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93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三百五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敇修
列传第一百九十三
宦官二
李芳 冯 保
张 鲸 陈 増(陈 奉 髙 淮)
梁 永(杨 荣) 陈 矩
王 安 魏忠贤
王体干(李永贞等) 崔文升
张彛宪 髙起潜
王承恩 方正化
李芳穆宗朝内官监太监也帝初立芳即受知颇见信
任初世宗时匠役徐杲以营造躐官工部尚书修卢沟
桥所侵盗万计其属冒太仆少卿苑马卿以下职衔者
以百数隆庆元年二月芳劾之时杲已削官乃下狱遣
戍尽汰其所冒冗员又奏革上林苑监增设皂𨽻减光
禄岁增米盐及工部物料以是大为同类所嫉而是时
司礼诸阉滕祥孟冲陈洪方有宠争餙竒技淫巧以悦
帝意作鳌山灯导帝为长夜饮芳切谏帝不悦祥等复
媒孽之帝遂怒勒芳闲住二年十一月复杖芳八十下
刑部监禁待决尚书毛恺等言芳罪状未明臣等莫知
所坐帝曰芳事朕无礼其锢之芳锢祥等益横前司礼
太监黄锦已革荫祥辄复予之工部尚书雷礼劾祥传
造采办器物及修补坛庙乐器多自加征糜费巨万工
厰存留大木斩截任意臣礼力不能争乞早赐罢帝不
罪祥而令礼致仕冲传㫖下海戸王印于镇抚司论戍
法司不预闻纳肃藩辅国将军缙&KR1463;贿越制得嗣封肃
王洪尤贪肆内阁大臣亦有因之以进者三人所糜国
帑无算帝享太庙三人皆冠进贤冠服祭服以从爵赏
辞谢与六卿埒廷臣论劾者太常少卿周怡以外补去
给事中石星李已陈吾徳御史詹仰庇尚寳丞郑履淳
皆廷杖削籍三人各荫锦衣官至二十人而芳独久繋
狱四年四月刑科都给事中舒化等以热审届期请宥
芳乃得释充南京净军
冯保深州人嘉靖中为司礼秉笔太监隆庆元年提督
东厰兼掌御马监事时司礼掌印缺保以次当得之适
不悦於穆宗大学士髙拱荐御用监陈洪代保由是疾
拱及洪罢拱复荐用孟冲冲故掌尚膳监者例不当掌
司礼保疾拱弥甚乃与张居正深相结谋去之㑹居正
亦欲去拱専柄两人交益固穆宗得疾保密属居正豫
草遗诏为拱所见面责居正曰我当国柰何独与中人
具遗诏居正面赤谢过拱益恶保思逐之穆宗甫崩保
言于后妃斥孟冲而夺其位又矫遗诏令与阁臣同受
顾命及帝登极保升立寳座旁不下举朝大骇保既掌
司礼又督东厰兼总内外势益张拱讽六科给事中程
文十三道御史刘良弼等交章数其奸而给事中雒遵
陆树徳又特疏论列拱意疏下即拟㫖逐保而保匿其
疏亟与居正定谋遂逐拱去初穆宗崩拱于阁中大恸
曰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保谮于后妃曰拱斥太子为
十岁孩子如何作人主后妃大惊太子闻之亦色变迨
拱去保憾犹未释万厯元年正月有王大臣者伪为内
侍服入干清宫被获下东厰保欲縁此族拱与居正谋
令家人辛儒饮食之纳刃其袖中俾言拱怨望遣刺帝
大臣许之逾日锦衣都督朱希孝等会鞫大臣疾呼曰
许我富贵乃掠治我耶且我何处识高阁老希孝惧不
敢鞫而罢会廷臣杨博葛守礼等保持之居正亦迫众
议微讽保保意稍解乃以生漆酒瘖大臣移送法司坐
斩拱获免由是举朝皆恶保而不肖者多因之以进慈
圣太后遇帝严保倚太后势数挟持帝帝甚畏之时与
小内竖戏见保入辄正襟危坐曰大伴来矣所昵孙海
客用为干清宫等事牌子屡诱帝夜游别宫小衣窄袖
走马持刀又数进竒巧之物帝深宠幸保白太后召帝
切责帝长跪受教惶惧甚保属居正草帝罪已手诏令
颁示阁臣词过挹损帝年已十八览之内惭然迫于太
后不得不下居正乃上疏切諌又縁保意劾去司礼秉
笔孙徳秀温太及掌兵仗局周海而令诸内侍俱自陈
由是保所不悦者斥退殆尽时八年十一月也保善琴
能书帝屡赐牙章曰光明正大曰尔惟盐梅曰汝作舟
楫曰鱼水相逢曰风云际㑹所以待之甚隆后保益横
肆即帝有所赏罚非出保口无敢行者帝积不能堪而
保内倚太后外倚居正帝不能去也然保亦矫托大体
内阁产白莲翰林院有双白燕居正以进保使使谓居
正曰主上冲年不可以异物启玩好又能约束其子弟
不敢肆恶都人遂以是称之居正固有才其所以得委
任专国柄者由保为之左右也然保性贪其私人锦衣
指挥徐爵内官张大受为保居正交闗语言且数用计
使两人相疑旋复相好两人皆在爵术中事与筹划因
恃势招权利大臣亦多与通爵夜至禁门守卫者不敢
诘其横如此居正之夺情及杖吴中行等保有力焉已
而居正死其党益结保自固居正以遗疏荐其座主潘
晟入阁保即遣官召之御史雷士桢王国结事中王继
光相继言其不可用晟中途疏辞内阁张四维度申时
