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71
钦定四库全书
南史卷七十一
唐 李 延 夀 撰
列传第六十一
儒林
伏曼容(子暅) (暅子挺) 何佟之
严植之 司马筠 卞华
崔灵恩 孔佥 卢广
沈峻(太史叔明) (峻子文阿) 孔子袪
皇侃 沈洙 戚衮
郑灼(张崖基陆诩贺徳) (沈徳威) 全缓
张讥 顾越(龚孟舒) 沈不害
王元规(陆庆)
盖今之儒者本因古之六学以𢎞风正俗斯则王政之
所先也自秦氏坑焚其道用缺及汉武帝时开设学校
立五经博士置弟子员射䇿设科劝以官禄传业者故
益众矣其后大学生徒动至万数郡国黉舍悉皆充满
其学于山泽者或就而为列肆焉故自两汉登贤咸资
经术洎魏正始以后更尚𤣥虚公卿士庶罕通经业时
荀𫖮摰虞之徒虽议创制未有能易俗移风者也自是
中原横溃衣冠道尽逮江左草创日不暇给以迄宋齐
国学时或开置而劝课未博建之不能十年盖取文具
而已是时乡里莫或开馆公卿罕通经术朝廷大儒独
学而弗肯飬众后生孤陋拥经而无所讲习大道之郁
也久矣乎至梁武创业深愍其弊天监四年乃诏开五
馆建立国学总以五经教授置五经博士各一人于是
以平原明山賔呉郡陆琏呉兴沈峻建平严植之㑹稽
贺玚补博士各主一馆馆有数百生给其饩廪其射策
通明经者即除为吏于是怀经负笈者云㑹矣又选学
生遣就㑹稽云门山受业于庐江何𦙍分遣博士祭酒
到州郡立学七年又诏皇太子宗室王侯始就学受业
武帝亲屈舆驾释奠于先师先圣申之以䜩语劳之以
束帛济济焉洋洋焉大道之行也如是及陈武创业时
经丧乱衣冠殄瘁宼贼未寜敦奨之方所未遑也天嘉
以后稍置学官虽博延生徒成业盖寡其所采缀盖亦
梁之遗儒今并集之以备儒林云
伏曼容字公仪平昌安丘人晋著作郎滔之曽孙也父
𦙍之宋司空主簿曼容早孤与母兄客居南海少笃学
善老易倜傥好大言常云何晏疑易中九事以吾观之
晏了不学也故知平叔有所短聚徒教授以自业为骠
骑行参军宋明帝好周易常集朝臣于清暑殿讲诏曼
容执经曼容素美风采明帝恒以方嵇叔夜使呉人陆
探㣲画叔夜像以赐之为尚书外兵郎尝与袁粲罢朝
相㑹言𤣥理时论以为一䑓二绝升明末为辅国长史
南海太守至石门作贪泉铭齐建元中上书劝封禅髙
帝以为其礼难备不从仕为太子率更令侍皇太子讲
卫将军王俭深相爱好令与河内司马宪呉郡陆澄共
撰丧服及竟又欲与定礼乐㑹俭薨建武中拜中散大
夫时明帝不重儒术曼容宅在瓦官寺东施髙坐于聼
事有宾客輙升髙坐为讲说生徒常数十百人梁台建
召拜司徒司马出为临海太守天监元年卒官年八十
二曼容多伎术善音律射驭风角医筭莫不闲了为周
易毛诗丧服集解老庄论语义子暅
暅字𤣥曜幼传父业能言𤣥理与乐安任昉彭城刘曼
俱知名仕齐位东阳郡丞鄞令时曼容已致仕故频以
外职处暅令得飬焉梁武帝践阼兼五经博士与吏部
尚书徐勉中书侍郎周舍总知五礼事出为永阳内史
在郡清洁政务安静郡人何贞秀等一百五十四人诣
州言状湘州刺史以闻诏勘有十五事为吏人所怀帝
善之徙新安太守在郡清恪如永阳时人赋税不登者
輙以太守田米助之郡多麻苎家人乃至无以为绳其
厉志如此属县始新遂安海寕并同时生为立祠徴为
国子博士领长水校尉时始兴内史何远累着清绩武
帝擢为黄门侍郎俄迁信武将军监呉郡事暅自以名
軰素在远前为吏俱称㢘白远累见擢暅循阶而已意
望不满多托疾居家寻求假到东阳迎妹丧因留㑹稽
筑宅自表解职诏以为豫章内史乃出拜书侍御史虞
㬭奏曰风闻豫章内史伏暅去歳启假以迎妹丧为辞
因停㑹稽不去入东之始货宅卖车以此而推则是本
无还意暅歴典二邦少免贪浊此自为政之本岂得称
