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4
钦定四库全书
南史卷三十四
唐 李 延 夀 撰
列传第二十四
颜延之(子竣师伯从子) 沈怀文(子冲昙庆从兄)
周朗(族孙颙𢎞颙子舍直舍弟子𢎞正𢎞正弟 让 𢎞 𢎞直子确)
颜延之字延年琅邪临沂人也曾祖含晋左光禄大夫
祖约零陵太守父颙护军司马延之少孤贫居负郭好
读书无所不览文章冠绝当时好饮酒不䕶细行年三
十犹未昏妹适东莞刘穆之子宪之穆之闻其美才将
仕之先欲相见延之不往也后为宋武帝豫章公世子
中军行参军及武帝北伐有宋公之授府遣延之庆殊
命行至洛阳周视故宫室尽为禾黍凄然咏黍离篇道
中作诗二首为谢晦传亮所赏武帝受命补太子舍人
鴈门周续之隐庐山儒学著称永初中征诣都下开馆
以居之武帝亲幸朝彦毕至延之宫官列卑引升上席
上使问续之三义续之雅杖辞辩延之毎以简要连挫
续之上又使还自敷释言约理畅莫不称善再迁太子
中舍人时尚书令傅亮自以文义一时莫及延之负其
才不为之下亮甚疾焉庐陵王义真待之甚厚徐羡之
等疑延之为同异意甚不悦少帝即位累迁始安太守
领军将军谢晦谓延之曰昔荀朂忌阮咸斥为始平郡
今卿又为始安可谓二始黄门郎殷景仁亦谓之曰所
谓人恶俊异世疵文雅延之之郡道经汨潭为湘州刺
史张邵祭屈原文以致其意元嘉三年羡之等诛征为
中书侍郎转太子中庶子领歩兵校尉赏遇甚厚延之
既以才学见遇当时多相推服唯袁淑年倍小延之不
相推重延之忿于众中折之曰昔陈元方与孔元骏齐
年文学元骏拜元方于床下今君何得不见拜淑无以
对延之疎诞不能取容当世见刘湛殷景仁专当要任
意有不平常言天下事岂一人之智所能独了辞意激
扬毎犯权要又少经为湛父栁后将军主簿至是谓湛
曰吾名器不升当由作卿家吏耳湛恨焉言于彭城王
义康出为永嘉太守延之甚怨愤乃作五君咏以述竹
林七贤山涛王戎以贵显被黜咏嵇康云鸾翮有时铩
龙性谁能驯咏阮籍云物故不可论途穷能无恸咏阮
咸云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咏刘伶云韬精日沉饮
谁知非荒宴此四句盖自序也湛及义康以其辞旨不
逊大怒欲出为逺郡文帝与义康诏曰宜令思愆里闾
犹复不悛当驱往东土乃至难恕者自可随事录之于
是延之屏居不豫人间者七载中书令王球以名公子
遗务事外与延之雅相爱好每振其罄匮晋恭思皇后
𦵏应湏百官皆取义熙元年除身以延之兼持邑吏送
札延之醉投札于地曰颜延之未能事生焉能事死文
帝尝召延之传诏频不见常日但酒店裸袒挽歌了不
应对他日醉醒乃见帝尝问以诸子才能延之曰竣得
臣笔测得臣文㚟得臣义跃得臣酒何尚之嘲曰谁得
卿狂荅曰其狂不可及尚之为侍中在直延之以醉诣
焉尚之望见便阳眠延之发帘熟视曰朽木难雕尚之
谓左右曰此人醉甚可畏闲居无事为庭诰之文以训
子弟刘湛诛后起延之为始兴王濬后军咨议参军御
史中丞在任从容无所举奏迁国子祭酒司徒左长史
何尚之素与延之狎书与王球曰延之有后命教府无
复光晖坐启买人田不肯还直尚书左丞荀赤松奏之
曰求田问舍前贤所鄙延之唯利是视轻冒陈闻依傍
诏恩抵捍余直垂及周年犹不毕了昧利茍得无所顾
忌延之昔坐事屏斥复䝉抽进而曽不悛革怨诽无已
交游阘茸沉迷曲蘖横兴讥谤诋毁朝士仰窃过荣増
愤薄之性私恃顾眄成彊梁之心外示寡求内怀奔竞
干禄祈迁不知极已预宴班觞肆詈上席山海容含每
存遵飬爱兼雕虫未忍遐弃而骄放不节日月弥甚臣
