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336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巻三百三十六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九十五

司马光 子康     吕公着(子希哲希纯)

司马光字君实陜州夏县人也父池天章阁待制光生

七岁凛然如成人闻讲左氏春秋爱之退为家人讲即

了其大指自是手不释书至不知饥渴寒暑群儿戏于

庭一儿登瓮足跌没水中众皆弃去光持石击瓮破之

水迸儿得活其后京洛间画以为图仁宗宝元初中进

士甲科年甫冠性不喜华靡闻喜宴独不戴花同列语

之曰君赐不可违乃簪一枝除奉礼郎时池在杭求签

苏州判官事以便亲许之丁内外艰执丧累年毁瘠如

礼服除签书武成军判官事改大理评事补国子直讲

枢密副使厐籍荐为馆阁校勘同知礼院中官麦允言

死给卤簿光言繁缨以朝孔子且犹不可允言近习之

臣非有元勲大劳而赠以三公官给一品卤簿其视繁

缨不亦大乎夏竦赐谥文正光言此谥之至美者竦何

人可以当之改文庄加集贤校理从厐籍辟通判并州

麟州屈野河西多良田夏人𧖟食其地为河东患籍命

光按视光建筑二堡以制夏人募民耕之耕者众则籴

贱亦可渐纾河东贵籴逺输之忧籍从其䇿而麟将郭

恩勇且狂引兵夜渡河不设备没于敌籍得罪去光三

上书自引咎不报籍没光升堂拜其妻如母抚其子如

昆弟时人贤之改直秘阁开封府推官交趾贡异兽谓

之麟光言真伪不可知使其真非自至不足为瑞愿还

其献又奏赋以风修起居注判礼部有司奏日当食故

事食不满分或京师不见皆表贺光言四方见京师不

见此人君为隂邪所蔽天下皆知而朝廷独不知其为

灾当益甚不当贺从之同知谏院苏辙荅制䇿切直考

官胡宿将黜之光言辙有爱君忧国之心不宜黜诏寘

末级仁宗始不豫国嗣未立天下寒心而莫敢言谏官

范镇首发其议光在并州闻而继之且贻书劝镇以死

争至是复面言臣昔通判并州所上三章愿陛下果断

力行帝沉思久之曰得非欲选宗室为继嗣者乎此忠

臣之言但人不敢及耳光曰臣言此自谓必死不意陛

下开纳帝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光退未闻命复上疏

曰臣向者进说意谓即行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

陛下春秋鼎盛何遽为不祥之事小人无逺虑特欲仓

卒之际援立其所厚善者耳定䇿国老门生天子之祸

可胜言哉帝大感动曰送中书光见韩琦等曰诸公不

及今定议异日禁中夜半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

莫敢违琦等拱手曰敢不尽力未几诏英宗判宗正辞

不就遂立为皇子又称疾不入光言皇子辞不赀之富

至于旬月其贤子人逺矣然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

愿以臣子大义责皇子宜必入英宗遂受命兖国公主

嫁李玮不相能诏出玮卫州母杨归其兄璋主入居禁

中光言陛下追念章懿太后故使玮尚主今乃母子离

析家事流落独无雨露之感乎玮既黜主安得无罪帝

悟降主沂国待李氏恩不衰进知制诰固辞改天章阁

待制兼侍讲知谏院时朝政颇姑息胥史諠哗则逐中

执法辇官悖慢则退宰相卫士凶逆而狱不穷治军卒

詈三司使而以为非犯阶级光言皆陵迟之渐不可以

