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19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巻三百十九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七十八
欧阳修(子发棐) 刘敞(弟攽子奉世) 曾巩(弟肈)
欧阳修字永叔庐陵人四岁而孤母郑守节自誓亲诲
之学家贫至以荻画地学书幼敏悟过人读书辄成诵
及冠嶷然有声宋兴且百年而文章体裁犹仍五季余
习锼刻骈偶淟涊弗振士因陋守旧论卑气弱苏舜元
舜钦柳开穆修辈咸有意作而张之而力不足修游随
得唐韩愈遗藁于废书簏中读而心慕焉苦志探頥至
忘寝食必欲并辔绝驰而追与之并举进士试南宫第
一擢甲科调西京推官始从尹洙游为古文议论当世
事迭相师友与梅尧臣游为歌诗相倡和遂以文章名
冠天下入朝为馆阁校勘范仲淹以言事贬在廷多论
救司谏高若讷独以为当黜修贻书责之谓其不复知
人间有羞耻事若讷上其书坐贬夷陵令稍徙干徳令
武成节度判官仲淹使陜西辟掌书记修笑而辞曰昔
者之举岂以为已利哉同其退不同其进可也久之复
校勘进集贤校理庆厯三年知谏院时仁宗更用大臣
杜衍富弼韩琦范仲淹皆在位增谏官员用天下名士
修首在选中每进见帝延问执政咨所宜行既多所张
弛小人翕翕不便修虑善人必不胜数为帝分别言之
初范仲淹之贬饶州也修与尹洙余靖皆以直仲淹见
逐目之曰党人自是朋党之论起修乃为朋党论以进
其略曰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
理也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小人所好者利禄
所贪者财货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
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反相贼害虽兄弟亲戚不
能相保故曰小人无朋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
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
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故曰惟君子则有朋纣有
臣亿万惟亿万心可谓无朋矣而纣用以亡武王有臣
三千惟一心可谓大朋矣而周用以兴盖君子之朋虽
多而不厌故也故为君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
真朋则天下治矣修论事切直人视之如雠帝独奖其
敢言面赐五品服顾侍臣曰如欧阳修者何处得来同
修起居注遂知制诰故事必试而后命帝知修诏特除
之奉使河东自西方用兵议者欲废麟州以省餽饷修
曰麟州天险不可废废之则河内郡县民皆不安居矣
不若分其兵驻并河内诸堡缓急得以应援而平时可
省转输于策为便由是州得存又言忻代岢岚多禁地
废田愿令民得耕之不然将为敌有朝廷下其议久乃
行岁得粟数百万斛凡河东赋歛过重民所不堪者奏
罢十数事使还会保州兵乱以为龙圗阁直学士河北
都转运使陛辞帝曰勿为久留计有所欲言言之对曰
臣在谏职得论事今越职而言罪也帝曰第言之毋以
中外为间贼平大将李昭亮通判冯博文私纳妇女修
