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200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巻二百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刑法志第一百五十三

刑法二

律令者有司之所守也太祖以来其所自断则轻重取

舍有法外之意焉然其末流之弊专用已私以乱祖宗

之成宪者多矣干徳伐蜀之役有军大校割民妻乳而

杀之太祖召至阙数其罪近臣营救颇切帝曰朕兴师

伐罪妇人何辜而残忍至此遂斩之时郡县吏承五季

之习黩货厉民故尤严贪墨之罪开寳三年董元吉守

英州月余受赃七十余万帝以岭表初平欲惩掊克之

吏特诏弃市峡州民范义超周显徳中以私怨杀同里

常古真家十二口古真小子留留幸脱走至是擒义超

诉有司峡州奏引赦当原帝曰岂有杀一家十二人可

以赦论邪命正其罪八年有司言自三年至今诏所贷

死罪凡四千一百八人帝注意刑辟哀矜无辜尝叹曰

尧舜之时四凶之罪止于投窜先王用刑盖不获已何

近代宪网之密耶故自开寳以来犯大辟非情理深害

者多得贷死太平兴国六年自春涉夏不雨太宗意狱

讼寃滥㑹归徳节度推官李承信因市葱笞园户病创

死帝闻之坐承信弃市初太祖尝决系囚多得寛贷而

开封妇人杀其夫前室子当徒二年帝以其凶虐残忍

特处死至是有泾州安定妇人怒夫前妻之子妇绝其

吭而杀之乃下诏曰自今继母杀伤夫前妻子及姑杀

妇者同凡人论雍熈元年开封寡妇刘使婢诣府诉其

夫前室子王元吉毒已将死右军廵推不得实移左军

廵掠治元吉自诬伏俄刘死及府中虑囚移司录司案

问颇得其浸诬之状累月未决府白于上以其毒无显

状令免其决徒元吉妻张击登闻鼔称寃帝召问张尽

得其状立遣中使捕元推官吏御史鞫问乃刘有奸状

慙悸成疾惧其子发觉而诬之推官及左右军廵使等

削任降秩医工诈称被毒刘母弟欺隠王氏财物及推

吏受赃者并流海岛余决罚有差司录主吏赏缗钱赐

束帛初元吉之系左军廵卒系䌸搒治谓之䑕弹筝极

其惨毒帝令以其法䌸狱卒宛转号呌求速死及解䌸

两手良久不能动帝谓宰相曰京邑之内乃复寃酷如

此况四方乎端拱间虏犯边郡北面部署言文安大城

二县监军段重诲等弃城遁请论以军法帝遣中使就

斩之既行谓曰此得非所管州军召之耶往讯之乃决

使至果讯得干宁牒令部送民入居城非擅离所部遽

释之咸平间有三司军将赵永昌者素凶暴督运江南

多为奸赃知饶州韩昌龄亷得其状乃移转运使冯亮

坐决停职遂挝登闻鼓讼昌龄与亮讪谤朝政仍伪刻

印作亮等求解之状真宗察其诈于便殿自临讯永昌

屈伏遂斩之释亮不问而昌龄以他事贬郢州团练副

使曹州民苏庄蓄兵噐匿亡命豪夺民产积赃计四十

万御史台请籍其家帝曰暴横之民国有常法籍之斯

过也论如律其纵舍轻重必当于义多类此凡岁饥强

民相率持杖劫人仓廪法应弃市毎具狱上闻輙贷其

死真宗时蔡州民三百一十八人有罪皆当死知州张

荣推官江嗣宗议取为首者杖脊余悉论杖罪帝下诏

褒之遣使廵抚诸道因谕之曰平民艰食强取糇粮以

