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413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六十五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敇修

列传第一百五十三

范景文       倪元璐

李邦华       王家彦

孟兆祥(子章明)    施邦曜

凌义渠

崇祯十有七年三月流贼李自成犯京师十九日丁未

庄烈帝殉社稷文臣死国者东阁大学士范景文而下

凡二十有一人福王立南京并予赠谥

皇清顺治九年

世祖章皇帝表章前代忠臣所司以范景文倪元璐李邦

华王家彦孟兆祥子章明施邦曜凌义渠吴麟徴周凤

翔马世竒刘理顺汪伟吴甘来王章陈良谟申佳允许

直成德金铉二十人名上

命所在有司各给地七十畆建祠致祭且予美谥焉

范景文字梦章呉桥人父永年南宁知府景文幼负器

识登万厯四十一年进士授东昌推官以名节自励苞

苴无敢及其门岁大饥尽心振救阖郡赖之用治行高

等擢吏部稽勲主事歴文选员外郎署选事泰昌时群

贤登进景文力为多寻乞假去天启五年二月起文选

郎中魏忠贤暨魏广微中外用事景文同乡不一诣其

门亦不附东林孤立行意而已尝言天地人才当为天

地惜之朝廷名器当为朝廷守之天下万世是非公论

当与天下万世共之时以为名言视事未弥月谢病去

崇祯初用荐召为太常少卿二年七月擢右佥都御史

巡抚河南京师戒严率所部八千人勤王饷皆自赍抵

涿州四方援兵多剽掠独河南军无所犯移驻都门再

移昌平逺近恃以无恐明年三月擢兵部添注左侍郎

练兵通州通镇初设兵皆召募景文综理有法军特精

尝请有司实行一条鞭法徭役归之官民稍助其费供

应平买不立官价名帝令永着为例居二年以父䘮去

官七年冬起南京右都御史未几就拜兵部尚书参赞

机务屡遣兵戍池河浦口援卢州扼滁阳有警輙发节

制精明尝与南京戸部尚书钱春以军食相讦奏坐镌

秩视事已叙援𠞰功复故秩十一年冬京师戒严遣兵

入卫杨嗣昌夺情辅政廷臣力争多被谪景文倡同列

合辞论救帝不悦诘首谋则自引罪且以众论佥同为

言帝益怒削籍为民十五年秋用荐召拜刑部尚书未

上改工部入对帝迎劳曰不见卿久何癯也景文谢十

七年二月命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未几李

自成破宣府烽火逼京师有请帝南幸者命集议阁中

景文曰固结人心坚守待援而已此外非臣所知及都

城䧟趋至宫门宫人曰驾出矣复趋朝房贼已塞道从

者请易服还邸景文曰驾出安归就道旁庙草遗疏复

大书曰身为大臣不能灭贼雪耻死有余恨遂至演象

所拜辞阙墓赴双塔寺旁古井死景文死时犹谓帝南

幸也赠太傅谥文贞

本朝赐谥文忠

倪元璐字玉汝上虞人父涷歴知抚州淮安荆州琼州

四府有当官称天启二年元璐成进士改庶吉士授编

修册封德府移疾归还朝出典江西乡试暨复命则庄

烈帝践阼魏忠贤已伏诛矣杨维垣者逆奄遗孽也至

是上疏并诋东林崔魏元璐不能平崇祯元年正月上

疏曰臣顷阅章奏见攻崔魏者必与东林并称邪党夫

以东林为邪党将以何者名崔魏崔魏既邪党矣击忠

贤呈秀者又邪党乎哉东林天下才薮也而或树高明

之帜绳人过刻持论太深谓之非中行则可谓之非狂

狷不可且天下议论宁假借必不可失名义士人行已

宁矫激必不可忘廉隅自以假借矫激为大咎于是彪

虎之徒公然背畔名义决裂廉隅颂德不已必将劝进