闻声问过情孟轲所耻况声非外来问由己出虽心智
薄劣而髙自比拟客气虚张曽无愧畏岂可复弼亮五
教増耀台阶请以延之讼田不实妄干天聼以强凌弱
免所居官诏可后为秘书监光禄勲太常时沙门释慧
琳以才学为文帝所赏朝廷政事多与之谋遂士庶归
仰上每引见常升独榻延之甚疾焉因醉白上曰昔同
子参乘袁丝正色此三台之坐岂可使刑余居之上变
色延之性既褊激兼有酒过肆意直言曽无回隐故论
者多不与之谓之颜彪居身俭约不营财利布衣蔬食
独酌郊野当其为适傍若无人三十年致事元凶弑立
以为光禄大夫长子竣为孝武南中郎咨议参军及义
师入讨竣定密谋兼造书檄劭召延之示以檄文问曰
此笔谁造延之曰竣之笔也又问何以知之曰竣笔体
臣不容不识劭又曰言辞何至乃尔延之曰竣尚不顾
老臣何能为陛下劭意乃释由是得免孝武登阼以为
金紫光禄大夫领湘东王师尝与何偃同从上南郊偃
于路中遥呼延之曰颜公延之以其轻脱怪之荅曰身
非三公之公又非田舍之公又非君家阿公何以见呼
为公偃羞而退竣既贵重权倾一朝凡所资供延之一
无所受器服不改宅宇如旧常乘羸牛车逢竣卤簿即
屏住道侧又好骑马遨游里巷遇知旧輙据鞍索酒得
必倾尽欣然自得尝语竣曰平生不喜见要人今不幸
见汝见竣起宅谓曰善为之无令后人笑汝拙也表解
师职加给亲信二十人尝早候竣遇宾客盈门竣方卧
不起延之怒曰恭敬撙节福之基也骄佷傲慢祸之始
也况出粪土之中而升云霞之上傲不可长其能乆乎
延之有爱姬非姬食不饱寝不安姬凭宠尝荡延之坠
床致损竣杀之延之痛惜甚至常坐灵上哭曰贵人杀
汝非我杀汝以冬日临哭忽见妾排屏风以压延之延
之惧坠地因病孝建三年卒年七十三赠特进谥曰宪
子延之与陈郡谢灵运俱以辞采齐名而迟速县绝文
帝尝各勑拟乐府北上篇延之受诏便成灵运乆之乃
就延之尝问鲍照已与灵运优劣照曰谢五言如初发
芙蓉自然可爱君诗若铺锦列绣亦雕缋满眼延之每
薄汤恵休诗谓人曰恵休制作委巷中歌谣耳方当误
后事是时议者以延之灵恵自潘岳陆机之后文士莫
及江右称潘陆江左称颜谢焉
竣字士逊延之长子也早有文义为宋孝武帝抚军主
簿甚被嘉遇竣亦尽心补益元嘉中上不欲诸王各立
朋党将召竣补尚书郎江湛以为在府有称不宜回改
乃止随府转安北领军北中郎府主簿初沙门释僧含
精有学义谓竣曰贫道常见谶记当有真人应符名称
次第属在殿下后竣在彭城尝于亲人叙之言遂宣布
闻于文帝时元凶巫蛊事已发故上不加推案孝武镇
寻阳迁南中郎记室三十年春以父延之致仕固求解
职赐假未发而文帝崩问至孝武举兵入讨转咨议参
军领军录事任总内外并造檄书孝武发寻阳便有疾
自沈庆之以下竝不堪相见唯竣出入卧内断决军机
时孝武屡经危笃不任咨禀凡厥众务竣皆专断施行
孝武践阼歴侍中左卫将军封建城县侯孝建元年转
吏部尚书领骁卫将军留心选举自强不息任遇既隆
奏无不可后谢庄代竣领选意多不行竣容貎严毅庄
风姿甚美宾客喧诉常欢笑答之人言颜竣瞋而与人
官谢庄笑而不与人官南郡王义宣臧质等反以竣兼
领右将军义宣质诸子藏匿建康秣陵湖熟江宁县界
孝武大怒免丹阳尹褚湛之官收四县官长以竣为丹
阳尹加散骑常侍先是竣未有子而司马江夏王义恭
诸子为元凶所杀至是各产男上自为制名名义恭子
为伯禽以比鲁公伯禽周公之子名竣子为辟疆以比
汉侍中辟彊张良之子也先是元嘉中铸四铢钱轮郭
形制与五铢同用费无利故百姓不盗铸及孝武即位
又铸孝建四铢所铸钱形式薄小轮郭不成于是人间
盗铸者杂以铅锡竝不牢固又翦凿古钱以取其铜钱
转薄小稍违官式虽重制严刑人吏官长坐死免者相