图活命尔不可从盗法科之天圣初有司尝奏盗劫米

伤主仁宗曰饥劫米可哀盗伤主可疾虽然无知迫于

食不足耳命贷之五年陜西旱因诏民劫仓廪非伤主

者减死刺隷他州非首谋又减一等自是诸路灾伤即

降勅饥民为盗多蒙矜减頼以全活者甚众司马光时

知諌院言曰臣闻勅下京东西灾伤州军如贫户以饥

偷盗斛斗因而盗财者与减等断放臣窃以为非便周

礼荒政十有二散利薄征缓刑㢮力舍禁去几率皆推

寛大之恩以利于民独于盗贼愈更严急盖以饥馑之

岁盗贼必多残害良民不可不除顷年尝见州县官吏

有不知治体务为小仁遇凶年劫盗斛斗輙寛纵之则

盗贼公行更相劫夺乡村大扰不免广有收捕重加刑

辟或死或流然后稍定今若朝廷明降勅文豫言与减

等断放是劝民为盗也百姓乏食当轻徭薄赋开仓赈

贷以救其死不当使之自相劫夺今岁府界京东京西

水灾极多严刑峻法以除盗贼犹恐春冬之交饥民啸

聚不可禁御又况降勅以劝之臣恐国家始于寛仁而

终于酷暴意在活人而杀人更多也事报闻帝尝御迩

英阁经筵讲周礼大荒大札薄征缓刑杨安国曰缓刑

者乃过误之民耳当岁歉则赦之悯其穷也今众持兵

杖劫粮廪一切寛之恐不足以禁奸帝曰不然天下皆

吾赤子也一遇饥馑州县不能赈恤饥莩所迫遂至为

盗又捕而杀之不亦甚乎仁宗聼断尤以忠厚为主陇

安县民诬平民五人为劫盗尉悉执之一人掠死四人

遂引服其家辨于州州不为理悉论死未几秦州捕得

真盗陇州吏当坐法而㑹赦帝怒特贬知州孙济为雷

州参军余皆除名流岭南赐钱粟五家复其役三年因

下诏戒勅州县广州司理参军陈仲约误入人死有司

当仲约公罪应赎帝谓审刑院张揆曰死者不可复生

而狱吏虽废复得叙官命特治之㑹赦勿叙用尚书比

部员外郎师仲说请老自言恩得任子帝以仲说尝失

入人死罪不与其重人命如此时近臣有罪多不下吏

劾实不付有司议法諌官王贽言情有轻重理分故失

而一切出于圣断前后差异有伤政体刑法之官安所

用哉请自今悉付有司正以法诏可近臣间有干请輙

为言官所斥諌官陈升之尝言有司断狱或事连权幸

多以中㫖释之请有縁中㫖得释者劾其干请之罪以

违制论许之仁宗于赏罚无所私尤不以贵近废法屡

戒有司被内降者执奏毋輙行未尝屈法以自狥也知

虢州周日宣诡奏水灾有司论请如上书不实法帝曰

州郡多言符瑞至水旱之灾或抑而不闻今守臣自陈

垫溺官私庐舍意实在民何可加罪英宗在位日浅于

政令未及有所更制然以吏习平安慢于奉法稍欲振

起其怠惰三班奉职和钦贷所部纲钱至绞帝命贷死

免杖刺隷福建路牢城知审刑院卢士宗请稍寛其罪

帝曰刑故而得寛则死者滋众非刑期无刑之道俟有

过误贷无伤也富国仓监官受米湿恶壊十八万石会

恩当减帝特命夺官停之熈宁二年内殿崇班郑从易

母兄俱亡于岭外岁余方知请行服神宗曰父母在逺

当朝夕为念经时无安否之问以至逾年不知存亡邪

特除名勒停四年王存立言嘉祐中同学究出身为砀

山县尉尝纳官赎父配隷罪请同举人法得免丁徭帝

悯之复赐出身仍与注官九年知桂州沈起欲经畧交

趾取其慈恩州交人遂破钦犯邕管诏边人横遭屠戮

职其致寇罪悉在起特削官爵编置逺恶州复雠后世

无法仁宗时单州民刘玉父为王徳殴死徳更赦玉私

杀徳以复父雠帝义之决杖编管元丰元年青州民王