建祠不已必且呼嵩而人犹且寛之曰无可奈何不得

不然耳充此无可奈何不得不然之心又将何所不至

哉乃议者以忠厚之心曲原此辈而独持已甚之论苛

责吾徒所谓舛也今大狱之后汤火仅存屡奉明纶俾

之酌用而当事者犹以道学封疆持为铁案毋亦深防

其报复乎然臣以为过矣年来借东林媚崔魏者其人

自败何待东林报复若不附崔魏又能攻去之其人已

乔岳矣虽百东林乌能报复哉臣又伏读圣㫖有韩爌

清忠有执朕所鉴知之论而近闻廷臣之议殊有异同

可为大怪爌相业光伟他不具论即如红丸议起举国

沸然爌独侃侃条掲明其不然夫孙慎行君子也爌且

不附况他人乎而今推毂不及㸃灼横加则徒以其票

拟熊廷弼一事耳廷弼固当诛爌不为无说封疆失事

累累有徒乃欲独杀一廷弼岂平论哉此爌所以阁笔

也然廷弼究不死于封疆而死于局靣不死于法吏而

死于奸珰则又不可谓后之人能杀廷弼而爌独不能

杀之也又如词臣文震孟正学劲骨有古大臣之品三

月居官昌言获罪人以方之罗伦舒芬而今起用之㫖

再下谬悠之谭不已将毋门户二字不可重提耶用更

端以相遮抑耶书院生祠相胜负者也生祠毁书院岂

不当修复时柄国者悉忠贤遗党疏入以论奏不当责

之于是维垣复疏驳元璐元璐再疏曰臣前疏原为维

垣发也陛下明㫖曰分别门戸已非治徴曰化异为同

曰天下为公而维垣则倡为孙党赵党熊党邹党之说

是陛下于方隅无不化而维垣实未化陛下于正气无

不伸而维垣不肯伸维垣怪臣盛称东林以东林尝推

李三才而䕶熊廷弼也抑知东林有力击魏忠贤之杨

涟首劾崔呈秀之高攀龙乎忠贤穷凶极恶维垣犹尊

称之曰厰臣公厰臣不爱钱厰臣知为国为民而何责

乎三才五彪五虎之罪刑官仅拟削夺维垣不驳正又

何诛乎廷弼维垣又怪臣盛称韩爌夫舎爌昭然忤珰

之大节而加以罔利莫须有之事已为失平至廷弼行

贿之说乃忠贤借以诬䧟清流为杨左诸人追赃地耳

天下谁不知维垣犹守是说乎维垣又怪臣盛称文震

孟夫震孟忤珰削夺其破㡌策蹇傲蟒玉驰驿语何可

非维垣试观数年来破㡌策蹇之辈较超阶躐级之俦

孰为荣辱自此义不明畏破㡌策蹇者相率而颂德建

祠希蟒玉驰驿者呼父呼九千岁而不怍可胜叹哉维

垣又怪臣盛称邹元标夫谓都门聚讲为非则可谓元

标讲学有他赐则不可当日忠贤驱逐诸人毁废书院

者正欲箝学士大夫之口恣行不义耳自元标以伪学

见驱而逆珰遂以真儒自命学宫之内俨然揖先圣为

平交使元标诸人在岂遂至此维垣又驳臣假借矫激

夫当崔魏之世人皆任真率性颂德建祠使有一人假

借矫激而不颂不建岂不犹赖是人哉维垣以为真小

人待其贯满可攻去之臣以为非计也必待其贯满其

败壊天下事已不可胜言虽攻去之不已晚乎即如崔

魏贯满乆矣不遇圣明谁攻去之维垣终以无可奈何

为颂德建祠者解臣以为非训也假令呈秀一人舞蹈

称臣于逆珰诸臣亦以为无可奈何而从之乎又令逆

珰以兵劫诸臣使从叛逆诸臣亦靡然从之以为无可

奈何而然乎维垣又言今日之忠直不当以崔魏为对

案臣谓正当以崔魏为对案也夫人品试之崔魏而定

矣故有东林之人为崔魏所恨其抵触畏其才望而必

欲杀之逐之者此正人也有攻东林之人虽为崔魏所

借而劲节不阿或逺或逐者亦正人也以崔魏定邪正

犹以明镜别妍媸维垣不取证于此而安取证哉总之

东林之取憎于逆珰独深其得祸独酷在今日当曲原

其被抑之苦不当毛举其尺寸之瑕乃归逆珰以首功

代逆珰而分谤斯亦不善立论者矣疏入柄国者以互

相诋訾两解之当是时元凶虽殛其徒党犹盛无敢颂

言东林者自元璐疏出清议渐明而善类亦稍登进矣

元璐寻进侍讲其年四月请毁三朝要典言梃击红丸