不正充媛董氏薨赠淑妃辍朝成服百官奉慰定谥行

册礼葬给卤簿光言董氏秩本微病革方拜充媛古者

妇人无谥近制惟皇后有之卤簿本以赏军功未甞施

于妇人唐平阳公主有举兵佐髙祖定天下功乃得给

至韦庶人始令妃主葬日皆给皷吹非令典不足法时

有司定后宫封赠法后与妃俱赠三代光论妃不当与

后同袁盎引却慎夫人席正为此耳天圣亲郊太妃止

赠二代而况妃乎英宗立遇疾慈圣光献后同聴政光

上疏曰昔章献明肃有保佑先帝之功特以亲用外戚

小人负谤海内今摄政之际大臣忠厚如王曽清纯如

张知白刚正如鲁宗道质直如薛奎者当信用之猥鄙

如马季良䜛謟如罗崇勲者当疎逺之则天下服帝疾

愈光料必有追隆本生事即奏言汉宣帝为孝昭后终

不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上继元帝亦不追尊巨鹿

南顿君此万世法也后诏两制集议濮王典礼学士王

珪等相视莫敢先光独奋笔书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不

得顾私亲王宜准封赠期亲尊属故事称为皇伯髙官

大国极其尊荣议成珪即命吏其以手藁为按既上与

大臣意殊御史六人争之力皆斥去光乞留之不可遂

请与俱贬初西夏遣使致祭延州指使髙宜押伴傲其

使者侮其国主使者诉于朝光与吕诲乞加宜罪不从

明年夏人犯边杀略吏士赵滋为雄州専以猛悍治边

光论其不可至是契丹之民捕鱼界河伐栁白沟之南

朝廷以知雄州李中祐为不材将伐之光谓国家当戎

夷附顺时好与之计较末节及其桀骜又从而姑息之

近者西祸生于髙宜北祸起于赵滋时方贤此二人故

边臣皆以生事为能渐不可长宜勑边吏疆场细故辄

以矢刃相加者罪之仁宗遗赐直百余万光率同列三

上章谓国有大忧中外窘乏不可専用干兴故事若遗

赐不可辞宜许侍从上进金钱佐山陵不许光乃以所

得珠为谏院公使钱金以遗舅氏义不藏于家后还政

有司立式凡后有所取用当覆奏乃供光云当移所属

使立供巳乃具数白后以防矫伪曹佾无功除使相两

府皆迁官光言陛下欲以慰母心而迁除无名则宿卫

将帅内侍小臣必有觊望巳而迁都知任守忠等官光

复争之国论守忠大奸陛下为皇子非守忠意沮壊大

䇿离间百端赖先帝不聴及陛下嗣位反复交构国之

大贼乞斩于都市以谢天下责守忠为节度副使蕲州

安置天下快之诏刺陜西义勇二十万民情惊挠而纪

律疎略不可用光抗言其非持白韩琦琦曰兵贵先声

谅祚方桀骜使骤闻益兵二十万岂不震慴光曰兵之

贵先声为无其实也独可欺之于一日之间耳今吾虽

益兵实不可用不过十日彼将知其详尚何惧琦曰君

但见庆歴间乡兵刺为保捷忧今复然巳降勑榜于民

约永不克军戍边矣光曰朝廷甞失信民未敢以为然

虽光亦不能不疑也琦曰吾在此君无忧光曰公长在

此地可也异日他人当位因公见兵用之运粮戍边反

掌间事耳琦嘿然而讫不为止不十年皆如光虑王广

渊除直集贤院光论其奸邪不可近昔汉景帝重卫绾

周世宗薄张美广渊当仁宗之世私自结于陛下岂忠

臣哉宜黜之以厉天下进龙图阁直学士神宗即位擢

为翰林学士光力辞帝曰古之君子或学而不文或文

而不学惟董仲舒扬雄兼之卿有文学何辞为对曰臣

不能为四六帝曰如两汉制诏可也且卿能进士取髙

第而云不能四六何邪竟不获辞御史中丞王陶以论

宰相不押班罢光代之光言陶由论宰相罢则中丞不

可复为臣愿俟既押班然后就职许之遂上疏论修心

之要三曰仁曰明曰武治国之要三曰官人曰信赏曰

必罚其说甚备且曰臣获事三朝皆以此六言献平生

力学所得尽在是矣御药院内臣国朝常用供奉官以

下至内殿崇班则出近岁暗理官资非祖宗本意因论

