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8
钦定四库全书
史记集解卷八
宋 裴骃 撰
史记八
髙祖本纪第八
髙祖(汉书音义曰讳邦张晏曰礼谥法无髙以为功最髙而为汉帝之太祖故特起名焉)沛丰邑
中阳里人姓刘氏(李斐曰沛小沛也刘氏随魏徙大梁移在丰居中阳里孟康曰后沛为郡)
(丰为县)字季父曰太公母曰刘媪(文颕曰幽州及汉中皆谓老妪为媪孟康曰长)
(老尊称也左师谓太后曰媪爱燕后贤长安君礼乐志地神曰媪媪母别名也音乌老反)其先刘媪
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㝠太公徃视则
见蛟龙于其上己而有身遂产髙祖髙祖为人隆准而
龙颜(服䖍曰准音拙应劭曰隆髙也准颊权准也颜頟颡也齐人谓之颡汝南淮泗之间曰颜文颖曰准)
(鼻也)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
也(服䖍曰豁达也)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及壮试为吏
(应劭曰试补吏)为泗水亭长廷中吏无所不狎侮好酒及色常
从王媪武负贳酒(韦昭曰贳賖也)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
龙怪之髙祖每酤留饮酒雠数倍(如淳曰雠亦售)及见怪岁竟
此两家常折劵弃责髙祖常繇咸阳(应劭曰县役也)纵观观秦
皇帝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单父人吕公
(汉书音义曰单音善父音斧)善沛令避仇从之客因家沛焉沛中豪
桀吏闻令有重客皆徃贺萧何为主吏(孟康曰主吏功曹也)主进
(文颖曰主赋敛礼进为之帅)令诸大夫曰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髙
祖为亭长素易诸吏乃绐为谒曰(应劭曰绐欺也音殆)贺钱万实
不持一钱谒入吕公大惊起迎之门吕公者好相人见
髙祖状貌因重敬之引入坐萧何曰刘季固多大言少
成事髙祖因狎侮诸客遂坐上坐无所诎酒阑(文颖曰阑言希)
(也谓饮酒者半罢半在谓之阑)吕公因目固留髙祖髙祖竟酒后吕公
曰臣少好相人(张晏曰古人相与语多自称臣自卑下之道若今人相与语皆自称仆)相
人多矣无如季相愿季自爱臣有息女愿为季箕帚妾
酒罢吕媪怒吕公曰公始常欲竒此女与贵人沛令善
公求之不与何自妄许与刘季吕公曰此非儿女子所
知也卒与刘季吕公女乃吕后也生孝惠鲁元公主(服䖍)
(曰元长也食邑于鲁韦昭曰元谥也)髙祖为亭长时常告归之田(服䖍曰告音如)
(皥呼之皥李斐曰休谒之名也吉曰告凶曰宁孟康曰古者名吏休假曰告告又音喾汉律吏二千石有予告)
(赐告者予告在官有功最法所当得者也赐告者病满三月当免天子优赐复其告使得带卬绂将官属归家)
(治病也)吕后与两子居田中耨有一老父过请饮吕后因
餔之老父相吕后曰夫人天下贵人令相两子见孝惠
曰夫人所以贵者乃此男也相鲁元亦皆贵老父已去
髙祖适从旁舍来吕后具言客有过相我子母皆大贵
髙祖问曰未逺乃追及问老父老父曰乡者夫人婴儿
皆似君君相贵不可言髙祖乃谢曰诚如父言不敢忘
徳及髙祖贵遂不知老父处髙祖为亭长乃以竹皮为
冠令求盗之薛治之(应劭曰以竹始生皮作冠今鹊尾冠是也求盗者旧时亭有两卒其)
(一为亭父掌开闭扫除一为求盗掌逐捕盗贼薛鲁国县也有作冠师故徃治之)时时冠之及
贵常冠所谓刘氏冠乃是也髙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郦
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丰西泽中止饮夜乃
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
从者十余人髙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
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髙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
前拔劒击斩蛇蛇遂分为两径开行数里醉因卧后人
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何哭妪曰人杀吾子故
哭之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
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应劭曰秦襄公自以居西戎主少昊之神作西时祠白帝至献)
