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321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巻三百二十一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八十

郑獬  陈襄  钱公辅  孙洙

丰稷  吕诲  刘述   刘琦

钱𫖮  郑侠

郑獬字毅夫安州安陆人少负俊材词章豪伟峭整流

軰莫敢望进士第一通判陈州入直集贤院度支判官

修起居注知制诰英宗即位治永昭山陵悉用干兴制

度獬言今国用空乏近者赏军已见横歛富室嗟怨流

闻京师先帝节俭爱民盖出天性凡服用器玩极于朴

陋此天下所共知也而山陵制度乃欲效干兴最盛之

时独不伤俭徳乎愿饬有司损其名数又言天子初即

位郡国驰表称贺例官其人此出五代余习因仍未改

今庶官猥众克滥铨曹况前日群臣进官巳布维新之

泽不须复行此恩以开侥幸皆不报又上疏言陛下初

临御恭黙不言所与共政者七八大臣而巳焉能尽天

下之聪眀哉愿申诏中外许令尽言有可采录召与之

对至于臣下进见访以得失虚心求之必能有益治道

帝嘉纳之时诏诸郡敦遣遗逸之士至则试之秘阁命

以官颇有谬举者众论喧哗旋即废罢獬言古之荐士

以谓拔十得五犹得其半况今所失未至十五而遽以

浮言废之可乎愿复此科使豪俊无遗滞之叹未及行

出知荆南治平中大水求言獬上疏曰陛下侧身思咎

念有以消复之不知求忠言者将欲用之邪抑但举故

事邪观前世之君因变异以求谏者甚众及考其实则

能用其言而载于行事者盖亦鲜矣今诏发天下忠义

之士必有极其所韫以荐诸朝一日万㡬势未能尽览

不过如平时下之中书密院至于无所行而后止如是

则与前世之为空言者等尔谓宜选官置属掌所上章

与两府近臣从容讲贯可则行之否则罢之有疑焉则

广询而决之群臣得而众事举此应天之实也天下之

进言也甚难而上之受言也常忽愿陛下采群臣之章

疏容而听之史册大书以为某年大水诏求直言用某

人之辞而求某事以出夫前世之为空言者无令徒挂

墙壁为虚文而巳还判三班院神宗初召獬夕对内东

门命草呉奎知青州及张方平赵抃参政事三制赐双

烛送归舍人院外廷无知者遂拜翰林学士朝廷议纳

横山獬曰兵祸必起于此巳而种谔取绥州獬言臣窃

见手诏深戒边臣无得生事今乃特尊用变诈之士务

为掩袭如战国暴君之所尚岂帝王大略哉谔擅兴当

诛又请因谅祚告哀遣使立其嗣子识者韪之权发遣

开封府民喻兴与妻谋杀一妇人獬不肯用按问新法

为王安石所恶出为侍读学士知杭州御史中丞吕诲

乞还之不听未㡬徙青州方散青苗钱獬言但见其害

不忍民无罪而䧟宪网引疾祈闲提举鸿庆宫卒年五

十一家贫子弱其柩藁殡僧屋十余年滕甫为安州乃

克葬

陈襄字述古福州侯官人少孤能自立出游郷校与陈

烈周希孟郑穆为友时学者沉溺于雕琢之文所谓知

天尽性之说皆指为迂濶而莫之讲四人者始相与倡

道于海滨闻者皆笑以惊守之不为变卒从而化谓之

四先生襄举进士调浦城主簿摄令事县多世族以请

托胁持为常令不能制襄欲稍革其俗每听讼必使数

吏环立于前私谒者不得发老奸东手民有失物者贼

曹捕偷儿至数軰相撑拄襄语之曰某庙钟能辨盗犯

者扪之輙有声余则否乃遣吏先引以行自率同列诣

钟所祭祷隂涂以墨而以帷蔽之命群盗往扪少焉呼

出独一人手无所汚扣之乃为盗者盖畏钟有声故不