移宫三议哄于清流而三朝要典一书成于逆竖其议

可兼行其书必当速毁葢当事起议兴盈廷互讼主梃

击者力䕶东宫争梃击者计安神祖主红丸者仗义之

言争红丸者原情之论主移宫者弭变于几先争移宫

者持平于事后数者各有其是不可偏非总在逆珰未

用之先虽甚水火不害埙箎此一局也既而杨涟二十

四罪之疏发魏广微此辈门戸之说兴于是逆珰杀人

则借三案群小求富贵则借三案经此二借而三案全

非矣故凡推慈归孝于先皇正其颂德称功于义父又

一局也网已密而犹疑有遗鳞势已重而或忧其翻局

崔魏诸奸始创立私编标题要典以之批根今日则众

正之党碑以之免死他年即上公之铁劵又一局也由

此而观三案者天下之公议要典者魏氏之私书三案

自三案要典自要典也今为金石不刋之论者诚未深

思臣谓翻即纷嚣改亦多事惟有毁之而已帝命礼部

㑹词臣详议议上遂焚其板侍讲孙之獬忠贤党也闻

之诣阁大哭天下笑之元璐歴迁南京司业右中允四

年进右谕德充日讲官进右庶子上制实八策曰间插

部曰缮京邑曰优守兵曰靖降人曰益寇饷曰储边才

曰奠辇毂曰严教育又上制虚八策曰端政本曰伸公

议曰宣义问曰一条教曰虑乆远曰昭激劝曰励名节

曰假体貌其端政本悉规切温体仁其伸公议则诋张

㨗荐吕纯如谋翻逆案事㨗大怒上疏力攻元璐疏辨

帝俱不问八年迁国子祭酒元璐雅负时望位渐通显

帝意向之深为体仁所忌一日帝手书其名下阁令以

履歴进体仁益恐㑹诚意伯刘孔昭谋掌戎政体仁饵

孔昭使攻元璐言其妻陈尚存而妾王冐继配复封败

礼乱法诏下吏部核奏其同里尚书姜逢元侍郎王业

浩刘宗周及其从兄御史元珙咸言陈氏以过被出继

娶王非妾体仁意沮㑹部议行抚按勘奏即拟㫖云登

科录二氏并列罪迹显然何待行勘遂落职闲住孔昭

京营不可得遂以南京操江偿之十五年九月诏起兵

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明年春抵都陈制敌机宜帝喜

五月超拜戸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仍充日讲官祖制

浙人不得官戸部元璐辞不许帝眷元璐甚五日三赐

对因奏陛下诚用臣臣请得参兵部谋帝曰已谕枢臣

令与卿协计当是时冯元飇为兵部与元璐同志钩考

兵食中外想望治平惟帝亦以用两人晚而时事益不

可为左支右诎既已无可奈何故事诸边饷司悉中差

元璐请改为大差兼兵部衔令清核军伍不称职者即

遣人代之先是屡遣科臣出督四方租赋元璐以为扰

民无益罢之而专责抚按戸部侍郎庄祖诲督𠞰寇饷

忧为盗劫逺避之长沙衡州元璐请令督抚自催毋烦

朝使自军兴以来正供之外有边饷有新饷有练饷款

目多黠吏易为奸元璐请合为一帝皆报可时国用益

诎而灾伤蠲免又多元璐计无所出请开赎罪例且令

到官满岁者得输赀给封诰帝亦从之先是有崇明人

沈廷扬者献海运策元璐奏闻命试行乃以庙湾船六

艘听运进月余廷扬见元璐元璐惊曰我已奏闻上谓

公去矣何在此廷扬曰已去复来矣运已至元璐又惊

喜闻上上亦喜命酌议乃议岁粮艘漕与海各相半行

焉十月命兼摄吏部事陈演忌元璐风魏藻德言于帝

曰元璐书生不习钱榖元璐亦数请解职十七年二月

命以原官专直日讲逾月李自成䧟京师元璐整衣冠

拜阙大书几上曰南都尚可为死吾分也勿以衣衾敛

暴我尸聊志吾痛遂南向坐取帛自缢而死赠少保吏

部尚书谥文正

本朝赐谥文正

李邦华字孟暗吉水人受业同里邹元标与父廷谏同

举万厯三十一年乡试父子自相镞砺布衣徒步赴公

