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91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三百四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一百九十二
宦官
明太祖既定江左鉴前代之失置宦者不及百人迨末
年颁祖训乃定为十有二监及各司局稍称备员矣然
定制不得兼外臣文武衔不得御外臣冠服官无过四
品月米一石衣食于内庭尝镌鐡牌置宫门曰内臣不
得干预政事预者斩敕诸司不得与文移往来有老阉
供事久一日从容语及政事帝大怒即日斥还乡尝用
杜安道为御用监安道外臣也以镊工侍帝数十年帷
幄计议皆与知性缜密不泄过诸大臣前一揖不启口
而退太祖爱之然亡他宠异后迁出为光禄寺卿有赵
成者洪武八年以内侍使河州市马其后以市马出者
又有司礼监庆童等然皆不敢有所干窃建文帝嗣位
御内臣益严诏出外稍不法许有司械闻及燕师逼江
北内臣多逃入其军漏朝廷虚实文皇以为忠于己而
狗儿辈复以军功得幸即位后遂多所委任永乐元年
内官监李兴奉敇徃劳暹罗国王三年遣太监郑和帅
舟师下西洋八年监都督谭青营有内官王安等又命马
靖镇甘肃马骐镇交阯十八年置东厰令敇事盖明世
宦官出使专征监军分镇刺臣民隠事诸大权皆自永
乐间始初太祖制内臣不许读书识字后宣宗设内书
堂选小内侍令大学士陈山教习之遂为定制用是多
通文墨晓古今逞其智巧逢君作奸数𫝊之后势成积
重始于王振卒于魏忠贤考其祸败其去汉唐何逺哉
虽间有彼善于此者终不足赎其挠权干政之罪也今
摭其有闗成败者作宦官𫝊
郑 和(侯 显) 金 英(兴 安范 𢎞等)
王 振 曹吉祥(刘永诚)
怀 恩(覃 吉) 汪 直
梁 芳(钱 能等) 何 鼎(邓 原等)
李 广 蒋 琮
刘 瑾 张 永
谷大用(魏 彬等)
郑和云南人世所谓三保太监者也初事燕王于藩邸
从起兵有功累擢太监成祖疑惠帝亡海外欲纵迹之
且欲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永乐三年六月命和及其
侪王景𢎞等通使西洋将士卒二万七千八百余人多
赍金币造大舶修四十四丈广十八丈者六十二自苏
州刘家河泛海至福建复自福建五虎闗扬帆首达占
城以次徧厯诸番国宣天子诏因给赐其君长不服则
以武慑之五年九月和等还诸国使者随和朝见和献
所俘旧港酋长帝大悦爵赏有差旧港者故三佛齐国
也其酋陈祖义剽掠商旅和使使招谕祖义诈降而潜
谋邀刧和大败其众禽祖义献俘戮于都市六年九月
再往钖兰山国王亚烈苦柰儿诱和至国中索金币发
兵劫和舟和觇贼大众既出国内虚率所统二千余人
出不意攻破其城生禽亚烈苦柰儿及其妻子官属劫
和舟者闻之还自救官军复大破之九年六月献俘于
朝帝赦不诛释归国是时交阯已破灭郡县其地诸邦
益震詟来者日多十年十一月复命和等往使至苏门
答剌其前伪王弟苏干剌者方谋弑主自立怒和赐不
及已率兵邀击官军和力战追禽之喃渤利并俘其妻
子以十三年七月还朝帝大喜赉诸将士有差十四年
冬满刺加古里等十九国咸遣使朝贡辞还复命和等
偕往赐其君长十七年七月还十九年春复往明年八
月还二十二年正月旧港酋长施济孙请袭宣慰使职
和赍敇印往赐之比还而成祖已宴驾洪熙元年二月
仁宗命和以下番诸军守备南京南京设守备自和始
也宣徳五年六月帝以践阼岁久而诸番国逺者犹未
朝贡于是和景𢎞复奉命厯忽鲁谟斯等十七国而还
和经事三朝先后七奉使所厯占城𤓰哇真腊旧港暹
罗古里满刺加渤泥苏门答刺阿鲁柯枝大葛兰小葛
兰西洋琐里琐里加异勒阿拨把丹南巫里甘把里锡
兰山喃渤利彭亨急兰丹忽鲁谟斯比刺溜山孙刺木
骨都束麻林刺撒祖法儿沙里湾泥竹歩榜葛刺天方
黎伐那孤儿凡三十余国所取无名宝物不可胜计而
中国耗废亦不赀自宣徳以还逺方时有至者要不如
永乐时而和亦老且死自和后凡将命海表者莫不盛
称和以夸外番故俗𫝊三保太监下西洋为明初盛事
云当成祖时锐意通四夷奉使多用中官西洋则和景
𢎞西域则李达迤北则海童而西畨则率使侯显侯显
者司礼少监帝闻乌思藏僧尙师喀利玛有道术善㓜
化欲致一见因通迤西诸番乃命显赍书币往迓选壮