(公时栎阳雨金以为瑞又作畦畤祠白帝少昊金徳也赤帝尧后谓汉也杀之者明汉当灭秦也秦自谓水汉)
(初自谓土皆失之至光武乃改定)故哭人乃以妪为不诚欲笞之(徐广曰一)
(作苦)妪因忽不见后人至髙祖觉后人告髙祖髙祖乃心
独喜自负(应劭曰负恃也)诸从者日益畏之秦始皇帝常曰东
南有天子气于是因东游以厌之髙祖即自疑亡匿隐
于芒砀山泽岩石之间(徐广曰芒今临淮县也砀县在梁骃案应劭曰二县之界有山)
(泽之固故隐于其间)吕后与人俱求常得之髙祖怪问之吕后曰
季所居上常有云气故从徃常得季髙祖心喜沛中子
弟或闻之多欲附者矣秦二世元年(徐广曰髙祖时年四十八)秋陈
胜等起蕲至陈而王号为张楚诸郡县皆多杀其长吏
以应陈涉沛令恐欲以沛应涉掾主吏萧何曹参乃曰
君为秦吏今欲背之率沛子弟恐不听愿君召诸亡在
外者可得数百人因劫众众不敢不听乃令樊哙召刘
季刘季之众已数十百人矣于是樊哙从刘季来沛令
后悔恐其有变乃闭城城守欲诛萧曹萧曹恐逾城保
刘季(韦昭曰以为保障)刘季乃书帛射城上谓沛父老曰天下
苦秦乆矣今父老虽为沛令守诸侯竝起今屠沛沛今
共诛令择子弟可立者立之以应诸侯则家室完不然
父子俱屠无为也父老乃率子弟共杀沛令开城门迎
刘季欲以为沛令刘季曰天下方扰诸侯竝起今置将
不善壹败涂地吾非敢自爱恐能薄不能完父兄子弟
此大事愿更相推择可者萧曹等皆文吏自爱恐事不
就后秦种族其家尽让刘季诸父老皆曰平生所闻刘
季诸珍怪当贵且卜筮之莫如刘季最吉于是刘季数
让众莫敢为乃立季为沛公(徐广曰九月也骃案汉书音义曰旧楚僭称王其县)
(宰为公陈涉为楚王沛公起应涉故从楚制称曰公)祠黄帝祭蚩尤于沛庭(应劭曰左)
(传曰黄帝战于阪泉以定天下蚩尤好五兵故祠祭之求福祥也瓒曰管仲云葛卢山交而出水金从之出蚩)
(尤受之以作剑㦸)而衅鼓(应劭曰衅祭也杀牲以血涂鼓曰衅瓒曰案礼记及大戴礼有衅庙之礼)
(皆无祭亊)旗帜皆赤由所杀蛇白帝子杀者赤帝子故上赤
于是少年豪吏如萧曹樊哙等皆为收沛子弟二三千
人攻胡陵方与(郑徳曰音房豫属山阳郡)还守丰秦二世二年陈涉
之将周章军西至戏而还燕赵齐魏皆自立为王项氏
起吴秦泗川监平(文颖曰泗川今沛郡也髙祖更名沛秦时御史监郡若今刺史平名也)
将兵围丰二日出与战破之命雍齿守丰引兵之薛泗
川守壮(如淳曰壮名也)败于薛走至戚(如淳曰戚音将毒反)沛公左司马
得泗川守壮杀之沛公还军亢父(郑徳曰亢音人相亢荅父音甫属任城郡)
至方与周市来攻方与未战陈王使魏人周市略地周
市使人谓雍齿曰丰故梁徙也(文颖曰梁恵王孙假为秦所灭转东徙于丰故)
(曰丰梁徙)今魏地已定者数十城齿今下魏魏以齿为侯守
丰不下且屠丰雍齿雅不欲属沛公(服䖍曰雅故也苏林曰雅素也)及
魏招之即反为魏守丰沛公引兵攻丰不能取沛公病
还之沛沛公怨雍齿与丰子弟叛之闻东阳寗君秦嘉
(文颕曰秦嘉东阳郡人也为寗县君瓒曰陈胜传曰广陵人秦嘉然则东阳人也秦嘉初起兵于郯号曰大司)
(马又不为寗县君东阳寗君自一人秦嘉又自一人)立景驹为假王在留乃徃从
之欲请兵以攻丰是时秦将章邯从陈别将司马尼(如淳)
(曰从陈涉将也涉在陈其将相别在他许皆称陈尼章邯司马)将兵北定楚地屠相至
砀东阳寗君沛公引兵西与战萧西不利还收兵聚留
引兵攻砀三日乃取砀因收砀兵得五六千人攻下邑
拔之还军丰闻项梁在薛从骑百余徃见之(徐广曰三月)项
梁益沛公卒五千人五大夫将十人(苏林曰五大夫第九爵也以五大夫)
(为将凡十人也)沛公还引兵攻丰(徐广曰表云拔之雍齿奔魏)从项梁月余
项羽已拔襄城还项梁尽召别将居薛闻陈王定死因
立楚后怀王孙心为楚王治盱台项梁号武信君居数
月北攻亢父救东阿破秦军齐军归楚独追北(服䖍曰师败曰)
(北)使沛公项羽别攻城阳屠之军濮阳之东与秦军战
破之秦军复振(李竒曰振整也如淳曰振起也收败卒自振迅而复起也)守濮阳环
水(文颖曰决水以自环守为固也张晏曰依河水以自环绕作垒)楚军去而攻定陶定
陶未下沛公与项羽西略地至雍丘之下与秦军战大
破之斩李由还攻外黄外黄未下项梁再破秦军有骄
色宋义谏不听秦益章邯兵夜衔枚击项梁(周礼有衔枚氏郑𤣥)
(曰衔枚止言语嚣讙也衔状如着横衔之繣结于项者繣音获)大破之定陶项梁死沛
公与项羽方攻陈留闻项梁死引兵与吕将军俱东吕
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章邯已破项梁
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北击赵大破之当是
之时赵歇为王秦将王离围之巨鹿城此所谓河北之
军也秦二世三年楚怀王见项梁军破恐徙盱台都彭
城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以沛公为砀郡长封为武安
侯将砀郡兵封项羽为长安侯号为鲁公吕臣为司徒
其父吕青为令尹赵数请救怀王乃以宋义为上将军
