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415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六十六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一百五十四

马世竒      吴麟征

周凤翔      刘理顺

汪 伟      呉甘来

王 章      陈良谟

陈纯徳       申佳允

成 徳        许 直

金 铉

马世竒字君常无锡人祖濓进士桂林知府世竒幼颕

异嗜学有文名登崇祯四年进士改庻吉士授编修十

一年帝遣词臣分谕诸藩世竒使山东湖广江西诸王

府所至却馈遗还进左谕徳父忧归久之还朝进左庻

子帝数召廷臣问御㓂䇿世竒言闯献二贼除献易除

闯难人心畏献而附闯非附闯也苦兵也今欲收人心

惟敕督抚镇将严束部伍使兵不虐民民不苦兵则乱

可弭帝善其言为下诏申饬时㓂警日亟每召对诸大

臣无能画一䇿世竒归邸辄太息泣下曰事不可为矣

十七年三月城陷世竒方早食投箸起问帝安在东宫

二王安在或言帝已出城或言崩或又言东宫二王被

执世竒曰嗟乎吾不死安之其仆曰如太夫人何世竒

曰正恐辱太夫人耳将自经二妾朱李盛饰前世竒讶

曰若以我死将辞我去耶对曰闻主人尽节我二人来

从死耳世竒曰有是哉二妾并自经世竒端坐引帛自

力缢乃死先是兵部主事成徳将死贻书世竒以慷慨

从容二义质焉世竒曰勉哉元升吾人见危授命吾不

为其难谁为其难者与君携手黄泉预订斯盟无忘息

壤矣世竒修颐广颡扬眉大耳砥名行居馆阁有声好

推奖后进为人亷父死苏州推官倪长圩以赎锾三千

助䘮世竒辞曰苏饥留此可用振座主周延儒再相世

竒同郡逺嫌除服不赴都及还朝延儒已赐死亲䁥者

率避去世竒经纪其丧其好义如此赠礼部右侍郎谥

文忠

本朝赐谥文肃

吴麟徴字圣生海盐人天启二年进士除建昌府推官

禽豪猾捕剧盗治声日闻父忧归补兴化府亷公有威

僚属莫敢以私进崇祯五年擢吏科给事中请罢内遣

言古用内臣以致乱今用内臣以求治君之于臣犹父

之于子未有信仆从舍其子求家之理者又言安民之

本在守令郡守亷县令不敢贪郡守慈县令不敢虐郡

守精明县令不敢丛脞宜倣宣宗用况钟故事精择而

礼遣之重以玺书假便宜久任民生疾苦吏治臧否使

得自达天子时不能行麟徴在谏垣直声甚着寻上疏

乞假葬父既去贻言路公掲谓自言官积轻庙堂之上

往往反其言而用之奸人窥见此㫖明告君父目为朋

党自称孤立下背公论上窃主权诸君子宜尽化沾沾

之意毋落其彀中使清流之祸再见明时居久之还朝

劾吏部尚书田维嘉赃汚维嘉罢去再迁刑科给事中

丁继母忧服阕起吏科都给事中时货赂公行铨曹资

格尽废麟徴上言限年平配固铨政之毙然舍此无以

待中才今迁转如流不循资格巧者速化拙者积薪开

奔竞之门无益军国之计帝深然之十七年春推太常

少卿未几贼薄京师麟徴奉命守西直门门当贼冲贼