功常谓人才品望居何远之右而远以清见擢在位转
隆暅深怀诽怨形于辞色天髙聼卑无私不照去年十
二月二十一日下诏曰国子博士领长水校尉伏暅为
政廉平宜加将飬弗使恚望致亏士风可豫章内史岂
有人臣奉如此之诏而不亡魂破胆归罪有司而冒宠
不辞吝斯苟得故以士流解体行路沸腾辨迹求心无
一可恕请以暅大不敬论有诏勿论暅遂得就郡徴为
给事黄门侍郎领国子博士未赴卒初暅父曼容与乐
安任遥皆昵于齐太尉王俭遥子昉及暅并见知顷之
昉才遇稍盛齐末已为司徒左长史暅独滞于参军事
及终名位畧相侔暅性俭素车服麤恶外虽退静内不
免心竞故见讥于时然能推荐后来常若不及少年士
子或以此依之子挺
挺字士操㓜敏悟七歳通孝经论语及长博学有才思
为五言诗善効谢康乐体父友乐安任昉深相叹异常
曰此子日下无䨇齐末州举秀才䇿为当时第一梁武
帝师至挺迎谒于新林帝见之甚悦谓之颜子引为征
东行参军时年十八天监初除中军参军事居宅在潮
沟于宅讲论语聼者倾朝挺三世同时聚徒教授罕有
其比累为晋陵武康令罢县还仍于东郊筑室不复仕
挺少有盛名又善处当世朝中势素多与交游故不能
乆事隐静后遂出仕除南䑓书侍御史因事纳贿被劾
惧罪乃变服出家名僧挺乆之藏匿后遇赦乃出大心
寺㑹邵陵王为江州携挺之镇王好文义深被恩礼挺
不堪蔬素因此还俗侯景乱中卒着迩说十卷文集二
十卷子知命以其父宦途不进怨朝廷后遂尽心侯景
袭郢州围巴陵军中书檄皆其文也言及西台莫不剧
笔及景篡位为中书舍人权倾内外景败被送江陵于
狱幽死挺弟捶亦有才名为邵陵王记室参军
何佟之字士威庐江灊人晋豫州刺史恽六世孙也祖
邵之宋员外散骑常侍父歆齐奉朝请佟之少好三礼
师心独学强力专精手不辍卷读礼论三百余篇畧皆
上口太尉王俭雅相推重起家扬州从事仍为总明馆
学士仕齐初为国子助教为诸王讲丧服结草为绖屈
手巾为冠诸生有未晓者委曲诱诲都下称其髙儒建
武中为镇北记室参军侍皇太子讲时歩兵校尉刘𤩽
徴士呉苞皆已卒都下硕儒唯佟之而已当时国家吉
凶礼则皆取决焉后为骠骑司马永元末都下兵乱佟
之常集诸生讲论孜孜不怠性好絜一日之中洗涤者
十余遍犹恨不足时人称为水滛有至性父母亡后常
设一屋晦朔拜伏流涕如此者二十余年当世服其孝
行于时又有遂安令刘澄为性弥絜在县埽拂郭邑路
无横草水翦虫秽百姓不堪命坐免官然甚贞正善医
术与徐嗣伯埒名子聪能世其家业佟之自东昏即位
以其凶虐乃谢病终身不渉其流梁武帝践阼以为尚
书左丞时百度草创佟之依礼定议多所禆益天监二
年卒官故事左丞无赠官者帝特诏赠黄门侍郎儒者
荣之所着文章礼议百许篇子朝隠朝晦
严植之字孝源建平秭归人也少善荘老能𤣥言精解
丧服孝经论语及长徧习郑氏礼周易毛诗左氏春秋
性淳孝谨厚不以所长髙人少遭父忧因菜食二十三
载仕齐为广汉王国右常侍仍侍王读及王诛国人莫
敢视植之独奔哭手营殡歛徒跣送丧墓所为起冢葬
毕乃还当时义之后为康乐令植之在县清白人吏称
之梁天监二年诏求通儒修五礼有司奏植之主凶礼
四年初置五经博士各开馆教授以植之兼五经博士
植之馆在潮沟生徒常百数讲说有区叚次第析理分
明每当登讲五馆生毕至聼者千余人迁中抚记室参
军犹兼博士卒于馆植之自疾后便不受廪奉妻子困
乏及卒丧无所寄生徒为市宅乃得成丧植之性慈仁
好行隂徳在暗室未尝怠也少尝山行见一患者问其
姓名不能答载与俱归为营医药六日而死为棺歛殡
之卒不知何许人也又尝縁栅塘行见患人卧塘侧问
之云姓黄家本荆州为人佣赁疾笃船主将发弃之于
岸植之恻然载还疗之经年而愈请终身充奴仆以报
厚恩植之不受遗以资粮遣之所撰凶礼仪注四百七