髙居简奸邪乞加逺窜章五上帝为出居简尽罢寄资

者既而复留二人光又力争之张方平参知政事光论

其不叶物望帝不从还光翰林兼侍读学士光常患歴

代史繁人主不能遍览遂为通志八巻以献英宗悦之

命置局秘阁续其书至是神宗名之曰资治通鉴自制

序授之俾日进读诏录颍邸直省官四人为合内祗候

光曰国初草创天歩尚艰故御极之初必以左右旧人

为腹心耳目谓之随龙非平日法也阁门祇侯在文臣

为馆职岂可使厮役为之西戎部将嵬名山欲以横山

之众取谅祚以降诏边臣招纳其众光上疏极论以为

名山之众未必能制谅祚幸而胜之灭一谅祚生一谅

祚何利之有若其不胜必引众归我不知何以待之臣

恐朝廷不独失信谅祚又将失信于名山矣若名山余

众尚多还北不可入南不受穷无所归必将突据边城

以救其命陛下不见侯景之事乎上不聴遣将种谔发

兵迎之取绥州费六十万西方用兵盖自此始矣百官

上尊号光当荅诏言先帝亲郊不受尊号末年有献议

者谓国家与契丹往来通信彼有尊号我独无于是复

以非时奉册昔匈奴冒顿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

奴大单于不闻汉文帝复为大名以加之也愿追述先

帝本意不受此名帝大悦手诏奖光使善为荅辞以示

中外执政以河朔旱伤国用不足乞南郊勿赐金帛诏

学士议光与王珪王安石同见光曰救灾节用宜自贵

近始可聴也安石曰常衮辞堂馔时以为衮自知不能

当辞位不当辞禄且国用不足非当世急务所以不足

者以未得善理财者故也光曰善理财者不过头㑹箕

敛尔安石曰不然善理财者不加赋而国用足光曰天

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财货百物不在民则在官彼设

法夺民其害乃甚于加赋此盖桑羊欺武帝之言太史

公书之以见其不明耳争议不巳帝曰朕意与光同然

姑以不允荅之会安石草诏引常衮事责两府两府不

敢复辞安石得政行新法光逆疏其利害迩英进读至

曹参代萧何事帝曰汉常守萧何之法不变可乎对曰

宁独汉也使三代之君常守禹汤文武之法虽至今存

可也汉武取髙帝约束纷更盗贼半天下元帝改孝宣

之政汉业遂衰由此言之祖宗之法不可变也吕恵卿

言先王之法有一年一变者正月始和布法象魏是也

有五年一变者巡守考制度是也有三十年一变者刑

罚世轻世重是也光言非是其意以风朝廷耳帝问光

光曰布法象魏布旧法也诸侯变礼易乐者王巡守则

诛之不自变也刑新国用轻典乱国用重典是为世轻

世重非变也且治天下譬如居室敝则修之非大壊不

更造也公卿侍从皆在此愿陛下问之三司使掌天下

财不才而黜可也不可使执政侵其事今为制置三司

条例司何也宰相以道佐人主安用例茍用例则胥吏

矣今为看详中书条例司何也恵卿不能对则以他语

诋光帝曰相与论是非耳何至是光曰平民举钱出息

尚能蚕食下户况县官督责之威乎恵卿曰青苗法愿

取则与之不愿不强也光曰愚民知取债之利不知还

债之害非独县官不强富民亦不强也昔太宗平河东

立籴法时米斗十钱民乐与官为市其后物贵而和籴

不解遂为河东世世患臣恐异日之青苗亦犹是也帝

曰坐仓籴米何如坐者皆起光曰不便惠卿曰籴米百

万斛则省东西之漕以其钱供京师光曰东南钱荒而

粒米狼戾今不籴米而漕钱弃其有余取其所无农末

皆病矣侍讲呉申起曰光言至论也它日留对帝曰今

天下汹汹者孙叔敖所谓国之有是众之所恶也光曰

然陛下当论其是非今条例司所为独安石韩绛惠卿

以为是耳陛下岂能独与此三人共为天下邪帝欲用

光访之安石安石曰光外托劘上之名内懐附下之实

所言尽害政之事所与尽害政之人而欲寘之左右使