捕博文系狱昭亮惧立出所纳妇兵之始乱也招以不
死既而皆杀之胁从二千人分隷诸郡富弼为宣抚使
恐后生变将使同日诛之与修遇于内黄夜半屏人告
之故修曰祸莫大于杀已降况胁从乎既非朝命脱一
郡不从为变不细弼悟而止方是时杜衍等相继以党
议罢去修慨然上疏曰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天下皆
知其有可用之贤而不闻其有可罢之罪自古小人谗
害忠贤其说不逺欲广陷良善不过指为朋党欲动摇
大臣必须诬以颛权其故何也去一善人而众善人尚
在则未为小人之利欲尽去之则善人少过难为一一
求瑕唯指以为党则可一时尽逐至如自古大臣已被
主知而蒙信任则难以他事动摇唯有颛权是上之所
恶必须此说方可倾之正士在朝群邪所忌谋臣不用
敌国之福也今此四人一旦罢去而使群邪相贺于内
四夷相贺于外臣为朝廷惜之于是邪党益忌修因其
孤甥张氏狱傅致以罪左迁知制诰知滁州居二年徙
扬州颍州复学士留守南京以母忧去服除召判流内
铨时在外十二年矣帝见其发白问劳甚至小人畏修
复用有诈为修奏乞澄汰内侍为奸利者其群皆怨怒
谮之出知同州帝纳呉充言而止迁翰林学士俾修唐
书奉使契丹其主命贵臣四人押宴曰此非常制以卿
名重故尔知嘉祐二年贡举时士子尚为险怪竒涩之
文号太学体修痛排抑之凡如是者辄黜毕事向之嚣
薄者伺修出聚噪于马首街逻不能制然场屋之习从
是遂变加龙圗阁学士知开封府承包拯威严之后简
易循理不求赫赫名京师亦治旬月改群牧使唐书成
拜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修在翰林八年知无不
言河决商湖北京留守贾昌朝欲开横垅故道回河使
东流有李仲昌者欲导入六塔河议者莫知所从修以
为河水重浊理无不淤下流既淤上流必决以近事验
之决河非不能力塞故道非不能力复但势不能久耳
横垅功大难成虽成将复决六塔狭小而以全河注之
濵棣徳博必被其害不若因水所趋增堤峻防疏其下
流纵使入海此数十年之利也宰相陈执中主昌朝文
彦博主仲昌竟为河北患台谏论执中过恶而执中犹
迁延固位修上疏以为陛下拒忠言庇愚相为圣徳之
累未㡬执中罢狄青为枢密使有威名帝不豫讹言籍
籍修请出之于外以保其终遂罢知陈州修尝因水灾
上疏曰陛下临御三纪而储宫未建昔汉文帝初即位
以群臣之言即立太子而享国长久为汉太宗唐明宗
恶人言储嗣事不肯早定致秦王之乱宗社遂覆陛下
何疑而久不定乎其后建立英宗盖原于此五年拜枢
密副使六年叅知政事修在兵府与曾公亮考天下兵
数及三路屯戍多少地里逺近更为圗籍凡边防久缺
屯戍者必加搜补其在政府与韩琦同心辅政凡兵民
官吏财利之要中书所当知者集为总目遇事不复求
之有司时东宫犹未定与韩琦等协定大议语在琦传
英宗以疾未亲政皇太后垂帘左右交搆㡬成嫌隙韩
琦奏事太后泣语之故琦以帝疾为解太后意不释修
进曰太后事仁宗数十年仁徳著于天下昔温成之宠
太后䖏之裕如今母子之间反不能容邪太后意稍和
修复曰仁宗在位久徳泽在人故一日晏驾天下奉戴
嗣君无一人敢异同者今太后一妇人臣等五六书生
耳非仁宗遗意天下谁肯听从太后黙然久之而罢修
平生与人尽言无所隠及执政士大夫有所干请辄面
论可否虽台谏官论事亦必以是非诘之以是怨诽益
众帝将追崇濮王命有司议皆谓当称皇伯改封大国
修引䘮服记以为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服降三年为期
而不没父母之名以见服可降而名不可没也若本生
之亲改称皇伯歴考前世皆无典据进封大国则又礼