敢触遂服罪知河阳县始教民种稻富弼为郡守一见

即礼遇之襄留意教化进县子弟于学或谗之于弼谓

其诱邑子以资过客弼疑焉人劝毁学舍以塞谤不听

久之弼以语襄襄曰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往矣公茍有

惑志何名知已益讲说不少懈弼由是愈益竒之及入

相荐为秘阁校理判祠部译经僧死遗表度十僧列子

庙三年度一道士皆抑不行知常州运渠横遏震泽积

水不得北入江为常苏二州病襄度渠之丈尺与民田

歩亩定其数授以浚法未㡬遂削望亭古堰水不复积

入为开封府推官盐铁判官神宗立奉使契丹以设席

小异于常不即坐契丹移檄疆吏坐出知明州眀年同

修起居注知谏院改侍御史知杂事论青苗法不便曰

臣观制置司所议莫非引经以为言而其实则称贷以

取利事体卑削贻中外讥笑是特管夷吾商鞅之术非

圣世所宜行望贬斥王安石吕恵卿以谢天下又乞罢

韩绛政府以杜大臣争利而进者且言韩维不当为中

丞刘述范纯仁等无罪宜复官皆不听而召试知制诰

襄以言不行辞不肯试愿补外安石欲以为陜西转运

使帝惜其去留修起居注襄恳辞手诏谕之乃就职逾

年为知制诰安石又欲出之帝不许寻直学士院安石

益忌之擿其书诏小失出知陈州徙杭州以枢密直学

士知通进银台司兼侍读判尚书都省卒年六十四赠

给事中襄莅官所至必务兴学校平居存心以讲求民

间利病为急既亡友人刘寻视其箧得手书累数十幅

盈纸细书大抵皆民事也在经筵时神宗顾之甚厚尝

访人材之可用者襄以司马光韩维吕公着苏颂范纯

仁苏轼至于郑侠三十三人对谓光维公着皆股肱心

膂之臣不当久外谓侠愚直敢言发于忠义投窜瘴疠

朝不谋夕愿使得生还帝不能尽用

钱公辅字君倚常州武进人少从胡翼之学有名呉中

第进士甲科通判越州为集贤校理同判吏部南曺歴

开封府推官户部判官知明州衙前法以三等差次劳

勤应格者听指酒场以自补富者足欲而贫者日困充

募益鲜额有不足至役郷民破产不供费公辅取酒场

官鬻之分轻重以给役者不复调民同修起居注进知

制诰英宗即位陈治平十议大要言采民政分吏课择

守宰置二府官属又作帝问一篇上之王畴为翰林学

士未久擢副枢密公辅谓畴素望浅不草制帝以初政

用大臣而公辅格诏谪为滁州团练使议者以为重吕

诲等上章救之不得逾年起知广徳军神宗立拜天章

阁待制知邓州复知制诰入见帝劳苦之使录十议以

进命知谏院尝至中书白事富弼谓曰上求治如饥渴

正赖君軰同心以济公辅曰朝廷所为是天下谁敢不

同所为非公辅欲同之不可得已王安石雅与之善既

得志排异已者出滕甫郓州公辅数于帝前言甫不当

去薛向更盐法安石主其议而公辅谓向当黜遂拂安

石意罢谏职旋出知江宁府明年帝欲召还安石言其

助小人为异议不宜在左右但徙扬州以病乞越改提

举崇福观卒年五十二

孙洙字巨源广陵人覊丱能文未冠擢进士包拯欧阳

修呉奎举应制科进策五十篇指陈政体明白剀切韩

琦读之太息曰恸哭流涕极论天下事今之贾谊也再

迁集贤校理知太常礼院治平中求言以洙应诏疏时

弊要务十七事后多施行兼史馆检讨同知谏院乞增

谏员以广言路凡有章奏輙焚其藁虽亲子弟不得闻

王安石主新法多逐谏官御史洙知不可而欝欝不能

有所言但力求补外得知海州免役法行常平使者欲

加歛缗钱以取赢为功洙力争之方春旱发运使调民

濬漕渠以通盐舸洙持之不下三上奏乞止其役旱蝗

为害致祷于朐山彻奠大雨蝗赴海死寻干当三班院

三班员过万数功罪籍不明前后抵牾吏左右出入公