与国论此消长之大机也光才岂能害政但在髙位即

异论之人倚以为重韩信立汉赤帜赵卒气夺今用光

是与异论者立赤帜也安石以韩琦上疏卧家求退帝

乃拜光枢密副使光辞之曰陛下所以用臣盖察其狂

直庶有补于国家若徒以禄位荣之而不取其言是以

天官私非其人也臣徒以禄位自荣而不能救生民之

患是盗窃名器以私其身也陛下诚能罢制置条例司

追还提举官不行青苗助役等法虽不用臣臣受赐多

矣今言青苗之害者不过谓使者骚动州县为今日之

患耳而臣之所忧乃在十年之外非今日也夫民之贫

富由勤惰不同惰者常乏故必资于人今出钱贷民而

敛其息富者不愿取使者以多散为功一切抑配恐其

逋负必令贫富相保贫者无可偿则散而之四方富者

不能去必青使代偿数家之负春算秋计展转日滋贫

者既尽富者亦贫十年之外百姓无复存者矣又尽散

常平钱榖専行青苗它日若思复之将何所取富室既

尽常平巳废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民之羸者必委

死沟壑壮者必聚而为盗贼此事之必至者也抗章至

七八帝使谓曰枢密兵事也官各有职不当以他事为

辞对曰臣未受命则犹侍从也于事无不可言者安石

起视事光乃得请遂求去以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宣

抚使下令分义勇戍边选诸军骁勇士募市井恶少年

为竒兵调民造干糒悉修城池楼橹闗辅骚然光极言

公私困敝不可举事而京兆一路皆内郡缮治非急宣

抚之令皆未敢从若乏军兴臣当任其责于是一路独

得免徙知许州趣入觐不赴请判西京御史台归洛自

是绝口不论事而求言诏下光读之感泣欲嘿不忍乃

复陈六事又移书责宰相呉充事见充传蔡天申为察

访妄作威福河南尹转运使敬事之如上官甞朝谒应

天院神御殿府独为设一班示不敢与抗光顾谓台吏

曰引蔡寺丞归本班吏即引天申立监竹木务官富赞

善之下天申窘沮即日行元丰五年忽得语澁疾疑且

死豫作遗表置卧内即有缓急当以畀所善者上之官

制行帝指御史大夫曰非司马光不可又将以为东宫

师傅蔡确曰国是方定愿少迟之资治通鉴未就帝尤

重之以为贤于荀悦汉纪数促使终篇赐以颍邸旧书

二千四百巻及书成加资政殿学士凡居洛阳十五年

天下以为真宰相田夫野老皆号为司马相公妇人孺

子亦知其为君实也帝崩赴阙临卫士望见皆以手加

额曰此司马相公也所至民遮道聚观马至不得行曰

公无归洛留相天子活百姓哲宗幼冲太皇太后临政

遣使问所当先光谓开言路诏榜朝堂而大臣有不悦

者设六语云若隂有所壊犯非其分或扇摇机事之重

或迎合已行之令上以徼幸希进下以眩惑流俗若此

者罚无赦后复命示光光曰此非求谏乃拒谏也人臣

惟不言言则入六事矣乃具论其情改诏行之于是上

封者以千数起光知陈州过阙留为门下侍郎苏轼自

登州召还縁道人相聚号呼曰寄谢司马相公毋去朝

廷厚自爱以活我是时天下之民引领拭目以观新政

而议者犹谓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但毛举细事稍塞人

言光曰先帝之法其善者虽百世不可变也若安石惠

卿所建为天下害者改之当如捄焚拯溺况太皇太后

以母改子非子改父众议甫定遂罢保甲团教不复置

保马废市易法所储物皆鬻之不取息除民所欠钱京

东铁钱及茶盐之法皆复其旧或谓光曰熙丰旧臣多

憸巧小人他日有以父子义间上则祸作矣光正色曰

天若祚宗社必无此事于是天下释然曰此先帝本意

也元祐元年复得疾诏朝㑹再拜勿舞蹈时青苗免役