诈为勤王兵求入中官欲纳之麟徴不可以土石坚塞

其门募死士缒城袭击之多所斩获贼攻益急麟徴趋

入朝欲见帝白事至午门魏藻徳引麟徴手曰国家如

天之福必无他虞旦夕兵饷集公何悤遽为引之出遂

迁西直门明日城陷欲还邸已为贼所据乃入道旁祠

作书诀家人曰祖宗二百七十余年宗社一日至此虽

上有亢龙之悔下有鱼烂之殃而身居諌垣无所匡救

法当禠服殓用角巾青衫覆以单衾以志吾哀解带自

经家人救之甦环泣请曰待祝孝亷至一诀可乎许之

祝孝亷名渊尝救刘宗周下狱与麟徴善者也明日渊

至麟徴慷慨曰忆登第时梦隠士刘宗周吟文信国零

丁洋诗今山河碎矣不死何为酌酒与渊别遂自经渊

为视含殓而去赠兵部右侍郎谥忠节

本朝赐谥贞肃方贼之陷山西也蓟辽总督王永吉请

撤宁逺吴三桂兵守闗门选士卒西行遏㓂即京师警

旦夕可援天子下其议麟徴深然之辅臣陈演魏藻徳

不可谓无故弃地二百里臣不敢任其咎引汉弃凉州

为证麟徴复为议数百言六科不署名独疏昌言弗省

及烽烟彻大内帝始悔不用麟徴言㫖下永吉永吉驰

出闗徙宁逺五十万众日行数十里十六日入闗二十

日抵丰润而京师已陷矣城破入门齐启惟西直门坚

塞不能通至五月七日集民夫发掘乃开

周凤翔字仪伯浙江山隂人崇祯元年进士改庻吉士

授编修迁南京国子司业灵璧侯奴辱诸生凤翔执付

法司歴中允谕徳为东宫讲官尝召对平台陈灭㓂䇿

言论慷慨帝为悚聴军需急议税间架钱凤翔曰事至

此急宜收人心尚可括民财揺国势耶亡何京师陷庄

烈帝殉社稷有譌传驾南幸者凤翔不知帝所在趋入

朝见魏藻徳陈演侯恂宋企郊等群入而贼李自成据

御座受朝贺凤翔至殿前大哭急从左掖门趋出贼亦

不问归至邸作书辞二亲题诗壁间自经诗曰碧血九

原依圣主白头二老哭忠魂天下悲之去帝崩才两日

也后赠礼部右侍郎谥文节

本朝赐谥文忠

刘理顺字复礼杞县人万厯中举于乡十赴㑹试至崇

祯七年始中式及廷对帝亲擢第一还宫喜曰朕今日

得一耆硕矣拜修撰益勤学非其人不与交十二年春

畿辅告警疏陈作士气矜穷民简良吏定师期信赏罚

招胁从六事歴南京司业左中允右谕徳入侍经筵兼

东宫讲官杨嗣昌夺情入阁理顺昌言于朝嗣昌夺其

讲官开封垂陷理顺建议河北设重臣练敢死士为后

图疏格不行嗣昌薛国观周延儒迭用事理顺一无所

附丽出温体仁门言论不少徇贼犯京师急守卒缺饷

隂雨饥冻理顺诣朝房语诸执政急请帑众唯唯理顺

太息归捐家赀犒守城卒僚友问进止正色曰存亡视

国尚须商酌耶城破妻万妾李请先死既绝理顺大书

曰成仁取义孔孟所传文信践之吾何不然书毕投缳

年六十三仆四人皆从死群盗多中州人入唁曰此吾

乡杞县刘状元也居乡厚徳何遽死罗拜号泣而去后

赠詹事谥文正

本朝赐谥文烈

汪伟字叔度休宁人寄籍上元崇祯元年进士十一年

由慈溪知县行取帝以国家多故朝臣词苑起家儒缓

不习吏事无以理纷御变改旧例择知推治行卓绝者

入翰林伟擢检讨给假归还朝充东宫讲官十六年贼

陷承天荆襄伟以留都根本之地上江防绸缪疏言金

陵城周围百二十里虽十万众不能守议者谓无守城