行不肯为晟下拟㫖允之帝即报可保时病起诟曰我
小恙遽无我耶皇太子生保欲封伯爵四维以无故事
难之拟荫弟姪一人都督佥事保怒曰尔由谁得今日
而负我御史郭惟贤请召用吴中行等保责其党䕶谪
之吏部尚书王国光罢保辄用其乡人梁梦龙伐爵大
受等窃权如故然是时太后久归政保失所倚帝又积
怒保东宫旧阉张鲸张诚乘间陈其过恶请令闲住帝
犹畏之曰若大伴上殿来朕柰何鲸曰既有㫖安敢复
入乃从之㑹御史李植江东之弹章入遂谪保奉御南
京安置久之乃死其弟佑从子邦寜竝官都督削职下
狱瘐死大受及其党周海何忠等八人贬小火者司香
孝陵爵与大受子烟瘴永戍尽籍其家保金银百余万
珠寳瑰异称是保之发南京也太后问故帝曰老奴为
张居正所惑无他过行且召还时潞王将婚所需珠寳
未备太后间以为言帝曰年来无耻臣僚尽货以献张
冯二家其价骤贵太后曰已籍矣必可得帝曰奴黠猾
先窃而逃未能尽得也而其时锦衣都督刘守有与僚
属张昭厐清冯昕等皆以籍罪人家多所隐没得罪
张鲸新城人太监张宏名下也内竖初入宫必投一大
珰为主谓之名下冯保用事鲸害其宠为帝画策害保
宏谓鲸曰冯公前辈且有骨力不宜去之鲸不聴既谮
逐保宏遂代保掌司礼监而鲸掌东厰宏无过恶以贤
称万厯十二年卒张诚代掌司礼监十八年鲸罢东厰
诚兼掌之二十四年春以诚联姻武清侯擅作威福降
奉御司香孝陵籍其家弟姪皆削职治罪鲸性刚果帝
倚任之其在东厰兼掌内府供用库印颇为时相所惮
而其用事私人邢尚智招权受赇万厯十六年冬御史
何出光劾鲸及其党鸿胪序班尚智与锦衣都督刘守
有相倚为奸专擅威福罪当死者八帝命鲸䇿励供事
而削尚智守有职余党法司提问给事中陈尚象吴文
梓杨文焕御史方万策崔景荣复相继论列报闻法司
奏鲸等赃罪尚智论死鲸被切责给事中张应登再疏
论之御史马象干并劾大学士申时行阿纵帝皆不应
命下象干诏狱以时行及同官许国王锡爵等申救象
干疏乃留中给事中李沂至谓帝纳鲸金寳故寛鲸罪
帝大怒言沂等为张居正冯保报复杖六十削其官鲸
亦私家闲住已而南京兵部尚书吴文华率南九卿请
罪鲸而宥言者帝亦不聴寻复召鲸入给事中陈与郊
御史贾希夷南京吏部尚书陆光祖给事中徐常吉御
史王以通等言益力俱不报最后大理评事雒于仁上
酒色财气四箴指鲸以贿复进帝怒甚召申时行等于
毓徳宫命治于仁罪而召鲸令时行等传谕责训之鲸
宠遂衰尚智后减死充军
陈增神宗朝矿税太监也万厯十二年房山县民史锦
奏请开矿下抚按查勘不果行十六年中使祠五台山
还言紫荆闗外广昌灵邱有矿砂可作银冶帝闻之喜
以大学士申时行等言而止十八年易州民周言张世
才复言阜平房山各产矿砂请遣官开矿时行等仍执
不可至二十年寜夏用兵费帑金二百余万其冬朝鲜
用兵首尾八年费帑金七百余万二十七年播州用兵
又费帑金二三百万三大征踵接国用大匮而二十四
年干清坤寜两宫灾二十五年皇极建极中极三殿灾
营建乏资计臣束手矿税由此大兴矣其遣官自二十
四年始其后言矿者争走阙下帝即命中官与其人偕
往天下在在有之真保蓟永则王亮昌黎迁安则田进
昌平横岭涞水珠寳窝山则王忠真定复益以王虎并
采山西平定稷山浙江则曹金后代以刘忠陜西则赵
钦山西则张忠河南则鲁坤广东则李鳯李敬云南则
杨荣辽东则高淮江西则潘相福建则高宷湖广则陈
奉而增奉敕开采山东通都大邑皆有税监两淮则有
盐监广东则有珠监或专遣或兼摄大珰小监纵横绎
骚吸髓饮血以供进奉大率入公帑者不及什一而天
下萧然生灵涂炭矣其最横者増及陈奉高淮二十四
年増始至山东即劾福山知县韦国贤帝为逮问削职
益都知县吴宗尧抗增被陷几死诏狱巡抚尹应元奏
増二十大罪亦罚俸已复命増兼微山东店税与临清
税监马堂相争帝为和解使堂税临清増税东昌增益
肆无忌其党内阁中书程守训中军官仝治等自江南
北至浙江大作奸弊称奉密㫖摉金寳募人告密诬大
商巨室藏违禁物所破灭什伯家杀人莫敢问御史刘
曰梧具以状闻盐务少监鲁保亦奉守训等阻塞盐课
帝俱弗省久之鳯阳巡抚李三才劾守训奸赃增惧因
搜得守训违禁珍寳及赇银四十余万闻于朝命械入
京鞫治乃论死而增肆恶山东者十年至三十三年始
死陈奉御马监奉御也万厯二十七年二月命征荆州
店税兼采兴国州矿洞丹砂及钱厰鼓铸事奉兼领数
使恣行威虐每托巡歴鞭笞官吏剽劫行旅商民恨刺
骨伺奉自武昌抵荆州聚数千人噪于涂竞掷瓦石击
之奉走免遂诬襄阳知府李商畊黄州知府赵文炜荆
州推官华珏荆门知州高则巽黄州经歴车任重等煽
乱帝为逮珏任重而谪商畊等官兴国州奸人漆有光
讦居民徐鼎等掘唐相李林甫妻杨氏墓得黄金巨万
腾骧卫百戸仇世亨奏之帝命奉括进内库奉因毒拷
责偿且悉发境内诸墓巡按御史王立贤言所掘墓乃
元吕文徳妻非林甫妻奸人讦奏语多不讐请罢不治
而停他处开掘不报二十八年十二月武昌民变南京