无加爵之道故中书之议不与众同太后出手书许帝
称亲尊王为皇王夫人为后帝不敢当于是御史吕诲
等诋修主此议争论不巳皆被逐惟蒋之竒之说合修
意修荐为御史众目为奸邪之竒患之则思所以自解
修妇弟薛宗孺有憾于修造帷薄不根之谤摧辱之展
转逹于中丞彭思永思永以告之竒之竒即上章劾修
神宗初即位欲深䕶修访故宫臣孙思恭思恭为辨释
修杜门请推治帝使诘思永之竒问所从来辞穷皆坐
黜修亦力求退罢为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明
年迁兵部尚书知青州改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辞不
拜徙蔡州修以风节自持既数被污蔑年六十即连乞
谢事帝辄优诏弗许及守青州又以请止散青苗钱为
安石所诋故求归愈切熙宁四年以太子少师致仕五
年卒赠太子太师谥曰文忠修始在滁州号醉翁晩更
号六一居士天资刚劲见义勇为虽机穽在前触发之
不顾放逐流离至于再三志气自若也方贬夷陵时无
以自遣因取旧案反复观之见其枉直乖错不可胜数
于是仰天叹曰以荒逺小邑且如此天下固可知自尔
遇事不敢忽也学者求见所与言未尝及文章惟谈吏
事谓文章止于润身政事可以及物凡歴数郡不见治
迹不求声誉寛简而不扰故所至民便之或问为政寛
简而事不弛废何也曰以纵为寛以略为简则政事弛
废而民受其弊吾所谓寛者不为苛急简者不为繁碎
耳修幼失父母尝谓曰汝父为吏常夜烛治官书屡废
而叹吾问之则曰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尔吾曰生可
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夫常求其
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其平居教他子弟常用
此语吾耳熟焉修闻而服之终身为文天才自然丰约
中度其言简而明信而通引物连类折之于至理以服
人心超然独骛众莫能及故天下翕然师尊之奖引后
进如恐不及赏识之下率为闻人曾巩王安石苏洵洵
子轼辙布衣屏䖏未为人知修即游其声誉谓必显于
世笃于朋友生则振掖之死则调䕶其家好古嗜学凡
周汉以降金石遗文断编残简一切掇拾硏稽异同立
说于左的的可表证谓之集古录奉诏修唐书纪志表
自撰五代史记法严词约多取春秋遗㫖苏轼叙其文
曰论大道似韩愈论事似陆贽记事似司马迁诗赋似
李白识者以为知言
子发字伯和少好学师事安定胡瑗得古乐钟律之说
不治科举文词独探古始立论议自书契来君臣世系
制度文物旁及天文地理靡不悉究以父恩补将作监
主簿赐进士出身累迁殿中丞卒年四十六苏轼哭之
以谓发得文忠公之学汉伯喈晋茂先之流也
中子棐字叔弼广览强记能文辞年十三时见修着鸣
蝉赋侍侧不去修抚之曰儿异日能为吾此赋否因书
以遗之用䕃为秘书省正字登进士乙科调陈州判官
以亲老不仕修卒代草遗表神宗读而爱之意修自作
也服除始为审官主簿累迁职方员外郎知襄州曾布
执政其妇兄魏泰倚声势来居襄规占公私田园强市
民货郡县莫敢谁何至是指州门东偏官邸废址为天
荒请之吏具成牍至棐曰孰谓州门之东偏而有天荒
乎郤之众共白曰泰横于汉南久今求地而缓与之且
不可而又可郤耶棐竟持不与泰怒谮于布徙知路州
旋又罢去元符末还朝歴吏部右司二郎中以直秘阁
知蔡州蔡地薄赋重转运使又为覆折之令多取于民
民不堪命会有诏禁止而佐吏惮使者不敢以诏㫖从
事棐曰州郡之于民诏令茍有未便犹将建请今天子
诏意深厚知覆折之病民手诏止之若有惮而不行何