十九卷
司马筠字贞素河内温人也晋谯王承七代孙祖亮宋
司空从事中郎父端字敬文齐奉朝请始安王遥光使
掌文记遥光之败曹武入城见之端曰身䝉始安厚恩
君宜见杀武叱令速去答曰死生命也君见事不㨗便
以义师为贼武舍之去寻兵至见杀筠少孤贫好学师
沛国刘𤩽强力专精深为𤩽所器及长博通经术尤明
三礼梁天监初为既阳令有清绩入拜尚书祠部郎七
年安成国太妃陈氏薨江州刺史安成王秀荆州刺史
始兴王憺并以慈母表解职诏不许还摄本任而太妃
在都丧祭无主中书舍人周舍议曰贺彦先称慈母之
子不服慈母之党妇又不从夫而服慈姑小功服无从
故也庾蔚之云非徒子不从母而服其党孙又不从父
而服其慈母由斯而言慈祖母无服明矣寻门内之哀
不容自同于常案父之祥禫子并受吊今二王诸子宜
以成服日单衣一日为位受吊制曰二王在远世子宜
摄祭事舍又曰礼云缟冠𤣥武子姓之冠则世子衣服
宜异于常可着细布衣绢为领带三年不聼乐又礼及
春秋庶母不世祭盖谓无王命者耳呉太妃既朝命所
加得用安成礼秩则当祔庙五世亲尽乃毁陈太妃命
数之重虽则不异慈孙既不从服庙食理无传祀子祭
孙止是㑹经文武帝由是敇礼官议皇子慈母之服筠
议宋朝五服制皇子服训飬母礼依庶母慈已宜从小
功之制案曽子问云子游曰丧慈母礼欤孔子曰非礼
也古者男子外有傅内有慈母君命所使教子也何服
之有郑𤣥注云此指谓国君之子也若国君之子不服
则王者之子不服可知又丧服经云君子子为庶母慈
已者传曰君子子者贵人子也郑𤣥引内则三母止施
于卿大夫以此而推则慈母之服上不在五等之嗣下
不逮三士之息傥其服者止卿大夫寻诸侯之子尚无
此服况乃施之皇子谓宜依礼刋除以反前代之惑武
帝以为不然曰礼言慈母凡有三条一则妾子之无母
使妾之无子者飬之命为母子服以三年丧服齐衰章
所言慈母如母是也二则嫡妻之子无母使妾飬之慈
抚隆至虽均乎慈爱但嫡妻之子妾无为母之义而恩
深事重故服以小功丧服小功章所以不直言慈母而
云庶母慈已者明异于三年之慈母也其三则子非无
母正是择贱者视之义同师保而不无慈爱故亦有慈
母之名师保既无其服则此慈亦无服矣内则云择于
诸母与可者使为子师其次为慈母次为保母此其明
文言择诸母是择人而为此三母非谓择取兄弟之母
也何以知之若是兄弟之母其先有子者则是长妾长
妾之礼实有殊加何容次妾生子乃退成保母斯不可
也又有多兄弟之人于义或可若始生之子便应三母
俱阙邪由是推之内则所言诸母是谓三母非兄弟之
母明矣子游所问自是师保之慈非三年小功之慈也
故夫子得有此对岂非师保之慈母无服之证乎郑𤣥
不辩三慈混为训释引彼无服以注慈已后人致谬实
此之由经言君子子者此虽起于大夫明大夫犹尔自
斯以上弥应不异故传云君子子者贵人之子也总言
曰贵无所不包经传互文交相显发则知慈加之义通
乎大夫以上矣宋代此科不乖礼意便加除削良是所
疑于是筠等请依制改定嫡妻之子母没为父妾所飬
服之五月贵贱并同以为永制后为尚书左丞卒于始
兴内史子夀传父业明三礼位尚书祠部郎曲阿令
卞华字昭岳济隂宛句人晋骠骑将军壸六世孙也父
伦之齐给事中华㓜孤贫好学年十四召补国子生通
周易及长徧习五经与平原明山賔㑹稽贺玚同业友
善梁天监中为安成王功曹参军兼五经博士聚徒教
授华博渉有机辩说经析理为当时之冠江左以来钟
律绝学至华乃通焉位尚书仪曹郎呉令
崔灵恩清河东武城人也少笃学徧习五经尤精三礼
三传仕魏为太常博士天监十三年归梁累迁歩兵校
尉兼国子博士灵恩聚徒讲授聼者常数百人性拙朴
无风采及解析经理甚有精致都下旧儒咸称重之助
教孔佥尤好其学灵恩先习左传服解不为江东所行
