黄绍杰(李世祺) 傅朝佑(庄鼇献李汝璨)
姜 采(弟 垓) 熊开元(方士亮)
詹尔选 汤开逺
成 勇 陈龙正
许誉卿字公实华亭人万厯四十四年进士授金华推
官天启三年徴拜吏科给事中疏言锦衣世职不当滥
畀保姆奄尹织造中官李实诬劾蘓州同知杨姜侵抚
按职中㫖谓姜贿誉卿出疏停誉卿俸半年杨涟劾魏
忠贤誉卿亦抗疏极论忠贤大逆不道视汉之朋结赵
娆唐之势倾中外宋之典兵矫诏谋间两宫何异忠贤
大怒又言内阁政本重地而票拟大权拱手授之内廷
厰卫一奉打问之㫖五毒备施迩复用立枷法士民槁
项毙者不知凡几又行数十年不行之廷杖流毒缙绅
岂所以昭君德哉祖制宦官不典兵今禁旅日繁内操
未罢聚虎狼于萧墙之内逞金革于禁闼之中不为早
除必贻后患于是忠贤怒益甚㑹赵南星髙攀龙被逐
誉卿偕同列论救遂镌秩归庄烈帝即位诛崔魏将大
计天下吏奄党房壮丽安伸杨维垣之徒冀收余烬屡
诏起废辄把持使不得进引其同类誉卿时已起兵科
给事中具疏争吏部尚书王永光素附珰雠东林尤阴
鸷诏定逆案颂珰者即党逆永光尝颂珰治逆案阴䕶
持之南京给事中陈尧言疏劾永光珰孽不当正铨席
然帝方眷永光责尧言誉卿又抗疏争于是都给事中
薛国观以己亦珰孽也遂讦誉卿及同官沈惟炳东林
主盟结党乱政誉卿上疏自白即日引去七年起故官
歴工科都给事中明年正月流贼䧟颍州誉卿请急调
五千人守鳯阳疏入而鳯阳已䧟皇陵毁焉誉卿痛愤
直发本兵张鳯翼固位失事及大学士温体仁王应熊
玩冦速祸罪言贼在秦晋早设总督遏其渡河祸止西
北一隅耳乃侍郎彭汝楠避不肯行及贼入楚豫人言
交攻然后不得已而议设之侍郎汪庆百又避不行乃
推极边之陈奇瑜鞭长不及酿成今日之祸非枢臣之
固位失事乎流寇发难已乆枢臣因东南震邻始有淮
抚操江移镇之疏识者已恨其晚及奉㫖则曰不必移
镇臣观各地方稍有兵力贼即不敢轻犯鳯阳何地使
廵抚早移岂有今日今枢臣以曽请移镇借口抚臣以
不必移镇为词则辅臣欲讳玩宼速祸其可得哉帝以
苛求责之而是时官吴履中等复交章劾体仁应熊以
相交赞羙其拟㫖慰留曰忠悃曰荩画曰绝私奉公曰
𢎞济时艰不知时事至此忠荩安在而奉公济艰者何
事也誉卿再疏论帝仍不问誉卿曰皇上临驭有年法
无假贷独于悮国辅臣不一问今者廵抚杨一鹏廵按
吴振缨且相继就逮矣辅臣顾从容入直退食委蛇谓
可超然事外乎帝终不聼誉卿在天启时谢升方为文
选郎及是升长吏部誉卿犹滞垣中以资深当擢京卿
升希体仁意出之南京大学士文震孟愠语侵升升亦
愠适山东布政使劳永嘉贿营登莱廵抚主给事中宋
之普家升等列之举首为给事中张第元所发帝以诘
升言路因欲攻升及都御史唐世济誉卿以世济恃体
仁恶尤甚当先去之御史张缵曾乃独劾升升疑出誉
卿及震孟意之普又搆之升先是福建布政使申绍芳
亦欲得登莱廵抚誉卿曽言之升升遂疏攻誉卿谓其
营求北缺不欲南迁为把持朝政地并及嘱绍芳事体
仁从中主之誉卿遂削籍绍芳逮问遣戍十五年御史
刘逹及给事中杨枝起相继论荐竟不果用福王立起
光禄卿不赴国变薙髪为僧乆之卒
华允诚字汝立无锡人曽祖舜钦瑞州知府祖启直四
川参政允诚举天启二年进士从同里髙攀龙讲学首
善书院先后旋里遂受业为弟子传其主静之学四年
春从攀龙入都授都水司主事攀龙去官允诚亦告归
崇祯改元起营缮主事进员外郎二年冬京师戒严分
守德胜门四十余日不懈帝微行察知之赐白金叙功
加俸一年改职方员外郎五年六月以温体仁闵洪学
乱政疏陈三大可惜四大可忧畧言当事借皇上刚严
而佐以舞文击断之术倚皇上综核而骋其讼逋握算
之能遂使和恒之世竞尚刑名清明之躬寖成丛脞以
圣主圗治之盛心为诸臣鬬智之㨗径可惜一帅属大
僚惊魂于囬奏认罪封驳重臣奔命于接本守科遂使
直指风裁徒徴事件长吏考课惟问钱粮以多士靖共
之精神为案牍钩较之能事可惜二庙堂不以人心为
忧政府不以人才为重四海渐成土崩瓦解之形诸臣
但有角户分门之念意见互觭议论滋扰遂使𠞰抚等
于筑舍用舍有若举棋以兴邦启圣之岁时为即聋从
昧之举动可惜三人主所以总一天下者法令也丧师
悮国之王化贞与杨镐异辟洁已爱民之余大成与孙
元化并逮甚至一言一事之偶误执讯随之遂使刑罚
不中𫓧钺无威一可忧也国家所恃以为元气者公论
也直言敢諌之士一鸣辄斥指侫荐贤之章目为奸党
不惟不用其言并锢其人又加之罪遂使喑黙求容是
非共蔽二可忧也国家所赖以防维者㢘耻也近者中
使一遣妄自尊大群僚趋走惟恐后时皇上以近臣可
倚而不知幸窦已开以操纵惟吾而不知屈辱士大夫
已甚遂使阿谀成风羞恶尽丧三可忧也国家所借以
进贤退不肖者铨衡也我朝罢丞相以用人之权归之
吏部阁臣不得侵焉今㳄辅体仁与冢臣洪学同邑朋
比惟异己之驱除阁臣兼操吏部之权吏部惟阿阁臣
之意造门请命夜以为常黜陟大柄祗供报复之私甚
至庇同卿则逆党公然保举而白简反为罪案排正类
则讲官借题逼逐而荐剡遂作爰书欺莫大于此矣擅
莫专于此矣党莫固于此矣遂使威福下移举措倒置
四可忧也疏入帝诘其别有指使允诚乃例上洪学徇
私数事且曰体仁生平紾臂涂颜亷隅扫地陛下排众
议而用之以其悻直寡谐岂知包藏祸心阴肆其毒又
有如洪学者为之羽翼遍植私人戕尽善类无一人敢
犯其锋者臣复受何人指使帝以体仁纯忠亮节而摘
疏中握定机闗语再令陈状允诚复上言二人朋比举