法有防江法贼自北来淮安为要自上㳺来九江为要

御淮所以御江守九江所以守金陵也淮有史可法屹

然保障九江一郡宜设重臣镇之自是而上之至于武

昌下之至于太平采石浦口命南京兵部大臣建牙分

阃以接声援而金陵之门户固矣南京兵部有重兵而

无用操江欲用兵而无人宜使缓急相应而府尹府丞

之官重其权乆其任聨百万士民心以分兵部操江之

责帝嘉纳之乃设九江总督又言兵额既亏宜以卫所

官舍余丁补伍操练修治兵船以资防御额饷不足暂

借盐课漕米给之所条奏皆切时务明年三月贼兵东

犯伟语阁臣事急矣亟遣大僚守畿郡都中城守文自

内阁武自公侯伯以下各率子弟画地守庻民统以绅

士家自为守而京军分畨巡徼以待勤王之师魏藻徳

笑曰大僚守畿辅谁肻者伟曰此何等时犹较尊卑计

安危耶请以一剧郡见委藻徳哂其早计未几真定游

击谢加福杀巡抚徐标迎贼伟泣曰事至此乎作书寄

友人曰贼据真定奸人满都城外郡上供丝粟不至诸

臣无一可支危亡者如圣主何平时误国之人终日言

门户而不顾朝廷今当何处伸狂喙耶贼薄都城守兵

乏饷不得食伟市饼饵以馈已而城陷伟归寓语继室

耿善抚幼子耿泣曰我独不能从公死乎因以幼子属

其弟衣新衣上下缝引刀自刭不殊复投缳遂绝时年

二十三伟欣然曰是成吾志移其尸于堂贻子观书勉

以忠孝乃自经赠少詹事谥文烈

本朝赐谥文毅

吴甘来字和受江西新昌人父之才西安府同知甘来

与兄泰来同举乡试崇祯改元甘来成进士授中书舍

人后三年泰来亦成进士授南京太常博士五年甘来

擢刑科给事中七年西北大旱秦晋人相食疏请发粟

以振而言山西总兵张应昌等半杀难民以冒功中州

诸郡畏曹变蛟兵甚于贼陛下生之而不能武臣杀之

而不顾臣实痛之又言赏罚者将将大机权也陛下加

意邉陲赏无延格乃红夷献俘黔蜀争功昌黎死守功

犹待勘急则用其死绥缓则束以文法且封疆之罚武

与文二内与外二人卒与将帅二受命建牙或逮或逐

以封疆罪罪之而跋扈将帅罪状已暴止于戴罪偏禆

不能令士卒将帅不能令偏禆督抚不能令将帅将聴

贼自来自去谁为陛下翦凶逆者忧归服阕起吏科进

兵科右给事中乞假归十五年起歴户科都给事中中

外多故荆襄数郡贼未至而抚道诸臣卒称䕶藩以去

甘来曰若尔则是弃地方而逃也城社人民谁与守者

乃上疏曰天子众建亲亲将使屏籓帝室故曰宗子维

城乃烽火才传一朝委去以为民望而诸臣犹哓哓以

拥卫自功掩其失地之罪是维城为可留可去之人名

都为可守可弃之土抚道为可有可无之官功罪不明

赏罚不着莫此为甚疏入帝大嘉叹一日帝诘户部尚

书倪元璐饷额甘来曰臣科与户曹表里饷可按籍稽

臣所虑者兵闻贼而逃民见贼而喜恐非无饷之患而

无民之患宜急轻赋税收人心帝颔之甘来遘疾连请

告㑹帝命编修陈名夏掌户科甘来喜得代不数日贼

薄都城时㤗来官礼部员外郎矣甘来属兄归事母而

自誓必死明日城陷有言驾南幸者甘来曰主上明决

必不轻出乃疾走皇城不得入返检几上疏草曰当贼

㓂纵横徒持议论无益毫末尽取焚之母钓后世名遂

投缳死赠太常卿谥忠节

本朝赐谥庄介