士健马䕶行元年二月奉使陆行数万里至四年十二
月始与其僧偕来诏驸马都尉沐昕迎之帝延见奉天
殿宠赉优渥仪仗鞍马什器多以金银为之道路烜赫
五年二月建普度大斋于灵谷寺为髙帝高后荐福或
言卿云天花甘露甘雨青鸟青狮白象白鹤及舍利祥
光连日毕见又闻梵呗天乐自空而下帝益大喜廷臣
表贺学士胡广等咸献圣孝瑞应歌诗乃封喀利玛万
行具足十方最胜圆觉妙智慧善普应祜国演教如来
大宝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领天下释教给印诰制如
诸王其徒三人亦封灌顶大国师再宴华盖殿显以奉
使劳擢太监十一年春复奉命赐西番尼八刺地涌塔
二国尼八刺王沙的新葛遣使随显入朝表贡方物诏
封国王赐诰印十三年七月帝欲通榜葛刺诸国复命
显率舟师以行其国即东印度之地去中国绝逺其王
赛佛丁遣使贡麒麟及诸方物帝大悦锡予有加榜葛
刺之西有国曰沼纳朴儿者地居五印度中国佛国也
侵榜葛刺赛佛丁告于朝十八年九月命显往宣谕赐
金币遂罢兵宣徳二年二月复使显赐诸番徧厯乌斯
藏必力工瓦灵藏思达藏诸国而还途遇寇劫督将士
力战多所斩获还朝录功升赏者四百六十余人显有
才辨强力敢任五使绝域劳绩与郑和亚
金英者宣宗朝司礼太监也亲信用事宣徳七年赐英及
范𢎞免死诏辞极褒美英宗立与兴安并贵幸及王振
擅权英不敢与抗正统十四年夏旱命英理刑部都察
院狱囚筑坛大理寺英张黄盖中坐尚书以下左右列
坐自是十六一审录制皆如此其秋英宗北狩中外大
震郕王使英安等召廷臣问计侍读徐珵倡议南迁于
谦力持不可安叱珵出曰敢言迁者斩遂入告太后劝
郕王任谦治战守或曰叱珵者英也额森入寇至徳胜
门景帝敕安与李永昌同于谦石亨总理军务永昌亦
司礼近侍也景泰元年十一月英犯赃罪下狱论死帝
令禁锢之终景帝世废不用独任安额森遣使议和请
迎上皇廷议报使帝不怿令安出呼群臣曰公等欲报
使孰可者孰为文天祥富弼词色俱厉尚书王直面折
之安语塞及遣都给事中李寔往敕书不及迎上皇寔
惊走白内阁遇安安复诟曰若奉黄纸诏行耳他何预
及易储人遂疑安预谋矣安有㢘操且知于谦贤力䕶
之或言帝任谦太过安曰为国分忧如于公者宁有二
人英宗复辟尽磔景帝所用太监王诚舒良张永王勤
等谓其与王竑搆邪议易太子且与于谦王文谋立外
藩于是给事御史皆言安与诚良等为党宜同罪帝宥
之但夺职是时中官坐诛者甚众安仅获免云安佞佛
临殁遗命舂骨为灰以供浮屠范𢎞交趾人初名安永
乐中英国公张辅以交童之美秀者还选为奄𢎞及王
瑾阮安阮浪等与焉占对娴雅成祖爱之教令读书涉
经史善笔札侍仁宗东宫宣徳初更名累迁为司礼太
监偕英受免死诏又偕英及御用太监王瑾同赐银记
正统时英宗眷𢎞尝目之曰蓬莱吉士十四年从征殁
于土木丧归𦵏香山永安寺𢎞建也而王瑾至景泰时
始卒瑾初名陈芜宣宗为皇太孙时朝夕给事及即位
赐姓名从征汉王髙煦还参预四方兵事赏赉累巨万
数赐银记曰忠肝义胆曰金貂贵客曰忠诚自励曰心
迹双清又赐以两宫人官其养子王椿其受宠眷英𢎞
莫逮也阮安有功思奉成祖命营北京城池宫殿及百
司府廨目量意营悉中规制工部奉行而已正统时重
建三殿治杨村河并有功景泰中治张秋河道卒囊无
十金阮浪至景泰时为御用监少监英宗居南宫浪入
侍赐镀金绣袋及镀金刀浪以赠门下皇城使王瑶锦
衣卫指挥卢忠者险人也见瑶袋刀异常制醉瑶而窃
之以告尚衣监髙平平令校尉李善上变言浪𫝊上皇
命以袋刀结瑶谋复位景帝下浪瑶诏狱忠证之浪瑶
皆磔死词终不及上皇英宗复辟磔忠及平而赠浪太
监
王振蔚州人少选入内书堂侍英宗东宫为局郎初太
祖禁中官预政自永乐后渐加委寄然犯法辄置极典
宣宗时袁琦令阮巨队等出外采办事觉琦磔死巨队
等皆斩又斐可烈等不法立诛之诸中官以是不敢肆及
英宗立年少振狡黠得帝懽遂越金英等数人掌司
礼监导帝用重典御下防大臣欺蔽于是大臣下狱者
不绝而振得因以市权然是时太皇太后贤方委政内
阁阁臣杨士奇杨荣杨漙皆累朝元老振心惮之未敢
逞至正统七年太皇太后崩荣已先卒士奇以子稷论
死不出溥老病新阁臣马愉曹鼐势轻振遂跋扈不可
制作大第皇城东建智化寺穷极土木兴麓川之师西
南骚动侍读刘球因雷震上言陈得失语刺振振下球
狱使指挥马顺支解之大理少卿薛瑄祭酒李时勉素
不礼振振摭他事䧟瑄几死时勉至荷校国子监门御