吏部主事吴中明奏言奉吓诈官民僭称千岁其党至
直入民家奸淫妇女或掠入税监署中王生之女沈生
之妻皆被逼辱以致士民公愤万余人甘与奉同死抚
按三司䕶之数日仅而得全而巡抚支可大曲为䝉蔽
天下祸乱将何所底大学士沈一贯亦言陈奉入楚始
而武昌一变继之汉口黄州襄阳武昌寳庆徳安湘潭
等处变经十起几成大乱立乞撤囘以收楚民之心帝
皆置不问奉复使人开榖城矿不获胁其库金为县民
所逐武昌兵备佥事冯应京劾奉十大罪奉随诬奉降
应京杂职奉又开枣阳矿知县王之翰以显陵近执不
可奉劾之翰及襄阳通判邸宅推官何栋如缇骑逮讯
并追逮应京应京素有惠政民号哭送之奉又榜列应
京罪状于衢民切齿恨复相聚围奉署誓必杀奉奉逃
匿楚王府众乃投奉党耿文登等十六人于江以巡抚
可大䕶奉焚其辕门事闻一贯及给事中姚文蔚等请
撤奉不报而御马监监丞李道方督理湖口船税亦奏
奉水沮商舟陆截贩贾征三解一病国剥民帝始召奉
归而用一贯请革可大职奉在湖广二年惨毒备至及
去金寳财物钜万计可大惧为民所掠多与徒卫导之
出疆楚民无不毒恨者奉至京师给事中陈维春郭如
星复极言其罪帝不怿降二人杂职三十二年始释应
京归之翰卒瘐死当奉劾商畊等时临清民亦噪而逐
马堂马堂者天津税监也兼辖临清始至诸亡命从者
数百人白昼手锒铛夺人产抗者辄以违禁罪之僮告
主者畀以十之三中人之家破者大半逺近为罢市州
民万余纵火焚堂署毙其党三十七人皆黥臂诸偷也
事闻诏捕首恶株连甚众有王朝佐者素仗义慨然出
曰首难者我也临刑神色不变知府李士登恤其母妻
临清民立祠以祀后十余年堂擅往扬州巡盐御史徐
缙芳劾其九罪不问高淮尚膳监监永也神宗宠爱诸
税监自大学士赵志臯沈一贯而下廷臣諌者不下百
余疏悉寝不报而诸税监有所纠劾朝上夕下辄加重
谴以故诸税监益骄而淮及梁永尤甚淮与陈奉同时
采矿征税辽东委官廖国泰虐民激变淮诬繋诸生数
十人巡按杨宏科救之不报参随杨永恩婪贿事发奉
㫖㑹勘卒不问淮又恶辽东总兵马林不为已下劾罢
之给事中侯先春疏救遂戍林而谪先春杂职巡按何
尔健与淮互讦奏淮遣人邀于路执其奏事人锢之狱
匿疏不以闻又请复辽东马市巡抚赵楫力争始得寝
三十一年夏淮率家丁三百余张飞虎帜金鼓震天声
言欲入大内谒帝潜住广渠门外给事中田大益孙善
继姚文蔚等言淮搜括士民取金至数十万招纳诸亡
命降人意欲何为吏部尚书李戴刑部尚书萧大亨皆
劾淮擅离信地挟兵潜住京师乃数百年未有之事御
史袁九臯刘四科孔贞一给事中梁有年等各疏劾淮
不报巡抚楫劾淮罪恶万端且无故打死指挥张汝立
亦不报淮因上疏自称镇守协同闗务兵部奏其妄帝
心䕶淮谬曰朕固命之矣淮自是益募死士时时出塞
射猎发黄票龙旗走朝鲜索冠珠貂马数与边将争功
山海闗内外咸被其毒又扣除军士月粮三十六年四
月前屯卫军甲而噪誓食淮肉六月锦州松山军复变
淮惧内奔诬同知王邦才参将李获阳逐杀钦使劫夺
御用钱粮二人皆逮问边民益哗蓟辽总督蹇逹再疏
暴淮罪乃召归而以通湾税监张晔兼领其事获阳竟
死狱中邦才至四十一年乃释
梁永御马监监丞也万厯二十七年二月命往陜西征
收名马货物税监故不典兵永独畜马五百匹招致亡
命用千戸乐纲出入边塞富平知县王正志发其奸并
劾矿监赵钦诏逮正志瘐死诏狱中渭南知县徐斗牛
廉吏也永责赂箠毙县吏卒斗牛愤恨自缢死巡抚贾
待问奏之帝顾使永㑹勘永反劾西安同知宋贤并劾
待问有私请皆勘帝从之而宥待问永又请兼镇守职
衔又请率兵巡花马池庆阳诸盐池征其课縁是帅诸
亡命具旌葢鼓吹巡行陜地尽发歴代陵寝搜摸金玉
旁行劫掠所至邑令皆逃杖死县丞郑思颜指挥刘应
䏂诸生李洪逺等纵乐纲等肆为淫掠私宫良家子数
十人税额外增耗数倍蓝田等七闗岁得十万复用奸
人胡奉言索咸阳氷片五十斤羊毛一万斤麝香二十
斤知县宋时际怒弗予咸寜人道行遇盗迹之税使役
也知县满朝荐捕得之永诬时际朝荐劫税银帝命逮
时际而以朝荐到官未久镌秩一级陜西巡抚顾其志
尽发其奸且言秦民万众共图杀永大学士沈鲤朱赓
请械永归以安众心帝悉置不报而释时际勿逮复朝
荐官㑹御史余懋衡方按陜西永惧使纲酖懋衡几死
讼于朝言官攻永者数十疏永部下诸亡命乃稍稍散
其渠魁王九功石君章等赍重宝辎軿盈路诈为上供
物持剑㦸弓弩结阵以行而永所遣人解马匹者已乘
邮传先发九功等急驰欲追及与同出闗朝荐疑其盗
见九功等后至无验逻兵与格鬬追至渭南杀数人尽
夺其装御史懋衡以捕盗杀伤闻永大窘聴乐纲谋使
人繋疏发中驰奏九功等各贡名马金珠睛绿诸寳物
而咸寜知县朝荐承余御史指伏兵渭南遮劫之脔君
章等诬以盗帝怒曰御史酖无恙而朝荐代为报复且
劫贡物敕逮朝荐而令抚按䕶永等还京三十四年事
也是年杨荣为云南人所杀初荣妄奏阿瓦猛密诸番