朝共知温育仁不识一丁以家赀而首㧞邓英以论沈
演而谪罗喻义以左右非人一语而逐此非事之章明
较著者乎帝亦悟两人同里有私乃夺允诚俸半年而
洪学亦旋罢去其冬以省亲归孝养母母年八十三而
终后为福王验封员外郎十余日即引疾归允诚践履
笃实不慕荣逹延儒再召遣人以京卿㗖之允诚拒不
应入南京士英先造请亦不报谢国变后屛居墓田不
肯薙髪与从孙尚濓骈斩于南京
魏呈润字中严龙溪人崇祯元年进士由庶吉士改兵
科给事中三年冬疏陈兵屯之䇿请敇顺天保定两廵
抚简所部壮士大邑五百人小邑二三百人分营训谏
而天津翟鳯翀通州范景文昌平侯恂并建节钺宜令
练兵之外兼营屯田又陈闽海𠞰抚机宜六事并议行
明年夏乆旱求言疏言驿站所裁才六十万未足充军
饷十一而邮传益疲势必再编里甲是犹剜肉医疮疮
未瘳而肉先溃闗外旧兵十八万额饷七百余万今兵
止十万七千合蓟门援卒非溢原数加𣲖五百九十万
外新増又百四十余万犹忧不足可不为稽核乎边报
告急非臣子言功之日而小㨗频闻躐加峻秩门客厮
养诡名戎籍不阶而升悉糜俸料臣惧其难继也江淮
旱灾五湖之间海岸为谷旧谷不登新丝未熟上供织
造宜且暂停铨法壊于事例正途日壅不可不疏通抚
按诸臣捐赀助饷大抵索之民间顾奉急公之褒上䝉
而下削不可不禁饬又条陈数䇿请大修北方水政帝
皆纳其言熹宗时司业朱之俊议建魏忠贤祠国学旁
下教有功不在禹下语置籍责诸生捐助及帝即位委
过诸生陆万龄曹代何以自觧首辅韩爌以同乡庇之
漏逆案及是之俊已迁侍讲呈润发其奸请与万龄弃
西市之俊由是废宣府监视中官王坤以册籍委顿劾
廵按御史胡良机帝夺良机官即令坤按核呈润上言
我国家设御史廵九边秩卑而任巨良机在先朝以纠
逆珰削籍今果有罪则有囬道考核之法在而乃以付
坤且边事日壊病在十羊九牧既有将帅又有监司既
有督抚有巡方又有监视一官出増一官扰中官之威
又复十倍御史偶获戻且莫自必其命谁复以国事抗
者异日九边声息监视善恶奚从而闻之乞召还良机
母使仰鼻息于中官帝以呈润党比贬三级出之外良
机者南昌人也字省之万厯四十四年进士天启间为
御史尝纠魏忠贤之恶不减汪直刘瑾忠贤憾之以年
例迁广东参议良机方按贵州不俟代而去之遂斥为
民崇祯元年起故官按宣大二镇年满当代以其敏练
再廵一年至是遂为坤劾罢时又有御史李曰辅者亦以
论中官获谴廷臣交章论救不聼而御史赵东曦又疏
劾坤亦获谴云曰辅字元卿亦南昌人也与胡良机同
里闬万厯中举于郷为成都推官与廵抚朱燮元计兵
事偕诸将攻复重庆崇祯四年擢南京御史时中官四
出张彝宪总理户工钱粮唐文征提督京营戎政王坤
监饷宣府刘文忠监饷大同刘允中监饷山西又命王
应期监军闗宁张国元监军东协王之心监军中协邓
希诏监军西协又命吴直监饷登岛李茂奇监茶马陜
西曰辅上疏谏曰迩者一日遣内臣四寻又遣用五非
兵机则要地也廷臣方交章而登岛陜西又有两阉之
遣假专擅之权骇中外之聼启水火之隙开依附之门
灰任事之心藉委缷之口臣愚实为寒心陛下践阼初
尽撤内臣中外称圣昔何以撤今何以遣天下多故择
将为先陛下不筑黄金台招颇牧乃汲汲内臣是遣曽
何补理乱之数哉帝怒谪曰辅广东布政司照磨东曦
字驭初上海人万厯四十七年进士崇祯五年由知县
入为刑科给事中请兴屯塞下以充军用不报适宣塞
有私和事王坤时监宣饷且请代东曦上言宣塞失事
陛下赫然震怒逮廵抚沈棨罢本兵熊明遇乃监视王
坤方㑹饮城楼商搉和议边臣倚庇欺䔩日甚坤不得
辞扶同罪反侈边烽已熄为己功且请代夫内臣之遣
陛下一用之非不易之典今即尽撤之犹谓不早坤顾
请代圗弥缝于去后愿陛下正坤罪撤各使还京帝言
宣镇擅和实坤奏发何谓欺隐调东曦外任谪福建布
政司都事异时呈润起官以光禄署丞终良机起光禄
典簿终南京吏部主事东曦稍迁行人司正礼部郎中
奉使还里福王时召东曦为给事中曰辅为御史而二
人者皆已死矣
毛羽健字芝田公安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元年由知
县徴授御史好言事首劾杨维垣八大罪及阮大铖反
覆变幻状二人遂被斥王师讨安邦彦乆无功羽健言
贼巢在大方黔其前门蜀遵永其后户由黔进兵必渡
陆广奇险七昼夜抵大方一夫当闗千人自废王三善
蔡复一所以屡败也遵义距大方三日程而毕节止百
余里平衍从此进兵何患不克因画上足兵措饷方畧
并荐旧总督朱燮元闵梦得等帝即议行后果平贼已
陈驿递之害兵部勘合有发出无缴入士绅处相假一
纸洗补数四差役之威如虎小民之命如丝帝即饬所
司严加厘革积困为蘓当是之时阉党既败东林大盛
而朝端王永光阴阳闪烁温体仁猾贼周延儒囬佞言
路新进标直之徒尤竞抨击以为名髙体仁之讦
科场旧事也延儒助之恶且目攻己者为结党欺
君帝怒而为之罢㑹推矣御史黄宗昌疏纠体仁热中
枚卜欲以结党二字破前此公论之不予且箝后来言
路之多口羽健亦愤朋党之说曰彼附逆诸奸既不可
用势不得不用诸奸摈斥之人如以今之连袂登进者
为相党而来抑将以昔之鳞次削夺者为相党而去乎
陛下不识在朝诸臣与奸党诸臣之孰正孰邪不观天
启七年前与崇祯元年后之天下乎孰危孰安今日语
太平则不足语剔弊则有余诸臣亦何负国家哉一夫
髙张辄疑举朝皆党则株连蔓引不且一网尽哉帝责