史李铎遇振不跪谪戍铁岭卫驸马都尉石璟詈其家
奄振恶贱已同类下璟狱怒霸州知州张需禁饬牧马
校卒逮之并坐需举主王铎又械户部尚书刘中敷侍
郎吴玺陈瑺于长安门所忤恨辄加罪谪内侍张环顾
忠锦衣卫卒王永心不平以匿名书暴振罪状事发磔
于市不覆奏帝方倾心向振尝以先生呼之赐振敕极
褒美振权日益积重公侯勋戚呼曰翁父畏祸者争附
振免死赇赂辏集工部郎中王祜以善谄擢本部侍郎
兵部尚书徐睎等多至屈膝其从子山林至荫都督指
挥私党马顺郭敬陈官唐童等并肆行无忌久之搆衅
卫拉特振遂败卫拉特者元裔也十四年其太师额森
贡马振减其直使者恚而去秋七月额森大举入㓂振
挟帝亲征廷臣交谏弗聴至宣府大风雨复又谏者振
益虓怒成国公朱勇等白事咸膝行进尚书邝埜王佐
忤振意罚跪草中其党钦天监正彭徳清以天象谏振
终弗从八月己酉帝驻大同振益欲北镇守太监郭敬
以敌势告振始惧班师至双寨雨甚振初议道紫荆闗
由蔚州邀帝幸其第既恐蹂乡稼复改道宣府军士纡
廻奔走壬戌始次土木卫拉特兵追至师大溃帝䝉尘
振乃为乱兵所杀败报闻百官恸哭都御史陈监等廷
奏振罪给事中王竑等立击杀马顺及毛王二中官郕
王命脔王山于市并振党诛之振族无少长皆斩振擅
权七年籍其家得金银六十余库玉盘百珊瑚髙六七
尺者二十余株他珍玩无算先是郭敬镇大同岁造箭
镞数十瓮以振命遗卫拉特卫拉特辄报以良马及帝
亲征西宁侯宋瑛武进伯朱冕总大同兵遇敌阳和敬
又挠使败至是逃归亦坐诛英宗复辟顾念振不置用
太监刘恒言赐振祭招魂以𦵏祀之智化寺赐祠曰精
忠而振门下曹吉祥复以夺门功有宠颛政
曹吉祥滦州人素依王振正统初征麓州为监军征乌
梁海与成国公朱勇太监刘永诚分道又与宁阳侯陈
懋等征邓茂七于福建吉祥每出辄选达官跳荡卒隶
帐下师还畜于家故家多藏甲景泰中分掌京营后与
石亨结师兵迎英宗复位迁司礼太监总督三大营嗣
子钦从子鈜铎&KR0008;等皆官都督钦进封昭武伯门下厮
养冒官者多至千百人朝士亦有依附希进者权势与
石亨埓时并称曹石二人恶言官有言共谮于帝命吏
部尚书王翺察核年三十五以上者留不及者调用于
是给事何玘等十三人改州判官御史吴祯等二十三
人改知县会有风雷雨雹之变帝乃悟悉还其职未几
二人争宠有隙御史杨瑄张鹏劾之吉祥乃复与亨合
乗间愬帝帝为下瑄等诏狱而逮治阁臣徐有贞李贤
等事具贤𫝊承天门灾帝命阁臣岳正草罪己诏诏语
激切吉祥亨复愬正谤讪帝又谪正燄益张朝野仄目
久之帝觉其奸意稍稍疑及李贤力言夺门非是始大
悟疎吉祥无何石亨败吉祥不自安渐蓄异谋日犒诸
达官金钱榖帛恣所取诸达官恐吉祥败而已随黜退
也皆愿尽力効死钦问客冯益曰自古有宦官子弟为
天子者乎益曰君家魏武其人也钦大喜天顺五年七
月钦私掠家人曹福来为言官所劾帝令锦衣指挥逯
杲按之降敕徧谕勲戚钦惊曰前降敇遂捕石将军今
复尔殆矣谋遂决是时甘凉告警帝命怀宁伯孙镗西
征未发吉祥使其党掌钦天监太常少卿汤序择是月
庚子昧爽钦拥兵入而已以禁军应之谋定钦召诸达
官夜饮是夜镗及恭顺侯吴瑾俱宿朝房达官马亮恐
事败逸出走告瑾瑾趣镗由长安右门隙投疎入帝急
絷吉祥于内而敇皇城及京城九门闭弗启钦知亮逸
中夜驰往逯杲家杀杲斫伤李贤于东朝房以杲头示
贤曰杲激我也又杀都御史寇深于西朝房攻东西长
安门不得入纵火守卫者拆河壖甎石塞诸门贼往来
叫呼门外镗遣二子急召西征军击钦于东长安门钦
走攻东安门道杀瑾复纵火门毁门内聚薪益之火炽
贼不得入天渐曙钦党稍稍散去镗勒兵逐钦斩铉&KR0008;
镗子𫐄斫钦中䏝钦走突安定诸门尽闭奔归家拒
战会大雨如注镗督诸军大呼入钦投井死遂杀铎尽
屠其家越三日磔吉祥于市汤序冯益及吉祥姻党皆
伏诛马亮以告反者授都督英宗始任王振继任吉祥
凡两致祸乱其他宦者若跛儿干亦失哈喜宁韦力转
牛玉之属率凶狡土木之败跛儿干喜宁皆䧏敌跛儿
干助敌反攻射内使黎定既又为敌使至京有所需索
景帝执而诛之喜宁数为额森画策索赏赐导入边寇
掠上皇患之言于额森使宁还京索礼物而命校尉袁
彬以密书报边臣至独石叅将杨俊禽宁送京师景泰
元年三月磔于市亦失哈镇辽东敌犯广宁亦失哈禁
官军勿出击百戸施带儿降敌为托克托布哈通于亦
失哈正统十四年冬帯儿逃归廵按御史刘孜并出亦
失哈及他不法事景帝命诛帯儿而置亦失哈不门韦
力转者性淫毒镇守大同多过恶衔军妻不与宿杖死