乃改说杜义毎文句常申服以难杜遂着左氏条义以
明之时助教虞僧诞又精杜学因作申杜难服以答灵
恩世并传焉僧诞㑹稽余姚人以左氏教授聼者亦数
百人该通义例当世莫及先是儒者论天互执浑盖二
义论盖不合浑论浑不合盖灵恩立义以浑盖为一焉
出为长沙内史还除国子博士讲众尤盛又出为桂州
刺史卒官灵恩集注毛诗二十二卷集注周礼四十卷
制三礼义宗三十卷左氏经传义二十二卷左氏条例
十卷公羊榖梁文句义十卷
孔佥会稽山隂人少师事何𦙍通五经尤明三礼孝经
论语讲说并数十篇生徒亦数百人三为五经博士后
为海盐山隂二县令佥儒者不长政术在县无绩太清
乱卒于家子淑𤣥颇渉文学官至太学博士佥兄子元
素又善三礼有盛名早卒
卢广范阳涿人自云晋司空从事中郎谌之后也少明
经有儒术天监中归梁位歩兵校尉兼国子博士徧讲
五经时北来人儒学者有崔灵恩孙详蒋显并聚徒讲
说而音辞鄙拙唯广言论清雅不类北人仆射徐勉兼
通经术深相赏好后为寻阳太守武陵王长史卒官
沈峻字士嵩呉兴武康人也家世农夫至峻好学与舅
太史叔明师事宗人沈麟士在门下积年昼夜自课睡
则以杖自击其笃志如此遂博通五经尤长三礼为兼
国子助教时吏部郎陆倕与仆射徐勉书荐峻曰凡圣
贤所讲之书必以周官立义则周官一书实为群经源
本此学不传多歴年世北人孙详蒋显亦经聼习而音
革椘夏故学徒不至唯助教沈峻特精此书比日时开
讲肆群儒刘嵒沈宏沈熊之徒并执经下坐北面受业
莫不叹服人无间言弟谓宜即用此人令其专此一学
周而复始使圣人正典废而更兴勉从之奏峻兼五经
博士于馆讲授聼者常数百人及中书舍人贺琛奉敇
撰梁官乃启峻及孔子祛补西省学士助撰录书成入
兼中书通事舍人出为武康令卒官传峻业者又有呉
郡张及㑹稽孔子云官皆至五经博士尚书祠部郎太
史叔明呉兴乌程人呉太史慈后也少善荘老兼通孝
经论语礼记尤精三𤣥每讲说聼者常五百余人为国
子助教邵陵王纶好其学及出为江州携叔明之镇王
迁郢州又随府所至輙讲授故江州人士皆传其学峻
子文阿
文阿字国衞性刚强有旅力少习父业研精章句祖舅
太史叔明舅王慧兴并通经术而文阿颇传之又博采
先儒异同自为义疏通三礼三传位五经博士梁简文
引为东宫学士及撰长春义记多使文阿撮异闻以广
之及侯景㓂逆简文别遣文阿募士卒援都台城䧟与
张嵊保呉兴嵊败文阿窜于山野景素闻其名求之甚
急文阿穷廹登树自缢遇有所亲救之自投而下折其
左臂及景平陈武帝以文阿州里表为原乡令监江隂
郡绍泰元年入为国子博士寻领歩兵校尉兼掌仪礼
自太清之乱䑓阁故事无有在者文阿父峻梁武时常
掌朝仪颇有遗藁于是斟酌裁撰礼度皆自之出及陈
武帝受禅文阿輙弃官还武康帝大怒发使徃诛之时
文阿宗人沈恪为郡请使者寛其死即面䌸鎻颈致于
上前上视而笑之曰腐儒复何为者遂赦之武帝崩文
阿与尚书左丞徐陵中书舍人刘师知等议大行皇帝
灵座侠御衣服之制语在师知传及文帝即位尅日谒
庙尚书左丞庾持奉诏遣博士议其礼文阿议曰人物
推移质文殊轨圣贤因机而立教王公随时以适宜夫
千人无君不败则乱万乗无主不危则亡当隆周之日
公旦叔父吕召爪牙成王在丧祸㡬覆国是以既𦵏便
有公冠之仪始殡受麻冕之策斯盖示天下以有主虑
社稷之艰难逮乎末叶从横汉承其弊虽文景刑厝而
七国连兵或逾月即尊或崩日称诏此皆有为而为之
非无心于礼制也今国讳之日虽抑哀于玺绂之重犹
未序于君臣之仪古礼朝庙退坐正寝聼群臣之政今
皇帝拜庙还宜御太极前殿以正南面之尊此即周康
在朝一二臣衞者也其壌奠之节周礼以玉作贽公侯
以珪子男执璧此玉作瑞也奠贽竟又复致享天子以
璧王后用琮秦烧经典威仪散灭叔孙通定礼尤失前