车明年邦华成进士授泾县知县有异政行取拟授御

史值党论初起朝士多诋顾宪成邦华与相拄遂指目

邦华东林以是越二年而后拜命陈法祖用人十事曰

内阁不当专用词臣曰词臣不当专守馆局曰词臣不

当教习内书堂曰六科都给事中不当内外间阻曰御

史升迁不当概论考满曰吏部乞假不当积至正郎曰

闗仓诸差不当专用举贡任子曰调简推知不当骤迁

京秩曰进士改教不当概从内转曰边方州县不当尽

用乡贡疏上不报四十一年福王之藩已有期忽传㫖

庄田务足四万顷廷臣相顾愕眙计田数必不足则期

将复更然无敢抗言争之者邦华首疏谏廷臣乃相继

争期得毋易巡视银库上祛弊十事中官不便格不行

巡按浙江织造中官刘成死命归其事于有司别遣中

官吕贵录成遗赀贵嗾奸民纪光诡称机戸诣阙保留

贵代成督造邦华极论二人交闗作奸罪光疏不由通

政不下内阁以中㫖行之邦华三疏争皆不报是时神

宗好货中官有所进奉名为孝顺疏中刺及之并劾左

右大奄之党贵者于是期满乆不得代四十四年引疾

归时群小力排东林指邹元标为党魁邦华与元标同

里相师友又性好别黒白或劝其委蛇邦华曰宁为偏

枯之学问不作反复之小人闻者益嫉之明年以年例

出为山东参议其父廷谏时为南京刑部郎中亦罢归

邦华乃辞疾不赴天启元年起故官饬易州兵备明年

迁光禄少卿即还家省父四月擢右佥都御史代毕自

严巡抚天津军府新立庶务草创邦华至极力振饬津

门军遂为诸镇冠进兵部右侍郎复还家省父四年夏

抵京奄党大哗谓枢辅孙承宗以万寿节入觐将清君

侧之恶邦华实召之乃立勒承宗还镇邦华引疾去明

年秋奄党劾削其官崇祯元年四月起工部右侍郎总

督河道寻改兵部协理戎政还朝召见旋知武㑹试事

竣入营故事冬至郊列队扈跸用军八万五千人至是

増至十万有竒时方郊总督勲臣缺邦华兼摄其事所

设云辇龙旌宝纛金鼓旗帜甲胄剑㦸焕然一新帝悦

明年春幸学亦如之命加兵部尚书时戎政大壊邦华

先陈更操法慎拣选改战车精火药专器械责典守节

金钱酌兑马练大礮九事京营故有占役虚冐之弊占

役者其人为诸将所役一小营至四五百人且有卖闻

包操诸弊虚冐者无其人诸将及勋戚奄寺豪强以苍

头冐选锋壮丁月支厚饷邦华核还占役万清虚冒千

三大营军十余万半老弱故事军缺听告补率由贿得

邦华必亲校非年壮力强者不录自是军鲜冐滥三营

选锋万壮丁七千饷倍他军而疲弱不异邦华下令每

把总兵五百月自简五人年必二十五以下力必二百

五十斤以上技必兼弓矢火礮月一解送补选锋壮丁

之缺自是人人思奋三大营领六副将又分三十六营

官以三百六十七人计所用掾史皆积猾邦华按罪十

余人又行一岁二考察之令自是诸奸为戢营马额二

万六千至是止万五千他官公事得借骑总督协理及

巡视科道例有坐班马不肖且折槖入钱营马大耗邦

华首减已班马三之一他官借马非公事不得骑自是

滥借为希京营岁领太仆银万六千两屯田籽粒银千

六十两犒军制器胥徒工食取给焉各官取之无度岁

用不敷邦华建议先协理岁取千四百总督巡视递节

减自是营帑遂裕营将三百六十听用者称是一官缺

请托纷至邦华悉杜绝行计日省成法每小营各置簿

月上事状于协理以定殿最旧制三大营外复设三备

兵营营三千人饷视正军而不习技击益为豪家隐冒

邦华核去四千余人又汰老弱千疏请归并三大营不

另设由是戎政大厘仓场总督南居益言京营岁支米

百六十六万四千余石视万厯四十六年増五万七千

余石宜减省邦华因上议军以十二万为额饷以百四

十四万石为额岁省二十二万有竒帝亦报可着为令

帝知邦华忠奏无不从邦华亦感帝知不顾后患诸失