以为长吏命即日行之未㡬坐党籍废十余年卒
论曰三代而降薄乎秦汉文章虽与时盛衰而蔼如其
言晔如其光皦如其音盖均有先王之遗烈渉晋魏而
弊至唐韩愈氏振起之唐之文渉五季而弊至宋欧阳
修又振起之挽百川之颓波息千古之邪说使斯文之
正气可以羽翼大道扶持人心此两人之力也愈不获
用修用矣亦弗克究其所为可为世道惜也哉
刘敞字原父临江新喻人举庆厯进士廷试第一编排
官王尧臣其内兄也以亲嫌自别乃以为第二通判蔡
州直集贤院判尚书考功夏竦薨赐谥文正敞言谥者
有司之事竦行不应法今百司各得守其职而陛下侵
臣官疏三上改谥文庄方议定大乐使中贵人参其间
敞谏曰王事莫重于乐今儒学满朝辨论有余而使若
赵谈者参之臣惧为袁盎笑也权度支判官徙三司使
秦州与羌人争古渭地仁宗问敞弃守孰便敞曰若新
城可以蔽秦州长无羌人之虞倾国守焉可也或地形
险利贼乗之以扰我边鄙倾国争焉可也今何所重轻
而殚财困民损士卒之命以规小利使曲在中国非计
也议者多不同秦州自是多事矣温成后追册有佞人
献议求立忌敞曰岂可以私昵之故变古越礼乎乃止
呉充以典礼得罪冯京救之亦罢近职敞因对极论之
帝曰充能官京亦亡它中书恶其太直不相容耳敞曰
陛下寛仁好谏而中书乃排逐言者是蔽君之明止君
之善也臣恐感动隂阳有日食地震风霾之异已而果
然因劝帝收揽威权无使聪明蔽塞以消灾咎帝深纳
之以同修起居注未一月擢知制诰宰相陈执中恶其
斥已沮止之帝不听宦者石全彬领观察使意不惬有
愠言居三日为真敞封还除书不草制奉使契丹素习
知山川道径契丹导之行自古北口至柳河回屈殆千
里欲夸示险逺敞质译人曰自松亭趋柳河甚径且易
不数日可抵中京何为故道此译相顾骇愧曰实然但
通好以来置驿如是不敢变也顺州山中有异兽如马
而食虎豹契丹不能识问敞敞曰此所谓駮也为说其
音声形状且诵山海经管子书晓之契丹益叹服使还
求知扬州狄青起行伍为枢密使每出入小民辄聚观
至相与推诵其拳勇至壅马足不得行帝不豫人心动
摇青益不自安敞辞赴郡为帝言陛下幸爱青不如出
之以全其终帝颔之使出谕中书青乃去位扬之雷塘
汉雷坡也旧为民田其后官取潴水而不偿以它田主
皆失业然塘亦破决不可漕州复用为田敞据塘旧劵
悉用还民发运使争之敞卒以予民天长县鞫王甲杀
人既具狱敞见而察其寃甲畏吏不敢自直敞以委戸
曹杜诱诱不能有所平反而傅致益牢将论囚敞曰寃
也亲按问之甲知能为已直乃敢告盖杀人者富人陈
氏也相传以为神明徙郓州郓比易守政不治市邑攘
敚公行敞决狱讼明赏罚境内肃然客行寿张道中遗
一囊钱人莫敢取以告里长里长为守视客还取得之
又有暮遗物市中者旦往访之故在先是久旱地多蝗
敞至而雨蝗出境召紏察在京刑狱营卒桑逹等醉鬭
指斥乗舆皇城使捕送开封弃逹市敞移府问何以不
经审讯府报曰近例凡圣㫖及中书枢密所鞫狱皆不
虑问敞奏请一准近格枢密院不肯行敞力争之诏以
其章下府着为令嘉祐祫享群臣上尊号宰相请撰表
敞说止不得乃上疏曰陛下不受徽号且二十年今复
加数字不足尽圣徳而前羙并弃诚可惜也今岁来颇
有灾异正当寅畏天命深自抑损岂可于此时乃以虚
名为累帝览奏顾侍臣曰我意本谓当尔遂不受蜀人
龙昌期著书传经以诡僻惑众文彦博荐诸朝赐五品
服敞与欧阳修俱曰昌期违古畔道学非而博王制之
所必诛未使即少正卯之刑已幸矣又何赏焉乞追还
诏书毋使有识之士窥朝廷深浅昌期闻之惧不敢受
赐敞以识论与众忤求知永兴军拜翰林侍读学士大
姓范伟为奸利冐同姓户籍五十年持府县短长数犯
法敞穷治其事伟伏罪长安中讙喜未及受刑敞召还
判三班院伟即变前狱至于四五卒之付御史决敞侍
英宗讲读每指事据经因以讽谏时两宫方有小人间