其军又与养子妻淫戏射杀养子天顺元年工部侍郎
霍瑄发力转僭用金器若王者及强娶所部女为妾诸
不法事帝怒执下锦衣卫狱既而宥之牛玉事详吴废
后传其与吉祥分道征乌梁海者刘永诚永乐时甞为
偏将累从北征宣徳正统中再击乌梁海后监镇甘凉
战沙漠有功景泰末掌团营英宗复辟勒兵从官其嗣
子聚成化中永诚始卒
怀恩髙密人兵部侍郎戴纶族弟也宣宗杀纶并籍恩
父太仆卿希文家恩方幼被宫为小黄门赐名怀恩宪
宗朝掌司礼监时汪直理西厰梁芳韦兴等用事恩班
在前性忠鲠无所挠诸奄咸敬惮之员外郎林俊论芳
及僧继晓下狱帝欲诛之恩固争帝怒投以砚曰若助
俊讪我恩免冠伏地号哭帝叱之出恩遣人告镇抚司
曰汝曹謟芳倾俊俊死汝曹何以生径归称疾不起帝
怒解遣毉视恩卒释俊会星变罢诸传奉官御马监王
敏请留马房传奉者帝许之敏谒恩恩大骂曰星变専
为我曹坏国政故今甫欲正之又为汝坏天雷击汝矣
敏愧恨遂死进宝石者章瑾求为锦衣卫镇抚恩不可
曰镇抚掌诏狱柰何以贿进当是时尚书王恕以直谏
名恩每叹曰天下忠义斯人而已宪宗末惑万贵妃言
欲易太子恩固争帝不怿斥居鳯阳孝宗立召归仍掌
司礼监力劝帝逐万安用王恕一时士大夫颇以是称
恩卒赐祠额曰显忠同时有覃吉者不知所由进以老奄
侍太子太子年九岁吉口授四书章句及古今政典宪
宗赐太子庄田吉劝毋受曰天下皆太子有也太子偶
从内侍读佛经吉入太子惊曰老伴来矣亟手孝经吉
跪曰太子诵佛书乎曰无有孝经耳吉顿首曰甚善佛
书诞不可信也吉在诸奄中虽稍醇谨而当时乃以孝
宗政治醇美归功于吉之端本正始则谬矣
汪直者大藤峡猺种也初给事万贵妃于昭徳宫迁御
马监太监成化十二年黑𤯝见宫中妖人李子龙以符
术结太监韦舍私入大内事发伏诛帝心恶之锐欲知
外事直为人便黠帝因令易服将校尉一二人密出伺
察人莫知也独都御史王越与结欢明年设西厰以直领
之列官校刺事南京镇监覃力朋进贡还以百艘载
私盐骚扰州县武城县典史诘之力朋击典史折其齿
射杀一人直㢘得以闻逮治论斩力朋后得幸免而帝
以此谓直能摘奸益幸直直乃任锦衣百戸韦瑛为心
腹屡兴大狱建宁卫指挥杨□故少师荣曾孙也与父
泰为仇家所告逃入京匿姊夫董玙所玙为请瑛瑛阳
诺而驰报直直即捕□玙考讯三琶之琶者锦衣酷刑
也骨节皆寸解绝而复苏□不胜苦妄言寄金于其叔
父兵部主事仕伟所直不复奏请捕仕伟下狱并掠其
妻孥狱具□死狱中泰论斩仕伟等皆谪官郎中武清
乐章行人张廷纲参政刘福等皆无故被収案自诸王
府邉镇及南北河道所在校尉罗列民间鬭詈鸡狗琐
事辄寘重法人情大扰直每出随从甚众公卿皆避道
兵部尚书项忠不避迫辱之权𦦨出东厰上五月大学
士商辂与万安刘珝刘吉奏其状帝震怒命司礼太监
怀恩覃吉黄髙至阁下厉色传㫖言疏出谁意辂口数
直罪甚悉因言臣等同心一意为国除害无有先后珝
慷慨泣下恩遂据实以奏顷之传㫖慰劳翼日尚书忠
及诸大臣疏亦入帝不得已罢西厰使怀恩数直罪而
宥之令归御马监调韦瑛邉卫散诸旗校还锦衣中外
大悦然帝眷直不衰直因言阁疏出司礼监黄赐陈祖
生意为杨□报复帝即斥赐祖生于南京御史戴缙者
佞人也九年秩满不得迁窥帝㫖盛称直功诏复开西
厰以千户吴绶为镇抚直𦦨愈炽未几令东厰官校诬
奏项忠且讽言官郭镗冯贯等论忠违法事帝命三法
司锦衣卫会问众知出直意无敢违竟勒忠为民而左
都御史李宾亦失直㫖致仕大学士辂亦罢去一时九
卿劾罢者尚书董芳薛逺及侍郎滕昭程万里等数十
人以所善王越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陈钺为右副
都御史廵抚辽东十五年秋诏直廵边率飞骑日驰数
百里御史主事等官迎拜马首箠挞守令各边都御史
畏直服櫜鞬迎谒供张百里外至辽东陈钺郊迎蒲伏
㕑传尤盛左右皆有贿直大悦惟河南廵抚秦綋与直
抗礼而宻奏直巡边扰民帝弗省兵部侍郎马文升方
抚谕辽东直至不为礼又轻钺被陷坐戍由是直威势
倾天下直年少喜兵陈钺讽直征布达扎卜立功自固
直聴之用抚宁侯朱永总兵而自监其军师还永封保
国公钺晋右都御史直加禄米又用王越言诈称伊斯
玛音犯邉诏永同越西讨直为监军越封威宁伯直再
加禄米已布达扎卜寇辽东伊斯玛音寇大同肆杀掠
辽东廵按强珍发钺奸状直右钺谪珍于是恶直者指
王越陈钺为二钺小中官阿丑工俳优一日于帝前为
醉者谩骂状人言驾至谩如故言汪太监至则避走曰