赟父为人殴死赟幼未能复雠几冠刺雠断支首祭父

墓自首论当斩帝以杀雠祭父又自归罪其情可矜诏

贷死刺配邻州宣州民叶元有同居兄乱其姜缢杀之

又杀兄子强其父与嫂为约契不讼邻里发其事州为

上请帝曰罪人已死奸乱之事特出叶元之口不足以

定罪且下民虽无知固宜哀矜然以妻子之爱既罔其

父又杀其兄戕其姪逆理败伦宜以殴兄至死律论绍

圣以来连起党狱忠良屏斥国以空虚徽宗嗣位外事

耳目之玩内穷声色之欲徴发亡度号令靡常于是蔡

京王黼之属得以诬上行私变乱法制崇宁五年诏曰

出令制法重轻予夺在上比降特㫖处分而三省引用

勅令以为妨碍沮抑不行是以有司之常守格人主之

威福夫擅杀生之谓王能利害之谓王何格令之有臣

强之渐不可不戒自今应有特㫖处分间有利害明具

论奏虚心以聼如或以常法沮格不行以大不恭论明

年诏凡御笔断罪不许诣尚书省陈诉如违并以违御

笔论又定令凡应承受御笔官府稽滞一时杖一百一

日徒二年二日加一等罪止流三千里三日以大不恭

论由是吏因縁为奸用法巧文䆮深无复祖宗忠厚之

志穷极奢侈以竭民力自速祸机靖康虽知悔悟稍诛

奸恶而谋国匪人终亦末如之何矣髙宗性仁柔其于

用法毎从寛厚罪有过贷而未尝过杀知常州周𣏌擅

杀人帝曰朕日亲聼断岂不能任情诛僇顾非理耳即

命削𣏌籍大理率以儒臣用法平允者为之狱官入对

即以惨酷为戒台臣士曹有所平反輙与之转官毎临

轩虑囚未尝有送下者曰吾恐有司观望鍜錬以为重

轻也吏部员外郎刘大中奉使江南囘迁左司谏帝寻

以为秘书少监谓宰臣朱胜非曰大中奉使颇多兴狱

今使为諌官恐四方观望耳其用心忠厚如此后诏用

刑惨酷责降之人勿堂除及亲民止与逺小监当差遣

当建绍间天下盗起往往攻城屠邑至兴师以讨之然

得贷亦众同知枢密院事李囘尝奏强盗之数帝曰皆

吾赤子也岂可一一诛之诛其渠魁三两人足矣至待

贪吏则极严应受赃者不许堂除及亲民犯枉法自盗

者籍其名中书罪至徒即不叙至死者籍其赀诸文臣

寄禄官并帯左右字赃罪人则去之是年申严真决赃

吏法令三省取具祖宗故事有以旧法弃市事上者帝

曰何至尔耶但断遣之足矣贪吏害民杂用刑威有不

得已然岂忍寘缙绅于死地邪在徽宗时刑法已峻虽

尝裁定笞杖之制而有司犹从重比中兴之初诏用政

和递减法自是迄嘉定不易自蔡京当国凡所请御笔

以壊正法者悉厘正之诸狱具令当职官依式检校枷

以干木为之轻重长短刻识其上笞杖不得留节目亦

不得钉饰及加筋胶之类仍用官给火印暑月毎五日

一洗濯枷杻刑寺轮官一员躬亲监视诸狱司并旬申

禁状品官命妇在禁别具单状合奏案者具情欵招伏

奏闻法司朱书检坐条例推司录问检法官吏姓名于

后各州每年开收编配覊管奴婢人及断过编配之数

各置籍各路提㸃刑狱司岁具本路州军断过大辟申

刑部诸州申提刑司其应书禁厯而不书应申所属而

不申奏案不依式检坐开具违令囘报不圆致妨详覆

与提刑司详覆大辟而稽留失覆大辟致罪有司入者

各抵罪知州兼统兵者非出师临陈毋用重刑州县月

具系囚存亡之数申提刑司岁终比较死囚最多者当

职官黜责其最少者褒赏之旧以绢计赃者千三百为

一匹窃盗至二十贯者徒至是又加优减以二千为一