宪奠贽不珪致享无帛公王同璧鸿胪奏贺若此数事
未闻于古后相沿袭至梁行之夫称觞奉夀家国大庆
四厢雅乐歌奏懽欣今君臣吞哀兆庶抑割岂同于惟
新之礼乎且周康賔称奉珪无万夀之献此则前凖明
矣愚以今坐正殿止行荐璧之仪无贺酒之礼谨撰谒
庙还升正寝群臣陪荐仪注如别诏可施行寻迁通直
散骑常侍兼国子博士领羽林监仍令于东宫讲孝经
论语天嘉中卒赠廷尉卿所撰仪礼八十余条春秋礼
记孝经论语义记七十余卷经典大义十八卷并行于
时儒者多传其学
孔子祛㑹稽山隂人也少孤贫好学耕耘樵采常怀书
自随役闲则诵读勤苦自励遂通经术尤明古文尚书
为兼国子助教讲尚书四十徧聼者常数百人为西省
学士助贺琛撰录书成兼司文侍郎不就累迁兼中书
通事舍人加歩兵校尉梁武帝撰五经讲疏及孔子正
言专使子祛检阅群书以为义证事竟敇子祛与右衞
朱异左丞贺琛于士林馆逓日执经后加通直正员郎
卒官子祛凡着尚书义二十卷集注尚书二十卷续朱
异集注周易一百卷续何承天集礼论一百五十卷
皇侃呉郡人青州刺史皇象九世孙也少好学师事贺
玚精力专门尽通其业尤明三礼孝经论语为兼国子
助教于学讲说聼者常数百人撰礼记讲疏五十卷书
成奏上诏付秘阁顷之召入夀光殿说礼记义梁武帝
善之加员外散骑侍郎侃性至孝常日限诵孝经二十
徧以拟观世音经丁母忧还乡里平西邵陵王钦其学
厚礼迎之及至因感心疾卒所撰论语义礼记义见重
于世学者传焉
沈洙字𢎞道呉兴武康人也祖休季梁余杭令父山卿
梁国子博士中散大夫洙少方雅好学不妄交㳺通三
礼春秋左氏传精识强记五经章句诸子史书问无不
答仕梁为尚书祠部郎时年盖二十余大同中学者多
渉猎文史不为章句而洙独积思经术呉郡朱异㑹稽
贺琛甚嘉之及异琛于士林馆讲制㫖义常使洙为都
讲侯景之乱洙窜于临安时陈文帝在焉亲就习业及
陈武帝入辅除国子博士与沈文阿同掌仪礼武帝受
禅加员外散骑常侍位扬州别驾从事史大匠卿有司
奏建康令沈孝轨门生陈三儿牒称主人翁灵柩在周
主人奉使关右因欲迎丧乆而未反此月晦即是再周
主人弟息见在此者为至月末除灵内外即吉为待主
人还情礼申竟以事咨左丞江徳藻徳藻议谓王衞军
云乆丧不𦵏唯主人不变其余亲各终月数而除此盖
引礼文论在家内有事故未得𦵏者耳孝轨既在异域
虽已迎丧还期无指诸弟若遂不除永绝昏嫁此于人
情或未为允中原沦陷以后理有事例宜咨沈常侍详
议洙议曰礼有变正又有从宜礼小记云乆而不𦵏者
唯主丧者不除其余以麻终月数者除䘮则已注云其
余谓傍亲如郑所解众子皆应不除王衞军所引此盖
礼之正也但魏氏东关之役既失亡尸柩𦵏礼无期时
议以为礼无终身之丧故制使除服晋氏丧乱或死于
虏庭无由迎殡江左故复申明其制李𦙍之祖王华之
父并存亡不测其子制服依时释衰此并变礼之宜也
孝轨虽因奉使便欲迎丧而还期未克宜依东关故事
在此者并应释除衰麻毁灵祔祭若丧柩得还别行改
𦵏之礼自天下㓂乱西朝倾覆若此之徒谅非一二寜
可丧期无数而弗除衰服朝廷自应为之限制以义㫁
恩徳藻依洙议奏可文帝即位累迁光禄卿侍东宫读
废帝嗣位歴尚书左丞衡阳王长史行府国事梁代旧
律测囚之法日一上起自晡鼓尽于二更及比部郎范
泉删定律令以旧法测立时乆非人所堪分其刻数日
再上廷尉以为新制过轻请集八座丞郎并祭酒孔奂
行事沈洙五舍人㑹尚书省详议时宣帝录尚书集众
议之都官尚书周𢎞正议曰凡小大之狱必应以情政
言依凖五聼騐其虚实岂可令恣考掠以判刑罪且测
人时节本非古制近代以来方有此法起自晡鼔迄于
二更岂是常人所能堪忍所以重械之下危墯之上无
人不服诬枉者多朝晚二时同等刻数进退而求于事
为𠂻若谓小促前期数致实罪不服如复时节延长则