今人但知汪太监也又为直状操两钺趋帝前旁人问
之曰吾将兵仗此两钺耳问何钺曰王越陈钺也帝听
然而笑稍稍悟然廷臣犹未敢攻直也会东厰尚铭获
贼得厚赏直忌且怒铭不告铭惧乃㢘得其所泄禁中
秘语奏之尽发王越交通不法事帝始疎直十七年秋
命直偕越往宣府御敌敌退直请班师不许徙镇大同
而尽召将吏还独留直越直既久镇不得还宠日衰给
事御史交章奏其苛扰请仍罢西厰阁臣万安亦力言
之而大同廵抚郭镗复言直与总兵许宁不和恐悮邉
事帝乃调直南京御马监罢西厰不复设中外欣然寻
又以言官言降直奉御而褫遂其党王越戴缙吴绶等
陈钺已致仕不问韦瑛后坐他事诛人皆快之然直竟
良死缙由御史不数年至南京工部尙书越钺颇以材
进缙无他能工侧媚而已西厰废尙铭遂専东厰事闻
京师有富室辄以事罗织得重贿乃已卖官鬻爵无所
不至帝寻觉之谪充南京净军籍其家辇送内府数日
不尽而陈准代为东厰准素善懐恩既代铭诫诸校尉
曰有大逆告我非是若勿预也都人安之
梁芳者宪宗朝内侍也贪黩谀佞与韦兴比而謟万贵
妃日进美珠珍宝悦妃意其党钱能韦眷王敬等争假
采办名出监大镇帝以妃故不问也妖人李孜省僧继
晓皆由芳进共为奸利取中㫖授官累数千人名传奉
官有白衣躐至太常卿者陜西廵抚郑时论芳被黜陜
民哭送之帝闻颇悔斥传奉官十人系六人狱诏自后
传㫖授官者俱覆奏然不罪芳也刑部员外郎林俊以
劾芳及继晓下狱久之帝视内帑见累朝金七窖俱尽
谓芳及韦兴曰靡费帑藏实由汝二人兴不敢对芳曰
建显灵宫及诸祠庙为陛下祈万年福耳帝不怿曰吾
不汝瑕后之人将与汝计矣芳大惧遂说贵妃劝帝废
太子而立兴王会泰山屡震占者言应在东朝帝惧乃
止孝宗立谪芳居南京寻下狱兴亦斥退正徳初群奄
复荐兴司香太和山兼分守湖广行都司地方尚书刘
大夏给事中周玺御史曹来旬谏不聴兴遂复用而芳
卒废以死钱能芳党也宪宗时郑忠镇贵州韦朗镇辽
东能镇云南竝恣纵而能尤横贵州廵抚陈宣劾忠因
请尽撤诸镇监帝不允而云南廵按御史郭阳顾上疏
誉能请留之云南旧制安南贡道出广西后请改由云
南弗许也能诈言安南捕盗兵入境请遣指挥使郭景
往谕其王诏从之能遂令景以玉帯彩缯犬马遗王绐
其贡使改道云南邉吏格之不得入乃去复遣景与指
挥卢安等索宝货于干崖孟宻诸土司至逼淫曩罕弄
女孙许为奏授宣抚逾三年事发诏廵抚都御史王恕
㢘之捕景景赴井死再遣刑部郎中钟蕃往按事皆实
帝宥能而致其党九人于法指挥姜和李祥不就逮能
复上疏为二人求宥帝曲从之廵按御史甄希贤复劾
能杖守矿千户一人死亦不罪召归安置南京复夤缘
得南京守备时恕为南京参赞尚书能心惮恕不敢肆
久之卒韦眷王敬亦芳党眷为广东市舶太监纵贾人
通诸番聚珍宝甚富请以广南均徭户六十隶市舶布
政使彭韶争之诏给其半眷又诬奏布政使陈选被逮
道卒自是人莫敢逆眷者𢎞治初眷因结蔡用妄举李
父贵冒纪太后族已而诈伪事觉降左少监撤回京王
敬好左道信妖人王臣使南方挟臣同行伪为诏括书
画古玩聚白金十万余两至苏州召诸生使录妖书且
辱之诸生大哗廵抚王恕以闻东厰尚铭亦发其事诏
斩臣而黜敬充孝陵卫净军
何鼎余杭人一名文鼎𢎞治初为长随二年六月疏请
革传奉官为侪辈所忌寿宁侯张鹤龄兄弟出入宫禁
尝侍内庭宴帝如厕鹤龄倚酒戴帝冠鼎心怒他日鹤
龄复窥御帷鼎持大瓜欲击之奏言二张大不敬无人
臣礼皇后激帝怒下鼎锦衣狱问主使鼎曰有问为谁
曰孔子孟子也给事中厐泮御史吴山及尚书周经主
事李昆进士吴宗周先后论救帝以后故俱不纳后竟
使太监李广杖杀鼎帝追思之赐祭勒其文于碑是时
中官颇畏法奉诏出镇者福建邓原浙江恭秀河南蓝
忠宣府刘清皆㢘洁爱民兵部上其事赐勅旌励又有
司礼太监萧敬者厯事英宗宪宗谙习典故善鼓琴帝
尝语刘大夏曰萧敬朕所顾问然未尝假以权也独李
广蒋琮得帝宠任后二人俱败而敬在正徳间交通宸
濠坐下狱赎免至世宗朝年九十余始卒
李广孝宗时太监也以符箓祷祀蛊帝因为奸弊矫㫖
授传奉官如成化间故事四方争纳贿赂又擅夺畿内
民田専盐利钜万起大第引玉泉山水前后绕之给事
叶绅御史张缙等交章论劾帝不问十一年广劝帝建
毓秀亭于万岁山亭成幼公主殇未几清宁宫灾日者
言广建亭犯岁忌太皇太后恚曰今日李广明日李广
果然祸及矣广惧自杀帝疑广有异书使使即其家索
之得赂籍以进多文武大臣名餽黄白米各千百石帝
惊曰广食几何乃受米如许左右曰隠语耳黄者金白