匹盗至三贯者徒一年三年复诏以三千为一匹窃盗

及凡以钱定罪递増五分四年又诏特㫖处死情法不

当者许大理寺奏审五年岁终比较宣州衢州福州无

病死囚当职官各转一官舒州病死及一分惠州二分

六厘当职官各降一官六年令刑部体量公事邵州广

州髙州勘命官淹系至乆不报诏知州降一官当职官

展二年磨勘当行吏永不收叙徳庆府勘封川县令事

七月不报诏知州勘官各抵罪九年大理寺朱伯文广

西催断刑狱还言雷州海贼两狱并系平人七人内五

人已死帝恻然诏本路提刑以下重致罚十二年御史

台㸃检钱塘仁和县狱具钱塘大杖一多五钱半仁和

枷一多一斤一轻半斤诏县官各降一官十三年诏禁

囚无供饭者临安日支钱二十文外路十五文十六年

诏诸鞫狱追到干证人无罪遣还者毎程给米一升半

钱十五文二十一年诏官支病囚药物钱旧法刑部郎

官四人分左右㕔或以详覆或以叙审同僚而异事有

防闲考覆之意南渡以来务从简省大理少卿止一员

刑部郎中初无分异狱有不得其情法有不当于理者

无所平反追改二十六年右司郎中汪应辰言之诏刑

部郎官依元丰法分左右㕔治事二十七年诏四川以

钱引科罪者凖铜钱孝宗究心庶狱毎岁临轩虑囚率

先数日令有司进欵案披阅然后决遣法司更定律令

必亲为订正之丞相赵雄上淳熈条法事类帝读至收

骡马舟船契书税曰恐后世有算及舟车之讥户令户

绝之家许给其家三千贯及二万贯者取㫖帝曰其家

不幸而绝及二万贯廼取之是有心利其财也又捕亡

律公人不获盗者罚金帝曰罚金而不加罪是使之受

财纵盗也又监司知州无额上供者赏帝曰上供既无

额是白取于民也可赏以诱之乎并令削去之其明审

如此且于用刑未尝以私废法镇江都统戚方以刻剥

被罪宰臣陈俊卿言内臣有主之者帝曰朕亦闻之乃

以内侍陈瑜李宗囘等付大理狱究其赂状狱成决配

之乾道二年下诏曰狱重事也用法一倾则民无所措

手足比年以来治狱之吏巧持多端随意轻重之朕甚

患焉其自今革玩习之弊明审克之公使奸不容情罚

必当罪用廸于刑之中勉之哉毋忽三年诏曰狱重事

也稽者有律当者有比疑者有谳比年顾以狱情白于

执政探取㫖意以轻为重甚亡谓也自今其祗乃心敬

于刑惟当为贵毋习前非不如吾诏吾将大寘于罚罔

攸赦六年诏以绢计赃者更増一贯以四千为一匹议

者又言犯盗以勅计钱定罪以律计绢今律以绢定罪

者递増一千勅内以钱定罪亦合例増一千从之临安

府左右司理府院三狱杖直狱子以无所给至为无籍

七年诏人月给钱十贯米六斗毎院止许置一十二人

时州县狱禁淹延八年诏徒以上罪入禁三月者提刑

司类申刑部置籍立限以督之其后又诏中书置禁奏

取㑹籍大臣按阅以察刑寺稽违与夫不应问难而问

难不应㑹而㑹者淳熈初浙西提刑郑兴裔上检验格

目诏颁之诸路提刑司凡检覆必给三本一申所属一

申本司一给被害之家绍兴法鞫狱官推勘不得实故

有不当者一案坐之乾道法又恐有移替事故者即致

淹延乃令先决罪人不当官吏案后收坐至是所司请

更定死罪依绍兴法余依乾道施行从之其后有司以

覆勘不同则前官有失入之罪往往雷同前勘帝知其

弊十四年诏特免一案推结一次于是小大之狱多得

其情二广州军狱吏畏宪司㸃检送勘之害凡有重囚