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北救赵令沛公西略地入闗
与诸将约先入定闗中者王之当是时秦兵彊常乘胜
逐北诸将莫利先入闗独项羽怨秦破项梁军奋愿与
沛公西入关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僄悍猾贼项
羽尝攻襄城襄城无遗类(徐广曰遗一作噍噍食也音在妙反骃案如淳曰类无复)
(有活而噍食者也青州俗言无孑遗为无噍类)皆阬之诸所过无不残灭且楚
数进取(如淳曰楚谓陈涉也数进取多所攻取)前陈王(汉书音义曰陈涉也)项梁皆
败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告谕秦父兄秦父兄苦其
主乆矣今诚得长者徃毋侵暴宜可下今项羽僄悍今
(徐广曰无此字)不可遣独沛公素寛大长者可遣卒不许项羽
而遣沛公西略地收陈王项梁散卒乃道砀(汉书音义曰道由砀)
(也)至成阳与杠里(汉书音义曰二县名)秦军夹壁破魏二军楚军
出兵击王离大破之(徐广曰表云三年十月攻破东郡尉及王离军于成武南)沛公
引兵西遇彭越昌邑因与俱攻秦军战不利还至栗遇
刚武侯(应劭曰楚怀王将也汉书音义曰功臣表云棘蒲刚侯陈武武一姓柴刚武侯宜为刚侯武魏)
(将也瓒曰功臣表柴武以将军起薛别救东阿至霸上入汉中非怀王将也又非魏将也例未称谥)夺其
军可四千余人并之与魏将皇欣魏申徒武蒲之军并
攻昌邑昌邑未拔西过髙阳(文颖曰聚邑名也属陈留圉县瓒曰陈留传曰在雍)
(丘西南)郦食其(郑徳曰音厯异基)谓监门曰诸将过此者多吾视
沛公大人长者乃求见说沛公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
洗足郦生不拜长揖曰足下必欲诛无道秦不宜踞见
长者于是沛公起摄衣谢之延上坐食其说沛公袭陈
留(汉书音义曰春秋传曰轻行无钟鼓曰袭)得秦积粟乃以郦食其为广野
君郦商为将将陈留兵与偕攻开封开封未拔西与秦
将杨熊战白马又战曲遇东大破之杨熊走之荥阳二
世使使者斩以徇(徐广曰四月)南攻颍阳屠之因张良遂略
韩地轘辕(文颖曰河南新郑南至颖川南北皆韩地也以良累世相韩故因之瓒曰轘辕险道名在)
(缑氏东南)当是时赵别将司马卬方欲渡河入闗沛公乃北
攻平隂(地理志河南有平隂县今河阴是也)绝河津南战雒阳东军不利
还至阳城收军中马骑与南阳守𬺈战犨东(地理志南阳有犨县)
破之略南阳郡南阳守𬺈走保城守宛沛公引兵过而
西张良谏曰沛公虽欲急入闗秦兵尚众距险今不下
宛宛从后击彊秦在前此危道也于是沛公乃夜引兵
从他道还更旗帜黎明围宛城三匝南阳守欲自刭其
舍人陈恢曰死未晩也乃逾城见沛公曰臣闻足下约
先入咸阳者王之今足下留守宛宛大郡之都也连城
数十人民众积蓄多吏人自以为降必死故皆坚守乘
城今足下尽日止攻士死伤者必多引兵去宛宛必随
足下后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后又有彊宛之患为足下
计莫若约降封其守因使止守引其甲卒与之西诸城
未下者闻声争开门而待足下通行无所累沛公曰善
(徐广曰七月也)乃以宛守为殷侯封陈恢千户引兵西无不下
者至丹水髙武侯鳃(苏林曰鳃音鱼鳃之鳃晋灼曰功臣表戚鳃也)襄侯王陵
降西陵(韦昭曰汉封王陵为安国侯初起兵时在南阳南阳有穰县疑襄当为穰而无禾字省耳今邵)
(公或作召字此类多矣瓒曰时韩成封穰侯江夏有襄是所封)还攻胡阳(一云陵)遇畨君
别将梅𫓶与皆降析郦(如淳曰持益反)遣魏人寗昌使秦使者
未来是时章邯已以军降项羽于赵矣初项羽与宋义
北救赵及项羽杀宋义代为上将军诸将黥布皆属破
秦将王离军降章邯诸侯皆附又赵髙已杀二世使人
来欲约分王关中沛公以为诈乃用张良计使郦生陆
贾徃说秦将啗以利因袭攻武闗破之又与秦军战于
蓝田南益张疑兵旗帜诸所过毋得掠卤(应劭曰卤与虏同)秦
人憙秦军解因大破之又战其北大破之乘胜遂破之
汉元年十月(如淳曰张苍传云以髙祖十月至霸上故因秦以十月为歳首)沛公兵
遂先诸侯至霸上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皇
帝玺符节降轵道旁诸将或言诛秦王沛公曰始怀王
遣我固以能寛容且人已服降又杀之不祥乃以秦王
属吏遂西入咸阳欲止宫休舍樊哙张良谏乃封秦重
宝财物府库还军霸上召诸县父老豪桀曰父老苦秦
苛法乆矣诽谤者族偶语者弃市(应劭曰秦禁民聚语偶对也瓒曰始皇本)
(纪曰偶语经书者弃市)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闗中
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应劭曰抵至也)
(又当也除秦酷政但至于罪也李斐曰伤人有曲直盗贼有多少罪名不可预定故凡言抵罪未知抵何罪也)