将官之法犹在而西戎之议未决光叹曰四患未除吾

死不瞑目矣折简与吕公着云光以身付医以家事付

愚子惟国事未有所托今以属公乃论免役五害乞直

降&KR0897;罢之诸将兵皆隶州县军政委守令通决废提举

常平司以其事归之转运提㸃刑狱边计以和戎为便

谓监司多新进少年务为刻急令近臣于郡守中选举

而于通判中举转运判官又立十科荐士法皆从之拜

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免朝觐许乗肩舆三日一入

省光不敢当曰不见君不可以视事诏令子康扶入对

且曰毋拜遂罢青苗钱复常平粜籴法两宫虚已以聴

辽夏使至必问光起居&KR0897;其边吏曰中国相司马矣毋

轻生事开边隙光自见言行计从欲以身徇社稷躬亲

庶务不舎昼夜賔客见其体羸举诸葛亮食少事烦以

为戒光曰死生命也为之益力病革不复自觉谆谆如

梦中语然皆朝廷天下事也是年九月薨年六十八太

皇太后闻之恸与帝即临其丧明堂礼成不贺赠太师

温国公襚以一品礼服赙银绢七千诏户部侍郎赵瞻

内侍省押班冯宗道䕶其丧归葬陜州谥曰文正赐碑

曰忠清粹徳京师人罢市往吊鬻衣以致奠巷哭以过

车及葬哭者如哭其私亲岭南封州父老亦相率具祭

都中及四方皆画像以祀饮食必祝光孝友忠信恭俭

正直居处有法动作有礼在洛时每往夏县展墓必过

其兄旦旦年将八十奉之如严父保之如婴儿自少至

老语未甞妄自言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未甞有不

可对人言者耳诚心自然天下敬信陜洛间皆化其徳

有不善曰君实得无知之乎光于物澹然无所好于学

无所不通惟不喜释老曰其微言不能出吾书其诞吾

不信也洛中有田三顷丧妻卖田以葬恶衣菲食以终

其身绍圣初御史周秩首论光谤诬先帝尽废其法章

惇蔡卞请发冡斵棺帝不许乃令夺赠谥仆所立碑而

惇言不巳追贬清逺军节度副使又贬崖州司户参军

徽宗立复太子太保蔡京擅政复降正议大夫京撰奸

党碑令郡国皆刻石长安石工安民当镌字辞曰民愚

人固不知立碑之意但如司马相公者海内称其正直

今谓之奸邪民不忍刻也府官怒欲加罪泣曰被役不

敢辞乞免镌安民二字于石末恐得罪于后世闻者愧

之靖康元年还赠谥建炎中配飨哲宗庙廷

康字公休幼端谨不妄言笑事父母至孝敏学过人博

通古书以明经上第光修资治通鉴奏检阅文字文母

忧勺饮不入口三日毁几灭性光居洛士之从学者退

与康语未甞不有得涂之人见其容止虽不识皆知其

为司马氏子也以韩绛荐为秘书由正字迁校书郎光

薨治丧皆用礼经家法不为世俗事得遗恩悉以与族

人服除召为著作佐郎兼侍讲上疏言比年以来旱暵

为虐民多艰食若复一不稔则公私困竭盗贼可乗自

古圣贤之君非无水旱惟有以待之则不为甚害愿及

今秋熟令州县广籴民食所余悉归于官今冬来春令

流民就食候乡里丰穰乃还本土凡为国者一丝一毫

皆当爱惜惟于济民则不宜吝诚能捐数十万金帛以

为天下大本则天下幸甚拜右正言以亲嫌未就职为

哲宗言前世治少乱多祖宗创业之艰难积累之勤劳

劝帝及时向学守天下大器且劝太皇太后每于禁中

训迪其言切至迩英进讲又言孟子于书最醇正陈王

道尤明白所宜观览帝曰方读其书寻诏讲官节以进

康自居父丧居庐疏食寝于地遂得腹疾至是不能朝

谒赐优告疾且殆犹具疏所当言者以待曰得一见天

子极言而死无恨使召医李积于兖积老矣乡民闻之

往告曰百姓受司马公恩深今其子病愿速往也来者

日夜不绝积遂行至则不可为矣年四十一而卒公卿

嗟痛于朝士大夫相吊于家市井之人无不哀之诏赠

右谏议大夫康为人廉洁口不言财初光立神道碑帝