愿内属其地有寳井可岁益数十万愿赐敕领其事帝
许之既而荣所进不得什一乃诬知府熊铎侵匿下法
司又请诏丽江土知府木増献地聴开采巡按御史宋
兴祖言太祖令木氏世守兹土限石门以绝西域守铁
桥以㫁土蕃柰何自撤藩蔽生逺人心不报荣由是愈
怙宠诬劾寻甸知府蔡如川赵州知州甘学书皆下诏
狱已又诬劾云南知府周铎下法司提问百姓恨荣入
骨相率燔税厰杀委官张安民荣弗悛恣行威虐杖毙
数千人至是怒指挥使樊高明后期榜掠绝觔枷以示
众又以求马不获繋指挥使贺瑞鳯且言将尽捕六卫
官于是指挥贺世勋韩光大等率寃民万人焚荣第杀
之投火中并杀其党二百余人事闻帝为不食者数日
欲逮问守土官大学士沈鲤揭争且密属太监陈矩剖
示帝乃止诛世勋等而用巡抚陈用宾议令四川税使
邱乗云兼摄云南事当是时帝所遣中官无不播虐逞
凶者湖口税监李道劾降九江府经歴樊圃充又劾逮
南康知府吴寳秀星子知县吴一元降临江知府顾起
淹山西税监孙朝劾降夏县知县韩薰给事中程绍以
救薰镌一级给事中李应策等复救之遂削绍薰职巡
抚魏允贞以阻挠罢去广东税监李鳯劾逮乡官通判
吴应鸿等鳯与珠池监李敬相仇巡按李时华恃敬授
劾鳯给事中宋一韩言鳯干没五千余万他珍寳称是
吏部尚书李戴等言鳯酿祸致潮阳鼓噪粤中人争欲
杀之帝不问而敬恶亦不减于鳯采珠七八年岁得珠
近万两其后珠池盗起敬乃请罢采山西矿监张忠劾
降夏县知县袁应春又劾逮西城兵马戴文龙江西矿
监潘相激浮梁景徳镇民变焚烧厰房饶州通判陈竒
可谕散之相反劾逮奇可相檄上饶县勘矿洞知县李
鸿戒邑人敢以食物市者死相竟日饥渴惫而归乃螫
鸿罢其官横岭矿监王虎以广昌民变劾降易州知州
孙大祚苏杭织造太监兼管税务孙隆激民变遍焚诸
札委税官家隆急走杭州以免福建税监高采荐布政
使陈性学立擢巡抚居闽十余年广肆毒害四十二年
四月万众汹汹欲杀采采率甲士二百余人入巡抚袁
一骥署露刃劫之令谕众退复挟副使李思诚佥事吕
纯如等至私署要盟始释一骥复拘同知陈豸于署者
久之事闻帝召采还命出豸而一骥由此罢他若通州
张晔河南鲁坤四川邱乗云辈皆为民害迨帝崩始下
遗诏罢矿税撤诸中使还京
陈矩安肃人万厯中为司礼秉笔太监二十六年提督
东厰为人颇以平恕称尝奉诏收书籍中有侍郎吕坤
所着闺范图说帝以赐郑贵妃妃自为序锓诸木时国
本未定或作闺范图说跋名曰忧危竑议大指言贵妃
欲夺储位坤隂助之并及张养䝉魏允贞等九人语极
妄诞逾三年皇太子立至三十一年十一月甲子昧爽
自朝房至勲戚大臣门各有匿名书一帙名曰续忧危
竑议言贵妃与大学士朱赓戎政尚书王世扬三边总
督李汶保定巡抚孙玮少卿张养志锦衣都督王之桢
千户王名世王承恩等相结谋易太子其言益妄诞不
经矩获之以闻大学士赓奏亦入帝大怒敕矩及锦衣
卫大索必得造妖书者时大狱猝发缉校交错都下以
风影捕繋所株连甚众之祯欲陷锦衣指挥周嘉庆首
辅沈一贯欲陷次辅沈鲤侍郎郭正域俱使人属矩矩
拒不肯聴已而百戸蒋臣捕皦生光至生光者京师无
赖人也尝伪作富商包继志诗有郑主乗黄屋之句以
胁国㤗及继志金故人疑而捕之酷讯不承妻妾子弟
皆掠治无完肤矩心念生光即寃然前罪已当死且狱
无主名上必怒甚恐辗转攀累无已礼部侍郎李廷机
亦以生光前诗与妖书词合乃具狱生光坐凌迟死鲤
正域嘉庆及株连者皆赖矩得全三十三年掌司礼监
督厰如故帝欲杖建言参政姜士昌以矩諌而止云南
民杀税监杨荣帝欲尽捕乱者亦以矩言获免明年奉
诏虑囚御史曹学程以阻封曰本酋闗白事繋狱且十
年法司请于矩求出矩谢不敢已而密白之竟得释余
亦多所平反又明年卒赐祠额曰清忠自冯保张诚张
鲤相继获罪其党有所惩不敢大肆帝亦恶其党盛有
缺多不补迨晩年用事者寥寥东厰狱中至生青草帝
常膳旧以司礼轮供后司礼无人干清宫管事牌子常
云独办以故侦卒稀简中外相安惟四方采𣙜者帝实
纵之故贪残肆虐民心愤怨寻致祸乱云
王安雄县人初隶冯保名下万厯二十二年陈矩荐于
帝命为皇长子伴读时郑贵妃谋立己子数使人摭皇
长子过安善调䕶贵妃无所得梃撃事起贵妃心惧安
为太子属草下令㫖释群臣疑以安贵妃帝大悦光宗
即位擢司礼秉笔太监遇之甚厚安用其客中书舍人
汪文言言劝帝行诸善政发帑金济边起用直臣邹元
标王徳完等人颇归功于安大学士刘一燝给事中杨
涟御史左光斗等皆重之初西宫李选侍怙宠陵熹宗
生母王才人安内忿不平及光宗崩选侍与心腹阉李
进忠等谋挟皇长子自重安发其谋于涟涟偕一燝等
入临安绐选侍抱皇长子出择吉即位选侍移别宫去
事详一燝等传熹宗心徳安言无不纳安为人刚直而
疎又善病不能数见帝魏忠贤始进自结于安名下魏
朝朝日夕誉忠贤安信之及安怒朝与忠贤争客氏也
勒朝退而忠贤客氏日得志忌安甚天启元年五月帝