羽健疑揣而以前条陈驿递原之太常少卿谢升求廵
抚于永光永光长吏部升当推蓟镇畏而引病以避后
推太仆则不病羽徤劾升永光朋比宜并罪永光召对
文华殿力诋羽健请究主使之者大学士韩爌曰究言
官非体也帝不从已而宥之一日帝御文华殿独召延
儒语良乆事秘举朝疑骇羽健曰召见不以盈廷而以
独侍清问不以朝参而以燕闲更漏已沉阁门犹启汉
臣有言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疏入切责
羽健既积忤权要其党思因事去之及袁崇焕下狱主
事陆澄源以羽健尝疏誉崇焕劾之落职归卒黄宗昌
字长倩即墨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初为御史请斥矫
㫖伪官言先帝宾天在八月二十三日三殿叙功止先
一日正当帝疾大渐之时岂能安闲出诏凡加衔进秩
皆魏氏官也得㫖汰叙功冐滥者宗昌争曰臣所纠乃
矫㫖非冒滥也冒滥犹可容矫伪不可贷遂列上黄克
缵范济世霍维华邵辅忠纯吕如等六十一人乞罢免
帝以列名多不聼寻劾罢逆党尚书张我续侍郎吕图
南通政使岳骏声给事中潘士闻御史王珙又劾周延
儒贪秽数事帝怒停俸半年既而劾体仁不纳二年冬
廵按湖广岷王禋洪为校尉侍圣及善化王长子企鋀
等所弑参政龚承荐等不以实闻狱不决者乆之宗昌
至群奸始㐲辜帝责问前诸臣失出罪宗昌纠承荐等
时体仁延儒皆已入阁而永光意忌以为不先劾承荐
也镌宗昌四级宗昌遂归十五年即墨被兵宗昌率乡
人拒守城全仲子基中流矢死其妻周氏及三妾郭氏
二刘氏殉之谓之一门五烈庄烈帝初在位锐意圗治
数召见群臣论事然语不合辄诃谴而王永光长吏部
尤乐沮之澄城人韩一良者元年授户科给事中言陛
下平台召对有文官不爱钱语而今何处非用钱之地
何官非爱钱之人向以钱进安得不以钱偿以官言之
则县官为行贿之首给事为纳贿之尤今言者俱咎守
令不㢘然守令亦安得亷俸薪几何上司督取过客有
书仪考满朝觐之费无虑数千金此金非从天䧏非从
地出而欲守令之亷得乎臣两月来辞却书帕五百金
臣寡交犹然余可推矣㐲乞陛下大为惩创逮治其尤
者帝大喜召见廷臣即令一良宣读读已以疏遍视阁
臣曰一良忠鲠可佥都御史永光请令指实一良唯唯
如不欲告讦人者则令密奏五日不奏而举周应秋阎
鸣㤗一二旧事为言语颇侵永光帝乃再召见一良永
光及廷臣手前疏循环颂音琅然而曰此金非从天䧏
非从地出则掩卷而叹问一良五百金谁之餽也一良
卒无所指固问则对如前帝欲一良指实将有所惩创
一良卒以风闻谢大不怿谓大学士刘鸿训曰都御史
可轻授耶叱一良前后矛眉褫其官
吴执御字朗公黄岩人天启二年进士除济南推官德
州建魏忠贤祠不赴崇祯三年徴授刑科给事中明年
请除掣签法使人地相配议格不行请蠲畿辅加𣲖示
四方停免之期晓然知息肩有日不至召乱请捐罢助
搜括毋为贪墨藏奸数帝以沽名市德责之劾吏部尚
书王永光比匪用王元雅而封疆悮听张道濬贿举尹
同臯而祖制紊国家立法惩贪而永光诲贪官邪何日
正宠赂何日清帝以永光清慎不纳其言请召黄克缵
刘宗周郑鄤忤㫖谯让又言徃者边警袁崇焕王元雅
拥金钱数百万士马数十万狼狈失守而史应聘王象
云张星左应选以一邑抗强敌故曰筹边不在增兵饷
而在择人请畿辅东北及秦晋沿边州县选授精敏甲
科赐玺书畀本地租赋抚练军民自御寇边闗文武吏
缮修战守外责以理财如先臣王翺叶盛辈所为客兵
可撤饷省可数百万帝时未审执御所论畿辅秦晋也
而曰歳赋留本地则国用何资不聼又劾首辅周延儒
揽权其姻亲陈于㤗及幕客李元功等交闗为奸利初
执御行取入都延儒遣元功招之不赴至是竟劾延儒
又陈内外阴阳之说九边中原庙堂之上无非阴气心
膂大臣不皆君子帝以所称阳刚君子无主名令指实
执御乃以前所荐刘宗周三人及姜曰广文震孟陈仁
锡黄道周倪元璐曹于汴恵世掦罗喻义易应昌对㑹
御史呉彦芳言执御所举固真君子他若侍郎李瑾李
邦华毕懋康倪思辉程绍皆忠良当用通政使章光岳
邪媚当斥帝怒其朋比执政复从中搆之遂削二人籍
下法司讯时御史王绩灿方以荐李邦华刘宗周等下
狱而执御彦芳复继之举朝震骇言官为申救卒坐三
人赎徒三年彦芳字延祖歙县人为御史大凌被围疏
论孙承宗又驳逆案吕纯如辨寃之谬登州用兵请设
监岛中官至是谴归绩灿字伟奏安福人与给事中邓
英陈奸吏私𣲖之弊又进赐环起废容諌三说荐张鳯
翔李邦华刘宗周恵世掦遂获罪卒福王时复官彦芳
绩灿两人者皆以天启五年举进士彦芳授莆田知县
绩灿授兴化知县又皆以治行髙等擢崇祯四年御史
并有声其免官也又皆以荐才不中与吴执御同论谴
云
章正宸字羽侯㑹稽人从学同里刘宗周有学行崇祯
四年进士由庶吉士改礼科给事中劝帝法周孔黜管
商崇仁义贱富强礼部侍郎王应熊者温体仁私人也
廷推阁臣望轻不得与体仁引为助为营入阁正宸上
言应熊强愎自张何縁特简事因多扰变以刻成综核
伤察宜存浑厚奈何使很傲之人与赞平明之治哉帝
大怒下狱拷讯竟削归籍九年冬召为户科给事中迁
吏科都给事中周延儒再相帝尊礼之特重正宸出其
门与搘拄岁旦朝㑹帝隆师傅礼进延儒等而揖之曰
朕以天下聼先生正宸曰陛下隆礼阁臣愿阁臣积诚
以格君心母縁中官毋修恩怨毋以宠利居成功毋以
爵禄私亲暱语皆风刺延儒延儒欲用宣府抚廵江禹