无愆妄欵且人之所堪既有强弱人之立意固亦多途
至如贯髙榜笞刺爇身无完肤戴就熏针并极困笃不
移岂关时刻长短掠测优劣夫与其杀不辜寜失不经罪
疑惟轻功疑惟重斯则古之圣王垂此明法愚谓依范
泉着制为允洙议曰夜中测立缓急易欺兼用昼漏于
事为允但漏刻賖促今古不同汉书律歴何承天祖冲
之祖暅父子漏经并自关鼓至下鼓自晡鼓至关鼓皆
十三刻冬夏四时不异若其日有长短分在中时前后
今用梁末改漏下鼓之后分其短长夏至之日各十七
刻冬至之日各十二刻廷尉今牒以时刻短促致罪人
不欵愚意愿去夜测之昧从昼漏之明斟酌今古之闻
参㑹二漏之义舍秋冬之少刻从夏日之长晷不问寒
暑并依今之夏至朝夕上测各十七刻比之古漏则一
上多昔四刻即用今漏则冬至多五刻虽冬至之时数
刻侵夜正是少日于事非疑庶罪人不以漏短而为捍
狱囚无以在夜而致诬求之鄙意窃谓为宜依范泉前
制宣帝曰沈长史议得中宜更博议左丞宗元饶议曰
沈议非顿异范正是欲使四时均其刻数请冩还删定
曹详改前制宣帝依事施行洙以太建元年卒
戚衮字公文呉郡盐官人也少聪慧㳺学都下受三礼
于国子助教刘文绍一二年中大义畧举年十九梁武
帝敇䇿孔子正言并周礼礼记义衮对髙第除扬州祭
酒从事史就国子博士宋怀方质仪礼义懐方北人自
魏携仪礼礼记疏秘惜不传及将亡谓家人曰吾死后
戚生若赴便以仪礼礼记义本付之若其不来即随尸
而殡为儒者推许如此寻兼太学博士简文在东宫召
衮讲论又尝置宴集𤣥儒之士先命道学互相质难次
令中庶子徐摛驰骋大义间以剧谈摛辞辩从横难以
答抗诸儒慑气时衮说朝聘义摛与徃复衮精采自若
领答如流简文深加叹赏敬帝立为江州长史仍随沈
泰镇南豫州泰之奔齐逼衮俱行后自齐逃还又随程
文季于吕梁军败入周乆之得归卒于始兴王府录事
参军衮于梁代撰三礼义记逄乱亡失礼记义四十卷
行于世
郑灼字茂昭东阳信安人也幼聪敏励志儒学少受业
于皇侃梁简文在东宫雅爱经术引灼为西省义学士
承圣中为兼中书通事舍人仕陈武帝文帝时累迁中
散大夫后兼国子博士未拜卒灼性精勤尤明三礼少
时尝梦与皇侃遇于途侃谓曰郑郎开口侃因唾灼口
中自后义理益进灼家贫抄义疏以日继夜笔毫尽每
削用之常蔬食讲授多苦心热若𤓰时輙偃卧以𤓰镇
心起便读诵其笃志如此时有晋陵张崖呉郡陆诩呉
兴沈徳威㑹稽贺徳基俱以礼学自命张崖传三礼于
同郡刘文绍天嘉元年为尚书仪曹郎广沈文阿仪注
撰五礼后为国子博士陆诩少习崔灵恩三礼义梁时
百济国表求讲礼博士诏令诩行天嘉中位尚书祠部
郎沈徳威字懐逺少有操行梁太清末遁于天目山筑
室以居虽处乱离而笃学无倦天嘉元年徴出都后为
国子助教毎自学还私室讲授道俗受业数百人率常
如此迁太常丞兼五礼学士后为尚书祠部郎陈亡入
隋官至秦王府主簿卒年五十五贺徳基字承业世传
礼学祖文发父淹仕梁俱为祠部郎并有名当世徳基
少㳺学都下积年不归衣资罄乏又耻服故弊盛冬止
衣裌襦袴尝于白马寺前逢一妇人容服甚盛呼徳基
入寺门脱白纶巾以赠之仍谓曰君方为重器不乆贫
寒故以此相遗耳问姓名不答而去徳基于礼记称为
精明位尚书祠部郎虽不至大官而三世儒学俱为祠
部郎时论美其不坠
全缓字𢎞立呉郡钱唐人也㓜受易于博士禇仲都笃
志研玩得其精㣲陈太建中位镇南始兴王府咨议参
军缓通周易老荘时人言𤣥者咸推之
张讥字直言清河武城人也祖僧寳梁太子洗马父仲
悦梁尚书祠部郎讥㓜聪俊有思理年十四通孝经论
语笃好𤣥言受学于汝南周𢎞正毎有新意为先軰推
服梁大同中召补国子正言生梁武帝尝于文徳殿释
乾坤文言讥与陈郡袁宪等预焉敇令论议诸儒莫敢
先出讥乃整容而进咨审循环辞令温雅帝甚异之赐