多毙于狱臣僚以为请乃诏二广提刑司详覆公事若

小节不完不须追逮狱吏委本州究实保明遇有死者

必根究其所以致死三衙及江上诸军各有推狱谓之

后司狱成决于主帅不经属官故军吏多受财为奸光

宗时乃诏通晓条制属官兼管之广东路瘴疠惟英徳

府为最甚谓之人间生地狱诸司公事欲速成者多送

之自非死罪至即诬伏亟就刑责以出五年臣僚言之

诏本路诸司公事应送别州者无送英徳府至宁宗时

刑狱滋滥嘉泰初天下上死案一全年千八百一十一

人而断死者才一百八十一人余皆贷之乃诏诸宪台

岁终检举州军有狱空并禁人少者申省取㫖嘉定四

年诏以绢计赃定罪者江北铁钱依四川法二当铜钱

一江西提刑徐似道言检騐官指轻作重以有为无差

讹交互以故吏奸出入人罪乞以湖南正背人形随格

目给下令于伤损去处依様朱红书画唱喝伤痕众无

异词然后署押诏从之颁之天下五年诏三衙及江上

四川诸军以武举人主管后司公事理宗起自民间具

知刑狱之弊初即位即诏天下恤刑又亲制审刑铭以

警有位毎岁大暑必临轩虑囚自谋杀故杀鬭杀已杀

人者伪造符印㑹子放火官员犯入已赃将校军人犯

枉法外自余死罪情轻者降从流流降从徒徒从杖杖

已下释之大寒虑囚及祈晴祈雪及灾祥亦如之有一

岁凡数疏决者后以建康亦先朝驻驆之地罪人亦得

视临安减降之法帝之用刑可谓极厚矣而天下之狱

不胜其酷毎岁冬夏诏提刑行郡决囚提刑惮行悉委

倅贰倅贰不行复委幕属所委之人类皆肆行威福以

要餽遗监司郡守擅作威福意所欲黥则令入其当黥

之由意所欲杀则令证其当死之罪呼喝吏卒严限日

时监勒招承催促结欵而又擅置狱具非法残民或断

薪为杖掊击手足名曰掉柴或木索并施夹两脰名曰

夹幇或纒绳于首加以木楔名曰脑篐或反䌸跪地短

竖坚木交辫两股令狱卒跳跃于上谓之超棍痛深骨

髓几于殒命富贵之家稍有罥罣动籍其赀又以趂办

月桩及添助版帐为名不问罪之轻重并从科罚大率

官取其十吏渔其百诸重刑皆申提刑司详覆或具案

奏裁即无州县专杀之理往往杀之而待罪法无拘锁

之条时州县一时弹压盗贼奸暴罪不至配者故拘销

之俾之省愆或一月两月或一季半年虽永锁者亦有

期限有口食是时州县残忍拘锁者竟无限日不支口

食淹滞囚系死而后已又以已私摧折手足拘锁尉砦

亦有豪强赂吏罗织平民而囚杀之甚至户婚词讼亦

皆收禁有饮食不充饥饿而死者有无力请求吏卒凌

虐而死者有为两词赂遗苦楚而死者惧其发觉先以

病申名曰监医实则已死名曰病死实则杀之至度宗

时虽累诏切责而禁止之终莫能胜而国亡矣

诏狱本以纠大奸慝故其事不常见初群臣犯法体大

者多下御史台狱小则开封府大理寺鞫治焉神宗以

来凡一时承诏置推者谓之制勘院事出中书则曰推

勘院狱已廼罢熈宁二年命尚书都官郎中沈衡鞫前

知杭州祖无择于秀州内侍乘驿追逮御史张戬等言

无择三朝近侍而骤系囹圄非朝廷以㢘耻风厉臣下

之意请免其就狱止就审问不从又命崇文院校书张

载鞫前知明州光禄卿苖振于越州狱成无择坐贷官

钱及借公使酒谪忠正军节度副使振坐故人裴士尧

罪及所为不法谪复州团练副使狱半年乃决辞所连

逮官吏坐勒停冲替编管又十余人皆御史王子韶启

其事自是诏狱屡兴其悖于法及国体所系者着之其