绪为宣大总督正宸持不可吏部希延儒指用之延儒
欲起江陵知县史调元正宸止之延儒以罪辅溤铨之力
得再召欲假守涿功复铨冠带正宸争之事遂寝其不
肯阿徇如此未几㑹推阁臣救李日宣谪戍均州语在
日宣传福王立召复正宸故官正宸痛举朝无讨贼心
上疏曰比者河北山左各结营寨禽杀伪官为朝廷效
死力忠义所激四方响应宜亟檄江北四镇分渡河淮
聨络诸路一心齐力互为声援两京血脉通而后塞井
陉绝孟津据武闗以攻陇右陛下缟素亲率六师驻跸
淮上声灵宸动人切同仇勇气将自倍简车徒选将帅
缮城堑进寸则寸进尺则尺据险处要以规中原天下
大矣讵无人应运而出哉魏国公徐𢎞基荐逆案张㨗
部议并起用邹之麟张孙振刘光斗安远侯柳祚昌等
荐起阮大铖正宸并疏谏不纳改大理丞正宸请假归
鲁王监国署旧官事败弃家为僧
黄绍杰万安人天启五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崇祯元年
考选给事中需次劾罢奄党南京御史李时馨徐复阳
补授兵科五年蓟辽总督曹文衡与监视中官邓希诏
相讦绍杰言文衡烈士受内臣指摘何颜立三军上希
诏内竖讦边臣辱国大不便宜亟更文衡而罢希诏帝
不聼乆之文衡以闲住去绍杰迁刑科左给事中七年
五月因旱求言绍杰疏论大学士温体仁曰汉世灾异
䇿免三公宰执亦引罪以求罢今者乆旱陛下修明
政治纳谠言可谓应天以实矣而雨泽不䧏何哉天有所
甚怒而不觧也次辅温体仁者秉政数载上干天和无
岁不旱暵无日不风霾无处不盗贼无人不愁怨秉政
既乆窥瞷益工中外趋承益巧一人当用则曰体仁意
未遽尔也一事当行则曰体仁闻恐不乐也覆一疏建
一议又曰虑体仁有他属不然则体仁忌讳母撄其凶
锋也凡此召变之尤愿陛下罢体仁以囬天意体仁罢
而甘霖不䧏杀臣以正欺君之罪帝方眷体仁贬绍杰
一秩体仁辨且讦其别有指授绍杰言廷臣言事指及
乗舆犹荷优容一字渉体仁必遭贬黜谁不自爱为人
指授耶因列其罪状东南不肯设立总督庇兵部侍郎
彭汝楠致失机宜用贪秽胡钟麟为职方郎而黜李继
贞嘱尚书闵洪学起私人唐世济为南京总宪锢正人
瞿式耜等庇姻娅沈棨为宣抚私款辱国庇主考丁进
从寛磨勘且曰臣所仰祝圣明洞烛体仁奸欺者其说
则有两端下惟朋党一语可以箝言官之口挑善类之
祸上惟票拟一语可以激圣明之怒盖偾悮之愆体仁
犹辨且以朋党为言绍杰遂言体仁受铜商王诚金体
仁长子受廵抚棨及两淮廵盐髙钦顺等金皆万计体
仁用门干王治东南之利皆其转输体仁私邸两被盗
失黄金寳玉无算匿不敢言帝怒调为上林苑署丞迁
行人司副八年贼犯皇陵绍杰再劾体仁悮国召寇再
谪应天府检校屡迁南京吏部郎中卒先是七年正月
给事中李世祺论温体仁及大学士吴宗逹并劾兵部
尚书张鳯翼溺职状帝怒谪福建按察司检校世祺字
夀生青浦人天启二年进士授行人崇祯三年擢刑科
给事中陈大计之当定者二曰兵食之计民生之计大
弊之当厘者三曰六曹之弊在吏胥边吏之弊在欺隐
贪墨之弊在奢靡夏旱祷雨未应乃进修政之说三曰
恤畿甸议催枓预储备帝并纳之中官出镇世祺上言
祖宗立法钱榖兵马军民各分事权防专擅内阁入奉
天颜出司兵食内廷意㫖既得而阴伺之外廷事权又
得而显操之魏忠贤盗弄神器则頼圣天子躬翦除之
而奈何复躬自蹈之不听五年八月淫雨损山陵昌平
地动世祺上言日者辅理调燮无闻精神为固宠之用
统军衡才无术缓急无可恃之人中枢决策掩耳盗铃
主计持筹医疮剜肉州县廹功令鞭䇿不前六曹窘簿
书救过不赡簪笔执简之臣接迹囹圄考槃薖轴之士
抗声鸿举一人议疑及众人一事訾疑及众事黄衣之
使颉颃卿贰之堂貂蝉之座雄踞节钺之上低眉则气
折强项则衅开各边监视之遣已将期月初虽间有摘
发至竟同归模棱效不效可槩见伏愿撤囬各使以明
阴不干阳之分然后采公论以进退大臣酌事情以衡
量小臣释疑忌之根开功名之路庶天变可囬时艰可
济帝以借端渎奏切责之给事中陈赞化劾周延儒谓
延儒尝语人曰今上羲皇上人也此成何语臣闻之世
祺帝诘世祺则言闻之赞化帝诘责者再三世祺执如
初乃已至是论体仁绝世之奸大贪之尤遂贬官乆之
起行人司副屡迁太仆寺卿遣祭鲁王事竣旋里国变
杜门不出乆之卒
傅朝佑字右君临川人有孝行万厯中举乡试第一师
事邹元标天启二年成进士授中书舍人崇祯三年考
选给事中永平初复列上善后七事帝采纳之补授兵
科明年八月疏劾首辅周延儒以机械变诈之心运刑
名督责之术见佞则加之膝结袁𢎞勋张道濬为腹心
遇贤则坠之渊摈钱象坤刘宗周于草莽倾䧟正士加
之极刑曰上意不测也攘窃明㫖播诸朝右曰吾意固
然也皇上因旱求言则恐其掦已过故削言官以立威
皇上慎密兵机则欲其箝人口故挫直臣以怵众徃时
纠其罪恶者尽遭斥逐而亲知郷曲遍列要津大臣之
道固如是乎忤㫖切责屡迁工科左给事中陈当务十
二事一纳諌二恤民三择相四勿以内批用辅臣五勿
使中官司弹劾六勿令法外加滥刑七止缇骑八停内
操九抑武臣骄玩十广起废十一敇有司修城积粟十
二讲圣谕六条出封益藩事竣还里九年即家进刑科
都给事中还朝愆期为给事中陈启新所劾贬秩调
外未行疏论温体仁六大罪畧言陛下当边警时特简体
仁入阁体仁乃不以道事君而务刑名窥陛下意在振
作彼则借以快恩仇窥陛下治尚精明彼则托以张威
福此谓得罪于天子鳯阳昌平钟灵之地体仁曽无未