遣使赐白金二千两康以费皆官给辞不受不聴遣家

吏如京师纳之乃止

论曰熙宁新法病民海内骚动忠言谠论沮抑不行正

人端士摈弃不用聚敛之臣日进民被其虐者将二十

年方是时光退居于洛若将终身焉而世之贤人君子

以及庸夫愚妇日夕引领望其为相至或号呼道路愿

其毋去朝廷是岂以区区材智所能得此于人人哉徳

之盛而诚之着也一旦起而为政毅然以天下自任开

言路进贤才凡新法之为民害者次第取而更张之不

数月之间刬革略尽海内之民如寒极而春旱极而雨

如解倒悬如脱桎梏如出之水火之中也相与咨嗟叹

息驩欣皷舞甚若更生一变而为嘉祐治平之治君子

称其有旋乾转坤之功而光于是亦老且病矣天若祚

宋憗遗一老则奸邪之势未遽张绍述之说未遽行元

祐之臣固无恙也人众能胜天靖康之变或者其可少

缓乎借曰有之当不至如是其酷也诗曰哲人云亡邦

国殄瘁呜呼悲夫康济美象贤不幸短命而死世尤惜

之然康不死亦将不免于绍圣之祸矣

吕公着字晦叔幼嗜学至忘寝食父夷简器异之曰他

日必为公辅恩补奉礼郎登进士第召试馆职不就通

判颍州郡守欧阳修与为讲学之友后修使契丹契丹

主问中国学行之士首以公着对判吏部南曹仁宗奖

其恬退赐五品服除崇文院检讨同判太常寺夀星观

营真宗神御殿公着言先帝已有三神御而建立不巳

殆非祀无丰昵之义进知制诰三辞不拜改天章阁待

制兼侍读英宗亲政加龙图阁直学士方议追崇濮王

或欲称皇伯考公着曰此真宗所以称太祖岂可施于

王及下诏称亲且班讳又言称亲则有二父之嫌王讳

但可避于上前不应与七庙同讳吕晦等坐论濮王去

公着言陛下即位以来纳谏之风未彰而屡绌言者何

以风示天下不聴遂乞补外帝曰学士朕所重其可以

去朝廷请不巳出知蔡州神宗立召为翰林学士知通

进银台司司马光以论事罢中丞还经幄公着封还其

命曰光以举职赐罢是为有言责者不得尽其言也诏

以告直付阁门公着又言制命不由门下则封驳之职

因臣而废愿理臣之罪以正纪纲帝谕之曰所以徙光

者赖其劝学耳非以言事故也公着请不已竟解银台

司熙宁初知开封府时夏秋淫雨京师地震公着上疏

曰自昔人君遇灾者或恐惧以致福或简诬以致祸上

以至诚待下则下思尽诚以应之上下尽诚而变异不

消者未之有也惟君人者去偏聴独任之弊而不主先

入之语则不为邪说所乱颜渊问为邦孔子以逺佞人

为戒盖佞人惟恐不合于君则其势易亲正人惟恐不

合于义则其势易疎惟先格王正厥事未有事正而世

不治者也礼官用唐故事请以五月御大庆殿受朝因

上尊号公着曰陛下方度越汉唐追复三代何必于隂

长之日为非礼之㑹受无益之名从之二年为御史中

丞时王安石方行青苗法公着极言曰自古有为之君

未有失人心而能图治亦未有能胁之以威胜之以辩

而能得人心者也昔日之所谓贤者今皆以此举为非

而生议者一切诋为流俗浮论岂昔皆贤而今皆不肖

乎安石怒其深切帝使举吕惠卿为御史公着曰惠卿

固有才然奸邪不可用帝以语安石安石益怒诬以恶

语出知颍州八年彗星见诏求直言公着上疏曰陛下

临朝愿治为日巳久而左右前后莫敢正言使陛下有

欲治之心而无致治之实此任事之臣负陛下也夫士

之邪正贤不肖既素定矣今则不然前日所举以为天

下之至贤而后日逐之以为天下至不肖其于人材既

反复不常则于政事亦乖戾不审矣古之为政初不信

于民者有之若子产治郑一年而人怨之三年而人歌

之陛下垂拱仰成七年于此然舆人之诵亦未有异于

前日陛下独不察乎起知河阳召还提举中太一宫迁

翰林学士承㫖改端明殿学士知审官院帝从容与论

治道遂及释老公着问曰尧舜知此道乎帝曰尧舜岂

不知公着曰尧舜虽如此而惟以知人安民为难所以