系而盗铸弥甚百物踊贵人患苦之乃立品格薄小无
轮郭者悉加禁断始兴公沈庆之议宜聼人铸钱置署
乐铸之家皆居署内去春所禁新品一时施用今铸悉
依此格万税三千严检盗铸并禁翦凿数年之间公私
丰赡铜尽事息奸伪自止禁铸则铜转成器开铸则器
化为财上下其事于公卿竣议曰今云开署放铸诚所
欲同但虑采山事绝器用日耗铜既转少器亦弥贵设
器直一千则铸之减半为之无利虽令不行时议者又
以铜难得欲铸二铢钱竣又议曰今铸二铢恣行新细
于官无解于乏而人大兴天下之货将糜碎至尽空曰
严禁而利深难绝不过一二年间其弊不可复救此其
甚不可一也使奸人意骋而贻厥愆谋此又甚不可二
也富商得志贫人困窘此又甚不可三也若使交益深
重尚不可行况又未见利而众弊如此失算当时取笑
百代乎前废帝即位铸二铢形式转细官钱每出人间
即模効之而大小厚薄皆不及也无轮郭不磨𬬻如今
之翦凿者谓之来子钱景和元年沈庆之启通私铸由
是钱货乱败一千钱长不盈三寸大小称此谓之鹅眼
钱劣于此者谓之𬘩环钱贯之以缕入水不沉随手破
碎市井不复料数十万钱不盈一掬斗米一万商货不
行明帝初唯禁鹅眼𬘩环其钱皆通用复禁人铸官署
亦废寻复普断唯用古钱竣自散骑常侍丹阳尹加中
书令表让中书令见许时岁旱人饥竣上言禁糃一月
息米近万斛复代谢庄为吏部尚书领太子右卫率未
拜丁父忧裁逾月起为右将军丹阳尹如故竣固辞表
十上不许遣中书舍人戴寳明抱竣登车载之郡舍赐
以布衣一袭絮以彩纶遣主衣就衣诸体竣藉藩朝之
旧臣每极陈得失上自即吉之后宫内颇有丑论又多
所兴造竣諌争恳切竝无所回避上意甚不悦多不见
从竣自谓才足干时恩旧莫比当务居中永执朝政而
所陈多不被纳疑上欲疎之乃求出以卜时㫖大明元
年以为东扬州刺史所求既许便忧惧无计至州又丁
母艰不许去职聼送丧还都恩待犹厚竣弥不自安每
对亲故颇怀怨愤又言朝廷违谬人主得失及王僧达
被诛谓为所谗搆临死陈竣前后忿怼恨言不见从僧
达所言颇相符㑹上乃使御史中丞庾徽之奏竣窥觇
国柄潜图乆执受任选曹驱扇滋甚出尹京辇形势弥
放传诏犯宪旧湏启闻而竣以通诉忤已辄加鞭辱罔
顾威灵莫此为甚怀挟奸数包藏隐慝豫闻中㫖罔不
宣露罚则委上善必归已胁惧上宰激动闾阎末虑上
闻内怀猜惧伪请东牧以卜天㫖既获出藩怨詈方肆
反唇腹诽方之已轻前冬母亡诏赐还𦵏事毕不去盘
桓经时方搆间勲贵造立同异遂以已被斥外国道将
颠兼行阙于家早负世议天伦怨毒亲交震骇街谈道
说非复风声宜加显戮以昭盛化请以见事免竣所居
官下太常削爵土上未欲便加大戮且止免官竣频启
谢罪并乞性命上愈怒诏答曰宪司所奏非宿昔所以
相期卿受荣遇政当极此讪讦怨愤已孤本望乃复过
烦思虑惧不全立岂为下事上诚节之至邪及竟陵王
诞为逆因此陷之言通于诞召御史中丞庾徽之于前
立奏奏成诏先打折足然后于狱赐死妻息宥之以逺
子辟彊徙交州又于宫亭湖沉杀之竣文集行于世竣
弟测亦以文章见知官至江夏王义恭大司马录事参
军以兄贵为忧先竣卒明帝即位诏曰延之昔师训朕
躬情契兼重前记室参军济阳太守㚟伏事蕃朝绸缪
恩旧可擢为中书侍郎㚟延之第三子也
颜师伯字长深竣族兄也父邵刚正有局力为谢晦领
军司马晦镇江陵请为咨议参军领录事军府之务悉
委焉邵虑晦有祸求为竟陵太守未及之郡㑹晦见讨
邵饮药死师伯少孤贫渉猎书传颇解声乐弟师仲妻
臧质女也质为徐州辟师伯为主簿孝武为徐州师伯
仍为辅国安业行参军王景文时为咨议参军爱其谐
敏进之孝武以为徐州主簿善于附㑹大被知遇及去