者银也帝怒下法司究治诸交结广者走寿宁侯张鹤
龄求解乃寝勿治广初死时司设监太监为请祠额𦵏
祭及是以大学士刘健等言罢给祠额赐祭
蒋琮大兴人孝宗时守备南京沿江芦场旧隶三厰成
化初江浦县田多沉于江而濒江生沙洲六民请耕之
以补沉江田额洲与芦塲近又瓦屑坝废地及石城门
外湖地故不隶三厰太监黄赐为守备时受奸民献俱
指为芦塲尽收其利民已失业而岁额租课仍责偿之
民孝宗立县民相率愬于朝下南京御史姜绾等复按
𢎞治二年绾等劾琮与民争利且用揭帖抗诏㫖琮条
辨绾疏而泛及御史刘恺方岳等及南京诸司违法事
给事中韩重因星变请斥琮及太监郭镛等以弭天怒
未报而太监陈祖生复奏户部主事卢锦给事中方向
私种南京后湖田事后湖者洪武时置黄册库其中令
主事给事中各一人守之百司不得至岁久湖塞锦向
于湖滩稍种蔬伐苇给公用故为祖生所奏事下南京
法司适郭镛奉使两广道南京往观焉御史孙綋等因
劾镛擅逰禁地镛怒归愬于帝言府尹杨守随勘锦向
失出御史不劾奏独绳内臣帝乃遣太监何穆大理寺
少卿杨谧再勘后湖田并覆绾琮讦奏事明年奏上褫
锦职谪守随向以下官有差又勘琮不当受献地私嘱勘
官所讦事皆诬绾等劾琮亦多不实竝宜逮治诏逮
绾等御史伊宏给事中陈璚等皆言不宜以一内臣而
置御史十人于狱不聴绾等镌级调外而宥琮不问时
刘吉窃柄素恶南京御史劾已故兴此狱尚书王恕李
敏给事中赵竑御史张宾先后言琮绾同罪异罚失平
亦不纳琮由是益无忌久之广洋卫指挥石文通奏琮
僭侈杀人掘聚宝山伤皇陵气及殴杀商人诸罪琮竟
免死充孝陵净军
刘瑾兴平人本谈氏子依中官刘姓者以进冒其姓孝
宗时坐法当死得免已得侍武宗东宫武宗即位掌钟
鼓司与马永成髙鳯罗祥魏彬邱聚谷大用张永竝以
旧恩得幸人号八虎而尤瑾狡狠尝慕王振之为人日
进鹰犬歌舞角觝之戏导帝微行帝大欢乐之渐信用
瑾进内官监总督团营帝登极诏罢中官监仓及各城
门监局瑾皆格不行而劝帝令内臣镇守者各贡万金
又奏置皇庄渐增至三百余所畿内大扰外廷知八人
诱帝游宴大学士刘徤谢迁李东阳骤谏不聼尚书张
升给事中陶谐胡煜杨一瑛张禬御史王涣赵佑南京
给事御史李光翰陆昆等交章论谏亦不聴五官监侯
杨源以星变陈言帝意颇动徤迁等复连疏请诛瑾户
部尚书韩文率诸大臣继之帝不得已使司礼太监陈
寛李荣王岳至阁议遣瑾等居南京三反徤等执不可
尚书许进曰过激将有变健不从岳久侍帝东宫与太
监范亨徐智心嫉八人具以健等语告帝且言阁臣议
是健等方约文及诸九卿诘朝伏阙面争而吏部尚书
焦芳驰白瑾瑾大惧夜率永成等伏帝前环泣帝心动
瑾因曰害奴等者王岳岳结阁臣欲制上出入故先去
所忌耳且鹰犬何损万几若司礼监得人左班官安敢
如是帝大怒立命瑾掌司礼监永臣掌东厰大用掌西
厰而夜收岳及亨智充南京净军旦日诸臣入朝将伏
阙知事已变于是健迁东阳皆求去帝独留东阳而令
焦芳入阁追杀岳亨于途箠智折臂时正徳元年十月
也瑾既得志遂以事革韩文职而杖责请留健迁者给
事中吕翀刘&KR0581;及南京给事中戴铣等六人御史薄彦
徽等十五人守备南京武清伯赵承庆府尹陆珩尚书
林瀚皆以传翀&KR0581;疏得罪珩瀚勒致仕削承庆半禄南
京副都御史陈夀御史陈琳王良臣主事王守仁复以救
铣等谪杖有差瑾势日益张毛举官僚细过散布校
尉逺近侦伺使人救过不赡因颛擅威福悉遣党奄分
镇各边叙大同功迁擢官校至一千五百六十余人又
传㫖授锦衣官数百员通鉴纂要成瑾诬诸翰林纂修
官腾写不谨皆被谴而命文华殿书办官张骏等改誊
超拜官秩骏由光禄卿擢礼部尚书他授京卿者数人
装潢匠役悉授官创用枷法给事中吉时御史王时中
郎中刘绎张玮尚宝卿顾璇副使姚祥参议吴廷举等
竝摭小过枷濒死始释而戍之其余枷死者无数锦衣
狱徽𬙊相属恶锦衣佥事牟斌善视狱囚杖而锢之府
丞周玺五官监侯杨源杖至死源初以星变陈言罪瑾
者也瑾每奏事必侦帝为戏弄时帝厌之亟麾去曰吾
用若何事乃溷我自此遂専决不复白二年三月瑾召
群臣跪金水桥南宣示奸党大臣则大学士刘健谢迁
尚书则韩文杨守随张敷华林瀚部曹则郎中李梦阳
主事王守仁王纶孙磐黄昭词臣则检讨刘瑞言路则
给事中汤礼敬陈霆徐昻陶谐刘&KR0581;艾洪吕翀任惠李
光翰戴铣徐蕃牧相徐暹张良弼葛嵩赵士贤御史陈
琳贡安甫史良佐曹闵王𢎞任诺李熙王蕃葛浩陆昆
张鸣鳯萧乾元姚学礼黄昭道蒋钦薄彦徽潘镗王良