为欺奸洙革其甚者八事定为令同修起居注进知制

诰先是百官迁叙用一定之词洙建言群臣进秩事理

各异而同用一词至或一门之内数人拜恩名体𣪚殊

而格以一律茍从简便非所以畅王言重命令也诏自

今封赠䕃补每大礼一易他皆随等撰定元丰初兼直

学士院澶州河平作灵津庙诏洙为之碑神宗奖其文

擢翰林学士才逾月得疾时参知政事阙帝将用之数

遣中使尚医劳问入朝期日洙小愈在家习肄拜跽偾

不能兴于是竟卒年四十九帝临朝嗟惜常赙外赐钱

五十万洙博闻强识明练典故道古今事甚有条理出

语皆成章虽对亲狎者未尝发一鄙语文词典丽有西

汉之风士大夫共以丞辅期之不幸早世一时悯伤焉

丰稷字相之明州鄞人登第为榖城令以㢘眀称从安

焘使高丽海中大风樯折舟㡬覆众惶扰莫知所为稷

独神色自若焘叹曰丰君未易量也知封丘县神宗召

对问卿昔在海中遭风波何以不畏对曰巨浸连天风

涛固其常耳凭仗威灵尚何畏帝恱擢监察御史治参

知政事章惇请托事无所移挠出惇陈州徙著作佐郎

吏部员外郎提㸃利州成都路刑狱入为殿中侍御史

上疏哲宗曰陛下明足以察万事之统而不可用其明

智足以应变曲当而不可用其智顺考古道二帝所以

圣仪刑文王成王所以贤愿以洪范为元龟祖训为寳

鉴一动一言思所以为则于四海为法于千载则教化

行习俗羙而中国安矣刘奉世册立夏国嗣子干顺而

干顺来贺坤成节奉世遽出境稷劾之奉世以赎论迁

右司谏扬荆二王为天子叔父尊宠莫并密令蜀道织

锦茵稷于正衙论曰二圣以俭先天下而宗王僭侈官

吏奉承皆宜紏正既退御史赵㞦谓曰闻君言使㞦汗

流浃背改国子司业起居舍人歴太常少卿国子祭酒

车驾幸太学命讲书无逸篇赐四品服除刑部侍郎兼

侍讲元祐八年春多雪稷言今嘉祥未臻沴气交作岂

应天之实未克事天之礼未备畏天之诚未孚欤宫掖

之臣有闗预政事如天圣之罗崇勋江徳明治平之任

守忠者欤愿陛下昭圣徳祗天戒总正万事以消灾祥

帝亲政召内侍居外者乐士宣等数人稷言陛下初亲

万机未闻登进忠良而首召近幸恐上累大徳以集贤

院学士知颕州江宁府拜吏部侍郎又出知河南府加

龙图阁待制章惇欲困以道路连岁亟徙六州徽宗立

以左谏议大夫召道除御史中丞入对与蔡京遇京越

班揖曰天子自外服召公中执法今日必有髙论稷正

色答曰行自知之是日论京奸状既而陈瓘江公望皆

言之未能动稷语陈师锡等曰京在朝吾属何面目居

此击之不已京遂去翰林又乞辨宣仁诬谤之祸且言

史臣以王安石日录乱神宗实录今方修哲宗实录愿

申饬之时宦官渐盛稷懐唐书仇士良传读于帝前读

数行帝曰已谕稷为若不闻者读毕乃止曾布得助嬖

暱将拜相稷约其僚共论之俄转工部尚书兼侍读布

遂相稷谢表有佞臣之语帝问为谁对曰曾布也陛下

斥之外郡则天下事定矣改礼部论宋用臣不当赐羙

谥不为书勅哲宗升祔议功臣配享稷以为当用司马

光吕公着或谓二人常得罪不可用稷曰止论其有功

于时尔如唐五王岂非得罪于中宗何嫌于配享又言

陛下以建中靖国纪元臣谓尊贤纳谏舍已从人是谓

建中不作竒技淫巧毋使近习招权是谓靖国以副体

元谨始之义禁内织锦绿宫帘为地衣稷言仁宗衾褥

用黄絁服御用缣缯宜守家法诏罢之稷尽言守正帝

待之厚将处之尚书左丞而积忤贵近不得留竟以枢

密直学士守越蔡京得政修故怨贬海州团练副使道

州别驾安置台州除名徙建州稍复朝请郎卒年七十

五建炎中追复学士谥曰清敏初文彦博尝品稷为人

似赵抃及赐谥皆以清得名稷三任言责每草疏必密

室子弟亦不得见退多焚藁未尝以时政语人所荐士