利者衔次骨而怨谤纷然矣其年十月畿辅被兵简精

卒三千守通州二千援蓟州自督诸军营城外军容甚

壮俄有命邦华军撤还守陴于是侦者不敢逺出声息

遂断则请防寇贼缉间谍散奸宄禁譌言邦华自闻警

衣不解带捐赀造礮车及诸火器又以外城单薄自请

出守而诸不逞之徒乃搆蜚语入大内襄城伯李守锜

督京营亦衔邦华扼已乘间诋諆邦华自危上疏陈情

归命于帝㑹满桂兵拒

大清兵德胜门外城上发大礮助桂悮伤桂兵多都察

院都事张道泽遂劾邦华言官交章论列遂罢邦华闲

住自是代者以为戒率因循姑息戎政不可问矣邦华

前后罢免家居二十年父廷谏无恙十二年四月起南

京兵部尚书定营制汰不急之将并分设之营谓守江

南不若守江北防下流不若防上流乃由浦口歴滁全

椒和相形势绘图以献于浦口置沿江敌台于滁设戍

卒于池河建城垣于滁椒咽喉则筑堡于藕塘和遭屠

戮请以隶之太平又请开府采石之山置哨太平之港

大垦当涂闲田数万顷资军储徐州南北要害水陆交

㑹请宿重兵设总督片檄徴调奠陵京万全之势皆下

所司未及行以父忧去十五年冬起故官掌南京都察

院事俄代刘宗周为左都御史都城被兵即日请督东

南援兵入卫力疾上道明年三月抵九江左良玉溃兵

数十万声言饷乏欲寄帑于南京艨艟蔽江东下留都

士民一夕数徙文武大吏相顾愕眙邦华叹曰中原安

静土东南一角耳身为大臣忍坐视决裂袖手局外而

去乎乃停舟草檄告良玉责以大义良玉气沮答书语

颇恭邦华用便宜发九江库银十五万饷之而身入其

军开诚慰劳良玉及其下皆感激誓杀贼报国一军遂

安帝闻之大喜陛见嘉劳邦华跪奏移时数诏起立温

语如家人中官屏息逺伏其后召对百官帝輙目注邦

华云旧例御史出巡回道考核邦华谓回道而后黜害

政已多论罢巡按巡盐御史各一人奉命考试御史黜

冐滥者一人追黜御史无显过而先任推官着贪声者

一人台中始畏法十七年二月李自成䧟山西邦华密

疏请帝固守京师倣永乐朝故事太子监国南都居数

日未得命又请定永二王分封太平宁国二府拱䕶两

京帝得疏意动绕殿行且读且叹将行其言㑹帝召对

群臣中允李明睿疏言南迁便给事中光时亨以倡言

泄宻纠之帝曰国君死社稷正也朕志定矣遂罢邦华

策不议未几贼逼都城亟诣内阁言事魏藻德漫应曰

姑待之邦华太息而出已率诸御史登城群奄拒之不

得上十八日外城䧟走宿文信国祠明日内城亦䧟乃

三揖信国曰邦华死国难请从先生于九京矣为诗曰

堂堂丈夫兮圣贤为徒忠孝大节兮誓死靡渝临危授

命兮吾无愧吾遂投缳而绝赠太保吏部尚书谥忠文

本朝赐谥忠肃

王家彦字开美莆田人天启二年进士授开化知县调

兰溪擢刑科给事中弹击权贵无所避崇祯四年请释

大学士钱龙锡于狱龙锡得减死请推行按月奏报例

于四方狱囚得无乆淹闽海盗刘香扰郡邑抚镇追勦

多失利朝议召募将大举家彦言旧制卫所军饩于官

无别兵亦无别将统于各卫之指挥寨设号船聨络呼

应又添设游击等官虽支洋穷港戈船相望臣愚以今

日策防海莫若复旧制勤训练练则卫所军皆劲卒不

练虽添设召募兵犹驱市人而战之糜饷扰民无益贼

终不能尽时以为名言奉命巡青所条奏多议行先是

隆庆间太仆种马额存十二万五千边马至二十六万

言者以民间最苦养马所纳马又不足用议马徴银十

两加草料银二两岁可得银百四十四万两中枢杨博

持不可诏折其半而马政始变万厯九年议尽行改折

南寺岁徴银二十二万北寺五十一万银入冏寺而马

政日弛家彦极陈其弊请改国初种马及西番茶马之

制又班军旧额十六万后减至七万至是止二万有竒

更有建议尽徴行粮月粮免其番上者家彦时巡京营