王章字汉臣武进人崇祯元年进士授诸暨知县少孤

母训之严及为令祖帐归少暮母诃跪予杖曰朝廷以

百里授酒人乎章㐲地不敢仰视亲友为力解乃已治

诸暨有声甫半岁以才调鄞县诸暨民与鄞民争挽章

至相哗治鄞益有声数注上考十一年行取入都时有

考选翰林之命行取者争奔竞给事中陈启新论之帝

怒命吏部上访册罪廷臣滥徇者尚书姜逢元王业浩

给事中傅元初御史禹好善等六人闲住给事中孙晋

御史李右谠等三人降调给事中刘含辉御史刘兴秀

等十一人贬二秩视事吏部尚书田维嘉等乃请先推

部曺凡推二十二人章与焉授工部主事章及任濬涂

必泓李嗣京欲疏辨惮为首获罪李士淳者耄矣四人

不告而首其名士淳知之惧且怒与章等大诟而帝知

维嘉有私诏许与考又以为首者必良士也擢士淳编

修章等皆御史章上疏请罢内操寛江南逋赋明年出

按廿肃持风纪饬邉防西部㓂庄浪巡抚急徴兵章曰

贫宼索食耳䇿马入其帐众罗拜乞降乃稍给之食两

河旱章檄城隍神御史受钱或戕害人神殛御史毋虐

民神血食兹土不能请上帝苏一方当奏天子易尔位

檄焚雨大注邉卒贷武弁金偿以贼首武弁以冒功坐

是数召邉衅章着令非大举毋得以零级冒功劾罢巡

抚刘镐贪惰又所部十道监司劾罢其四母忧归

服阕还朝巡视京营按籍额军十一万有竒喜曰兵至

十万犹可为也及阅视半死者余冒伍惫甚矢折刀缺闻礮声

掩耳马未驰辄堕而司农缺饷半岁不发章屡疏请帑

不报逾月贼䧟真定京师大震襄城伯李国桢发营卒

五万营城外章与给事中光时亨等阜成门城内外堞

凡十五万四千有竒三堞一卒三月初登陴阅十日始

一还邸栉沐易新衣冠家人大骇章不应贼传城下章

手发二礮贼少却顷之各门礮声绝时亨摄章走章厉

声曰事至此犹惜死耶时亨曰死此与士卒何别入朝

访上所在不获则死死未晩也章从之与时亨并马行

俄贼突至呼下马时亨仓皇下马跪章持鞭不顾叱曰

吾视军御史也谁敢犯贼刺章股堕章骂曰逆贼勤王

兵且至我死矣灭不旋踵矣贼怒攒槊刺杀章而去抵

暮家人觅尸犹一手据地坐张口怒目勃勃如叱贼状

妻姜在籍闻之一恸而绝赠大理寺卿谥忠烈

本朝赐谥节愍次子之栻仕闽为职方主事亦死难

陈良谟字士亮鄞人崇祯四年进士授大理推官初名

天工庄烈帝䖍事上帝诏群臣名天者悉改之乃改良

谟在职六年两注上考行取陛见擢御史十二年出按

四川期满当代再留任时流宼大入蜀诏良谟専䕶蜀

王巡抚邵㨗春専办贼良谟饬守具坚壁清野贼犯成

都遣将据要害为掎角一再战贼溃奔帝闻贼扰蜀下

诏责良谟已闻其善守御乃优㫖赐银币及还朝贼势

益迫所规画率不行而京师䧟矣良谟尝梦拜文天祥

于堂下文天祥揖之上曰公与予先后一揆何下拜为觉

而异之及是城䧟良谟方移疾卧邸中一恸几绝自是

水浆不入于口或劝良谟无死不答谓邑子李天葆曰

吾为国死义不顾家惟是母老先君莫𦵏继嗣未定湏

一言耳因赋诗付天葆未几闻帝崩煤山大恸曰主上

不冕服臣子敢具冠带乎吾巾䙝安所得明巾天葆以

巾进良谟着巾蓝便服起入戸妾时氏随之遂与妾俱

自缢死时氏京师人年十八良谟逾五十无子以礼纳