命安掌司礼监安以故事辞客氏劝帝从其请与忠贤
谋杀之忠贤犹豫未忍客氏曰尔我孰若西李而欲遗
患耶忠贤意乃决嗾给事中霍维华论安降充南海子
净军而以刘朝为南海子提督使杀安刘朝者李选侍
私阉故以移宫盗库下狱宥出者既至绝安食安取篱
落中芦菔㗖之三日犹不死乃扑杀之安死三年忠贤
遂诬东林诸人与安交屡兴大狱所诛窜甚众矣庄烈
帝立赐祠额曰昭忠
魏忠贤肃寜人少无赖与群恶少博不胜为所苦恚而
自宫变姓名曰李进忠其后乃复姓赐名忠贤云忠贤
自万厯中选入宫隶太监孙暹夤縁入甲字库又求为
皇长孙母王才人典膳谄事魏朝朝数称忠贤于安安
亦善遇之长孙乳媪曰客氏素私侍朝所谓对食者也
及忠贤入又通焉客氏遂薄朝而爱忠贤两人深相结
光宗崩长孙嗣立是为熹宗忠贤客氏竝有宠未逾月
封客氏奉圣夫人荫其子侯国兴弟客光先及忠贤兄
钊俱锦衣千户忠贤寻自惜薪司迁司礼秉笔太监兼
提督寳和三店忠贤不识字例不当入司礼以客氏故
得之天启元年诏赐客氏香火田叙忠贤治皇祖陵功
御史王心一谏不聴及帝大婚御史毕佐周刘兰请遣
客氏出外大学士刘一燝亦言之帝恋恋不忍舍曰皇
后幼赖媪保䕶俟皇祖大𦵏议之忠贤颛客氏逐魏朝
又忌王安持正谋杀之尽斥安名下诸阉客氏淫而狠
忠贤不知书颇强记猜忍隂毒好谀帝深信任此两人
两人势益张用司礼监王体干及李永贞石元雅涂文
辅等为羽翼宫中人莫敢忤既而客氏出复召入御史
周宗建侍郎陈邦瞻御史马鸣起给事中侯震旸先后
力诤俱被诘责给事中倪思辉朱钦相王心一复言之
竝謪外尚未指及忠贤也忠贤乃劝帝选武阉錬火器
为内操密结大学士沈㴶为援又日引帝为倡优声伎
狗马射猎礼部主事刘宗周首劾之帝大怒赖大学士
叶向高救免初神宗在位久怠于政事章奏多不省廷
臣渐立门户以危言激论相尚国本之争指斥宫禁宰
辅大臣为言者所弹撃辄引疾避去吏部郎顾宪成讲
学东林书院海内士大夫多附之东林之名自是始既
而梃撃红丸移宫三案起盈廷如聚讼与东林忤者众
目之为邪党天启初废斥殆尽识者已忧其过激变生
及忠贤势成其党果谋倚之以倾东林而徐大化霍维
华孙杰首附忠贤刘一燝及尚书周嘉谟竝为杰劾去
然是时叶向高韩爌方辅政邹元标赵南星王纪高攀
龙等皆居大僚左光斗魏大中黄尊素等在言路皆力
持清议忠贤未克逞二年叙庆陵功荫忠贤弟姪锦衣
卫指挥佥事给事中惠世扬尚书王纪论沈㴶交通客
魏俱被谴去㑹初夏雨雹周宗建言雹不以时忠贤谗
慝所致修撰文震孟太仆少卿满朝荐相继言之亦俱
黜三年春引私人魏广微为大学士令给事中郭巩讦
宗建一燝元标及杨涟周朝瑞等保举熊廷弼党邪误
国宗建駮巩受忠贤指挥御史方大任助宗建攻巩及
忠贤皆不胜其秋诏忠贤及客氏子国兴所荫锦衣官
竝世袭兵部尚书董汉儒给事中程注御史汪泗论交
諌不从忠贤益无忌増置内操万人衷甲出入恣为威
虐矫诏赐光宗选侍赵氏死裕妃张氏有娠客氏谮杀
之又革成妃李氏封皇后张氏娠客氏以计堕其胎帝
由此乏嗣他所害宫嫔冯贵人等太监王国臣刘克敬
马鉴等甚众禁掖事秘莫详也是冬兼掌东厰事四年
给事中傅櫆结忠贤甥𫝊应星为兄弟诬奏中书汪文
言竝及左光斗魏大中下文言镇抚狱将大行罗织掌
镇抚刘侨受叶向高教止坐文言忠贤大怒削侨籍而
以私人许显纯代是时御史李应升以内操諌给事中
霍守典以忠贤乞祠额諌御史刘廷佐以忠贤滥荫諌
给事中沈惟炳以立枷諌忠贤皆矫㫖诘责于是副都
御史杨涟愤甚劾忠贤二十四大罪疏上忠贤惧求解
于韩爌爌不应遂趋帝前泣诉且辞东厰而客氏从旁
为剖析体干等翼之帝懵然不辨也遂温谕留忠贤而
于次日下涟疏严㫖切责涟既绌魏大中及给事中陈
良训许誉卿抚寜侯朱国弼南京兵部尚书陈道亨侍
即岳元声等七十余人交章论忠贤不法叶向高及掌
詹事翁正春请遣忠贤归私第以塞谤不许当是时忠
贤愤甚欲尽杀异己者顾秉谦因隂籍其所忌姓名授
忠贤使以次斥逐王体干复昌言用廷杖威胁廷臣未
几工部郎中万燝上疏刺忠贤立杖死又以御史林汝
翥事辱向高向高遂致仕去汝翥亦予杖廷臣俱大詟
一时罢斥者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吏部
侍郎陈于廷及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先后数十人已
又逐韩爌及兵部侍郎李邦华正人去国纷纷若振槁
乃矫中㫖召用例转科道以朱童䝉郭允厚为太仆少
卿吕鹏云孙杰为大理丞复霍维华郭兴治为给事中
徐景濂贾继春杨维垣为御史而起徐兆魁王绍徽乔
应甲徐绍吉阮大铖陈尔翌张养素李应荐李嵩杨春
懋等为之爪牙未几复用拟戍崔呈秀为御史呈秀乃
造天鍳同志诸录王绍徽亦造㸃将录皆以邹元标顾
宪成叶向高刘一燝等为魁尽罗入不附忠贤者号曰