余不足纪也八年沂州民朱唐告前余姚主簿李逄谋

反提㸃刑狱王庭筠言其无迹但谤讟语涉指斥及妄

说休咎请编配帝疑之遣御史台推直官蹇周辅劾治

中书以庭筠所奏不当并劾之庭筠惧自缢死逄辞连

宗室秀州团练使世居医官刘育等河中府观察推官

徐革诏捕系台狱命中丞邓绾同知諌院范百禄与御

史徐禧杂治狱具赐世居死李逄刘育及徐革并凌迟

处死将作监主簿张靖武进士郝士宣皆腰斩司天监

学生秦彪百姓李士宁杖脊并湖南编管余连逮者追

官落职世居子孙贷死除名削属籍旧勘鞫官吏并劾

罪李士宁者挟术出入贵人门常见世居母康以仁宗

御制诗上之百禄谓士宁荧惑世居致不轨且疑知其

逆谋推问不服禧乃奏士宁赠诗实仁宗御制今狱官

以为反因臣不敢同百禄以士宁尝与王安石善欲鍜

錬附致妖言死罪卒论士宁徒罪而奏禧故出之以媚

大臣诏详劾理曲者以闻百禄坐报上不实落职若凌

迟腰斩之法熈宁以前未尝用于元凶巨蠧而自是以

口语狂悖致罪者丽于极法矣盖诏狱之兴始由柄国

之臣借此以威缙绅逞其私憾朋党之祸遂起流毒不

已绍圣间章惇蔡卞用事既再追贬吕公着司马光及

谪吕大防等岭外意犹未快仍用黄履疏髙士京状追

贬王珪皆诬以图危上躬其言寖及宣仁上颇惑之最

后起同文馆狱将悉诛元祐旧臣时太府寺主簿蔡渭

奏臣叔父硕尝于邢恕处见文及甫元祐中所寄恕书

具述奸臣大逆不道之谋及甫彦博子也必知奸状诏

翰林承㫖蔡京吏部侍郎安惇同究问初及甫与恕书

自谓毕禫当求外入庙之计未可必闻已逆为机穽以

榛塞其涂又谓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又云济之以粉

昆朋类错立欲以眇躬为甘心快意之地及甫尝语蔡

硕谓司马昭指刘挚粉昆指韩忠彦眇躬及甫自谓盖

俗称驸马都尉为粉侯人以王师约故呼其父尧臣为

粉父忠彦乃嘉彦之兄也及甫除都司为刘挚论列又

挚尝论彦博不可除三省长官故止为平章重事及彦

博致仕及甫自权侍郎以修撰守郡母丧除与恕书请

补外因为躁忿诋毁之辞及置对则以昭比挚如旧眇

躬乃以指上而粉昆乃谓指王岩叟面如传粉故曰粉

梁焘字况之以况为兄故曰昆斥挚将谋废立不利于

上躬京惇言事涉不顺及甫止闻其父言无他证佐望

别差官审问乃诏中书舍人蹇序辰审问仍差内侍一

员同往蔡京安惇等共治之将大有所诛戮然卒不得

其要领会星变上怒稍息然京惇极力鍜錬不少置既

而梁焘卒于化州刘挚卒于新州众皆疑二人不得其

死明年五月诏挚焘据文及甫等所供言语偶逐人皆

亡不及考验明正典刑挚焘诸子并勒停永不收叙先

时三省进呈帝曰挚等已谪遐方朕遵祖宗遗志未尝

杀戮大臣其释勿治初元祐更政尝置诉理所申理寃

滥元符元年中丞安惇言神宗厉精图治明审庶狱而

陛下未亲政时奸臣置诉理所凡得罪熈宁元丰之间

者咸为除雪归怨先朝收恩私室乞取公案看详从初

加罪之意复依元断施行时章惇犹豫未应蔡卞即以

相公二心之言迫之惇惧即日置局命蹇序辰同安惇

看详案内文状陈述及诉理所看详于先朝言语不顺

者具名以闻自是以伸雪复改正重得罪者八百三十

家及徽宗即位改正元祐诉理之人右正言陈瓘言诉