力陈不可且请免其工役尽归行伍帝皆褒纳其言遵

化铁冶乆废奸民请开之家彦言有害无利复有请开

开化云雾山以兴屯者亦以家彦言而止屡迁戸科都

给事中军兴饷诎总督卢象昇有因粮加饷之议戸部

尚书侯恂请于未被寇之地士大夫家赋银两者加二

钱民间五两以上者两加一钱家彦言民赋五两上者

率百十家成一戸非富民不可以朘削军食不足畿辅

山东河南江北召买米豆输天津至九十余万石吏胥

侵耗率数十万家彦请严治帝并采纳焉忧归十二年

起吏科都给事中流寇日炽縁墨吏朘民民益走为盗

盗日多民生日蹙家彦上疏曰臣见秦晋之间饥民相

煽千百为群其始率自一乡一邑守令早为之所取周

官荒政十二而行之民何至接踵为盗盗何至溃裂以

极论者谓功令使然催科急者书上考督责严者号循

良不肖而墨者以束湿济其饕餮一二贤明吏束于文

法展布莫由惟稍寛文网壹令抚绥盗之聚者可散散

者可不复聚又旧制捕蝗令吏部岁九月颁勘合于有

司请实意举行帝皆纳之擢大理丞进本寺少卿十五

年迁太仆卿家彦向言马政帝下兵部檄陜西督抚未

能行至是四疏言马耗之故请行官牧及金牌差发遗

制且言课马改折旧増至二十四万两已重困杨嗣昌

不恤民复增三十七万致旧额反逋不可不厘正帝手

其疏语执政曰家彦奏皆善敇议行然军兴方亟不能

尽举也顷之擢戸部右侍郎都城被兵命协理戎政即

日登陴阅视内外城十六门雪夜携一灯步巡城堞人

无知者翊日校勤惰将士皆服争自励初分守阜城门

后移安定门寝处城楼者半岁解严赐宴午门増秩一

等十七年二月廷推戸部尚书帝曰戎政非家彦不可

特留任贼逼京师襄城伯李国祯督京营又命中官王

德化尽督内外军国祯发三大营军城外守陴益少诸

军既出城见贼輙降降卒反攻城城上人皆其侪益无

固志廷臣分门守家彦守安定门号令进止由中官沮

诸臣毋得登城又缒叛监杜勲上与宻约而去帝手敕

兵部尚书张缙彦登城察视家彦从中官犹固拒示之

手敕问勲安在曰去矣秦晋二王欲上城家彦曰二王

降贼即贼也贼安得上顿足哭偕缙彦诣宫门请见不

得入黎明城䧟家彦投城下不死自缢于民舎遭贼焚

残其一臂仆收其余体焉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谥忠

本朝赐谥忠毅

孟兆祥字允吉山西泽州人也世籍交河举于乡九赴

㑹试天启二年始擢第除大理左评事崇祯初迁吏部

稽勲主事歴文选员外郎门生谒选请善地兆祥正色

拒之其人悚然退进稽勲郎中歴考功忤权要贬行人

司副稍迁光禄丞进少卿歴左通政太仆卿旋进通政

使拜刑部右侍郎贼薄都城兆祥分守正阳门襄城伯

李国祯统京营军稽月饷不予士无固志城䧟兆祥曰

社稷已覆吾将安之自经于门下长子章明字纲宜甫

成进士兆祥挥之曰我死汝可去对曰君父大节也君

亡父死我何生为乃投缳于父之侧兆祥妻吕章明妻

王相向哭既而曰彼父子死忠矣我二人独不死节乎

皆自缢兆祥赠刑部尚书谥忠贞章明河南道御史谥

节愍

本朝赐兆祥谥忠靖章明贞孝

施邦曜字尔韬余姚人万厯四十一年进士不乐为吏

改顺天府学教授歴国子博士工部营缮主事进员外

郎魏忠贤兴三殿工诸曹郎奔走其门邦曜不往忠贤

欲困之使拆北堂期五日适大风拔屋免谯责又使作

兽吻倣嘉靖间制莫考梦神告之发地得吻嘉靖旧物

也忠贤不能难迁屯田郎中稍迁漳州知府尽知属县

奸盗主名每发輙得阖郡惊为神盗刘香李魁竒横海

上邦曜絷香母诱之香就禽魁竒援郑芝龙事请抚邦

曜言于巡抚邹维琏讨平之迁福建副使左参政四川