为尧舜也帝又言唐太宗能以权智御臣下对曰太宗

之徳以能屈已从谏尔帝善其言未几同知枢密院事

有欲复肉刑者议取死囚试劓刖公着曰试之不死则

肉刑遂行矣乃止夏人幽其主将大举讨之公着曰问

罪之师当先择帅茍未得人不如勿举及兵兴秦晋民

力大困大臣不敢言公着数白其害元丰五年以疾丐

去位除资政殿学士定州安抚使俄永乐城䧟帝临朝

叹曰边民疲毙如此独吕公着为朕言之耳徙扬州加

大学士将立太子帝谓辅臣当以吕公着司马光为师

傅哲宗即位以侍读还朝太皇太后遣使迎问所欲言

公着曰先帝本意以寛省民力为先而建议者以变法

侵民为务与已异者一切斥去故日久而弊愈深法行

而民愈困诚得中正之士讲求天下利病协力而为之

宜不难矣至则上言曰人君初即位当正始以示天下

修徳以安百姓修徳之要莫先于学学有缉熙于光明

则日新以底至治者学之力也谨昧死陈十事曰畏天

爱民修身讲学任贤纳谏薄敛省刑去奢无逸又乞备

置谏员以开言路拜尚书左丞门下侍郎元祐元年拜

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三省并建中书独为取㫖之

地乃请事于三省者与执政同进呈取㫖而各行之又

执政官率数日一聚政事堂事多决于其长司列莫得

预至是始命日集遂为定制与司马光同心辅正推本

先帝之志凡欲革而未暇与革而未定者一二举行之

民讙呼皷舞咸以为便光薨独当国除吏皆一时之选

科举罢词赋专用王安石经义且杂以释氏之说凡士

子自一语上非新义不得用学者至不诵正经唯窃安

石之书以干进精熟者转上第故科举益弊公着始令

禁主司不得出题老庄书举子不得以申韩佛书为学

经义参用古今诸儒说母得专取王氏复贤良方正科

右司谏贾易以言事讦直诋大臣将峻责公着以为言

止罢知懐州退谓同列曰谏官所论得失未足言顾主

上春秋方盛虑异时有进谀说惑乱者正赖左右争臣

耳不可豫使人主轻厌言者也众莫不叹服吐蕃首领

鬼章青宜结久为洮河患闻朝廷弥兵省戍隂与夏人

合谋复取熙岷公著白遣军器丞游师雄以便宜谕诸

将不逾月生致于阙下帝宴近臣于资善堂出所书唐

人诗分赐公着乃集所讲书要语明白切于治道者凡

百篇进之以备游意翰墨为圣学之助三年四月恳辞

位拜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宋兴以来宰相以三公平章

重事者四人而公着与父居其二士艳其荣诏建第于

东府之南启北扉以便执政㑹议凡三省枢密院之职

皆得总理间日一朝因至都堂其出不以时盖异礼也

明年二月薨年七十二太皇太后见辅臣泣曰邦国不

幸司马相公既亡吕司空复逝痛闵久之帝亦悲感即

诣其家临奠赐金帛万赠太师申国公谥曰正献御书

碑首曰纯诚厚徳公着自少讲学即以治心养性为本

平居无疾言遽色于声利纷华泊然无所好暑不挥扇

寒不亲火简重清静盖天禀然其识虑深敏量闳而学

粹遇事善决茍便于国不以私利害动其心与人交出

于至诚好徳乐善见士大夫以人物为意者必问其所

知与其所闻参互考实以达于上每议政事博取众善

以为善至所当守则毅然不回夺神宗甞言其于人材

不欺如权衡之称物尤能避逺声迹不以知人自处始

与王安石善安石兄事之安石博辩骋辞人莫敢与亢

公着独以精识约言服之安石甞曰疵吝每不自胜一

诣长者即废然而反所谓使人之意消者于晦叔见之

又谓人曰晦叔为相吾辈可以言仕矣后安石得志意

其必助巳而数用公议列其过失以故交情不终于讲

说尤精语约而理尽司马光曰每闻晦叔讲便觉巳语

为烦其为名流所敬如此绍圣元年章惇为相以翟恩

张商英周秩居言路论公着更熙丰法度削赠谥毁所