裠襦绢等云表卿稽古之力议㓜丧母有错彩经帕即
母之遗制及有所识家人具以告之每岁时輙对帕哽
噎不能胜及丁父忧居丧过礼为士林馆学士简文在
东宫出士林馆发孝经题讥论义徃复甚见嗟赏及侯
景㓂逆于围城之中独侍哀太子于武徳后殿讲老荘
台城陷讥崎岖避难卒不事景陈天嘉中为国子助教
时周𢎞正在国学发周易题𢎞正第四弟𢎞直亦在讲
席讥与𢎞正论议𢎞正屈𢎞直危坐厉声助其申理讥
乃正色谓𢎞直曰今日义集辩正名理虽知兄弟急难
四公不得有助𢎞直谓曰仆助君师何为不可举坐以
为笑乐𢎞正尝谓人曰吾每登坐见张讥在席使人懔
然宣帝时为武陵王限内记室兼东宫学士后主在东
宫集宫僚置宴时造玉柄麈尾新成后主亲执之日当
今虽复多士如林至于堪捉此者独张讥耳即手授讥
仍令于温文殿讲荘老宣帝幸宫临聼赐御所服衣一
袭后主嗣位为国子博士东宫学士后主尝幸钟山开
善寺召从臣坐于寺西南松林下敇讥竖义时索麈尾
未至后主敇取松枝手以属议曰可代麈尾顾群臣曰
此即张讥后事陈亡入隋终于长安年七十六议性恬
静不求荣利常慕闲逸所居宅营山池植花果讲周易
老荘而教授焉呉郡陆元朗朱孟博一乗寺沙门法才
法云寺沙门慧㧞至真观道士姚绥皆传其业讥所撰
周易义三十卷尚书义十五卷毛诗义二十卷孝经义
八卷论语义二十卷老子义十一卷荘子内篇义十二
卷外篇义二十卷杂篇义十卷𤣥部通义十二卷㳺𤣥
桂林二十四卷后主尝敇就其家冩入秘阁子孝则官
至始安王记室参军
顾越字允南呉郡盐官人也所居新坂黄冈世有乡校
由是顾氏多儒学焉祖道望齐散骑侍郎父仲成梁䕶
军司马豫章王府咨议参军家传儒学并专门教授越
㓜明慧有口辩励精学业不舍昼夜弱冠㳺学都下通
儒硕学必造门质疑讨论无倦至于㣲言𤣥㫖九章七
曜音律图纬咸尽其精㣲时太子詹事周舍以儒学见
重名知人一见越便相叹异命与兄子𢎞正𢎞直㳺厚
为之谈由是声誉日重时又有㑹稽贺文发学兼经史
与越名相埒故都下谓之发越焉初为南平元㐮王伟
国右常侍与文发俱入府并见礼重寻转行参军大通
中诏颷勇将军陈庆之送魏北海王颢还北主魏庆之
请越参其军事时庆之所向克㨗直至洛阳既而颢遂
肆骄纵又上下离心越料其必败以疾得归裁至彭城
庆之果见摧衂越竟得先反时称其见机及至除安西
湘东王府参军及武帝撰制㫖新义选诸儒在所流通
遣越还呉敷扬讲说越徧该经艺深明毛诗傍通异义
特善荘老尤长论难兼工缀文闲尺牍长七尺三寸美
须眉武帝尝于重云殿自讲老子仆射徐勉举越论义
越抗首而请音响若钟容止可观帝深赞美之由是擢
为中军宣城王记室参军寻除五经博士仍令侍宣城
王讲大同八年转安西武陵王府内中录事参军寻迁
府咨议及侯景之乱越与同志沈文阿等逃难东归贼
党数授以爵位越誓不受命承圣二年诏授宣惠晋安
王府咨议参军领国子博士越以世路未平无心仕进
因归乡栖隠于虎丘山与呉兴沈烱同郡张种㑹稽孔
奂等毎为文㑹绍泰元年复徴为国子博士陈天嘉中
诏侍东宫读除东中郎鄱阳王府咨议参军甚见优礼
寻领羽林监迁给事中黄门侍郎国子博士侍读如故
时朝廷草创疑议多所取决咸见施用毎侍讲东宫皇
太子常虚已礼接越以宫僚未尽时彦且太子仁弱宣
帝有夺宗之兆内懐愤激乃上疏曰臣梁世薄宦禄不
代耕季年板荡窜身穷谷幸属圣期得奉昌运朝廷以
臣㣲渉艺学逺垂徴引擢臣以贵仕资臣以厚秩二宫
恩遇有异凡流木石知感犬马识飬臣独何人㒺怀报
徳伏惟皇太子天下之本飬善春宫臣陪侍经籍于今
五载如愚所见多有旷官辅弼丞疑未极时选至如文
宗学府㢘洁正人当趋奉龙楼晨㳺夕论恒闻前圣格
言徃贤政道如此则非僻之语无从而入臣年事侵廹