雨绸缪两地失守陵寝震惊此谓得罪于祖宗爕理职
在三公体仁为相日月交蚀星辰失行风霾迭见四方
告灾岁比不登地震河决城䧟井枯曽莫之惩则曰寻
恩怨圗报睚眦此谓得罪于天地强敌内逼大盗四起
髙丽旦暮且䧟体仁冒赏冒荫中外觧体因之此谓得
罪于封疆体仁子见屛于复社诸生募人纠弹株连不
已且七年又议裁减荗才国家三百年取士之经一旦
壊于体仁之手此谓得罪于圣贤同生天地谁无本心
体仁自有肺肠偏欲残害忠良祗今文武臣僚几数百
人骈首囹圄天良尽丧此谓得罪于心性夫人主之辨
奸在明而人主之去奸在断伏愿陛下大施明断速去
体仁毋以天变为不足畏毋以人言为不足恤毋以群
小之逢迎为必可任毋以一己之精明为必可恃大赦
天下除苛政庶倒悬可觧太平可致帝怒除名下吏按
治逾月体仁亦罢中官杜勲雅重朝佑令其上疏请罪
而已从中主之可复故官朝佑不应十一年冬国事益
棘获罪者益众狱几满朝佑乃从狱中上书请寛恤语
过激㑹有边警未报也明年春责以颠倒贤奸恣意讪
侮廷杖六十创重而卒当时台省竞言事言不中多获
谴章正宸庄鼇献李汝璨之徒好直諌朝佑尝疏称之
鼇献字任公晋江人崇祯六年由庶吉士改兵科给事
中上太平十二䇿极论东厰之害忤㫖贬浙江布政司
照磨汝璨字用章南昌人崇祯时为刑科给事中十年
闰月因旱求言陈囬天四要论财用政事之弊又言八
九年来干和召灾始于端揆积于四海水旱盗贼频见
疉出势将未已何怪其然帝怒削籍归国变衰绖北面
哀号作祈死文祈死竟死汝璨朝佑既死福王时复官
鼇献事福王复官乆之卒
姜采字如农莱阳人崇祯四年进士授密云知县调仪
真迁礼部主事十五年擢礼科给事中山阳武举陈启
新者崇祯九年诣阙上书言天下三大病士子作文髙
谈孝弟仁义及服官恣行奸慝此科目之病也国初典
史授都御史贡士授布政秀才授尚书嘉靖时犹三途
并用今惟一途举贡不得至显官一举进士横行放诞
此资格之病也旧制给事御史教官得为之其后途稍
隘而举人推官知县犹与其列今惟以进士选彼受任
时先以给事御史自待监司郡守承奉不暇剥下虐民
恣其所为此行取考选之病也请停科目以绌虚文举
孝亷以崇实行罢行取考选以除积横之习蠲灾伤田
赋以苏民困专拜大将以节制有司便宜行事捧疏跪
正阳门三日中官取以进帝大喜立擢吏科给事中歴
兵科左给事中刘宗周詹尔选等先后论之歙人杨光
先讦其出身贱役及徇私纳贿状帝悉不究然启新在
事所条奏率无闗大计御史王聚奎劾其溺职帝怒谪
聚奎以佥都御史李先春议聚奎罚轻并夺其职乆之
御史伦之楷劾其请托受赇还郷骄横始诏行勘未上
而启新遭母忧采因劾其不忠不孝大奸大诈遂削启
新籍下抚按追赃拟罪启新竟逃去不知所之国变后
为僧以卒时帝以寇氛未息民罹锋镝建斋南城采上
疏諌不报已陈荡寇二䇿曰明农业牧勇敢帝善其言
初温体仁及薛国观排异已及建言者周延儒再相尽
反所为广引清流言路亦蜂起论事忌者乃造二十四
气之说以指朝士二十四人直逹御前帝适下诏戒谕
百官责言路尤至采疑帝已入其说乃上言陛下视言
官重故责之严如圣谕云代人规缷为人出缺者臣敢
谓无其事然陛下何所见而云倘如二十四气蜚语此
必大奸巨憝恐言者不利己而思以中之激至尊之怒
箝言官之口人皆喑黙谁与陛下言天下事者先是给
事中方士亮论密云廵抚王继谟不胜任保定参政钱
天锡因夤缘给事中杨枝起廖国遴以属延儒及廷推
遂得俞㫖适帝有为人出缺谕盖举廷臣积习告戒之
非为天锡发也采探之未审谓帝实指其事仓卒拜疏
而帝于是时方忧劳天下黙告上帝戴罪省愆所颁戒
谕词㫖哀痛读者感伤采顾反复诘难若深疑于帝者
帝遂大怒曰采敢诘问诏㫖藐玩特甚立下诏狱考讯
掌镇抚梁清宏以狱词上帝曰采情罪特重且二十四
气之说类匿名文书见即当毁何故累腾奏牍其速按
实以闻时行人熊开元亦以建言下锦衣卫帝怒两人
甚密㫖下卫帅骆养性令潜毙之狱养性惧以语同官
同官曰不见田尔耕许显纯事乎养性乃不敢奉命私
以语同乡给事中廖国遴国遴以语同官曹良直良直
即疏劾养性归过于君而自以为功陛下无此㫖不宜
诬谤即有之不宜泄请并诛养性开元养性大惧帝亦
不欲杀谏臣疏竟留中㑹镇抚再上采狱言掠讯者再
供无异词养性亦封还密㫖乃命移刑官定罪尚书徐
石麟等拟采戍开元赎徒帝责以徇情骫法令对状乃
夺石麟及郎中刘沂春官而逮采开元至午门并杖一
百采已死采弟垓口溺灌之乃复蘓仍系刑部狱明年
秋大疫命诸囚出外收保采开元出即谒谢宾客帝以
语刑部尚书张忻忻惧复禁之狱十七年二月始释采
戍宣州卫将赴戍所而都城䧟福王立遇赦起故官丁
父艰不赴国变后流寓苏州以卒且死语其二子曰吾
奉先帝命戍宣州死必塟我敬亭之麓二子如其言垓
字如须崇祯十三年进士授行人采下狱垓尽力营䕶
后闻乡邑破父殉难一门死者二十余人垓请代兄繋
狱释采归葬不许即日奔丧奉母南走蘓州初垓为行
人见署中题名碑崔呈秀阮大铖与魏大中并列立拜
疏请去二人名及大铖得志滋欲杀垓甚垓乃变姓名
逃之宁波国亡乃觧
熊开元字鱼山嘉鱼人天启五年进士除崇明知县调
繁吴江崇祯四年徴授吏科给事中帝遣中官王应期
等监视闗宁军马开元抗疏争不纳王化贞乆系不决
奸人张应时等疏颂其功请以身代死俾戴罪立功开
元疏驳之言化贞家赀钜万毎㑹朝审辄买燕市少年
杂立道旁投熊廷弼瓦砾嗟叹化贞不休以此荧惑上
聼今应时复敢为此请宜立肆化贞市朝化贞卒正法