如张庭坚马涓陈瓘陈师锡邹浩蔡肇皆知名当世云

论曰熙宁行新法轻进少年争趋竞进老成知务者逡

廵引退何其见㡬之明耶獬议论剀切精练民事青苗

法行獬独幡然求去至窘廹不堪弗䘏也襄奋起海隅

屡折不变学者卒从而化乃心民事死犹不已公辅以

忤安石见黜洙为谏官不能言至免役取赢洙方力争

所谓不揣其夲者欤稷劾蔡京论司马光吕公着当配

享庙庭盖亦名侍从也

吕诲字献可开封人祖端相太宗真宗诲性纯厚家居

力学不妄与人交进士登第由屯田员外郎为殿中侍

御史时廷臣多上章讦人罪诲言台谏官许风闻言事

盖欲广采纳以补阙政茍非职分是为侵官今乃诋斥

平生暴扬暧昧刻薄之态浸以成风请下诏惩革枢密

副使程戡结贵幸致位政地诲疏其过以宣徽使判延

州复上言戡以非才罢不宜更委边任宣徽使地髙位

重非戡所当得也兖国公主薄其夫夜开禁门入诉诲

请并劾阍吏且治主第宦者罪悉逐之御药供奉官四

人遥领团练使御前忠佐当汰复留诲劾枢密使宋庠

隂求援助狥私紊法诏罢庠而用陈升之为副使诲又

论之升之既去诲亦出知江州时嘉祐六年也上疏请

蚤建皇嗣曰窃闻中外臣僚以圣嗣未立屡有密疏请

择宗人唯陛下思忠言奋独断以遏未然之乱又闻太

史奏彗躔心宿请备西北按天文志心为天王正位前

星为太子直则失势明则见祥今既直且暗而妖彗乗

之臣恐咎证不独在西北也自夏及秋雨淫地震隂盛

之沴固有㝠符近者宗室之中讹言事露流传四方人

心骇惑窥觎之志可不防其渐哉愿为社稷宗庙计审

择亲贤稽合天意宸谋巳定当使天下共知万一有奸

臣附会其间阳为忠实以缓上心此为患最大不可不

察也仁宗以诲章付中书韩琦由此定议召为侍御史

改同知谏院英宗不豫诲请皇太后日命大臣一员与

淮阳王视进药饵都知任守忠用事久帝之立非守忠

意数间谍东朝播为恶言内外&KR0837;惧诲上两宫书开陈

大义词㫖深切多人所难言者帝疾小愈屡言乞亲万

㡬太后归政诲言于帝曰后辅佐先帝歴年阅天下事

多矣事之大者宜闗白咨访然后行示弗敢専遂论守

忠平生罪恶并其党史昭锡窜之南方内臣王昭明等

为陜西四路钤辖専主蕃部诲言自唐以来举兵不利

未有不自监军者今走马承受官品至卑一路巳不胜

其害况钤辖乎卒罢之治平二年迁兵部员外郎兼侍

御史知杂事上言台谏者人主之耳目期补益聪明以

防壅蔽旧三院御史常有二十员而后益衰减盖执政

者不欲主上闻中外之阙失今台阙中丞御史五员惟

三人在职封章十上报闻者八九谏官二人一他迁一

出使言路壅塞未有如今日之甚者窃为陛下羞之帝

览奏即命邵必知谏院于是濮议起侍从请称王为皇

伯中书不以为然诲引义固争㑹秋大水诲言陛下有

过举而灾沴遽作惟濮王一事失中此简宗庙之罚也

郊庙礼毕复申前议七上章不听乞解台职亦不听遂

劾宰相韩琦不忠五罪曰昭陵之土未干遽欲追崇濮

王使陛下厚所生而薄所继隆小宗而绝大宗言者论

辨累月琦犹遂非不为改正中外愤欝万口一词愿黜

居外藩以慰士论又与御史范纯仁吕大防共劾欧阳

修首开邪议以枉道说人主以近利负先帝陷陛下于

过举皆不报已而诏濮王称亲诲等知言不用即上还

告勅居家待罪且言与辅臣势不两立帝以问执政修

曰御史以为理难并立若臣等有罪当留御史帝犹豫

久之命出御史既而曰不宜责之太重乃下迁诲工部

贠外郎知蕲州神宗立徙晋州加集贤殿修撰知河中

府召为盐铁副使擢天章阁待制复知谏院拜御史中

丞初中㫖下京东买金数万两又令广东市真珠传云

将备宫中十合用度诲言陛下春秋富盛然聪明睿知