镇师伯以主簿送故孝武镇寻阳启文帝请为南中郎
府主簿文帝不许谓典籖曰中郎府主簿那得用颜师
伯孝武启为长流正佐帝又曰朝廷不能除之卿可自
板然亦不宜署长流乃板为参军刑狱及讨元凶转主
簿孝武践阼以为黄门侍郎累迁侍中大明元年封平
都县子亲幸隆密群臣莫二多纳货贿家累千金孝武
尝与师伯摴蒱帝掷得雉大悦谓必胜师伯后得卢帝
失色师伯遽敛子曰几作卢尔日师伯一输百万仍迁
吏部尚书石军将军上不欲威权在下前后领选者唯
奉行文书师伯专精独断奏无不可七年为尚书右仆
射时分置二选陈郡谢庄琅邪王昙生并为吏部尚书
师伯子举周旋寒人张竒为公车令上以竒资品不当
使兼市买丞以蔡道恵代之令史潘道栖诸道恵颜祎
之元从夫任澹之石道儿黄难周公选等抑道恵勑使
竒先到公车不施行竒兼市买丞事师伯坐以子预职
庄昙生免官道栖道恵弃市纬之等六人鞭杖一百师
伯寻领太子中庶子虽被黜挫爱任如初孝武临崩师
伯受遗诏辅幼主尚书侍中事专以委之废帝即位复
还即真加领卫尉师伯居权日乆天下辐凑游其门者
爵位莫不逾分多纳货贿家产丰积妓妾声乐尽天下
之选园池第宅冠绝当时骄奢滛恣为衣冠所疾又迁
尚书仆射领丹阳尹废帝欲亲朝政转师伯为左仆射
以吏部尚书王景文为右仆射夺其京尹又分台任师
伯至是始惧与栁元景谋废立初师伯专断朝事不与
沈庆之参怀谓令史曰沈公爪牙者耳安得预政事庆
之闻而切齿乃泄其谋寻与太宰江夏王义恭同诛六
子皆见杀明帝即位谥曰荒
沈怀文字思明呉兴武康人也祖寂晋光禄勲父宣新
安太守怀文少好𤣥理善为文章为楚昭王二妃诗见
称于世为江夏王义恭东阁祭酒丁父忧新安郡送故
丰厚奉终礼毕余悉班之亲戚一无所留文帝闻而嘉
之赐奴婢六人服阕除尚书殿中郎隐士雷次宗被征
居钟山后南还庐江何尚之设祖道文义之士毕集为
连句诗怀文所作尤美辞髙一坐随王诞领襄阳出为
后军主簿与咨议参军谢庄共掌辞令领义成太守元
嘉二十八年诞尝为广州欲以怀文为安南府记室先
除通直郎怀文固辞南行上不悦弟怀逺纳东阳公主
飬女王鹦鹉为妾元凶行巫蛊鹦鹉预之事泄怀文因
此失调为治书侍御史元凶弑立以为中书侍郎孝武
入讨呼之使作符檄固辞劭大怒㑹殷冲救得免托疾
落马间行奔新亭以为竟陵王诞骠骑录事参军淮陵
太守时国哀未释诞欲起内斋怀文以为不可乃止寻
转扬州中从事史时议省录尚书怀文以为非宜上议
不从迁别驾从事史及江夏王义恭迁西阳王子尚为
扬州居职如故时荧惑守南斗上乃废西州旧馆使子
尚移居东城以厌之怀文曰天道示变宜应之以德今
虽空西州恐无益也不从而西州竟废大明二年迁尚
书吏部郎时朝议欲依古制置立王畿扬州移居㑹稽
犹以星变故也怀文曰周制封畿汉置司𨽻各因时宜
非存相反安人定国其揆一也茍人心所安天必从之
必改今追古乃致平一神州旧壤歴代相承异于边州
或置或罢既物情不悦容亏化本又不从三年子尚移
镇㑹稽迁抚军长史行府州事时四系甚多动经年月
怀文到任讯五郡九百三十六狱众咸称平入为侍中
宠待隆密竟陵王诞据广陵反及城陷士庶皆裸身鞭
靣然后加刑聚所杀人首于石头南岸谓之髑髅山怀
文陈其不可上不纳孝武尝有事圜丘未至期而雨晦
竟夜明旦风霁云色甚美帝升坛悦怀文称庆曰昔汉
后郊祀太一白日重轮神光四烛今陛下有事兹礼而
膏雨迎夜清景丽朝斯实圣明幽感所致臣愿与侍臣
赋之上笑称善扬州移㑹稽忿浙江东人情不和欲贬
其劳禄唯西州旧人不改怀文曰扬州徙居既乖人情
一州两格尤失大体上不从怀文与颜竣周朗素善竣
以失㫖见诛朗亦以忤意得罪上谓怀文曰竣若知我