非有邀求政是怀此不言则为有负明圣敢奏狂瞽愿
留中不泄疏奏帝深感焉而竟不能改革及废帝即位
拜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黄门侍郎如故领天保博士
掌仪礼犹为帝师入讲授甚见尊宠时宣帝辅政华晈
举兵不从越因请假东还或谮之宣帝言越将扇动蕃
镇遂免官太建元年卒于家年七十七所着丧服毛诗
老子孝经论语等义疏四十余卷诗颂碑志牋表凡二
百余篇时有东阳龚孟舒者亦通毛诗善谈名理仕梁
位寻阳郡丞元帝在江州遇之甚重躬师事焉天嘉中
位太中大夫
沈不害字孝和呉兴武康人也㓜孤而修立好学陈天
嘉初除衡阳王府中记室参军兼嘉徳殿学士自梁季
丧乱至是国学未立不害上书请崇建儒宫帝优诏答
之又表改定乐章诏使制三朝乐歌词八首合二十曲
行之乐府后为国子博士领羽林监敇修五礼掌策文
谥议等事太建中位光禄卿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
丞卒不害通经术善属文虽博综经典而家无卷轴毎
制文操笔立成曾无寻检汝南周𢎞正常称之曰沈生
可谓意圣人乎着五礼仪一百卷文集十四卷子志道
字崇基少知名位安东新蔡王记室参军陈亡入隋卒
王元规字正范太原晋阳人也祖道实齐晋安郡守父
玮梁武陵王府中记室参军元规八歳而孤兄弟三人
随母依舅氏徃临海郡时年十二郡土豪刘瑱者资财
巨万欲妻以女母以其兄弟㓜弱欲结强援元规泣请
曰因不失亲古人所重岂得茍安异壌輙昏非类母感
其言而止元规性孝事母甚谨晨昏未尝离左右梁时
山隂县有暴水流漂居宅元规唯有一小船仓卒引其
母妹并姑姪入船元规自执檝棹而去留其男女三人
阁于树杪及水退俱获全时人称其至行少从呉兴沈
文阿受业十八通春秋左氏孝经论语丧服仕梁位中
军宣城王记室参军陈天嘉中为镇东鄱阳王府记室
参军领国子助教后主在东宫引为学士就授礼记左
传丧服等义国子祭酒新安王伯固尝因入宫适㑹元
规将讲乃启请执经时论荣之俄除尚书祠部郎自梁
代诸儒相传为左氏学者皆以贾逵服䖍之义难駮杜
预凡一百八十条元规引证通析无复疑滞毎国家议
吉凶大礼常参预焉后为南平王府限内参军王为江
州元规随府之镇四方学徒不逺千里来请道者常数
十百人陈亡入隋卒于秦王府东阁祭酒元规着春秋
发题辞及义记十一卷续经典大义十四卷孝经义记
两卷左传音三卷礼记音两卷子大业聪敏知名时有
呉郡陆庆少好学徧通五经尤明春秋左氏传节操甚
髙仕梁为娄令陈天嘉初徴为通直散骑侍郎不就永
阳王为呉郡太守闻其名欲与相见庆辞以疾时宗人
陆荣为郡五官掾庆尝诣焉王乃㣲服徃荣宅穿壁以
观之王谓荣曰观陆庆风神凝峻殆不可测严君平郑
子真何以尚兹鄱阳晋安王俱以记室徴不就乃筑室
屏居以禅诵为事由是经传受业者盖鲜焉
论曰语云上好之下必有甚焉者是以邹缨齐紫且以
移俗况禄在其中可无尚欤当天监之际时主方崇儒
业如崔严何伏之徒前后互见升宠于时四方学者靡
然向风斯亦曩时之盛也自梁迄陈年且数十虽时经
屯诐郊生戎马而风流不替岂俗化之移人乎古人称
上徳若风下应犹草美矣岂斯之谓也
南史卷七十一
#+PROPERTY: JUAN 卷七十一考证
南史卷七十一考证
伏曼容传曼容多伎术○伎监本讹俊今改从阁本
何佟之传都下称其髙儒○髙一本作醇
沈洙传所以重械之下危墯之上无人不服诬枉者多
○一本墯作堕上作士
顾越传诗颂碑志牋表凡二百余篇○监本缺牋字今
増从南本
南史卷七十一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