(张晏曰秦法一人犯罪举家及邻伍坐之今但当其身坐合于康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也)余悉除
去秦法诸吏人皆案堵如故(应劭曰案次第堵墙堵也)凡吾所以来
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且吾所以还军霸上待
诸侯至而定约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谕之
秦人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士沛公又让不受曰
仓粟多非乏不欲费人人又益喜惟恐沛公不为秦王
或说沛公曰秦富十倍天下地形强今闻章邯降项羽
项羽乃号为雍王王关中今则来沛公恐不得有此可
急使兵守函谷关无内诸侯军稍征闗中兵以自益距
之沛公然其计从之十一月中项羽果率诸侯兵西欲
入关闗门闭闻沛公已定关中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
谷关十二月中遂至戏沛公左司马曹无伤闻项王怒
欲攻沛公使人言项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令子婴为相
珍宝尽有之欲以求封亚父劝项羽击沛公方飨士旦
日合战是时项羽兵四十万号百万沛公兵十万号二
十万力不敌会项伯欲活张良夜见良因以文谕项羽
项羽乃止沛公从百余骑驱之鸿门见谢项羽项羽曰
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沛公以
樊哙张良故得解归归立诛曹无伤项羽遂西屠烧咸
阳秦宫室所过无不残破秦人大失望然恐不敢不服
耳项羽使人还报怀王怀王曰如约项羽怨怀王不肯
令与沛公俱西入关而北救赵后天下约乃曰怀王者
吾家项梁所立耳非有功伐何以得主约本定天下诸
将及籍也乃佯尊怀王为义帝实不用其命正月项羽
自立为西楚霸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负约更立沛
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徐广曰三十二县)都南郑三分关中立
秦三将章邯为雍王都废丘司马欣为塞王都栎阳董
翳为翟王都髙奴楚将瑕丘申阳为河南王都洛阳赵
将司马卬为殷王都朝歌赵王歇徙王代赵相张耳为
常山王都襄国当阳君黥布为九江王都六怀王柱国
共敖为临江王都江陵番君吴芮为衡山王都邾燕将
臧荼为燕王都蓟故燕王韩广徙王辽东广不听臧荼
攻杀之无终封成安君陈余河间三县居南皮封梅𫓶
十万户四月兵罢戏下诸侯各就国汉王之国项王使
卒三万人从楚与诸侯之慕从者数万人从杜南入蚀
中(李竒曰蚀音力在杜南如淳曰蚀入汉中道川谷名)去辄烧绝栈道以备诸侯
盗兵袭之亦示项羽无东意至南郑诸将及士卒多道
亡归士卒皆歌思东归韩信说汉王曰(徐广曰韩王信非淮阴侯信也)
项羽王诸将之有功者而王独居南郑是迁也(韦昭曰若冇罪)
(见迁徙)军吏士卒皆山东之人也日夜跂而望归及其锋
而用之可以有大功天下已定人皆自宁不可复用不
如决策东乡争权天下项羽出关使人徙义帝曰古之
帝者地方千里必居上㳺乃使使徙义帝长沙郴县趣
义帝行群臣稍倍叛之乃阴令衡山王临江王击之杀
义帝江南项羽怨田荣立齐将田都为齐王田荣怒因
自立为齐王杀田都而反楚予彭越将军印令反梁地
楚令萧公角击彭越彭越大破之陈余怨项羽之弗王
已也令夏说说田荣请兵击张耳齐予陈余兵击破常
山王张耳张耳亡归汉迎赵王歇于代复立为赵王赵
王因立陈余为代王项羽大怒北击齐八月汉王用韩
信之计从故道(地理志武都有故道县)还袭雍王章邯邯迎击汉
陈仓雍兵败还走止战好畤(孟康曰畤音止神灵之所在也县名属右扶风)又
复败走废丘汉王遂定雍地东至咸阳引兵围雍王废
丘而遣诸将略定陇西北地上郡令将军薛欧(音恶后反)王
吸出武关因王陵兵南阳(如淳曰王陵亦聚党数千人居南阳)以迎太公
吕后于沛楚闻之发兵距之阳夏不得前令故吴令郑
昌为韩王距汉兵二年汉王东略地塞王欣翟王翳河
南王申阳皆降韩王昌不听使韩信击破之于是置陇
西北地上郡渭南(徐广曰后曰京兆)河上(徐广曰冯翊)中地郡(徐广曰扶)
(风)关外置河南郡(徐广曰十月汉王至陜)更立韩太尉信为韩王
诸将以万人若以一郡降者封万户缮治河上塞(晋灼曰鼌)
(错传秦时北攻胡筑河上塞)诸故秦苑囿园池皆令人得田之正月
虏雍王弟章平大赦罪人汉王之出闗至陜抚关外父
老还张耳来见汉王厚遇之二月令除秦社稷更立汉
社稷三月从临晋渡魏王豹将兵从下河内虏殷王置
河内郡南渡平阴津至雒阳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汉王
以义帝死故汉王闻之祖而大哭(如淳曰祖亦如礼袒踊)遂为义