杀之亦当不敢如此怀文嘿然又尝以岁夕与谢庄王
景文颜师伯被勑入省未及进景文因谈言次称竣朗
人才之美怀文与相酬和师伯后因语次白上叙景文
等此言怀文屡经犯忤至此上倍不悦上又坏诸郡士
族以充将吏并不服役至悉逃亡加以严制不能禁乃
改用军法得便斩之莫不奔窜山湖聚为盗贼怀文又
以为言齐库上绢年调钜万疋绵亦称此期限严峻人
问买绢一疋至三二千绵一两三四百贫者卖妻子甚
者或自缢死怀文具陈人困由是绵绢薄有所减俄复
旧子尚等诸皇子皆置邸舍逐什一之利为患徧天下
怀文又曰列肆贩卖古人所非卜式明不雨之由𢎞羊
受致旱之责若以用度不充故宜量加减省不聼孝建
以来抑黜诸弟广陵平后复欲更峻其科怀文曰汉明
不使其子比光武之子前史以为美谈陛下既明管蔡
之诛愿崇唐卫之寄及海陵王休茂诛欲遂前议太宰
江夏王义恭探得密㫖先发议端怀文固请不可由是
得息时游幸无度太后六宫常乘副车在后怀文与王
景文每諌不宜亟出后因从坐松树下风雨甚骤景文
曰卿可以言矣怀文曰独言无继宜相与陈之江智深
卧草侧亦谓之善俄而被召俱入雉场怀文曰风雨如
此非圣躬所宜景文又曰怀文所启宜从智深未及有
言上方注怒作色曰卿欲效颜竣耶何以恒知人事又
曰颜竣小子恨不得鞭其靣上每宴集在坐者咸令沉
醉怀文素不饮酒又不好戏上谓故欲异已谢庄常诫
怀文曰卿每与人异亦何可乆怀文曰吾少来如此岂
可一朝而变非欲异物性之所不能耳五年出为晋安
王子勋征虏长史广陵太守明年坐朝正事毕被遣还
北以女病求申临辞又乞停三日讫犹不去为有司所
纠免官禁锢十年既被免卖宅还东上大怒收付廷尉
赐死弟怀逺为始兴王濬征北长流参军深见亲待坐
纳王鹦鹉为妾孝武徙之广州刺史宗悫欲杀之㑹南
郡王义宣反怀逺颇闲文笔悫起义使造檄书并衔命
至始兴与始兴相沈法系论起义事事平悫具为陈请
由此见原终孝武世不得还前废帝世归位武康令撰
南越志及怀文文集竝传于世怀文三子淡深冲
冲字景绰渉猎文义仕宋歴位抚军正佐兼记室及怀
文得罪被系冲兄弟行谢情哀貎苦见者伤之柳元景
欲救怀文言于孝武曰沈怀文三子涂炭不可见愿陛
下速正其罪帝曰宜急杀之使其意分竟杀之元景为
之叹息冲兄弟以此知名累迁司徒录事齐武帝为江
州冲为征虏长史寻阳太守齐建元中累迁太子中庶
子武帝在东宫待以恩旧及即位转御史中丞侍中永
明四年为五兵尚书冲与兄淡深名誉有优劣世号为
腰鼔兄弟淡深并歴御史中丞兄弟三人皆为司直晋
宋所未有也中丞案裁之职被恶者多结怨永明中深
弹呉兴太守袁彖建武中彖从弟昂为中丞到官数日
奏弹深子缋父在僦白幰车免官禁锢冲母孔氏在东
邻家失火疑为人所焚爇大呼曰我三儿皆作御史中
丞与人岂有善者方恐肌分骨散何但焚如兄弟后并
歴侍中武帝方欲任冲寻卒追赠太常谥曰恭子
昙庆怀文从父兄也父发员外散骑侍郎昙庆仕宋位
尚书左丞时岁有水旱昙庆议立常平仓以救人急文
帝纳其言而事不行大明元年为徐州刺史时殿中员
外将军裴景仁助戍彭城景仁本北人多悉闗中事昙
庆使撰秦记十卷叙苻氏事其书传于世昙庆谨实清
正所莅有称绩常谓子弟曰吾处世无才能图作大老
子耳世以长者称之卒于祠部尚书
周朗字义利汝南安成人也父淳宋初歴位侍中太常
兄峤尚武帝第四女宣城德公主二女适建平王宏庐
江王袆以贵戚显官朗少而爱竒雅有风气与峤志趋
不同峤甚疾之为江夏王义恭太尉参军元嘉二十七
年春朝议北侵魏当遣义恭出镇彭城为诸军大统朗
闻之解职及义恭出镇府主簿羊希从行与朗书戏之