东林党人献于忠贤忠贤喜于是群小益求媚忠贤攘
臂攻东林矣初朝臣争三案及辛亥癸亥两京察与熊
廷弼狱事忠贤本无预其党欲藉忠贤力倾诸正人遂
相率归忠贤称义儿且云东林将害翁以故忠贤欲甘
心焉御史张讷倪文焕给事中李鲁生工部主事曹钦
程等竞搏击善类为报复而御史梁梦环复兴汪文言
狱下镇抚司拷死许显纯具爰书词连赵南星杨涟等
二十余人削籍遣戍有差逮涟及左光斗魏大中周朝
瑞袁化中顾大章等六人至牵入熊廷弼案中掠治死
于狱又杀廷弼而杖其姻御史吴裕中至死又削逐尚
书李宗延张问逹侍郎公鼐等五十余人朝署一空而
特召亓诗教刘述祖等为御史私人悉不次超擢于是
忠贤之党徧要津矣当是时东厰番役横行所缉访无
论虚实辄糜烂戚臣李承恩者宁安大长公主子也家
藏公主赐器忠贤诬以盗乗舆服御物论死中书吴懐
贤读杨涟疏撃节称叹奴告之毙懐贤籍其家武弁蒋
应阳为廷弼讼寃立诛死民间偶语或触忠贤辄被禽
僇甚至剥皮刲舌所杀不可胜数道路以目其年叙门
功加恩三等荫都督同知又荫其族叔魏志徳都督佥
事擢傅应星为左都督且旌其母而以魏良卿佥书锦
衣卫掌南镇抚司事六年二月卤簿大驾成荫都督佥
事复使其党李永贞伪为浙江太监李实奏逮治前应
天巡抚周起元及江浙里居诸臣高攀龙周宗建谬昌
期周顺昌黄尊素李应升等攀龙赴水死顺昌等六人
死狱中苏州民见顺昌逮不平殴杀二校尉巡抚毛一
鹭为捕颜佩韦等五人悉诛死刑部尚书徐兆魁治狱
视忠贤所怒即坐大辟又从霍维华言命顾秉谦等修
三朝要典极意诋诸党人恶御史徐复阳请毁讲学书
院以绝党根御史卢承钦又请立东林党籍海内皆屏
息丧气霍维华遂教忠贤冒边功矣辽阳男子武长春
游妓家有妄言东厰禽之许显纯掠治故张其辞云长
春敌间不获且为乱赖厰臣忠智立竒勲诏封忠贤姪
良卿为肃宁伯赐宅第庄田颁铁劵吏部尚书王绍徽
请崇其先世诏赠忠贤四代如本爵忠贤又矫诏遣其
党太监刘应坤陶文纪用镇山海闗收揽兵柄再叙功
荫都督同知世袭锦衣卫指挥使各一人浙江巡抚潘
汝桢奏请为忠贤建祠仓场总督薛贞言草场火以忠
贤救得无害于是颂功徳者相继请祠皆自此始矣编
修吴孔嘉与宗人吴养春有讐诱养春仆告其主隐占
黄山养春父子瘐死忠贤遣主事吕下问评事许志吉
先后往徽州籍其家株蔓残酷知府石万程不忍弃官
去徽州几乱其党都督张体干诬扬州知府刘铎代李
承恩谋释狱结道士方景阳诅忠贤铎竟斩又以睚眦
怨诬新城侯子锦衣王国兴论斩并黜主事徐石麟御
史门克新讦吴人顾同寅孙文豸诔熊廷弼坐妖言律
斩又逮侍郎王之采毙于狱凡忠贤所宿恨若韩爌张
问逹何士晋程注等虽已去必削籍重或充军死必追
赃破其家或忠贤偶忘之其党必追论前事激忠贤怒
当此之时内外大权一归忠贤内竖自王体干等外又
有李朝钦王朝辅孙进王国泰梁栋等三十余人为左
右拥䕶外廷文臣则崔呈秀田吉吴淳夫李龙倪文焕
主谋议号五虎武臣则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
应元主杀僇号五彪又吏部尚书周应秋太仆少卿曹
钦程等号十狗又有十孩儿四十孙之号而为呈秀辈
门下者又不可数计自内阁六部至四方总督巡抚徧
置死党心忌张皇后其年秋诬后父张国纪纵奴不法
矫中宫㫖冀摇后帝为致奴法而诮让国纪忠贤未慊
复使顺天府丞刘志选御史梁梦环交发国纪罪状并
言后非国纪女㑹王体干危言沮之乃止其冬三殿成
李永贞周应秋奏忠贤功遂进上公加恩三等魏良卿
时已晋肃宁侯矣亦晋宁国公食禄如魏国公例再加
恩荫锦衣指挥使一人同知一人工部尚书薛鳯翔奏
给赐第已而太监陶文奏筑喜峰隘口成督师王之臣
奏筑山海城刑部尚书薛贞奏大盗王之锦狱南京修
孝陵工竣甘镇奏㨗蕃育署丞张永祚获盗并言忠贤
区画方畧忠贤又自奏三年缉捕功诏书褒奖半岁中
所荫锦衣指挥使四人同知三人佥事一人授其姪希
孟世袭锦衣同知甥傅之琮冯继先并都督佥事而擢
崔呈秀弟凝秀为浙江总兵官名器僭滥于是为极其
同类尽镇蓟辽山西宣大诸阨要地总兵梁柱朝杨国
栋等岁时赂名马珍玩弗绝七年春复以崔文升总漕
运李明道总河道胡良辅镇天津文升故侍光宗药为
东林所攻者也海内争望风献谄诸督抚大吏阎鸣泰
刘诏李精白姚宗文等争颂徳立祠汹汹若不及下及
武夫贾竖诸无赖子亦各建祠穷极工巧攘夺民田庐
斩伐墓木莫敢控愬而监生陆万龄至请以忠贤配孔
子以忠贤父配启圣公初潘汝祯首上疏御史刘之待
㑹藁迟一日即削籍而蓟州道胡士容以不具建祠文
遵化道耿如把入祠不拜皆下狱论死故天下风靡章
奏无巨细辄颂忠贤宗室若楚王华煃中书朱慎&KR0034;勲
戚若丰城侯李永祚廷臣若尚书邵辅忠李养徳曹思
诚总督张我续及孙国桢张翌明郭允厚杨维和李时