时有令有司徴赋不及额者不得考选给事中周瑞豹
考选而后完赋帝怒贬谪之命如瑞豹者悉以闻于是
开元及御史郑友元等三人并贬二秩调外开元不赴
官乆之起山西按察司照磨迁光禄寺监事十三年迁
行人司副左䧏官率骤迁开元以淹乆颇觖望㑹光禄
丞缺开元诣首辅周延儒述已困顿状延儒适以他事
辄命驾出开元大愠㑹帝以畿辅被兵求言官民陈事
者报名㑹极门即日召对开元欲论延儒次日即请见
帝召入文昭阁开元请密论军事帝屛左右独辅臣在
开元不敢言但奏军事而出越十余日复请见帝御德
政殿秉烛坐开元从辅臣入奏言易称君不密则失臣
臣不密则失身请辅臣暂退延儒等引退者再帝不许
开元遂言陛下求治十五年天下日以乱必有其故帝
曰其故安在开元言今所谋画惟兵食㓂贼不揣其本
而末是圗虽终日夜不寝食求天下治无益也陛下临
御以来辅臣至数十人不过陛下曰贤左右曰贤而己
未必诸大夫国人皆曰贤也天子心膂肱股而任之易
如此庸人在髙位相继为奸人祸天殃迄无衰止迨言
官发其罪状诛之斥之已败坏不可复救矣帝与诘问
乆之疑开元有所为曰尔意有人欲用乎开元辨无有
且奏且频目延儒延儒谢帝曰天下不治皆朕过于卿
等何与开元言陛下令大小臣工不时面奏而辅臣在
左右谁敢为异同之论以速祸且昔以辅臣繁刑厚歛
屛弃忠良贤人君子攻之今辅臣奉行徳意释累囚蠲
逋赋起废籍贤人君子皆其所引用偶有不平私慨叹
而已帝责开元有私开元辨延儒等亦前为觧开元复
请徧召廷臣问之辅臣贤否辅臣心事明诸臣流品亦
别陛下若不察将吏狃情面贿赂失地丧师皆得无罪
谁复为陛下捐躯报国者延儒等奏情面不尽无贿赂
则无有开元复言敌兵入口四十余日未闻逮治一督
抚帝曰督抚初推人以为贤数月后即以为不贤必欲
去之而后快边方与内地不同使人何以展布开元言
四方督抚率自监司明日廷推今日传单其人姓名不
列至期吏部出诸䄂诸臣唯唯而已既推后言官转相
采访而其人伎俩亦自露于数月间故人得而指之非
初以为贤继以为不贤也帝命之退延儒等请令补牍
从之当是时开元欲发延儒罪以其在侧不敢言而延
儒虑其补牍谋沮之大理卿孙晋兵部侍郎冯元飇责
开元首辅多引贤者首辅退贤者且尽逐开元意动大
理丞吴履中至亦以开元言为骤礼部郎中呉昌时者
开元知呉江时所㧞士也复致书言之开元乃止述奏
辞不更及延儒他事帝方信延儒
大清兵又未退焦劳甚得奏大怒令锦衣卫逮治卫帅
骆养性开元乡人也雅怨延儒次日即以狱上帝益怒
开元䜛谮辅弼必使朕孤立于上乃便彼行私必有主
使者养性不加刑溺职甚其再严讯以闻十二月朔严
刑诘供主谋开元坚不承而尽发延儒之隐养性具以
闻帝乃廷杖开元系狱始方士亮劾罢密云廵抚王继
谟参政钱天锡得巡抚御史孙鳯毛发其事劾给事中
杨枝起廖国遴为天锡夤縁因言开元面奏实二人主
之欲令邱瑜秉政陈演为首辅御史李陈玉亦言之帝
以开元已下吏不问而责令鳯毛陈奏鳯毛死其子诉
寃谓国遴枝起酖杀之两人及天锡并削职下狱士亮
又言恐代继谟者未能胜继谟继谟得留任十六年六
月延儒罢言官多救开元者不报刑部拟赎徒不许明
年正月遣戍杭州未几京师䧟福王召起吏科给事中
丁母艰不赴唐王立起工科左给事中连擢太常卿左
佥都御史随征东阁大学士乞假归汀州破弃家为僧
隐蘓州之灵岩以终士亮歙县人崇祯四年进士歴嘉
兴福州推官擢兵科给事中与同官朱徽倪仁祯等谒
大学士谢升于朝房升言人主以不用聪明为髙今上
太用聪明致天下尽壊又曰欵事诸君不必言皇上祈
籖奉先殿意已决诸人退谓升诽谤君父泄禁中语仁
祯国遴等交章论之斥升大不道无人臣礼士亮及他
言官继之疏数十上帝大怒削升籍已而士亮连劾诸
督抚张福臻徐世荫朱大典叶廷贵及兵部侍郎吕大
器甘肃总兵马爌事多施行又请召旧谏臣姚思孝何
楷李化龙张作楫张焜芳李模詹尔选李右谠林兰友
成勇傅元初而恤已死者吴执御魏呈润傅朝佑吴彦
芳王绩灿葛枢帝颇采纳周延儒出督师请士亮赞画
军务延儒获谴士亮亦削职下狱乆之释归福王时复
官国变后卒
詹尔选字思吉抚安人崇祯四年进士授大常博士八
年擢御史时诏廷臣举守令尔选言县令多而难择莫
若精择郡守郡守贤县令无不贤因请起用侍郎陈子
壮推官汤开远报闻明年疏劾陈启新宜召九卿科道
觌面敷陈罄其底蕴果有他长然后授官遽尔授官非
所以重名器吏部尚书谢升大学士温体仁不加驳正
尸素可愧帝怒未几大学士钱士升以争武生李琎搜
括富户忤㫖引罪乞休去尔选上疏曰辅臣引咎求黜
遽奉囬籍之谕夫人臣所以不肯言者其源在不肯去
耳辅臣肯言肯去臣实荣之独不能不为朝廷惜此一
举也琎以非法𨗳主上其端一开大乱将至辅臣忧心
如焚忽奉改拟之命遂尔执奏皇上方嘉许不暇顾以
为疑君要誉耶人臣无故疑其君非忠也乃谓吾君万
举万当者第容悦之借名必非忠人臣沽名义所不敢
出也乃人主不以名誉鼓天下使其臣尸位保宠寡亷
鲜耻亦必非国家利况今天下疑皇上者不少矣将骄
卒惰尚方不灵亿万民命徒供武夫贪冒则或疑过于
右武穿札与操觚并课非是者弗录人见卖牛买马绌
德齐力徒使强冦混迹于道途父兄莫必其子弟则或
疑缓于敷文免觐之说行上意在甦民困也而或疑朝
宗之大义不敌数万路用之金钱驳问之事烦上意在
惩奸顽也而或疑明启之刑书几禁加等之纷乱其君
子忧驱䇿之无当其小人惧䧟累之多门明知一切苟