之侍良谟百三日耳良谟既卒其族人以其兄之子乆

枢为之后未几乆枢亦卒良谟竟无后赠太仆卿谥恭愍

本朝赐谥恭洁

陈纯徳字静生零陵人为诸生以学行称尝夜泊洞庭

为盗窘跃出堕水再跃入洲渚比晓坐芦苇中去泊舟

数十丈崇祯十三年成进士年已六十矣庄烈帝召诸

进士咨以时事纯徳奏称㫖立擢御史巡按山西七月

部内严霜民冻馁纯徳上疏请恤因陈抽练之弊言兵

抽则人失故居无父母妻子之依田园邱垅之恋思归

则逃逢敌则溃抽余者既以饷薄而安于无用抽去者

又以逺调而不乐为用伍虚而饷仍在不归主帅则归

偏裨乐其逃而利其饷凡借以营求迁秩皆是物也精

神不以束伍而以侵饷厚饷不以养士而以求官伍虚

则无人安望其练饷糜则愈缺安望其充此今日行间

大弊也帝不能用还朝督畿辅学政将出按部都城陷

贼下令百官以某日入见众摄纯徳入还邸恸哭遂自

经京山人秦嘉系买地葬之永定门外立石表墓焉赠

太仆卿谥恭节

申佳允字孔嘉永年人崇祯四年进士授仪封知县县

故多盗佳允严保甲法盗无所容霪雨河决舣舟怒涛

中塞其口捕大猾置之法以才调杞县八年贼扫地王

率万人来攻城土垣多圮佳允募死士击走贼因甓其

城唐王聿键勤王将抵开封诸大吏惴恐集议曰留之

不聴行守土者且得罪佳允曰惟周王可留之众称善

用其计治行卓异擢吏部文选主事上备邉五䇿进考

功员外郎佐京察大学士薛国观倾少詹事文安之安

之佳允座主也事连佳允左迁南京国子博士乆之迁

大理评事进大仆丞阅马近畿闻李自成破居庸叹曰

京师不守矣君父有难焉逃死驰入都遍谒大臣为画

战守䇿皆不省贻子涵光书曰行已曰义顺数曰命义

不可背也命不可违也天下事莫不壊于贪生而畏死

死于疾死于利死于刑戮于房帏于门战均死也死数

者不死君父盖亦不善用死矣今日之事君父之事死

义也犹命也我则行之京师陷冠带辞母䇿马至王恭

厰从者请易服以避贼佳允曰吾起微贱食禄十三年

国事至此敢爱死乎两仆环守不去绐之曰吾不死也

我将择善地焉下马旁见灌畦巨井急跃入仆号呼欲

出之佳允亦呼曰告太安人有子作忠臣勿过伤也遂

死年四十二赠太仆少卿谥节愍

本朝赐谥端愍

成徳字元升霍州人依舅氏占籍懐柔崇祯四年进士

除滋阳知县性刚介清操绝俗疾恶若讐文震孟入都

徳郊迎执弟子礼语刺温体仁体仁闻而恨之兖州知

府増饷额徳固争又尝捕治其牙爪吏知府怒䜛于御

史禹好善好善体仁客也诬徳贪虐逮入京滋阳民诣

阙讼寃震孟在阁亦为之称枉徳道中具疏极论体仁

罪而震孟已被体仁挤而去之好善再劾徳言其疏出

震孟手帝不之究徳母张伺体仁长安街绕舆大骂拾

瓦砾掷之体仁恚疏闻于朝诏五城御史驱逐移徳镇

抚狱掠治杖六十午门外戍邉坐赃六千有竒而给体

仁校尉五十人䕶出入徳居戍所七年用御史詹兆恒

荐起如臯知县寻擢武库主事以母老辞不允乃就道

至则上言年来中外多故居官者爵禄迷心亷耻道䘮

陛下御极十七年何仗节死义之寥寥也宋臣张栻有

言仗节死义之臣当于犯颜谏诤中求之夫犯颜谏诤

何难在朝廷养之而已表厥宅里所以伸忠臣孝子于

生前殊厥井疆所以诛乱臣贼子于未死茍死敌者无