帝发丧临三日发使者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
亊之今项羽放杀义帝于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
丧诸侯皆缟素悉发闗内兵收三河士(韦昭曰河南河东河内)南
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是时项王
北击齐田荣与战城阳田荣败走平原平原民杀之齐
皆降楚楚因焚烧其城郭系虏其子女齐人叛之田荣
弟横立荣子广为齐王齐王反楚城阳项羽虽闻汉东
既已连齐兵欲遂破之而击汉汉王以故得劫五诸侯
遂入彭城项羽闻之乃引兵去齐从鲁出故胡陵至萧
与汉大战彭城灵壁东雎水上大破汉军多杀士卒雎
水为之不流乃取汉王父母妻子于沛置之军中以为
质当是时诸侯见楚彊汉败还皆去汉复为楚塞王欣
亡入楚吕后兄周吕侯为汉将兵居下邑(徐广曰在梁)汉王
从之稍收士卒军砀汉王乃西过梁地至虞(徐广曰在梁)使
谒者随何之九江王布所曰公能令布举兵叛楚项羽
必留击之得留数月吾取天下必矣随何徃说九江王
布布果背楚楚使龙且徃击之汉王之败彭城而西行
使人求家室家室亦亡不相得败后乃独得孝惠六月
立为太子大赦罪人令太子守栎阳诸侯子在关中者
皆集栎阳为卫引水灌废丘废丘降章邯自杀更名废
丘为槐里于是令祠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以时祀
之兴闗内卒乘塞(李竒曰乘守也)是时九江王布与龙且战不
胜与随何间行归汉汉王稍收士卒与诸将及关中卒
益出是以兵大振荥阳破楚京索间 三年魏王豹谒
归视亲疾至即绝河津反为楚汉王使郦生说豹豹不
听汉王遣将军韩信击大破之虏豹遂定魏地置三郡
曰河东太原上党汉王乃令张耳与韩信遂东下井陉
击赵斩陈余赵王歇其明年立张耳为赵王汉王军荥
阳南筑甬道属之河以取敖仓与项羽相距歳余项羽
数侵夺汉甬道汉军之食遂围汉王汉王请和割荥阳
以西者为汉项王不听汉王患之乃用陈平之计予陈
平金四万斤以间疏楚君臣于是项羽乃疑亚父亚父
是时劝项羽遂下荥阳及其见疑乃怒辞老愿赐骸骨
归卒伍未至彭城而死汉军绝食乃夜出女子东门二
千余人被甲楚因四面击之将军纪信乃乘玉驾诈为
汉王诳楚楚皆呼万歳之城东观以故汉王得与数十
骑出西门遁令御史大夫周苛魏豹枞公守荥阳诸将
卒不能从者尽在城中周苛枞公相谓曰反国之王难
与守城因杀魏豹(徐广曰案月表三年七月王出荥阳八月杀魏豹而又云四年三月周苛)
(死四月魏豹死二者不同项羽杀纪信周苛枞公皆是三年中)汉王之出荥阳入闗收
兵欲复东袁生说汉王曰汉与楚相距荥阳数歳常困
愿君王出武关项羽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荥阳成臯
间且得休使韩信等辑河北赵地连燕齐君王乃复走
荥阳未晚也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复与之
战破楚必矣汉王从其计出军宛叶间与黥布行收兵
项羽闻汉王在宛果引兵南汉坚壁不与战是时彭越
渡雎水与项声薛公战下邳彭越大破楚军项羽乃引
兵东击彭越汉王亦引兵北军成皋项羽已破走彭越
间汉王复军成皋乃复引兵西拔荥阳诛周苛枞公而
虏韩王信遂围成皋汉王跳(徐广曰音逃)独与滕公共车出
成皋玉门(徐广曰项羽纪云北门名玉门)北渡河驰宿修武自称使者
晨驰入张耳韩信壁而夺之军乃使张耳北益收兵赵
地使韩信东击齐汉王得韩信军则复振兵兵临河南
飨军小修武南(晋灼曰在大修武城东)欲复战郎中郑忠乃说止
汉王使髙垒深堑勿与战汉王听其计使卢绾(苏林曰绾音以)
(绳绾结物之绾)刘贾将卒二万人骑数百渡白马津入楚地与
彭越复击破楚军燕郭西遂复下梁地十余城淮阴已
受命东未渡平原汉王使郦生徃说齐王田广广叛楚
与汉和共击项羽韩信用蒯通计遂袭破齐齐王烹郦
生东走髙宻项羽闻韩信已举河北兵破齐赵且欲击
楚则使龙且周兰(徐广曰一作简)徃击之韩信与战骑将灌婴
击大破楚军杀龙且齐王广犇彭越当此时彭越将兵
居梁地徃来苦楚兵绝其粮食 四年项羽乃谓海春
侯大司马曹咎曰谨守成皋若汉挑战慎勿与战无令
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军乃行击陈留
外黄雎阳下之汉果数挑楚军楚军不出使人辱之五
六日大司马怒度兵汜水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楚军
尽得楚国金玉货赂大司马咎长史欣皆自刭汜水上
项羽至雎阳闻海春侯破乃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昧
于荥阳东项羽至尽走险阻韩信已破齐使人言曰齐
边楚(文颖曰边近也)权轻不为假王恐不能安齐汉王欲攻之