且之政或拊心愧恨或对众欷歔辅臣不过偶因一事
代天下发愤耳而竟郁郁以去恐后之大臣无复有敢
言者矣大臣不敢言而小臣愈难望其言矣所日与皇
上言者惟苛细刻薄不识大体之徒似忠似直如狂如
痴售则挺身招揺败则潜形逋窜骇心志而爚耳目毁
成法而酿隐忧天下事尚忍言哉祈皇上以远大宅心
以简静率宪责大臣弼违之义作言官敢諌之风宁献
可替否毋借口圣明独断掩圣主之谦冲宁进礼退义
毋借口君恩未酬饰引身之濡滞臣愚不胜惓惓疏入
帝震怒召见武英殿诘之曰辅臣之去前㫖甚明汝安
得为此言对曰皇上大开言路辅臣乃以言去国恐后
来大臣以言为戒非皇上求言意帝曰建言乃諌官事
大臣何建言对曰大臣虽在格心然非言亦无由格大
臣止言其大者决无不言之理大臣不言谁当言者帝
曰朕如此焦劳天下尚疑朕乎即尚方剑何尝不赐彼
不能用何言不灵对曰诚如圣谕但臣见督理有参疏
未䝉皇上大处分与未赐何异帝曰刑官拟罪不合朕
不当驳乎对曰刑官不职但当易其又不当侵其事帝
曰汝言一切苟且之政何者为苟且对曰加𣲖帝曰加
𣲖因贼未平贼平何难停汝尚有言乎对曰搜括抽扣
亦是帝曰供此军国之用非输之内帑汝更何言对曰
即捐助亦是帝曰本令愿捐者聼何尝强人时帝声色
俱厉左右皆震慑而尔选词气不挠帝又诘发愤诸语
及贴黄简畧斥为欺罔命锦衣提下尔选叩头曰臣死
不足惜皇上幸聼臣事尚可为即不聼亦可留为他日
思帝愈怒罪且不测诸大臣力救乃命系于直庐明日
下都察院议罪议止停俸帝以语渉夸诩并罪视草御
史张三谟令使部同论请镌五级以杂职用复不许乃
削籍归自后言者屡荐皆不聼十五年给事中沈迅左
懋第相继荐有诏召还未及赴而都城䧟福王立首起
故官未上群小用事惮尔选鲠直令补外僚遂不出国
变后十二年而终
汤开远字伯开主事显祖子也早负器识经济自许崇
祯五年由举人为河南府推官帝恶廷臣玩愒持法过
严开远疏諌曰陛下临御以来明罚敇法自小臣至大
臣䝉重谴下禁狱者相继几于刑乱国用重典矣见廷
臣荐举不当疑为党徇恶廷臣执奏不疑为藐抗移以
䇿励望诸臣于是戴罪者多而不开以立功之路以详
慎责诸臣于是引罪者众而不谅其致误之由墨吏宜
逮然望稍寛出入无绌能臣至三时多害五方交警诸
臣怵参罚惟急催科民穷则易为乱陛下寛一分在臣
子即寛一分在民生此可不再计决者尤望推诸臣以
心待诸臣以礼谕中外法司以平允至锦衣禁狱非寇
贼奸宄不宜轻入帝怒摘其疏中桁杨惨毒遍施劳臣
语责令指实乃上奏曰时事孔棘诸臣有过可议亦有
劳可准有罪可程亦有情可原究之议过不足惩过而
后事转因前事以灰心声罪不足服罪而故者更藉误
者以实口综核大过则要领失措惩创太深则本实多
缺徃徃上以为宜详宜新之事而下以为宜畧宜仍之
事朝所为缧辱摈弃不少爱之人又野所为推重忾叹
不可少之人上与下异心朝与野异议欲天下治平不
可得也蘓州佥事左应选任昌黎县令率土着保孤城
事平之日擢任监司乃用小过卒以赃拟城池失守者
既不少贷捍御着绩者又不获原诸臣安所适从哉事
急则钜万可捐事平则锱铢必较向使昌黎不守同于
遵永不知费朝廷几许金钱安所得涓滴而问之臣所
惜者此其一给事中马思理御史髙倬值草埸火发狂
奔尽气无救燎原此不过为法受过耳更欲以他罪论
则甚矣今岁盛夏雪雹地震京圻草埸不爇自焚陛下
不寛刑修省反严鞫而长繋之非所以召天和称善事
也臣所惜者此其一宣大廵按胡良机陛下知其谙练
两任岩疆寻因过悮褫革舆论惜之岂成命终难反汗
哉臣所惜者此其一监兑主事吴沣宵旦河干经营漕
事运升稽违量行责戒乃褫革之又欲究治之夫兵哗
则为兵易将将哗则为武抑文勇于哗而怯于鬬安用
此骄兵骄将为也臣所惜者此又其一末复为都御史
陈于廷易应昌申辨帝切责之河南流贼大炽开远以
监左良玉军躬擐甲胄屡致克㨗帝以天下用兵意颇
重武督抚失事多逮系而大将率姑息开远以为偏八
年十月上疏曰比年冦贼纵横抚镇为要乃陛下于抚
臣则惩创之于镇臣则优遇之试观近日诸抚臣有不
褫夺不囚系者乎诸帅臣及偏裨有一礼貌不崇陛荫
不遂者乎即观望败衂罪状显著者有不寛假优容者
乎夫惩创抚臣欲其惕而戒也优遇武臣欲其感而奋
也然而封疆日破壊寇贼日蔓延者分别之法少也抚
臣清操如沈棨干济如练国事捍御两河身自为将
如元黙拮据兵事沮贼长驱如吴甡或丽爰书或登白
简其他未可悉数而武臣桀骜恣雎无日不上条陈争
体统一旦有警辄逡廵退缩即严㫖屡颁褎如充耳如
王朴尤世勋王世恩辈其罪可胜诛哉秦抚甘学濶有
法纪全疎一疏请正纵贼诸弁以法明㫖顾切责之然
则自今以后败将当不问矣文臣未必无才能乃有宁
甘斥黜必不肯任不敢任者以任亦罪不任亦罪不任
之罪犹轻而任之罪更重也诚欲使诸臣踊跃任事在
寛文法原情实分别去留母以一眚弃贤才至韎韐之
夫不使怯且欺者幸乎其间则赏罚以平文武用命矣
帝以抚臣不任者无所指实责令再陈乃上言曰朝廷
赏罚无章于是诸臣之不肯任不敢任者罪而肯任敢
任者亦罪且其罪反重劝惩无当欲勘定大乱未之前
闻从来无诎督臣以伸庸帅者至今而杨嗣昌不得闗
其说从来无抑言路以伸劣弁者至今而王肇坤不得
保其秩王朴恇怯暴着聼敌饱去犹得与吴甡并论播
之天下不大为口实哉若抚臣之不肯任不敢任者如
陜西之胡廷晏山西之仙克谨宋统殷许鼎臣何以当
日处分视后皆轻练国事元黙承大壊极敇之后竭力