臣赵佑何天衢徐珏杨璋熊卓朱廷声刘玉等皆海内
号忠直者也又令六科寅入酉出使不得息以困苦之
令文臣毋辄予封诰痛绳文吏宁王宸濠图不轨赂瑾
求复䕶卫瑾予之濠反谋遂成瑾不学每批答章奏皆
持归私第与妹婿礼部司务孙聪华亭大猾张文冕相
参决辞率鄙冗焦芳为润色之东阳𫖯首而已当是时
瑾权擅天下威福任情有罪人溺水死乃坐御史匡翼
之罪尝求学士吴俨贿不得又聴都御史刘宇谗怒御
史杨南金乃以大计外吏奏中落二人职授播州土司
杨斌为四川按察使令奴壻闾洁督山东学政公侯勲
戚以下莫敢钧礼每私谒相率跪拜章奏先具红揭投
瑾号红本然后上通政司号白本皆称刘太监而不名
都察院奏谳误名瑾瑾怒詈之都御史屠滽率属跪谢乃
已遣使察核邉仓都御史周南张鼐马中锡汤全刘
宪布政以下官孙禄冒政方矩华福金献民刘逊郭绪
张翼郎中刘绎王荩等竝以赦前罪下狱追补边粟宪
至瘐死又察盐课杖廵盐御史王润逮前运使寗举杨
奇等察内甲字库谪尚书王佐以下百七十三人复创
罚米法尝忤瑾者皆擿发输邉故尚书雍泰马文升刘
大夏韩文许进都御史杨一清李进王忠侍郎张缙给
事中赵士贤任良弼御史张津陈顺乔恕聂贤曹来旬
等数十人悉破家死者系其妻孥三年夏御道有匿名
书诋瑾所行事瑾矫㫖召百官跪承天门下瑾立门左
诘责日暮収五品以下官尽下狱明日大学士李东阳
申救瑾亦微闻此书乃内臣所为始释诸臣而主事何
𬬩顺天推官周臣进士陆伸已暍死是日酷暑太监李
荣以冰𤓰㗖群臣瑾恶之太监黄伟愤甚谓诸臣曰书
所言皆为国为民事挺身自承虽死不失为好男子奈
何枉累他人瑾怒即日勒荣闲住而逐伟南京时东厰
西厰缉事人四出道路惶惧瑾复立内行厰尤酷烈中
人以微法无得全者又悉逐京师客佣令寡妇尽嫁丧
不葬者焚之辇下汹汹几致乱都给事中许天锡欲劾
瑾惧弗克怀疏自缢瑾故急贿凡入觐出使官皆有厚
献给事中周钥勘事归以无金自杀其党张彩曰今天
下所餽遗公者非必皆私财往往贷京师而归则以库
金偿公奈何敛怨贻患瑾然之㑹御史欧阳云等十余
人以故事入赂瑾皆举发致罪乃遣给事御史十四人
分道盘察有司争厚敛以补帑所遣人率阿瑾意専务
搏击劾尚书顾佐佀钟韩文以下数十人御史彭程逋
浙江盐课死至鬻其女孙而给事中安奎潘希曾御史
赵时中阮吉张彧刘子厉以无重劾下狱奎彧枷且死
李东阳疏救始释为民希曾等亦皆杖斥忤意者谪斥
有差又矫㫖籍故都御史钱钺礼部侍郎黄景尚书秦
纮家凡瑾所逮捕一家犯邻里皆坐或瞰河居者以河
外居民坐之屡起大狱寃号遍道路孝宗实录成翰林
预纂修者当迁秩瑾恶翰林官素不下已调侍讲吴一
鹏等十六人南北六部是时内阁焦芳刘宇吏部尚书
张彩兵部尚书曹元锦衣卫指挥杨玉石文义皆为瑾
腹心变更旧制令天下廵抚入京受敇输瑾赂延绥廵
抚刘宇不至逮下狱宣府廵抚陆完后至几得罪既赂
乃令试职视事都指挥以下求迁者瑾第书片纸曰某
授某官兵部即奉行不敢复奏边将失律赂入即不问
有反升擢者又遣其党丈邉塞屯地诛求苛刻邉军不
堪焚公廨守臣谕之始定给事中髙淓丈沧州所劾治
六十一人至劾其父髙铨以媚瑾又以谢迁故令余姚
人毋授京官以占城国使人亚刘谋逆狱裁江西乡试
额五十名仍禁授京秩如余姚以焦芳恶彭华也瑾又
自增陜西乡试额至百名亦为芳增河南额至九十名
以优其乡士其年帝大赦瑾峻刑自如刑部尚书刘璟
无所弹劾瑾诟之璟惧劾其属王尚宾等三人乃喜给
事中郗䕫核榆林功惧失瑾意自缢死给事中屈铨祭
酒王云鳯请编瑾行事着为律令五年四月安化王寘
𫔍反檄数瑾罪瑾始惧匿其檄而起都御史杨一清太
监张永为总督讨之初与瑾同为八虎者当瑾専政时
有所请多不应永成大用等皆怨瑾又欲逐永永以谲
免及永出师还一清因乘间说永诛瑾永意遂决瑾好
招致术士有俞日明者妄言瑾从子二汉当大贵兵仗
局太监孙和数遗以甲仗两广镇监潘午蔡昭又为造
弓弩瑾皆藏于家永㨗疏至将以八月十五日献俘瑾
使缓其期永虑有变遂先期入献俘毕帝置酒劳永瑾
等皆侍及夜瑾退永出寘𫔍檄因奏瑾不法十七事帝
已被酒俛首曰瑾负我永曰此不可缓永成等亦助之
遂执瑾系于菜厰分遣官校封其内外私第次日晏朝
后帝出永奏示内阁降瑾奉御谪居鳯阳帝亲籍其家
得伪玺一穿宫牌五百及衣甲弓弩衮衣玉带诸违禁
物又所常持扇内藏利七首二始大怒曰奴果反趣付
狱狱具诏磔于市枭其首榜狱词处决图示天下族人
逆党皆伏诛张彩狱毙磔其尸阁臣焦芳刘宇曹元而