功则媚敌者且无罪死贼者褒扬不亟则从贼者恬而

不知畏也未几城破不知帝所在旁皇㕔事已趋至午

门见兵部尚书张缙彦自贼所出徳以头触缙彦胸且

詈之俄闻帝崩痛哭持鸡酒奔东华门奠梓宫于茶棚

之下触地流血贼露刃胁之不为动奠毕归家有妹年

二十余未嫁徳顾之曰我死汝何依妹曰兄死妹请前

徳称善哭而视其缢入别其母哭尽哀出而自缢母见

子女皆死亦投缳死先是懐柔城破徳父文桂遇害家

属尽没妻刘在京以徴徳赃急忧悸死至是又阖门死

难惟㓜子先寄友人家获存赠徳光禄卿谥忠毅

本朝赐谥介愍

许直字若鲁如臯人崇祯七年成进士出文震孟之门

以名节自砥除义乌知县母忧归哀毁骨立终丧蔬食

寝柩旁补广东恵来县用清望徴授吏部文选主事进

考功员外郎贼薄都城约同官出赀飨士为死守计城

陷贼令百官报名直曰身可杀志不可夺有传帝南狩

者直将往从见贼骑塞道出门辄返曰四方兵戈驾焉

往国乱不匡君危无济我何生为己知帝崩一恸几绝

客以七十老父为解直曰不死辱及所生赋绝命诗六

章阖户自经越旦视之神气如生赠太仆卿谥忠节

本朝赐谥忠愍直有族子徳溥者在南闻庄烈帝崩大

哭数日扬州陷又哭数日每独坐辄恸哭食必以崇祯

钱一枚置几上祭而后食食已复哭又刺其两臂曰生

为明臣死为明鬼事发死西市

金铉字伯玉武进人占籍顺天之大兴祖汝升南京户

部郎中父显名汀州知府铉少有大志以圣贤自期许

年十八举乡试第一明年崇祯改元成进士不习为吏

改扬州府教授日训诸生阐濓洛正学燕居言动俱有

规格诸生严惮之歴国子博士工部主事帝方锐意综

核疑廷臣朋党营私度支告匮四方亟用兵饷不敷遣

中官张彛宪总理戸工二部建専署檄诸曹谒见礼视

堂官铉耻之再疏争不纳乃约两部诸僚私谒者众唾

其面彛宪愠甚铉当𣙜税杭州辞疾请假彛宪摭火器

不中程劾铉落职铉杜门谢客躬爨以养父母十七年

春始起兵部主事巡视皇城闻大同陷疏曰宣大京师

北门大同陷则宣府危宣府危大事去矣请急撤回监

宣中官杜勋専任巡抚朱之冯勋二心偾事之冯忠恳

可属大事不报未几勋以宣府降贼贼杀之冯烽火偪

京师铉奔告母母可且逃匿儿受国恩义当死铉母章

时年八十余矣呵曰尔受国恩我不受国恩乎庑下井

是我死所也铉哭而去城破趋入朝宫人纷纷出知帝

已崩解牙牌拜授家人即投金水河家人争前挽之铉

怒口啮其臂得脱遂跃入水水浅濡首泥中乃绝母闻

即投井妾王随之皆死贼踞大内逾月始去金水河冠

袍泛泛见水上内官群指之曰此金兵部也弟錝辨其

尸验网巾环得铉首归合以木身如礼而殓事竣錝自

经后赠铉太仆少卿谥忠节

本朝赐谥忠洁自范景文至铉二十有一人皆自引决

其他自成国公朱纯臣大学士魏藻徳以下率委蛇见

贼贼以大僚多误国槩囚絷之庻官则或用或否用者

下吏政府铨除不用者诸伪将搒掠取其赀大抵降者

十七刑者十三福王时以六等罪治诸从逆者而文武

臣殉难并予赠荫祭葬且建旌忠祠于都城焉曰正祀

文臣祀景文以下二十人及大同巡抚卫景瑗宣府巡

抚朱之冯布衣汤文琼诸生许琰四人曰正祀武臣祀