言谏者或讦而过直敞进读史记至尧授舜以天下拱
而言曰舜至侧㣲也尧禅之以位天地享之百姓戴之
非有他道惟孝友之徳光于上下耳帝竦体改容知其
以义理讽也皇太后闻之亦大喜积苦眩瞀屡予告帝
固重其才每燕见他学士必问敞安否帝食新橙命赐
之疾少间复求外以为汝州旋改集贤院学士判南京
御史台熙宁元年卒年五十敞学问渊博自佛老卜筮
天文方药山经地志皆究知大略尝夜视镇星谓人曰
此于法当得土不然则生女后数月两公主生又曰岁
星往来虚危间色甚明盛当有兴于齐者岁余而英宗
以齐州防御使入承大统尝得先秦彞鼎数十铭识竒
奥皆案而读之因以考知三代制度尤珍惜之每曰我
死子孙以此蒸尝我朝廷每有礼乐之事必就其家以
取决焉为文尤赡敏掌外制时将下直会追封王主九
人立马却坐顷之九制成欧阳修每于书有疑折简来
问对其使挥笔答之不停手修服其博长于春秋为书
四十巻行于时弟攽子奉世
攽字贡父与敞同登科仕州县二十年始为国子监直
讲欧阳修赵槩荐试馆职御史中丞王陶有夙憾率侍
御史苏采共排之攽官已员外郎才侍馆阁校勘熙宁
中判尚书考功同知太常礼院诏封太祖诸孙行尊者
为主奉太祖后攽言礼诸侯不得祖天子当自奉其国
之祖宜崇徳昭徳芳之后世世勿降爵宗庙祭祀使之
在位则所以褒扬蓺祖者着矣后二王绍封如攽议方
更学校贡举法攽曰本朝选士之制行之百年累代将
相名卿皆由此出而以为未尝得人不亦诬哉愿因旧
贯毋轻议改法夫士修于家足以成徳亦何待于学官
程课督趣之哉王安石在经筵乞讲者坐攽曰侍臣讲
论于前不可安坐避席立语乃古今常礼君使之坐所
以示人主尊徳乐道也若不命而请则异矣礼官皆同
其议至今仍之考试开封举人与同院王介争詈为监
察御史所劾罢礼院廷试始用策初考官吕惠卿列阿
时者在高等讦直者反居下攽覆考悉反之又尝贻安
石书论新法不便安石怒摭前过斥通判泰州以集贤
校理判登闻检院户部判官知曺州曺为盗区重法不
能止攽曰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至则治尚寛平盗
亦衰息为开封府判官复出为京东转运使部吏罢软
不逮者务全贷之徙知兖亳二州呉居厚代为转运使
能奉行法令致财赋乃追坐攽废弛黜监衡州盐仓哲
宗初起知襄州入为秘书少监以疾求去加直龙图阁
知蔡州于是给事中孙觉胡宗愈中书舍人苏轼范百
禄言攽博记能文章政事侔古循吏身兼数器守道不
回宜优赐之告使留京师至蔡数月召拜中书舍人请
复旧制建紫薇阁于西省竟以疾不起年六十七攽所
著书百巻尤邃史学作汉书刋误为人所称颂司马光
修资治通鉴専职汉史为人疎俊不修威仪喜谐谑数
用以招怨悔终不能改
奉世字仲冯天资简重有法度中进士第熙宁三年初
置枢密院诸房检详文字以太子中允居吏房先是进
奏院每五日具定本报状上枢密院然后传之四方而
邸吏辄先期报下或矫为家书以入邮置奉世乞革定
本去实封但以通函腾报从之神宗称其奉职不茍加
集贤校理检正中书户房公事改刑房进直史馆国史
院编修官大理治相州狱详断官窦华以白奉世奉世
曰君自以法从事毋庸白后蔡确以是文致奉世罪谪
降蔡州粮料院久之为吏部员外郎元祐初歴度支左
司郎中起居郎天章阁待制枢密都承㫖戸部吏部侍
郎权户部尚书七年拜枢密直学士佥书院事哲宗亲
政用二内侍为押班中书舍人吕希纯封还之帝谓有
近例奉世曰虽有近例奈人不可户晓顾以率先施行
为非耳帝为反命既而章惇当国奉世乞免去 绍圣
元年以端明殿学士知成徳军改定州逾年知成都府
过都入觐欲述用党倾邪之状帝将听其来曾布曰元
祐变先朝法无一当者奉世有力焉㝡为漏网恐不足
见遂不许明年责光禄少卿分司南京居彬州御史中