劝令献竒进䇿朗报书援引古义辞意倜傥孝武即位
除建平王宏中军录事参军时普责百官谠言朗上书
陈述得失多自矜夸书奏忤㫖自解去职后为庐陵内
史郡界荒芜颇有野兽母薛氏欲见猎朗乃合围纵火
令母观之火逸烧郡廨朗悉以秩米起屋偿所烧之限
称疾去官为州司所纠还都谢孝武曰州司举臣愆失
多不允臣在郡猛兽三食人虫䑕犯稼以此二事上负
陛下上变色曰州司不允或可有之虫兽之灾宁闗卿
小物朗寻丁母忧每哭必恸其余颇不依居丧常节大
明四年上使有司奏其居丧无礼诏曰朗悖礼利口宜
合翦戮微物不足乱典刑特鎻付边郡于是传送宁州
于道杀之朗族孙颙
颙字彦伦晋左光禄大夫𫖮七世孙也祖虎头员外常
侍父恂归乡相颙少为族祖朗所知解褐海陵国侍郎
益州刺史萧恵开赏异颙携入蜀为厉锋将军带肥乡
成都二县令仍为府主簿常谓恵开性太险每致谏恵
开不悦答颙曰天险地险王侯设险但问用险何如耳
随恵开还都宋明帝颇好𤣥理以颙有辞义引入殿内
亲近宿直帝所为惨毒之事颙不敢显谏辄诵经中因
缘罪福事帝亦为之小止元徽中诏为剡令有恩恵百
姓思之齐髙帝辅政为齐殿中郎建元中为长沙王后
军参军山隂令还为文恵太子中军录事参军文恵在
东宫颙迁正员郎始兴王前军咨议直侍殿省深见赏
遇颙音辞辩丽长于佛理着三宗论言空假义西凉州
智林道人遗颙书深相赞美言捉麈尾来四十余载颇
见宗录唯此涂白黑无一人得者为之发病非意此音
猥来入耳其论见重如此颙于钟山西立隐舍休沐则
归之转太子仆兼著作撰起居注迁中书郎兼著作常
游侍东宫少从外氏车骑将军臧质家得卫恒散隶书
法学之甚工文恵太子使颙书𤣥圃茅斋壁国子祭酒
何𦙍以倒薤书求就颙换之颙笑答曰天下有道丘不
与易也每宾友会同颙虚席晤语辞韵如流聼者忘倦
兼善老易与张融相遇辄以𤣥言相滞弥日不解清贫
寡欲终日长蔬虽有妻子独处山舍甚机辩卫将军王
俭谓颙曰卿山中何所食颙曰赤米白盐绿葵紫蓼文
恵太子问颙莱食何味最胜颙曰春初早韮秋末晚菘
何𦙍亦精信佛法无妻太子又问颙卿精进何如何𦙍
颙曰三涂八难共所未免然各有累太子曰累伊何对
曰周妻何肉其言辞应变如此转国子博士兼著作太
学诸生慕其风争事华辩始着四声切韵行于时后卒
于官子舍
舍字升逸幼聪颕颙异之临终谓曰汝不患不冨贵但
当将之以道德及长博学尤精义理善诵诗书音韵清
辩弱冠举秀才除太学博士从足绵为剡县赃污不少
籍没资财舍乃推宅助焉建武中魏人呉苞南归有儒
学尚书仆射江祏招苞&KR0688;舍造坐折苞辞理遒逸由是
名为口辩王亮为丹阳尹闻而悦之辟为主簿政事多
委焉迁太常丞梁武帝即位吏部尚书范云与颙素善
重舍才器言之武帝召拜尚书祠部郎礼仪损益多自
舍出先是帝与诸王及呉平侯书皆云弟舍立议引武
王周公故事皆曰汝从之累迁鸿胪卿时王亮得罪归
家故人莫至舍独敦恩旧及亮卒身营殡葬时人称之
迁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右卫将军虽居职屡徙而
常留省内罕得休下国史诏诰仪体法律军旅谋谟皆
兼掌之日夜侍上预机密二十余年未尝离左右帝以
为有公辅器初范云卒佥以沈约允当枢管帝以约轻
易不如徐勉于是勉舍同参国政勉小嫌中废舍专掌
权辖雅量不及勉而清简过之两人俱称贤相时议国
史疑文帝纪传之名舍以为帝纪之笼百事如乾象之
包六爻今若追而为纪则事无所包若直书功德则传
而非纪应于上纪之前畧有仰述从之舍占对辩㨗尝
居直庐语及嗜好裴子野言从来不尝食姜舍应声曰
孔称不彻裴乃不尝一坐皆悦与人论谑终日不绝而