新乐侯刘文炳恵安伯张庆臻襄城伯李国桢驸马都

尉巩永固左都督刘文耀山西总兵官周遇吉辽东总

兵官吴襄七人曰正祀内臣祀太监王承恩一人曰正

祀妇人祀烈妇成徳母张氏金铉母章氏汪伟妻耿氏

刘理顺妻万氏妾李氏马世竒妾朱氏李氏陈良谟妾

时氏吴襄妻祖氏九人曰附祀文臣祀进士孟章明及

郎中徐有声给事中顾𬭎彭琯御史俞志虞总督徐标

副使朱廷焕七人曰附祀武臣祀成国公朱纯臣镇逺

侯顾肇迹定逺侯邓文明武定侯郭培民阳武侯薛濓

永康侯徐锡登西宁侯宋裕徳懐宁侯孙维藩彰武伯

杨崇猷宣城伯卫时春清平伯吴遵周新建伯王先通

安乡伯张光灿右都督方履泰锦衣卫千户李国禄十

五人曰附祀内臣祀太监李凤翔王之心髙时明禇宪

章方正化张国元六人然李国桢朱纯臣顾𬭎彭琯俞

志虞辈特为贼拷死诸侯伯亦大半以兵死而郎中周

之茂员外郎寗承烈中书宋天显署丞于腾云兵马指

挥姚成知州马象干皆以不屈死顾未邀赠䘏也徐有

声字闻复金坛人登乡荐崇祯十三年特擢户部主事

歴员外郎郎中督饷大同城陷被执不屈死福王时赠

太仆少卿徐标字准明济宁人天启五年进士崇祯时

歴官淮徐道参议十六年二月超擢右佥都御史巡抚

保定陛见请重邉防择守令用车战御敌招流民垦荒

帝深嘉之李自成陷山西警日逼加标兵部侍郎总督

畿南山东河北军务仍兼巡抚移驻直定以遏贼无何

贼遣使谕降标毁檄戮其使贼别将掠畿辅真定知府

邱茂华移妻孥出城标执茂华下之狱中军谢加福伺

标登城画守御䇿鼓众杀之出茂华于狱数日而贼至

以城降福王时赠标兵部尚书朱廷焕单县人崇祯七

年进士除工部主事歴知庐州大名二府即以兵备副

使分巡大名十七年贼逼畿辅廷焕严守备贼𫝊檄入

城怒而碎之三月四日贼来攻军民皆走城遂陷被执

不屈死福王时赠右副都御史周之茂字松如黄麻人

崇祯七年进士歴官工部郎中服阕需次都下贼搜得

之迫使跪不屈折其臂而死寗承烈字养纯大兴人举

于乡厯魏县教谕戸部司务进本部员外郎筦太仓银

库城陷自经于官廨宋天显松江华亭人由国子生官

内阁中书舍人为贼所获自经于腾云顺天人为光䘵

署丞贼至语其妻曰我朝臣汝亦命妇可汚贼耶夫妇

并服命服从容投缳死姚成字孝威余姚人由礼部儒

士为北城兵马司副指挥城陷自缢死马象干京师人

举于乡官濮州知州方里居贼入率妻及子女五人并

自缢至若御史冯垣登兵部员外郎郑逢兰行人谢于

宣皆拷死郎中李逢申拷掠乆之逼令缢死与𬭎琯志

虞皆获赠太仆少卿而垣登于宣至谥忠节行取知县

邹逢吉拷死赠太仆寺丞时南北阻绝皆未能核实也

汤文琼许琰事载忠义传

赞曰传云君子居其位则思死其官夫忠贞之士临危

授命岂矫厉一时邀名身后哉分谊所在确然有以自

持而不辞也马世竒等皆负贞亮之操厉志植节不欺

其素故能从容蹈义如出一辙可谓得其所安者矣

明史卷二百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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