下尚书毕亨朱恩等共六十余人皆降谪已廷臣奏瑾
所变法吏部二十四事户部三十余事兵部十八事工
部十三事诏悉厘正如旧制
张永保定新城人正徳初总神机营与瑾为党已而恶
其所为瑾亦觉其不附已也言于帝将黜之南京永知
之直趋帝前䜣瑾陷已帝召瑾与质方争辩永辄奋拳
殴瑾帝令谷大用等置酒为解由是二人益不合及寘
𫔍反命永及右都御史杨一清往讨帝戎服送之东华
门赐闗防金𤓰钢斧以行宠遇甚盛瑾亦忌之而帝方
向永不能间也师出寘𫔍已禽永遂率五百骑抚定余
党还次灵州一清乘间劝奏瑾不法事永曰彼晨夕上
前言能必济乎一清曰公亦上信臣因为之画策永大
喜语详一清传是时瑾兄都督同知景祥死京师籍籍
谓瑾将以八月十五日俟百官送𦵏因作乱适永㨗疏
至将以是日献俘瑾使缓其期欲俟事成竝禽永或以
告永永先期入献俘是夜遂奏诛瑾于是英国公张懋
兵部尚书王敝等奏永辑宁中外两建奇勲遂封永兄
富为泰安伯弟容为安定伯涿州男子王豸尝刺龙形
及人王字于足永以为妖人禽之兵部尚书何鉴乞加
永封下廷臣议永欲身自封侯引刘永诚郑和故事风
廷臣内阁以非制格之永意沮乃辞免恩泽吏部尚书
杨一清言宜聴永让以成其贤事竟已久之坐库官盗
库银事闲住九年北边有警命永督宣府大同延绥军
御之寇退乃还宁王宸濠反帝南征永率边兵二千先
行时王守仁已禽宸濠槛车北上永以帝意遮守仁欲
纵宸濠于鄱阳湖俟帝至与战守仁不可至杭州诣永
永拒不见守仁叱门者径入大呼曰我王守仁也来与
公议国家事何拒我永为气慑守仁因言江西荼毒已
极王师至乱将不测永大悟乃曰群小在侧永来欲保
䕶圣躬耳非欲攘功也因指江上槛车曰此宜归我守
仁曰我何用此即付永而与永偕还江西时太监张忠
等已从大江至南昌方穷治逆党见永至大沮永留数
旬促忠同归江西赖以安忠等屡谗守仁亦赖永营解
获免武宗崩永督九门防变世宗立御史萧淮奏谷大
用邱聚辈蛊惑先帝党恶为奸并及永诏永闲住已而
淮复劾永在江西不法事再降永奉御司香孝陵然永
在江西尚非张忠比也嘉靖八年大学士杨一清等言
永功大不可泯乃起永掌御用监提督团营未几卒
谷大用者瑾掌司礼监时提督西厰分遣官校逺出侦
事江西南康民吴登显等五月五日为竞渡诬以擅造
龙舟籍其家天下皆重足屏息建鹰房草场于安州夺
民田无数瑾诛大用辞西厰未几帝复欲用之大学士
李东阳力谏乃止六年刘六刘七反命大用总督军务
偕伏羌伯毛锐兵部侍郎陆完讨之大用驻临清召边
将许恭郤永江彬刘晖等入内地聴调遣久之无功㑹
贼过镇江狼山遇飓风舟覆陆完兵至歼之遂封大用
弟大亮为永清伯而先是平寘𫔍时其兄大寛已封髙
平伯矣义子冒升赏者不可胜纪世宗立以迎立功赐
金币给事中阎闳极论之寻降奉御居南京已召守康
陵嘉靖十年籍其家魏彬当瑾时总三千营瑾诛代掌
司礼监其年叙宁夏功封弟英镇安伯马永成兄山亦
封平凉伯世宗立彬不自安为英辞伯爵诏改都督同
知世袭锦衣指挥使给事中杨秉义徐景嵩吴严皆言
彬附和逆瑾结姻江彬宜置极典帝宥不问已而御史
复论之始令闲住张忠霸州人正徳时御马太监与司
礼张雄东厰张锐并侍豹房用事时号三张性皆凶悖
忠利大盗张茂财结为弟引入豹房侍帝蹴鞠而雄至
怨其父不爱已致自宫拒不见同侪劝之乃垂帘杖其
父然后相抱泣其无人理如此锐以捕妖言功加禄至一
百二十石每缉事先令逻卒诱人为奸乃捕之得贿
则释往往以危法中人三人并交通宸濠受臧贤钱宁
等贿以助成其叛宁王反忠劝帝亲征其遮王守仁㨗
欲纵宸濠鄱阳待帝自战皆忠之谋也是时又有吴经
者尤亲暱帝南征经先至扬州尝夜半燃炬通衢遍入
寡妇处女家掠以出号哭震逺近许以金赎贫者多自
经先是又有刘允者以正徳十年奉敕往迎乌斯藏僧
所赍金宝以百余万计廷臣交章谏不聴允至成都治
装岁余费又数十万公私匮竭既至为番人所袭允走
免将士死者数百人尽亡其所赍及归武帝已崩世宗
用御史王钧等言张忠吴经发孝陵卫充军张雄张锐
下都察院鞫治允亦得罪世宗习见正徳时宦侍之祸
即位后御近侍甚严有罪挞之至死或陈尸示戒张佐
鲍忠麦福黄锦辈虽由兴邸旧人掌司礼监督东厰然
皆谨饬不敢大肆帝又尽撤天下镇守内臣及典京营
仓场者终四十余年不复设故嘉靖朝虽内臣权势尚
在然其害视他时差减云
明史卷三百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