竟不言漏泄机事众尤服之性俭素衣服器用居处床
席如布衣之贫者每入官府虽广厦华堂闺合重邃舍
居之则尘埃满积以荻为障坏亦不修歴侍中太子詹
事普通五年南津校尉郭祖深获始兴相白涡书饷舍
衣履及婢以闻坐免官以右骁卫将军知詹事卒上临
哭哀动左右追赠侍中䕶军将军谥曰简子初帝锐意
中原群臣咸言不可唯舍赞成之大通中累献㨗帝思
其功下诏述其德美以为往者南司白涡之劾恐外议
谓朕有私致此黜免追愧若人一介之善外可量加褒
异以旌善人舍集二十卷二子𢎞义𢎞信弟子𢎞正
𢎞正字思行父寳始梁司徒祭酒𢎞正幼孤及弟𢎞让
𢎞直俱为伯父舍所飬年十岁通老子周易舍毎与谈
论辄异之曰观汝清理警发后世知名当出吾右河东
裴子野深相赏纳请以女妻之十五召补国子生仍于
国学讲易诸生传习其义以季春入学孟冬应举学司
以日浅不许博士到洽曰周郎弱冠讲经岂俟䇿试普
通中初置司文义郎直夀光省以𢎞正为司义侍郎𢎞
正丑而不陋吃而能谈俳谐似优刚肠似直善𤣥理为
当世所宗藏法师于开善寺讲说门徒数百𢎞正年少
未知名著红禈锦绞髻踞门而聼众人蔑之弗谴也既
而乘间进难举坐尽倾法师疑非世人觇知大相赏狎
刘显将之寻阳朝贤毕祖道显县帛十匹约曰险衣来
者以赏之众人竞改常服不过长短之间显曰将有甚
于此矣既而𢎞正绿丝布袴绣假种轩昂而至折标取
帛大通三年昭明太子薨其嗣华容公不得立乃以晋
安王纲为皇太子𢎞正奏记请抗目夷上仁之义执子
臧之节其抗直守正如此常自称有才无相仆射徐勉
掌选以其陋不堪为尚书郎乃献书于勉其言甚切稍
迁国子博士学中有宋元凶讲孝经碑歴代不改𢎞正
始到官即表刋除时于城西立士林馆𢎞正居以讲授
聼者倾朝野焉𢎞正启周易疑义凡五十条又请释干
坤二系复诏答之后为平西邵陵王府咨议参军有罪
应流徙勑以赐干陁利国未去寄系尚方于狱上武帝
讲武诗降勑原罪仍复本位𢎞正博物知𤣥象善占候
大同末尝谓弟𢎞让曰国家阸在数年当有兵起吾与
汝不知何所逃之及武帝纳侯景𢎞正谓𢎞让曰乱阶
此矣台城陷𢎞正谄附王伟又与周石珍合族避景讳
改姓姬氏拜太常景将篡之际使掌礼仪及王僧辩东
讨元帝谓僧辩曰王师近次朝士孰当先来王僧辩曰
其周𢎞正乎𢎞正智不后机体能济胜无妻子之顾有
独决之明其余碌碌不逮也俄而前部传云𢎞正至僧
辩飞骑迎之及见欢甚曰吾固知王僧达非后机者公
可坐吾膝上对曰可谓进而若将加诸膝老夫何足以
当僧辩即日启元帝手书与𢎞正仍遣使迎之谓朝士
曰晋氏平呉喜获二陆今我讨贼亦得两周及至礼数
甚优朝臣无比授黄门侍郎直侍中省俄迁左戸尚书
加散骑常侍夏月着犊鼻禈衣朱衣为有司所弹其作
达如此元帝尝着金楼子曰余于诸僧重招提琰法师
隐士重华阳陶贞白士大夫重汝南周𢎞正其于义理
情转无穷亦一时之名士也𢎞正善清谈梁末为𤣥宗
之冠及侯景平僧辩启送秘府图籍勑𢎞正讐校时朝
议迁都但元帝再临荆陜前后二十余年情所安恋不
欲归建业兼故府臣僚皆楚人并欲即都江陵云建康
盖是旧都雕荒已极且王气已尽兼与北止隔一江若
有不虞悔无所及且臣等又闻荆南有天子气今其应
矣元帝无去意时尚书左仆射王褒及𢎞正咸侍帝顾
曰卿意何如褒等以帝猜忌弗敢众中公言唯唯而已
褒后因清间密諌还丹阳甚切帝虽纳之色不悦及明
日众中谓褒曰卿昨劝还建业不为无理吾昨夜思之
犹怀疑惑褒知不引纳乃止他日𢎞正乃正色谏至于
再三曰若如士大夫唯圣王所都本无定处至如黔首
未见入建邺城便谓未是天子犹列国诸王今日赴百
姓之心不可不归建业当时颇相酬许𢎞正退后黄罗