以天下为心必不留神于此愿亟罢之王安石执政时

多谓得人诲言其不通时事大用之则非所宜著作佐

郎章辟光上言岐王颢宜迁居外邸皇太后怒帝令治

其离间之罪安石谓无罪诲请下辟光吏不从遂上疏

劾安石曰大奸似忠大佞似信安石外示朴野中蔵巧

诈陛下恱其才辨而委任之安石初无逺畧惟务改作

立异罔上欺下文言饰非误天下苍生必斯人也如久

居庙堂必无安静之理辟光之谋夲安石及吕惠卿所

导辟光扬言朝廷若深罪我我终不置此二人故力加

营救愿察于隐伏质之士论然后知臣言之当否帝方

注倚安石还其章诲求去帝谓曾公亮曰若出诲恐安

石不自安安石曰臣以身许国陛下处之有义臣何敢

以形迹自嫌茍为去就乃出诲知邓州苏颂当制公亮

谓之曰辟光治平四年上书时安石在金陵惠卿监杭

州酒税安得而教之故制词云党小人交谮之言肆罔

上无根之语制出帝以咎颂以公亮之言告乃知辟光

治平时自言他事非此也诲之将有言也司马光劝止

之诲曰安石虽有时名然好执偏见轻信奸回喜人佞

巳听其言则羙施于用则疏置诸宰辅天下必受其祸

且上新嗣位所与朝夕圗议者二三执政而已茍非其

人将败国事此乃心腹之疾救之惟恐不逮顾可缓耶

诲既斥安石益横光由是服诲之先见自以为不及也

明年改知河南命未下而寝疾矣旋提举崇福宫以疾

表求致仕曰臣夲无宿疾医者用术乖方妄投汤剂率

任情意差之指下祸延四支一身之微固无足䘏奈九

族之托何盖以身疾谕朝政也诲三居言责皆以弹奏

大臣而去一时推其鲠直居病困犹旦夕愤叹以天下

事为忧既革司马光往省之至则目巳瞑闻光哭蹷然

而起张目强视曰天下事尚可为君实勉之光曰更有

以见属乎曰无有遂卒年五十八海内闻者痛惜之元

祐初吕大防范纯仁刘摰表其忠诏赠通议大夫以其

子由庚为太常寺太祝自诲罢去御史刘述刘琦钱𫖮

皆以言安石被黜

刘述字孝叔湖州人举进士为御史台主簿知温耀真

三州提㸃江西刑狱累官都官员外郎六年不奏考功

课知审官院胡宿言其沉静有守特迁兵部贠外郎改

荆湖南北京西路转运使再以覃恩迁刑部郎中神宗

立召为侍御史知杂事又十一年不奏课帝知其久次

授吏部郎中尝言去奢当自后宫始章辟光宜诛髙居

简宜黜张方平不当参大政王拱辰不当除宣徽使皆

不报滕甫为中丞述将论之甫闻先请对甫退述乃言

甫为言官无所发明且擿其隠慝帝曰甫遇事輙争禆

益甚多但外人不知耳甫谈卿羙不辍口卿无言也王

安石参知政事帝下诏専令中丞举御史不限官髙卑

赵抃争之弗得述言旧制举御史官须中行员外郎至

太常博士资任须实歴通判又必翰林众学士与夲台

丞杂互举盖众议佥举则各务尽心不容有偏蔽私爱

之患今専委中丞则爱憎在于一巳若一一得人犹不

至生事万一非其人将受权臣属托自立党援不附已

者得以中伤媒蘖诬陷其蔽不一夫变更法度其事不

轻而止是参知政事二人同书札子且宰相富弼暂谒

告曾公亮巳入朝台官今不阙人何至急疾如此愿收

还前㫖俟弼出与公亮同议然后行之弗听述兼判刑

部安石争谋杀刑名述不以为是及勅下述封还中书

奏执不已安石白帝诏开封府推官王克臣劾述罪于

是述率御史刘琦钱𫖮共上疏曰安石执政以来未逾

数月中外人情嚣然胥动盖以専肆胸臆轻易宪度无

忌惮之心故也陛下任贤求治常若饥渴故置安石政

府必欲致时如唐虞而反操管商权诈之术规以取媚

遂与陈升之合谋侵三司利柄取为巳功开局设官用

八人者分行天下惊骇物听动摇人心去年因许遵文

过饰非妄议自首按问之法安石任一偏之见改立新