留侯曰不如因而立之使自为守乃遣张良操印绶立
韩信为齐王(徐广曰三月)项羽闻龙且军破则恐使盱台人
武涉徃说韩信韩信不听汉楚乆相持未决丁壮苦军
旅老弱罢转饟汉王项羽相与临广武之间而语项羽
欲与汉王独身挑战汉王数项羽曰始与项羽俱受命
怀王曰先入定关中者王之项羽负约王我于蜀汉罪
一项羽矫杀卿子冠军而自尊罪二(徐广曰卿一作庆)项羽已
救赵当还报而擅劫诸侯兵入关罪三怀王约入秦无
暴掠项羽烧秦宫室掘始皇帝冢私收其财物罪四又
彊杀秦降王子婴罪五诈阬秦子弟新安二十万王其
将罪六项羽皆王诸将善地而徙逐故主令臣下争叛
逆罪七项羽出逐义帝彭城自都之夺韩王地并王梁
楚多自予罪八项羽使人阴弑义帝江南罪九夫为人
臣而弑其主杀已降为政不平主约不信天下所不容
大逆无道罪十也吾以义兵从诸侯诛残贼使刑余罪
人击杀项羽何苦乃与公挑战项羽大怒伏弩射中汉
王汉王伤胸乃扪足曰虏中吾指汉王病创卧张良彊
请汉王起行劳军以安士卒毋令楚乘胜于汉汉王出
行军病甚因驰入成皋病愈西入闗至栎阳存问父老
置酒枭故塞王欣头栎阳市留四日复如军军广武关
中兵益出当此时彭越将兵居梁地徃来苦楚兵绝其
粮食田横徃从之项羽数击彭越等齐信王又进击楚
项羽恐乃与汉王约中分天下割鸿沟而西者为汉鸿
沟而东者为楚项王归汉王父母妻子军中皆呼万歳
乃归而别去项羽解而东归汉王欲引而西归用留侯
陈平计乃进兵追项羽至阳夏南止军与齐王信建成
侯彭越期会而击楚军至固陵不会楚击汉军大破之
汉王复入壁深堑而守之用张良计于是韩信彭越皆
徃及刘贾入楚地围夀春汉王败固陵(晋灼曰即固始)乃使使
者召大司马周殷举九江兵而迎之(徐广曰周殷以兵随刘贾)武王
行屠城父随何刘贾齐梁诸侯皆大会垓下(徐广曰七月)立
武王布为淮南王 五年髙祖与诸侯兵共击楚军与
项羽决胜垓下淮阴侯将三十万自当之孔将军居左
费将军居右皇帝在后绛侯柴将军在皇帝后项羽之
卒可十万淮阴先合不利却孔将军费将军纵楚兵不
利淮阴侯复乘之大败垓下项羽卒闻汉军之楚歌以
为汉尽得楚地项羽乃败而走是以兵大败使骑将灌
婴追杀项羽东城(徐广曰十二月)斩首八万遂略定楚地鲁为
楚坚守不下汉王引诸侯兵北示鲁父老项羽头鲁乃
降遂以鲁公号葬项羽谷城还至定陶驰入齐王壁夺
其军正月诸侯及将相相与共请尊汉王为皇帝汉王
曰吾闻帝贤者也空言虚语非所守也吾不敢当帝位
群臣皆曰大王起微细诛暴逆平定四海有功者辄裂
地而封为王侯大王不尊号皆疑不信臣等以死守之
汉王三让不得已曰诸君必以为便便国家甲午(徐广曰二)
(月甲午)乃即皇帝位汜水之阳(蔡邕曰上古天子称皇其次称帝其次称王秦承三)
(王之末为汉驱除自以德兼三皇五帝故并以为号汉髙祖受命功徳宜之因而不改)皇帝曰义
帝无后齐王韩信习楚风俗徙为楚王都下邳立建成
侯彭越为梁王都定陶故韩王信为韩王都阳翟徙衡
山王吴芮为长沙王都临湘番君之将梅𫓶有功从入
武闗故徳番君淮南王布燕王臧荼赵王敖皆如故天
下大定髙祖都雒阳诸侯皆臣属故临江王驩(徐广曰一作尉)
为项羽叛汉令卢绾刘贾围之不下数月而降杀之雒
阳五月兵皆罢归家诸侯子在闗中者复之十二歳其
归者复之六歳食之一岁髙祖置酒雒阳南宫髙祖曰
列侯诸将无敢隐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
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髙起王陵对曰(孟康曰姓髙名起瓒曰汉帝年)
(纪髙帝时有信平侯臣陵都武侯臣起魏相丙吉奏亊髙帝时奏事有将军臣陵臣起)陛下慢而
侮人项王仁而爱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
因以予之与天下同利也项羽妬贤嫉能有功者害之
贤者疑之战胜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予人利此所以
失天下也髙祖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策帷帐
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
餽饟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
取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
取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
也髙祖欲长都雒阳齐人刘敬说及留侯劝上入都关
中髙祖是日驾入都闗中六月大赦天下十月燕王臧
荼反攻下代地髙祖自将击之得燕王臧荼即立太尉
卢绾为燕王使丞相哙将兵攻代其秋利几反髙祖自
将兵击之利几走利几者项氏之将项氏败利几为陈
公不随项羽亡降髙祖髙祖侯之颍川髙祖至雒阳举