丞邢恕劾奉世合刘挚倾害大臣附吕大防苏辙遂登
政府再贬隰州团练副使徽宗立尽还其官职知定州
大名府郓州崇宁初再夺职责居沂兖以赦得归政和
三年复端明殿学士薨年七十三奉世优于吏治尚安
静文词雅赡㝡精汉书学常云家世唯知事君内省不
愧怍士大夫公论而已得䘮常理也譬如寒暑加人虽
善摄生者不能无病正须安以处之
曾巩字子固建昌南丰人生而警敏读书数百言脱口
辄诵年十二试作六论援笔而成辞甚伟甫冠名闻四
方欧阳修见其文竒之中嘉祐二年进士第调太平州
司法参军召编校史馆书籍迁馆阁校勘集贤校理为
实录检讨官出通判越州州旧取酒塲钱给募牙前钱
不足赋诸乡户期七年止期尽募者志于多入犹责赋
如初巩访得其状立罢之岁饥度常平不足赡而田野
之民不能皆至城邑谕告属县讽富人自实粟总十五
万石视常平价稍増以予民民得从便受粟不出田里
而食有余又贷之种粮使随秋赋以偿农事不乏知齐
州其治以疾奸急盗为本曲堤周氏拥赀雄里中子高
横纵贼良民污妇女服器上僭力能动权豪州县吏莫
敢诘巩取置于法章邱民聚党村落间号霸王社椎剽
夺囚无不如志巩配三十一人又属民为保伍使讥察
其出入有盗则鸣鼓相援每发辄得盗有葛友者名在
捕中一日自出首巩饮食冠裳之假以骑从辇所购金
帛随之夸狥四境盗闻多出自首巩外视章显实欲擕
贰其徒使之不能复合也自是外户不闭河北发民濬
河调及它路齐当给夫二万县初按籍三丁出夫一巩
括其隠漏至于九而取一省费数倍又弛无名渡钱为
桥以济往来徙传舍自长清抵博州以达于魏凡省六
驿人皆以为利徙襄州洪州会江西岁大疫巩命县镇
亭传悉储药待求军民不能自养者来食息宫舍资其
食饮衣衾之具分医视诊书其全失多寡为殿㝡师征
安南所过州为万人备他吏暴诛亟歛民不堪巩先期
区处猝集师去市里不知加直龙图阁知福州劔将乐
盗廖思既赦罪出降余众溃复合隂相结附旁连数州
尤桀者呼之不至居人慴恐巩以计罗致之继自归者
二百辈福多佛寺僧刹其富饶争欲为主守赇请公行
巩俾其徒相推择识诸籍以次补之授帖于府庭却其
私谢以绝左右徼求之弊福州无职田岁鬻园蔬收其
直自入常三四十万巩曰太守与民争利可乎罢之后
至者亦不复取也徙明亳沧三州巩负才名久外徙世
颇谓偃蹇不偶一时后生辈锋出巩视之泊如也过阙
神宗召见劳问甚宠遂留判三班院上疏议经费帝曰
巩以节用为理财之要世之言理财者未有及此帝以
三朝两朝国史各自为书将合而为一加巩史馆修撰
専典之不以大臣监总既而不克成会官制行拜中书
舍人时自三省百职事选授一新除书日至十数人人
举其职于训辞典约而尽寻掌延安郡王牋奏故事命
翰林学士至是特属之甫数月丁母艰去又数月而卒
年六十五巩性孝友父亡奉继母益至抚四弟九妹于
委废单弱之中宦学婚嫁一出其力为文章上下驰骋
愈出而愈工本原六经斟酌于司马迁韩愈一时工作
文词者鲜能过也少与王安石游安石声誉未振巩导
之于欧阳修及安石得志遂与之异神宗尝问安石何
如人对曰安石文学行义不减杨雄以吝故不及帝曰
安石轻富贵何吝也曰臣所谓吝者谓其勇于有为吝
于改过耳帝然之吕公着尝告神宗以巩为人行义不
如政事政事不如文章以是不大用云弟布自有传幼
弟肈
肈字子开举进士调黄岩簿用荐为郑州教授擢崇文
校书馆阁校勘兼国子监直讲同知太常礼院太常自
秦以来礼文残缺先儒各以臆说无所稽据肈在职多
所厘正亲祠皇地祗于北郊盖自肈发之异论莫能夺
其议兄布以论市易事被责亦夺肈主判滞于馆下又
多希㫖窥伺者众皆危之肈恬然无愠曾公亮薨肈状
其行神宗览而嘉之迁国史编修官进吏部郎中迁右
司为神宗实录检讨元祐初擢起居舍人未㡬为中书
舍人论叶康直知秦州不当执政讶不先白御史因攻