撑持何以当日处分较前更重且近日为办寇而诛督
臣者一逮督臣抚臣者二褫抚臣者亦二甚至廵方与
抚臣并议而并逮两按臣计典与失事牵合而并褫南
枢臣若监司守令之获重谴者不可胜纪试问前后诸
帅臣有一诛且逮者乎即䧏而偏裨有一诛且逮者乎
甚至避寇纵寇养寇助寇者皆置弗问即或处分不过
䧏级戴罪而已然则诸将之不肯任不敢任者直谓之
无罪可乎是陛下于文武二途委任同责成不同明㫖
所谓一体者终非一体矣不特此也按臣曽周当旧抚
艰去力障寇锋初非失事乃竟从逮配将来无肯任敢
任之按臣矣道臣祝万龄拮据兵食寝饵俱废至疽发
于背而遽行削籍将来无肯任敢任之监司矣史洪谟
作令宜阳战守素备贼渡渑池不敢薄城及知六安复
有全城之绩而褫夺骤加将来无肯任敢任之州县矣
贼薄永宁旧蜀抚张论与子给事鼎延倾赀募士夙夜
登陴及论物故鼎延请恤并其子官夺之将来无肯任
敢任之乡官矣吏部惟杂职多弊臣郷呉羽文竭力厘
剔致刀笔贾竖哄然而起羽文畧不为挠乃以起废一
事长系深求将来无肯任敢任之部曹矣臣读明㫖谓
诸事皆经确核以议处有铨部议罪有法司稽核纠举
有按臣也不知㫖㫖一下铨部即议䧏议革有肯执奏
曰此不当处者乎一下法司即拟配拟戍有肯执奏曰
此不当罪者乎至查核失事按臣不过据事上闻有原
功中之罪罪中之功乞贷于朝廷者乎是非诸臣不肯
分别也知陛下一意重创言之必不听或反以甚其罪
也所以行间失事无日不议处议罪而于荡寇安民毫
无少补则今日所少者岂非大公之赏罚哉帝得奏大
怒命削籍抚按觧京讯治河南人闻之若失慈母左良
玉偕将士七十余人合奏乞留廵按金光辰亦备列其
功状以告帝为动容命释还戴罪办贼十年正月讨平
舞阳大盗杨四论功当进秩总理王家祯复荐之乃擢
按察佥事监安庐二郡军其年冬太子将出阁奏言陛
下言教不如身教请谨幽独恤民穷优大臣容直谏寛
拙吏薄货财疏滞狱俾太子得习见习闻为他日出治
临民之本帝深纳之是时贼犬扰江北开远数有功廵
抚史可法荐其治行卓异进秩副使监军如故十三年
与总兵官黄得功等大破革里眼诸贼贼遂乞䧏朝议
将用为河南廵抚竟以劳瘁卒官军民咸为泣下赠太
仆少卿
成勇字仁有乐安人天启五年进士授饶州推官谒邹
元标于吉水师事之中使至知府以下郊迎勇不往且
捕笞其从人丁内外艰歴开封归德二府推官流贼攻
归徳击走之崇祯十年行取入京时变考选例优者得
为翰林公论首勇而吏部尚书田唯嘉抑之勇得南京
吏部主事以去明年二月帝御经筵问讲官保举考选
得失谕德黄景昉讼勇及朱天麟屈帝亲䇿诸臣天麟
得翰林而勇以先赴南京不与寻用御史涂必泓言授
南京御史杨嗣昌夺情入阁言者咸获谴勇愤其年九
月上疏言嗣昌秉枢两年一筹莫展边警屡惊群寇满
野清议不畏名教不畏万世公义不畏臣窃为青史虑
疏入帝大怒削籍提讯诘主使姓名勇狱中上书言臣
十二年外吏数十日南台无权可招无贿可纳不知有
党帝怒竟戍宁波卫中外十余䟽不召后以副都御史
张玮言执政合词请擢用帝以勇宥罪方新不当复职
命以他官用甫闻命而京师䧟福王时起御史不赴披
缁为僧越十五年而终
陈龙正字惕龙嘉善人父于王福建按察使龙正游高
攀龙门崇祯七年成进士授中书舍人时政尚综核中
外争为深文以避罪东厰缉事尤寃滥十一年五月荧
惑守心下诏修省有哀恳上帝语龙正读之泣上养和
好生二疏畧曰囬天在好生好生无过减死臯陶赞舜
曰罪疑惟轻是圣人于折狱不能无失也盖狱情至隐
人命至重故不贵专信而取兼疑不务必得而甘或失
臣居家所见闻四方罪犯无甚穷凶奇谋者及来京师
此等乃无虚月且罪案一成立就诛磔亦宜有所惩戒
何犯者若此累累臣愿陛下懐帝舜之疑宁使圣主有
过仁之举臣下获不经之愆盖阴指东厰事也越数日
果谕提督中官王之心不得轻视人命云其冬京师戒
严诏廷臣举堪任督抚者御史叶绍颙举龙正乆之刑
部主事赵奕昌请访求天下真贤才帝令奕昌自举亦
以龙正对帝皆不用龙正居冷曹好言事十二年十月
彗星见是岁冬至大雷电雨雹十三年二月京师大风
天黄日眚浃旬不觧龙正皆应诏条奏大指在听言省
刑十五年夏帝复下诏求言云拯困甦残不知何道龙
正上言拯困甦残以生财为本但财非折色之谓以折
色为财则取于人而易尽必知本色为财则生于地而
不穷今持筹之臣曰设处曰搜括曰加𣲖皆损下之事
聚歛之别名也民日病国奚由足臣谓宜专意垦荒申
明累朝永不起科之制招集南人巨贾尽垦荒田使畿
辅河南山东菽粟日多则京仓之积边军之饷皆可随
宜取给或平籴或拜爵或中监国家命脉不专倚数千
里外之转运则民间加𣲖自可尽除然是时中原多残
破有田不得耕龙正执常理而已翌日复进用人探本
疏帝皆优容焉给事中黄云师劾其学非而博言伪而
辩又以进垦荒议为陵竞帝不问时议欲用龙正为吏
部御史黄澍以伪学诋之十七年正月左迁南京国子
监丞甫抵家而京师䧟福王立于南京用为祠祭员外
郎不就南京不守龙正已得疾遂卒
赞曰崇祯时佥壬相继枋政天下多故事之可言者众
矣许誉卿诸人抨击时宰有直臣之风然傅朝佑死杖
下姜采熊开元得重谴而詹尔选抗雷霆之威顾获放
免言天子易言大臣难信哉汤开远以疎远外僚侃侃
论事愤惋溢于辞表就其所列国势亦重可慨矣夫
明史卷二百五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