汉宗懔乃言𢎞正王褒竝东人仰劝东下非为国计𢎞
正窃知其言他日乃复上前靣折二人曰若东人劝下
东谓之私计西人劝住西亦是私计不众人黙然而人
情竝劝迁都上又曾以后堂大集文武其预㑹者四五
百人帝欲徧试人情曰劝吾去者左袒于是左袒者过
半武昌太守朱买臣上旧左右而阉人也颇有干用故
上擢之及是劝上迁曰买臣家在荆州岂不愿官长住
但恐是买臣富贵非官富贵邪上深感其言卒不能用
及魏平江陵𢎞正遁归建业太平元年授侍中领国子
祭酒迁太常卿都官尚书陈武帝授太子詹事天嘉元
年迁侍中国子祭酒徃长安迎宣帝三年自周还废帝
嗣位领都官尚书总知五礼事宣帝即位迁特进领国
子祭酒加扶大建二年授尚书右仆射寻勑侍东宫讲
论语孝经太子以𢎞正德望素重有师资之敬焉𢎞正
特善𤣥言兼明释典虽硕德名僧莫不请质疑滞六年
卒官年七十九赠侍中中书监谥曰简子所着周易讲
疏十六卷论语疏十一卷庄子疏八卷老子疏五卷孝
经疏二卷集二十卷行于代子豫𤣥年十四与俱载入
东乘小船度岸见藤花𢎞正挽之船覆俱溺𢎞正仅免
豫𤣥遂得心惊疾次子坟尚书吏部郎
𢎞让性简素博学多通始仕不得志隐于句容之茅山
频徴不出晚仕侯景为中书侍郎人问其故对曰昔王
道正直得以礼进退今乾坤易位不至将害于人吾畏
死耳始彭城刘孝先亦辞辟命随兄孝胜在蜀武陵建
号仕为世子府咨议参军二隐竝获讥于代𢎞让承圣
初为国子祭酒二年为仁威将军城句容以居之命曰
仁威垒陈天嘉初以白衣领太常卿光禄大夫加金章
紫绶
𢎞让弟𢎞直字思方幼而聪敏仕梁为西中郎湘东王
外兵记室参军与东海鲍泉南阳宗懔平原刘绶沛国
刘㲄同掌书记王出镇江荆二州累除咨议参军及承
制封湘滨县侯累迁昌州刺史王琳之举兵𢎞直在湘
州琳败乃入陈位太常卿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𢎞直
方雅敦厚气调髙于次昆或问三周孰贤人曰若蜂腰
矣太建七年卒遗疏气绝之后便买市中见材小形者
敛以时服古人通制但下见先人必湏备礼可着单衣
裙衫故履既应侍飬宜备纷帨或逢善友又湏香烟棺
内唯安白布手巾麤香𬬻而已此外无所用卒于家年
七十六有集二十卷子确字士濳美容仪寛大有行检
博渉经史笃好𤣥言位都官尚书祯明初卒
论曰文人不䕶细行古今之所同焉由夫声裁所知故
取忤于人者也观夫颜谢之于宋朝非不名髙一代灵
运既以取毙延之亦踬当年向之所谓贵身翻成害已
者矣士逊援笔数罪陵讐犯难饵彼慈亲再之兽吻以
此为忠无闻前诰夫自忍其亲必将忍人之亲士逊自
忘其孝期以申人之孝自非严父之辞允而义惬则难
乎免矣师伯行已纵欲好进忘退既以此始亦以此终
宜乎怀文蹈履之地足以追踪古烈孔母致惧中丞其
诫深矣周朗始终之节亦倜傥为尤颙舍父子文雅不
坠𢎞正兄弟义业几乎德门者焉
南史卷三十四
#+PROPERTY: JUAN 卷三十四考证
南史卷三十四考证
颜竣传严检盗铸并禁剪凿○禁下监本衍私字今从
宋书
竣上言禁糃一月息米近万斛○糃一本作糃
颜师伯传师伯子举周旋寒人张竒为公车令○寒监
本误塞今改正
令史潘道栖诸道恵○诸宋书作褚
沈怀文传元凶弑立以为中书侍郎孝武入讨呼之使
作符檄固辞○呼之上应从宋书加上字
上方注怒作色○怒应从阁本改弩
周舍传虽广夏华堂○夏应改厦
周𢎞正传又请释乾坤二系○坤监本作巛𢎞让传今
乾坤易立句同
南史卷三十四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