之肈求去范纯仁语于朝曰若善人不见容吾辈不可
居此矣力为之言乃得释门下侍郎韩维奏范百禄事
太皇太后以为谗毁出守邓肈言维为朝廷辨邪正是
非不可以疑似逐不草制谏议大夫王觌以论胡宗愈
出守润肈言陛下寄腹心于大臣寄耳目于台谏二者
相须阙一不可今觌论执政即去之是爱腹心而涂耳
目也帝悟加觌直龙图阁太皇受册诏遵章献故事御
文徳殿肈言天圣初两制定议受册崇政仁宗特改焉
此盖一时之制今帝述仁宗故事以极崇奉孝敬之诚
可谓至矣臣窃谓太皇当于此时特下诏扬帝孝敬之
诚而固执谦徳屈从天圣两制之议止于崇政则帝孝
愈显太皇之徳愈尊矣坤成节上寿议令百官班崇政
肇又言天圣三年近臣班殿廷百官止请内东门拜表
至九年始御会庆今太皇盛徳不肯自同章献宜如三
年之制并从之四年春旱有司犹讲春宴肇同彭汝砺
上疏曰天菑方作正君臣侧身畏惧之时乃相与饮食
燕乐恐无以消复天变翌日有㫖罢宴蔡确贬新州肇
先与汝砺相约极论㑹除给事中汝砺独封还制书言
者谓肇卖友略不自辨以寳文阁待制知颍州徙邓齐
陈州应天府七年入为吏部侍郎肇在礼院时启亲祠
北郊之议是岁当郊肇坚抗前说既而合祭天地乃自
劾改刑部请不已出知徐州徙江宁府帝亲政更用旧
臣数称肇议礼趣入对肇言人主虽有自然之圣质必
頼左右前后得人以为立政之本宜于此时选忠信端
良之士置诸近班以参谋议备顾问与夫深处法宫亲
近暬御其损益相去万万矣贵近恶其语出知瀛州与
兄布易地时方治实录讥讪罪降为滁州稍复集贤殿
修撰歴泰州海州徽宗即位复召为中书舍人日食四
月朔当降诏求言肇具述帝㫖诏下投匦者如织章惇
恶之欲因事去肇帝不听元祐臣僚被谴者咸以赦思
甄叙肇请并录死者作训词哀厚恻怛读者为之感怆
迁翰林学士兼侍读谏官陈瓘给事中龚原以言得罪
无敢救肇极力论解时论者谓元祐绍圣均为有失兄
布传帝命使肇作诏谕天下肇见帝言陛下思建皇极
以消弭朋党须先分别君子小人赏善罚恶不可偏废
开说备至已而诏从中出布之拜相肇适当制国朝学
士弟草兄制唯韩维与肇为衣冠荣建中靖国元年太
史奏日又当食四月肇请对言比岁日食正阳咎异章
着陛下简俭清净之化或衰于前声色服玩之好或萌
于心忠邪贤不肖或有未辨赏庆刑威或有未当左右
阿䛕壅蔽矫举民寃失职欝不得伸此宜反复循省痛
自克责以塞天变言发涕下帝悚然顺纳足布在相位
引故事避禁职拜龙圗阁学士提举中太一宫未几出
知陈州歴太原应天府扬定二州崇宁初落职谪知和
州徙岳州继贬濮州团练副使安置汀州四年归润而
卒年六十一自熙宁以来四十年大臣更用事邪正相
轧党论屡起肇身更其间数不合兄布与韩忠彦并相
日夕倾危之肇既居外移书告之曰兄方得君当引用
善人诩正道以杜惇卞复起之萌而数月以来所谓端
人吉士继迹去朝所进以为辅佐侍从台谏往往皆前
日事惇卞者一旦势异今日必首引之以为固位计思
之可为恸哭比来主意已移小人道长进则必论元祐
人于帝前退则尽排元祐者于要路异时惇卞纵未至
一蔡京足以兼二人可不深虑布不能从未㡬京得政
布与肇俱不免肇天资仁厚而容貌端严自少力学博
览经传为文温润有法更十一州类多善政绍兴初谥
曰文昭子统至左谏议大夫
论曰刘敞博学雄文邻于邃古其为考功仁宗赐夏竦
谥上疏争之以为人主不可侵臣下之官及奉诏定乐
中贵预列又谏曰臣惧为袁盎所笑此岂事君为容恱
者哉攽虽疎隽文埒于敞奉世克肖世称三刘曾巩立
言于欧阳修王安石间纡徐而不烦简奥而不晦卓然
自成一家可谓难矣肇以儒者而有能吏之才宋之中
叶文学法理咸精其能若刘氏曾氏之家学盖有两汉
之风焉
宋史巻三百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