赐碑再贬建武军节度副使昌化军司户参军徽宗立

追复太子太保蔡京擅政复降左光禄大夫入党籍寻

复银青光禄大夫绍兴初悉还赠谥子希哲希纯

希哲字原明少从焦干之孙复石介胡瑗学复从程颢

程頥张载游闻见由是益广以䕃入官父友王安石劝

其勿事科举以侥幸利禄遂绝意进取安石为政将寘

其子雱于讲官以希哲有贤名欲先用之希哲辞曰辱

公相知久万一从仕将不免异同则畴昔相与之意尽

矣安石乃止公著作相二弟已官省寺希哲独滞管库

久乃判登闻皷院力辞公着叹曰当世善士吾收拾略

尽尔独以吾故置不试命也夫希哲母贤明有法度闻

公着言笑曰是亦未知其子矣终公着丧始为兵部员

外郎范祖禹其妹婿也言于哲宗曰希哲经术操行宜

备劝讲其父常称为不欺暗室臣以妇兄之故不敢称

荐今方将引去窃谓无嫌诏以为崇政殿说书其劝导

人主以修身为本修身以正心诚意为主其言曰心正

意诚则身修而天下化若身不能修虽左右之人且不

能谕况天下乎擢右司諌辞未聴私语祖禹曰若不得

请当以扬畏来之邵为首既而不拜㑹绍圣党论起御

史刘拯论其进不由科第以秘阁校理知懐州中书舎

人林希又言吕大防由公着援引故进希哲以酬私恩

凡大防辈欺君卖国皆公着为之倡而公着之恶则希

哲导成之岂宜污华职于是但守本秩俄分司南京居

和州徽宗初召为秘书少监或以为太峻改光禄少卿

希哲力请外以直秘阁知曹州旋遭崇宁党祸夺职知

相州徙邢州罢为宫祠羇寓淮泗间十余年卒希哲乐

易简俭有至行晩年名益重逺近皆师尊之子好问有

希纯字子进登第为太常博士元祐祀明堂将用皇祐

故事并飨天地百神皆以祖宗配希纯言皇祐之礼事

不经见嘉祐既巳厘正至元丰中但以英宗配上帝悉

罢从祀群神得严父之义请循其式从之歴宗正太常

秘书丞哲宗议纳后希纯请考三代昏礼参祖宗之制

博访令族参求徳配凡世俗所谓勘婚之书浅陋不经

且一切屏绝以防附会迁著作郎以父讳不拜擢起居

舎人权太常少卿宣仁太后崩希纯虑奸人乗问进说

揺主聴即上疏曰自元祐初年太皇聴断所用之人皆

宿有时望所行之事皆人所愿行唯是过恶得罪之徒

日伺变故捭阖规利今必以更改神宗法度为说臣以

为先帝之功烈万世莫掩间有数事为小人所误势虽

颇有损益在于圣徳固无所亏且英宗神宗何甞不改

真宗仁宗之政亦岂尽用太祖太宗之法乎小人既误

先帝复欲误陛下不可不察未几拜中书舎人同修国

史内侍梁从政刘惟简除内省押班希纯以亲政之始

首录二人无以示天下持不行由是阉寺侧目或于庭

中指以相示曰此缴还二押班词头者也章惇既相出

为宝文阁待制知亳州谏官张商英憾希纯攻之力又

以外亲嫌连徙睦州归州自京东而之浙西自浙西而

上三峡名为易地实困之也公着追贬希纯亦以屯田

员外郎分司南京居金州又责舒州团练副使道州安

置建中靖国元年还为待制知瀛州徽宗闻其名数称

之曾布忌希纯因其请觐未及见亟以边遽趣遣之俄

改颍州入崇宁党籍卒年六十

论曰公着父子俱位至宰相俱以司空平章军国事虽

汉之韦平唐之苏李荣盛孰加焉夷简多智数公着则

一切持正以应天下之务呜呼贤哉其论人才如权衡

之称物故一时贤士收拾略尽司马光疾甚谆谆焉以

国事为托当时廷臣莫公着若也审矣追考其平生事

业盖守成之良相也然知子之贤而不能荐殆犹未免

于避嫌而有愧于从祖云希哲希纯世济其美然皆陷

于崇宁党祸何君子之不幸欤

宋史巻三百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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