馨汪若极何廷枢杨维新陈维新陈尔翼郭如暗郭希
禹徐溶辈佞词累续不顾羞耻忠贤亦时加恩泽以报
之所有疏咸称厰臣不名大学士黄立极施鳯来张瑞
图票㫖亦必曰朕与厰臣无敢名忠贤者山东产麒麟
巡抚李精白图象以闻立极等票㫖云厰臣修徳故仁
兽至其诬罔若此前后赐奖敇无算诰命皆拟九锡文
是年自春及秋忠贤冐款汪萨本禽阿勒巴岱鲁台等
功积荫锦衣指挥使十有七人其族孙希孔希孟希尧
希舜鹏程姻戚董芳名王选杨六竒杨祚昌皆至左右
都督及都督同知佥事等官又加客氏弟光先亦都督
魏抚民又从锦衣改尚宝卿而忠贤志愿犹未极㑹袁
崇焕奏寜逺㨗忠贤乃令周应秋奏封其从孙鹏翼为
安平伯再叙三大工功封从子良栋为东安侯加良卿
太师鹏翼少师良栋太子太保因徧赉诸廷臣用呈秀
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独绌崇焕功不录时鹏翼良
栋皆在襁褓中未能行歩也良卿至代天子飨南北郊
祭太庙于是天下皆疑忠贤窃神器矣帝性机巧好亲
斧锯髹漆之事积岁不倦毎引绳削墨时忠贤辈辄奏
事帝厌之谬曰朕已悉矣汝辈好为之忠贤以是恣威
福惟己意岁数出辄坐文轩羽幢青葢四马若飞铙鼓
鸣镝之声轰隐黄埃中锦衣玉带鞾袴握刀者夹左右
驰厨传优伶百戏舆隶相随属以万数百司章奏置急
足驰白乃下所过士大夫遮道拜伏至呼九千岁忠贤
顾盻未尝及也客氏居宫中胁持皇后残虐宫嫔偶出
归私第驺从赫奕照衢路望若卤簿忠贤故騃无他长
其党日夜教之客氏为内主群凶煽虐以是毒痡海内
七年秋八月熹宗崩信王立王素稔忠贤恶深自儆备
其党自危杨所修杨维垣先攻崔呈秀以尝帝主事陆
澄原钱元悫员外郎史躬盛遂交章论忠贤帝犹未发
于是嘉兴贡生钱嘉征劾忠贤十大罪一并帝二蔑后
三弄兵四无二祖列宗五尅削籓封六无圣七滥爵八
掩边功九朘民十通闗节疏上帝召忠贤使内侍读之
忠贤大惧急以重寳啗信邸太监徐应元求解应元故
忠贤博徒也帝知之斥应元十一月遂安置忠贤于鳯
阳寻命逮治忠贤行至阜城闻之与李朝钦偕缢死诏
磔其尸悬首河间笞杀客氏于浣衣局魏良卿侯国兴
客光先等并弃市籍其家客氏之籍也于其家得宫女
八人葢将效吕不韦所为人尤疾之崇祯二年命大学
士韩爌等定逆案始尽逐忠贤党东林诸人复进用诸
丽逆案者日夜图报复其后温体仁薛国观辈相继柄
政潜倾正人为翻逆案地帝亦厌廷臣党比复委用中
珰而逆案中阮大铖等卒肆毒江左至于灭亡
王体干李永贞涂文辅皆忠贤党体干昌平人柔佞深
险熹宗初为尚膳太监迁司礼秉笔王安之辞司礼掌
印也体干急谋于客魏夺之而置安于死用是一意附
忠贤为之尽力故事司礼掌印者位东厰上体干避忠
贤独处其下故忠贤一无所忌杨涟劾忠贤疏上帝命
体干诵之置疏中切要语不读涟遂得谴万燝之死出
体干意忠贤不识字体干与永贞等为之谋主遇票红
文书及改票动请御笔体干独奏忠贤黙然也及忠贤
冒陵工殿工边功等赏体干永贞辈亦各荫锦衣官数
人尝疑选人钱受益黄愿素为钱谦益黄尊素兄弟欲
并禁锢其阿媚忠贤如此及庄烈帝定逆案革体干职
籍其家永贞通州人万厯中为内侍犯法被繋者十八
年光宗立得释忠贤用事引其党诸栋史宾等为秉笔
永贞入栋幕与忠贤掌班刘荣为死友栋死夤縁得通
于忠贤由文书房升秉笔太监匝月五迁与体干文辅
及石元雅共为忠贤心腹凡章奏入永贞等先钤识窾
要白忠贤议行崔呈秀所献诸录永贞等各置小册袖
中遇有处分则争出册告曰此某录中人也故无得免
者永贞性贪督三殿工治信王邸所侵没无算庄烈帝
立永贞阳引退行十五万金于体干及司礼王永祚王
本政求援三人恶其反复首于帝永贞惧遂亡去既而
被获谪鳯阳寻以伪草李实奏逮至伏诛文辅初为客
氏子侯国兴授读谄附忠贤由司礼秉笔歴掌御马监
总督太仓节慎二库夺寜安大长公主第为廨署曰戸
工总部驺从常数百人部郎以下皆庭参势燄出群阉
上庄烈帝立复附徐应元谪南京时有刘若愚者故隶
陈矩名下侪辈中颇知书天启初李永贞取入内直房
主笔札永贞粗通文墨以若愚识典故毎事多咨访之
颇预闻其宻谋忠贤败杨维垣首劾永贞并及若愚佐
逆状充孝陵净军已御史刘重庆以李实诬髙攀龙等
七人事劾实实疏辨言系空印纸乃忠贤逼取之令永
贞填书者帝验疏墨在朱上遂诛永贞而韩爌等定逆
案以若愚刀笔深文朋奸害政坐大辟若愚既长繋因
作酌中志四卷以自饰久之竟得释时以为失刑云
崔文升者郑贵妃宫中内侍也光宗立升司礼秉笔掌
御药房时贵妃进帝美女四人帝幸焉既而有疾文升
用大黄药益剧不视朝外廷汹汹皆言文升受贵妃指
有异谋给事中杨涟言陛下哀毁之余万几劳瘁文升
误用伐药又搆造流言谓侍御蛊惑损陛下令名陛下
奈何置贼臣于肘腋间哉然搆造之说涟疑文升误用
药故为此以图卸罪其实出于文升果否未知也未几