通侯籍召之(如淳曰得在通侯之籍)而利几恐故反 六年髙祖
五日一朝太公如家人父子礼太公家令说太公曰天
无二日土无二王今髙祖虽子人主也太公虽父人臣
也奈何令人主拜人臣如此则威重不行后髙祖朝太
公拥篲(李竒曰为恭也如今卒持帚者也)迎门却行髙祖大惊下扶太
公太公曰帝人主也奈何以我乱天下法于是髙祖乃
尊太公为太上皇(蔡邕曰不言帝非天子也)心善家令言赐金五百
斤十二月人有上变事告楚王信谋反上问左右左右
争欲击之用陈平计乃伪游云梦(韦昭曰在南郡华容县)会诸侯
于陈楚王信迎即因执之是日大赦天下田肯贺因说
髙祖曰陛下得韩信又治秦中(如淳曰时山东人谓关中为秦中)带河
山之险县隔千里持㦸百万秦得百二焉(应劭曰山河之险与诸侯)
(相县隔地绝千里所以能禽诸侯者得天下之利百二也李斐曰河山之险内地势髙顺流而下易故天下于)
(秦县隔千里持㦸百万秦得百二焉苏林曰得百中之二焉秦地险固二万人足当诸侯百万人也)地势
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髙屋之上建瓴水也(如淳)
(曰瓴盛水瓶也居髙屋之上而幡瓴水盖言其向下之势易也建音蹇晋灼曰许慎曰瓴罋似瓶者)夫齐
东有琅邪即墨之饶南有太山之固西冇浊河之限(晋灼)
(曰齐西冇平原河水东北过髙唐髙唐即平原也孟津号黄河故曰浊河)北有勃海之利地
方二千里持㦸百万县隔千里之外齐得十二焉(应劭曰齐)
(得十之二故齐愍王称东帝后复归之卒为秦所灭者利钝之势异也李斐曰齐有山河之限地方二千里是)
(为天下县隔也设有持㦸百万之众齐得十中之二焉百万十分之二亦二十万也但文相避耳故言东西秦)
(其势亦敌也苏林曰十二得十中之二二十万人当百万言齐虽固不如秦二万乃当百万)故此东
西秦也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矣髙祖曰善赐黄金五
百斤后十余日封韩信为淮阴侯分其地为二国髙祖
曰将军刘贾数有功以为荆王王淮东弟交为楚王王
淮西子肥为齐王王七十余城民能齐言者皆属齐(汉书)
(音义曰此言时民流移故使齐言者还齐也)乃论功与诸列侯剖符行封徙
韩王信太原七年匈奴攻韩王信马邑信因与同谋反
太原白土(徐广曰在上郡)曼丘臣王黄立故赵将赵利为王以
反髙祖自徃击之㑹天寒士卒堕指者什二三遂至平
城匈奴围我平城七日而后罢去令樊哙止定代地立
兄刘仲为代王二月髙祖自平城过赵雒阳至长安长
乐宫成丞相已下徙治长安八年髙祖东击韩王信余
反寇于东垣(地理志云东垣髙帝更名曰真定)萧丞相营作未央宫立
东阙北阙(关中记曰东冇苍龙阙北有𤣥武阙𤣥武所谓北阙)前殿武库太仓髙
祖还见宫阙壮甚怒谓萧何曰天下匈匈苦战数岁成败
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萧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
因遂就宫室且夫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
无令后世有以加也髙祖乃说髙祖之东垣过柏人赵
相贯髙等谋弑髙祖髙祖心动因不留代王刘仲弃国
亡自归雒阳废以为合阳侯 九年赵相贯髙等事发
觉夷三族废赵王敖为宣平侯是歳徙贵族楚昭屈景
怀齐田氏关中未央宫成髙祖大朝诸侯群臣置酒未
央前殿髙祖奉玉巵(应劭曰乡饮酒礼器也受四升)起为太上皇夀曰
始大人常以臣无赖(晋灼曰许慎曰赖利也无利入于家也或曰江湖之间谓小儿多诈)
(狡狯为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
多殿上群臣皆呼万歳大笑为乐 十年十月淮南王
黥布梁王彭越燕王卢绾荆王刘贾楚王刘交齐王刘
肥长沙王吴芮皆来朝长乐宫春夏无事七月太上皇
崩栎阳宫楚王梁王皆来送葬(汉书云葬万年)赦栎阳囚更命
郦邑曰新丰八月赵相国陈狶(邓展曰东海人名猪曰狶)反代地上
曰狶尝为吾使甚有信代地吾所急也故封豨为列侯
(徐广曰狶攻定臧荼有功封阳夏侯)以相国守代今乃与王黄等劫掠代
地代地吏民非有罪也其赦代吏民九月上自东徃击
之至邯郸上喜曰豨不南据邯郸而阻漳水吾知其无
能为也闻豨将皆故贾人也上曰吾知所以与之乃多
以金啗豨将豨将多降者 十一年髙祖在邯郸诛豨
等未毕豨将侯敞将万余人游行王黄军曲逆(文颖曰今中山)
(蒲阴是)张春渡河击聊城(徐广曰在平原)汉使将军郭䝉与齐将
击大破之太尉周勃(汉书百官表曰太尉秦官应劭曰自上安下曰尉武官悉以为称)
道太原入(韦昭曰道犹从)定代地至马邑马邑不下即攻残之
豨将赵利守东垣髙祖攻之不下月余卒骂髙祖髙祖
怒城降令出骂者斩之不骂者原之于是乃分赵山北
立子恒以为代王都晋阳(如淳曰文纪言都中都又文帝过太原复晋阳中都二歳)
(似迁都于中都也)春淮阴侯韩信谋反关中夷三族夏梁王彭
越谋反废迁蜀复欲反遂夷三族立子恢为梁王子友