议以害天下大公章辟光献岐邸迁外之说踈间骨肉

罪不容诛吕诲等连章论奏乞加窜逐陛下虽许其请

安石独进瞽言荧惑圣听陛下以为爱巳隠忍不行先

朝所立制度自宜世世子孙守而勿失乃欲事事更张

废而不用安石自应举歴官尊尚尧舜之道以倡率学

者故士人之心靡不归向谓之为贤陛下亦闻而知之

遂正位公府遭时得君如此之専乃首建财利之议务

为容恱言行乖戾一至于此刚狠自任则又甚焉奸诈

専权之人岂宜处之庙堂以乱国纪愿早罢逐以慰安

天下元元之心曾公亮位居丞弼不能竭忠许国反有

畏避之意隂自结援以固宠久妨贤路亦宜斥免赵抃

则括囊拱手但务依违大臣事君岂当如是疏上安石

奏先贬琦𫖮监处衢州盐务公亮疑太重安石曰蒋之

竒亦降监当从之司马光乃上疏曰臣闻孔子曰守道

不如守官孟子曰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此古今通

义人臣之大节也彼谋杀巳伤自首刑名天下皆知其

非朝廷既违众议而行之又以守官之臣而罪之臣恐

失天下之心也夫食鹰鹯者求其鸷也鸷而烹之将安

用哉今琦𫖮所坐不过疏直乃以迕犯大臣猥加谴谪

恐臣下自此以言为讳乞还其夲资以靖群听不报开

封狱具述三问不承安石欲置之狱光又与范纯仁争

之乃议贬为通判帝不许以知江州逾岁提举崇禧观

卒年七十二绍兴初赠秘阁修撰

刘琦字公玉宣城人博学强览立志峻洁以都官员外

郎通判歙州召为侍御史建言自城绥州数致羌宼宜

弃之浙西开漕渠役甚小使者张大其事以功迁官言

者论其非诏琦就劾官吏人人惴恐琦但按首谋二人

而已既贬通判邓州而卒年六十一

钱𫖮字安道常州无锡人初为宁海军节度推官守孙

沔用威严为治属吏奔走听命𫖮当官而行无所容挠

遇不可必争之由是独见器重知贑乌程二县皆以治

行闻治平末以金部贠外郎为殿中侍御史里行许遵

议谋杀案问刑名未定而入判大理𫖮以为一人偏词

不可以汩天下之法遵所见迂执不可以当刑法之任

不从二年而贬将出台于众中责同列孙昌龄曰平日

士大夫未尝知君名徒以昔官金陵媚事王安石宛转

荐君得为御史亦当少思报国奈何専欲附会以求羙

官𫖮今当逺窜君自谓得策邪我视君犬彘之不如也

即拂衣上马去后自衢徙秀州家贫母老至丐贷亲旧

以给朝晡而怡然无谪官之色苏轼遗以诗有乌府先

生铁作肝之句世因目为铁肝御史卒年五十三

郑侠字介夫福州福清人治平中随父官江宁闭户苦

学王安石知其名邀与相见称奖之进士髙第调光州

司法参军安石居政府凡所施行民间不以为便光有

疑狱侠谳议传奏安石悉如其请侠感为知巳思欲尽

忠秩满径入都时初行试法之令选人中式者超京官

安石欲使以是进侠以未尝习法辞三往见之问以所

闻对曰青苗免役保甲市易数事与边鄙用兵在侠心

不能无区区也安石不答侠退不复见但数以书言法

之为民害者久之监安上门安石虽不恱犹使其子雱

来语以试法方置修经局又欲辟为检讨更命其客黎

东羙谕意侠曰读书无㡬不足以辱检讨所以来求执

经相君门下耳而相君发言持论无非以官爵为先所

以待士者亦浅矣果欲援侠而成就之取其所献利民

便物之事行其一二使进而无愧不亦善乎是时免役

法出民商咸以为苦虽负水舍发担粥提茶之属非纳

钱者不得贩鬻税务索市利钱其末或重于夲商人至

以死争如是者不一侠因东羙列其事未㡬诏小夫禆

贩者免征商之重者十损其七他皆无所行是时自熙

宁六年七月不雨至于七年之三月人无生意东北流

民每风沙霾曀扶擕塞道羸瘠愁苦身无完衣并城民