理得罪自语言不顺之外改正者七百余人无罪者既

䝉昭雪则看详之官如蹇序辰安惇者安可以不加罪

乎序辰与惇受大臣讽谕迎合绍述之意因谓诉理之

事形迹先朝遂使纷纷不已考之公议宜正典刑㑹中

书省亦请治惇序辰罪诏蹇序辰安惇并除名放归田

里靖康初元既戮梁方平太傅王黼责授崇信军节度

副使永州安置言者论黼欺君罔上专权怙宠蠧财害

民壊法败国朔方之衅黼主其谋遣吏追至雍丘杀之

取其首以献仍籍其家又诏赐拱卫大夫安徳军承宣

使李彦死彦根括民田夺民常产重歛租课百姓失业

愁怨溢路官吏稍忤意捃摭送狱多至愤死故特诛之

暴少保梁师成朋比王黼之罪责彰化军节度副使行

一日追杀之台諌极论朱勔肆行奸恶起花石纲竭百

姓膏血罄州县帑藏子姪承宣观察者数人厮役为横

行媵妾有封号园第噐用悉拟宫禁三月窜勔广南寻

赐死赵良嗣者本燕人马植政和初童贯使辽国植邀

于路说以覆宗国之策贯挟之以归卒用其计以基南

北之祸至是伏诛七月暴童贯十罪遣人即所至斩之

九月言者论蔡攸兴燕山之役祸及天下骄奢淫佚载

籍所无诏诛攸并弟翛髙宗承大乱之后治王时雍等

卖国之罪洪刍余大均陈冲张卿才李彛王及之周懿

文胡思文并下御史台狱狱具刑寺论刍纳景王宠姬

大均纳乔贵妃侍儿及之苦辱宁徳皇后女弟当流冲

括金银自盗与宫人饮当绞懿文卿才彛与宫人饮卿

才彛当徒懿文当杖思文于推择张邦昌状内添謟奉

之词罚铜十斤并该赦上阅状大怒李纲等共解之上

亦新政重于杀士大夫乃诏刍大均冲各特贷命流沙

门岛永不放还卿才彛及之懿文思文并以别驾安置

边郡宋齐愈下台狱法寺以犯在五月一日赦前奏裁

诏齐愈谋立异姓以危宗社非受伪命臣僚之比特不

赦腰斩都市诏东京及行在官擅离任者并就本处根

勘之淮宁守赵子崧靖康末传檄四方语颇不逊三年

诏御史置狱京口鞫之情得帝不欲暴其罪以弃镇江

罪贬南雍州建炎三年四月苖傅等疾阉宦恣横及闻

王渊为枢密愈不平乃与王世修谋逆诏御史捕世修

鞫之斩于市七月韩世忠执苗傅等磔之建康统制王

徳擅杀军将陈彦章台鞫当死帝以其有战功特贷之

庆逺军节度使范琼领兵入见面对不逊知枢密院张

浚奏琼大逆不道付大理寺鞫之狱具赐死越州守郭

仲荀冦至弃城遁过行在不朝付御史台大理寺杂治

贬广州神武军统制鲁珏坐贼杀不辜掠良家子女帝

以其有战功贷之贬瑞州绍兴元年监察御史娄寅亮

陈宗社大计秦桧恶之十一月使言者论其父死匿不

举哀下大理寺劾治迄无所得诏免所居官十一年枢

密使张俊使人诬张宪谓收岳飞文字谋为变秦桧欲

乘此诛飞命万俟卨鍜錬成之飞赐死诛其子云及宪

于市汾州进士智浃上书讼飞寃决杖编管袁州广西

帅胡舜陟与转运使吕源有隙源奏舜陟赃汚僭拟又

以书抵桧言舜陟讪笑朝政桧素恶舜陟遣大理官往

治之十三年六月舜陟不服死于狱飞与舜陟死桧权

愈炽屡兴大狱以中异已者名曰诏狱实非诏㫖也其

后所谓诏狱纷纷类此故不备录云

宋史卷二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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