光宗服鸿胪丞李可灼红丸遂崩言者交攻可灼及阁
臣方从哲惟御史郑宗周等直指文升给事中魏大中
言文升之恶不下张差御史吴甡亦谓其罪浮可灼下
廷议可灼论戍文升谪南京及忠贤用事召文升总督
漕运兼管河道庄烈帝即位召回御史吴焕复劾之疏
甫上文升即结同党伏宫门号哭声彻御座帝大怒并
其党皆杖一百充孝陵净军
张彛宪庄烈帝朝司礼太监也帝初即位鉴魏忠贤祸
败尽撤诸方镇守中官委任大臣既而廷臣竞门戸兵
败饷绌不能赞一策乃思复用近侍崇祯四年九月遣
王应朝等监视闗宁又遣王坤宣府刘文忠大同刘允
中山西监视军马而以彛宪有心计令钩校户工二部
出入如涂文辅故事为之建署名曰户工总理其权视
外总督内团营提督焉给事中宋可久冯元颷等十余
人论谏不纳吏部尚书闵洪学率朝臣具公疏争帝曰
茍群臣殚心为国朕何事乎内臣众莫敢对南京侍郎
吕维祺疏责辅臣不能匡救礼部侍郎李孙宸亦以召
对力谏俱不聼彛宪遂按行两部踞尚书上命郎中以
下谒见工部侍郎高𢎞图不为下抗疏乞归削籍去彛
宪益骄纵故勒边镇军器不发管盔甲主事孙肇兴恐
稽滞军事因劾其悮国帝命回奏罪至遣戍主事金铉
周镳皆以諌斥去工部尚书周士朴以不赴彛宪期被
诘问罢去是时中珰势复大振王坤至宣府甫逾月即
劾巡按御史胡良机帝落良机职命坤按治给事中魏
呈润争之亦谪外坤性狂躁敢言朝中大吏有欲倚之
相倾挤者于是坤抗疏劾修撰陈于泰谓其盗窃科名
语侵周延儒给事中傅朝佑言坤妄干弹劾之权且其
文词练逹机锋挑激必有隂邪险人主之其意指温体
仁帝置不问左副都御史王志道言近者内臣举动几
于手握皇纲而辅臣终不敢一问至于身被弹撃犹忍
辱不言何以副明主之知皆备责延儒欲以动帝帝怒
削其籍时帝方一意用内臣故言者多得罪至八年八
月始下诏曰往以廷臣不职故委寄内侍今兵制麤立
军饷稍清尽撤监视总理又明年命彛宪守备南京寻
死然帝卒用高起潜辈典兵监镇驯至开闗延贼遂底
灭亡
高起潜不知所自进帝数以兵柄委之五年命偕其侪
吕直督诸将征孔有徳于登州明年凯旋时流贼大炽
命太监陈大金阎思印谢文举孙茂霖等为内中军分
入大帅曹文诏左良玉张应昌诸营名曰监军在边镇
者悉名监视而起潜得监视寜锦诸军已而诸监多侵
克军资临敌辄拥精兵先遁诸将亦耻为之下縁是皆
无功八年尽撤诸镇内臣惟起潜监视如故九年七月
复遣太监李辅国许进忠等分守紫荆倒马诸闗孙惟
武刘元斌防马水河时兵部尚书张鳯翼出督援军宣
大总督梁廷栋亦引兵南特命起潜为总监给金三万
赏功牌千以司礼大珰张云汉韩赞周副之然起潜实
未尝决一战惟割死人首冒功而已明年起潜行部视
师令监司以下悉用军礼永平道刘景耀闗内道杨于
国疏争被黜既而与兵部尚书杨嗣昌比致宣大总督
卢象昇孤军战殁又匿不言状人多疾之十七年李自
成将犯阙帝复命起潜监寜前诸军而以杜勲镇宣府
勲至镇即降贼事闻廷臣请急彻城守太监忽传㫖云
杜勲骂贼殉难予荫祠葢为内臣䝉蔽也未几勲从贼
至自成设黄幄坐广寜门外秦晋二王左右席地坐勲
侍其下呼城上请入见守城诸珰缒之上同入大内盛
称贼势劝帝自为计左右请留之勲曰不返则二王危
乃纵之出复缒下语守城诸珰曰吾曹富贵固在也俄
而城陷诸珰皆降及贼败将遁乃下令尽逐内竖无贵
贱老弱皆号哭徒跣破面流血走出京城门贼遂捆载
其金帛珠寳西去初内臣奉命守城已有异志令士卒
皆持白杨杖朱其外贯铁环于端使有声格撃则折至
是贼即以其杖驱焉广寜门之启皆谓太监曹化淳献
之或曰化淳实守东直门而化淳入
国朝上疏奏辨甚力然人终莫之信也起潜赴寜前中
道弃闗走福王召为京营提督后亦降于我
大清
王承恩太监曹化淳名下也累官司礼秉笔太监崇祯
十七年三月李自成犯阙帝命承恩提督京营是时事
势已去城陴守卒寥寥贼架飞梯攻西直平则徳胜三
门承恩见贼坎墙急发礮撃之连毙数人而诸珰泄泄
自如帝召承恩令亟整内官备亲征夜分内城陷天将
曙帝崩于夀皇亭承恩即自缢其下福王时谥忠愍
本朝因礼部议立碑祠祀以旌之袝𦵏庄烈帝陵侧
方正化山东人崇祯时为司礼太监十五年冬畿辅被
兵命总监保定军务有全城功已而撒还十七年二月
复命出镇正化顿首辞帝不许又顿首曰奴此行万无
能为不过一死报主恩尔帝亦垂涕遣之既至与同知
邵宗元等登陴共守有请事者但曰我方寸已乱诸公
好为之及城陷撃杀数十人贼问若为谁厉声曰我总
监方公也贼攒刀斫杀之其从奄皆死时内臣殉难者
更有故司礼掌印太监高时明司礼秉笔太监李鳯翔
提督诸监局太监褚宪章张国元四人督东厰太监王
之心家最富既降贼勒其赀拷死福王时建旌忠祠祀
诸死难者以王承恩为正祀内臣正化等附祀而之心
亦滥与焉
明史卷三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