为淮阳王秋七月淮南王黥布反东并荆王刘贾地北
渡淮楚王交走入薛髙祖自徃击之立子长为淮南王
十二年十月髙祖已击布军会甀(徐广曰在蕲县西骃案汉书音义曰会音)
(侩保邑名甀音直伪反)布走令别将追之髙祖还归过沛留置酒
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纵酒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
教之歌酒酣(应劭曰不醒不醉曰酣一曰酣洽也)髙祖击筑(韦昭曰筑古乐有弦击之)
(不鼓)自为歌诗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儿皆和习之髙祖乃起舞慷慨
伤怀泣数行下谓沛父兄曰游子悲故乡吾虽都关中
万歳后吾魂魄犹乐思沛且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
天下其以沛(风俗通义曰汉书注沛人语初发声皆言其其者楚言也髙祖始登帝位教令言其)
(后以为常耳)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沛父兄诸
母故人日乐饮极驩道旧故为笑乐十余日髙祖欲去
沛父兄固请留髙祖髙祖曰吾人众多父兄不能给乃去沛
中空县皆之邑西献(如淳曰献牛酒)髙祖复留止张(张晏曰张帷张)饮
三日沛父兄皆顿首曰沛幸得复丰未复唯陛下哀怜
之髙祖曰丰吾所生长极不忘耳吾特为其以雍齿故
反我为魏沛父兄固请乃并复丰比沛于是拜沛侯刘
濞(服䖍曰濞音帔)为吴王汉将别击布军洮水南北(徐广曰洮音道在江)
(淮间)皆大破之追得斩布鄱阳樊哙别将兵定代斩陈豨
当城十一月髙祖自布军至长安十二月髙祖曰秦始
皇帝楚隐王陈涉魏安厘王齐湣王赵悼襄王皆绝无
后予守冢各十家秦皇帝二十家魏公子无忌五家赦
代地吏民为陈豨赵利所劫掠者皆赦之陈豨降将言
豨反时燕王卢绾使人之豨所与阴谋上使辟阳侯迎
绾绾称病辟阳侯归具言绾反有端矣二月使樊哙周
勃将兵击燕王绾赦燕吏民与反者立皇子建为燕王
髙祖击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病病甚吕后迎良医医
入见髙祖问医医曰病可治于是髙祖嫚骂之曰吾以
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
何益遂不使治病赐金五十斤罢之已而吕后问陛下
百歳后萧相国即死令谁代之上曰曹参可问其次上
曰王陵可然陵少戅陈平可以助之陈平智有余然难
以独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
尉吕后复问其次上曰此后亦非而所知也卢绾与数
千骑居塞下候伺幸上病愈自入谢四月甲辰髙祖崩
长乐宫(皇甫谧曰髙祖以秦昭王五十一年生至汉十二年年六十三)四日不发丧吕
后与审食其谋曰诸将与帝为编户民今北面为臣此
常怏怏今乃事少主非尽族是天下不安人或闻之语
郦将军郦将军(汉书曰郦商)徃见审食其曰吾闻帝已崩四
日不发丧欲诛诸将诚如此天下危矣陈平灌婴将十
万守荥阳樊哙周勃将二十万定燕代此闻帝崩诸将
皆诛必连兵还乡以攻关中大臣内叛诸侯外反亡可
翘足而待也审食其入言之乃以丁未发丧大赦天下
卢绾闻髙帝崩遂亡入匈奴丙寅(徐广曰七月)己巳立太子
至太上皇庙群臣皆曰髙祖起微细拨乱世反之正平
定天下为汉太祖功最髙上尊号为髙皇帝太子袭号
为皇帝孝惠帝也令郡国诸侯各立髙祖庙以歳时祠
及孝惠五年思髙祖之悲乐沛以沛宫为髙祖原庙(徐广曰光)
(武纪曰上幸丰祠髙祖于原庙骃案谓原者再也先既已立庙今又再立故谓之原庙)髙祖所教
歌儿百二十人皆令为吹乐后有缺辄补之髙帝八男
长庶齐悼惠王肥次孝惠吕后子次戚夫人子赵隐王
如意次代王恒已立为孝文帝薄太后子次梁王恢吕
太后时徙为赵共王次淮阳王友吕太后时徙为赵幽
王次淮南厉王长次燕王建
太史公曰夏之政忠忠之敝小人以野(郑𤣥曰忠质厚也野少礼节也)
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敝小人以鬼(郑𤣥曰多威仪如事鬼神)故周
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小人以僿(徐广曰一作薄骃案史记索隐曰僿音西志反)
(郑𤣥曰文尊卑之差也薄茍习文法无悃诚也)故救僿莫若以忠(郑𤣥曰复反始)三王
之道若循环终而复始周秦之间可谓文敝矣秦政不
改反酷刑法岂不谬乎故汉兴承敝易变使人不倦得
天统矣朝以十月车服黄屋左纛葬长陵(皇甫谧曰长陵山东西广)
(百二十步髙十三文在渭水北去长安城三十五里)
史记集解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