按察使福建左布政使并有声或餽之朱墨竹者姊子

在旁请受之曰不可我受之即彼得以乘间而尝我我

则示之以可欲之门矣性好山水或劝之游峨嵋曰上

官游览动烦属吏支应伤小民几许物力矣其洁已爱

民如此歴两京光禄寺卿改通政使黄道周既谪官复

逮下诏狱国子生涂仲吉上书讼之邦曜不为封进而

大署其副封曰书不必上论不可不存仲吉劾邦曜邦

曜以副封上帝见其署语怒下仲吉狱而夺邦曜官逾

年起南京通政使入都陛见陈学术吏治用兵财赋四

事帝改容纳焉出都三日命中使召还曰南京无事留

此为朕效力吏部推刑部右侍郎帝曰邦曜清执可左

副都御史时崇祯十六年十二月也明年贼薄近郊邦

曜语兵部尚书张缙彦檄天下兵勤王缙彦慢弗省邦

曜太息而去城䧟趋长安门闻帝崩恸哭曰君殉社稷

矣臣子可偷生哉即解带自经仆救之苏恨曰是儿误

我贼满衢巷不得还邸舎望门求缢輙为居民所麾乃

命家人市信石杂烧酒即途中服之血迸裂而卒邦曜

少好王守仁之学以理学文章经济三分其书而读之

慕义无穷鲁时生者里同年生也官庶吉士殁京师邦

曜手治含敛以女妻其子尝买一婢命洒扫至东隅捧

篲凝视而泣怪问之曰此先人御史宅也时堕环兹地

不觉凄怆耳邦曜即分嫁女资择士人归之其笃于内

行如此赠太子少保左都御史谥忠介

本朝赐谥忠愍

凌义渠字骏甫乌程人天启五年进士除行人崇祯三

年授礼科给事中知无不言三河知县刘梦炜失饷银

三千责偿急自缢死有司责其家义渠言以金钱殒命

吏恐天下议朝廷重金意不在盗也帝特原之宜兴溧

阳及遂安寿昌民乱焚掠巨室义渠言魏羽林军焚领

军张彝第高欢以为天下事可知日者告宻渐启藩国

悍宗入京越奏里闾小故叫阍声寃仆竖侮家长下吏

箝上官市侩持缙绅此春秋所谓六逆也天下所以治

恃上下之分防维决裂即九重安所借以提挈万灵哉

义渠与温体仁同里无所附丽给事中刘含辉劾体仁

拟㫖失当被贬二秩义渠言谏官不得规执政失而委

申饬权于部院反得制言路大臣以揽权为奉㫖小臣

以结舌为尽职将贻国家无穷忧兵部尚书张凤翼叙

废将陈壮猷功为给事中刘昌所驳昌反被斥义渠言

今上下尽相䝉疆埸欺蔽为甚官方尽滥徇武弁幸功

为甚中枢不职舍其大摘其细已足为言者羞辨疏一

入调用随之自今奸弊丛生功罪倒置言者将杜口不

纳三迁兵科都给事中东江自毛文龙后叛者接踵义

渠言东岛孤悬海外转饷艰向仰给朝鲜今路阻绝不

得食内溃可虑居无何众果溃挟帅求抚义渠言请阳

抚隂𠞰同恶必相戕及命新帅出海义渠言歼渠散党

宜速速则可图功迟则更生他衅后其语皆验义渠居

谏垣九年建白多吏科给事中刘安行恶之以年例出

义渠福建参政寻迁按察使转山东右布政使所至有

清操召拜南京光禄寺卿署应天尹事十六年入为大

理卿明年三月贼犯都城有㫖召对趋赴长安门旦不

启扉俄传城䧟还已得帝崩闻负墙哀号首触柱血被

靣门生劝无死义渠厉声曰尔当以道义相朂何姑息

为挥使去据几端坐取生平所好书籍尽焚之曰无使

贼手汚也旦日具绯衣拜阙作书辞父己自系奋身绝

吭而死年五十二赠刑部尚书谥忠清

本朝赐谥忠介

赞曰范景文倪元璐等皆庄烈帝腹心大臣所共图社

稷者国亡与亡正也当时腼颜屈节侥幸以偷生者多

被刑掠以死身名俱裂贻诟无穷而景文等树义烈于

千秋荷褒扬于

兴代名与日月争光以彼絜此其相去得失何如也

明史卷二百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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