买麻籸麦麸合米为糜或茹木实草根至身被锁械而

负瓦楬木卖以偿官累累不绝侠知安石不可谏悉绘

所见为图奏疏诣合门不纳乃假称密急发马逓上之

银台司其畧云去年大蝗秋冬亢旱麦苗焦枯五种不

入群情惧死方春斩伐竭泽而渔草木鱼鼈亦莫生遂

灾患之来莫之或御愿陛下开仓廪赈贫乏取有司掊

克不道之政一切罢去冀下召和气上应天心延万姓

垂死之命今台谏充位左右辅弼又皆贪猥近利使夫

抱道懐识之士皆不欲与之言陛下以爵禄名器驾驭

天下忠贤而使人如此甚非宗庙社稷之福也窃闻南

征北伐者皆以其胜㨗之势山川之形为圗来献料无

一人以天下之民质妻鬻子斩桑壊舍流离迯𣪚遑遑

不给之状上闻者臣谨以逐日所见绘一图但经眼目

巳可涕泣而况有甚于此者乎如陛下行臣之言十日

不雨即乞斩臣宣徳门外以正欺君之罪疏奏神宗反

覆观圗长吁数四袖以入是夕寝不能寐翌日命开封

体放免行钱三司察市易司农发常平仓三衞具熙河

所用兵诸路上民物流散之故青苗免役权息追呼方

田保甲并罢凡十有八事民间讙呌相贺又下责躬诏

求言越三日大雨逺近沾洽辅臣入贺帝示以侠所进

圗状且责之皆再拜谢安石上章求去外间始知所行

之由群奸切齿遂以侠付御史治其擅发马逓罪吕恵

卿邓绾言于帝曰陛下数年以来忘寐与食成此羙政

天下方被其赐一旦用狂夫之言罢废殆尽岂不惜哉

相与环泣于帝前于是新法一切如故安石去恵卿执

政侠又上疏论之仍取唐魏徴姚崇宋璟李林甫卢杞

传为两轴题曰正直君子邪曲小人事业图迹在位之

臣暗合林甫軰而反于崇璟者各以其类复为书献之

并言禁中有被甲登殿等事恵卿奏为谤讪编管汀洲

御史台吏杨忠信谒之曰御史缄黙不言而君上书不

巳是言责在监门而台中无人也取懐中名臣谏疏二

帙授侠曰以此为正人助恵卿暴其事且嗾御史张琥

并劾冯京为党与侠行至太康还对狱狱成惠卿议致

之死帝曰侠所言非为身也忠诚亦可嘉岂宜深罪但

徙英州既至得僧屋将压者居之英人无贫富贵贱皆

加敬争遣子弟从学为筑室以迁哲宗立始得归苏轼

孙觉表言之以为泉州教授元符七年再窜于英徽宗

立赦之仍还故官又为蔡京所夺自是不复出布衣粝

食屏处田野然一言一话未尝忘君宣和元年卒年七

十九里人揭其闾为郑公坊州县皆祀之于学绍熙初

诏赠朝奉郎官其孙嘉正为山隂尉

论曰诲以言三黜述琦𫖮穷厄至死皆充然无悔身虽

不偶而声名则昭著于天下后世矣侠以区区小官虽

未信而谏能以片言悟主殃民之法㡬于一举而空之

功虽不成而此心亦足以白于天下后世吕惠卿邓绾

之罪可胜诛哉

宋史巻三百二十一

宋史巻三百二十一考证

郑獬传权发遣开封府民喻兴与妻谋杀一妇人獬不

肯用按问新法为王安石所恶○(臣宗楷)按数句文

义不顺东都事畧郑獬除翰林学士知开封府王安

石参知政事不恱獬疑是权开封府或是权知开封

府民喻兴与妻谋杀一妇人獬不肯用新法按问为

王安石所恶也发遣二字疑有误

郑侠传泉州教授○(臣人龙)按西塘集哲宗立放还除

泉州录事参军非泉州教授也与夲传不同

仍还故官又为蔡京所夺自是不复出○(臣人龙)按西

塘集建中靖国时放还复前职崇宁监衡山庙旋追

毁前命勒停五年降㫖复将侍郎叙用亦与夲传不

宋史巻三百二十一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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