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81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卷三百八十一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一百四十
范如圭 吴表臣 王居正
晏敦复 黄龟年 程瑀
张阐 洪拟 赵逵
范如圭字伯逵建州建阳人少从舅氏胡安国受春秋
登进士第授左从事郎武安军节度推官始至帅将斩
人如圭白其误帅为已署不易也如圭正色曰节下奈
何重易一字而轻数人之命帅矍然从之自是府中事
无大小悉以咨焉居数月以忧去辟江东安抚司书冩
机宜文字近臣交荐召试秘书省正字迁校书郎兼史
馆校勘秦桧力建和议金使来无所于馆将虚秘书省
以处之如圭亟见宰相赵鼎曰秘府谟训所藏可使仇
敌居之乎鼎竦然为改馆既而金使至悖傲议多不可
从中外愤欎如圭与同省十余人合议并䟽争之既具
草骇遽引却者众如圭独以书责桧以曲学倍师忘讐
辱国之罪且曰公不䘮心病狂奈何为此必遗臭万世
矣桧怒草奏与史官六人上之金归河南地桧方自以
为功如圭轮对言两京之版图既入则九庙八陵瞻望
咫尺今朝修之使未遣何以慰神灵萃民志乎帝泫然
曰非卿不闻此言即日命宗室士㒟及张焘以行桧以
不先白已益怒如圭谒告去奉柩归葬故乡既窆差主
管台州崇道观杜门十余岁起通判邵州又通判荆南
府荆南旧户口数十万宼乱后无复人迹时蠲口钱以
安集之百未还一二也议者希桧意遽谓流庸浸复而
増之积逋二十余万缗他负亦数十万版曹日下书责
偿甚急如圭白帅悉奏蠲之桧死被㫖入对言为治以
知人为先知人以清心寡欲为本语甚切又论东南不
举子之俗伤绝人理请举汉胎养令以全活之抑亦勾
践生聚报吴之意也帝善其言又奏今屯田之法岁之
所获官尽征之而田卒赐衣廪食如故使力穑者有赢
余之望惰农者无饥饿之忧贪小利失大计谋近效妨
逺图故久无成功宜籍荆淮旷土画为丘井倣古助法
别为科条令政役法则农利修而武备饬矣以直秘阁
提举江西常平茶盐移利州路提㸃刑狱以病请祠时
宗藩并建储位未定道路窃有异言如圭在逺外独深
忧之掇至和嘉祐间名臣奏章凡三十六篇合为一书
囊封以献请深考群言仰师成宪断以至公勿疑或以
越职危之如圭曰以此获罪奚憾帝感悟谓辅臣曰如
圭可谓忠矣即日下诏以普安郡王为皇子进封建王
复起如圭知泉州南外宗官寄治郡中挟势为暴占役
禁兵以百数如圭以法义正之宗官大沮恨密为浸润
以去如圭遂以中㫖罢领祠如故僦舍邵武以居士大
夫髙之学者多从之质疑卒年五十九如圭忠孝诚实
得之于天其学根于经术不为无用之文所草具屯田
之目数千言未及上张浚视师日奏下其家取之浚罢
亦不果行有集十卷皆书疏议论之语藏于家子念祖
念徳念兹
吴表臣字正仲永嘉人登大观三年进士第擢通州司
理陈瓘谪居郡中一见而器之盛章者朱勔党也尝市
婢有武臣彊取之章诬以罪系狱表臣方鞫之郡将曰
知有盛待制乎表臣佯若不知者卒直其事累官监察
御史迁右正言髙宗诏台谏条陈大利害表臣请措置
上流以张形势安辑淮甸以立藩蔽择民兵以守险阻
集海舶以备不虞其策多见用帝方乡儒术表臣乞选
讲官以裨圣徳且于古今成败民物情伪边防利害详
熟讲究由是诏开经筵迩臣有请用蔡京王黼之党者
侍御史沈与求乞眀指其人显行黜责执政不悦夺其
言职表臣争曰台谏为天子耳目所以防壅蔽杜奸邪
若咎其切直而黜之后谁敢言非国家福也请还与求
以开言路时防秋议选守边者患乏才表臣曰唐萧复
言于徳宗陈少游任兼将相首败臣节韦臯幕府下僚
独建忠义以臯代少㳺镇淮南善恶着眀则天下知逆
顺之理初不以臯名贱官卑为疑今取忠义不屈有已
试之验者不次而用岂特可以劝捍御方略亦堪倚仗
于是陈敏等十数人䆮以录用久之以病请补外以直
秘阁知信州绍兴元年召为司勲郎中迁左司诏百官
陈裕国彊兵之䇿表臣条十事以献曰蠲税役以恳闲
田汰懦卒以省兵费罢添差以澄冗员停度牒以蕃生
齿拘佃租以防干没委计臣以制邦用奨有功以厉将
帅招弓手以存旧籍严和买以绝弊幸简法令以息疮
痍宰相拟表臣为检正帝曰朕将自用之遂除左司谏
给事中胡安国以论事不合罢表臣上疏留之前宰相
朱胜非同都督江淮军马表臣力言都督不可罢除侍
读又累疏争之不聼遂罢表臣送吏部授台州黄岩丞
寻除提㸃浙西刑狱召为秘书少监同修哲宗实录帝
如建康诏表臣兼留司叅议官除中书舍人给事中兵
部侍郎建崇二国公就外傅兼翊善帝曰二国公诵习
甚进卿力也徙礼部侍郎迁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时
秦桧欲使使金议地界指政事堂曰归来可坐此表臣
不荅又以议大礼忤意罢去俄起知婺州㑹大水发常
平米振贷之然后以闻郡人徳之课最除敷文阁待制
三岁请祠进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家居数年
卒年六十七表臣晩号湛然居士自奉无异布衣时郷
论推其清约
王居正字刚中扬州人少嗜学工文辞入太学时习新
经字说者主司辄置髙选居正语人曰穷逹自有时心
之是非可改邪流落十余年司业黄齐得其文曰王佐
才也及同知贡举欲擢为首以风多士他考官持之置
次选调饶州安仁丞荆州教授皆不赴大名镇江两帅
交辟教授府学亦不就范宗尹荐于朝召至谓宗尹曰
时危如此公不极所学拔元元涂炭中尚谁待居正避
宼阳羡山间勉出见公一道此意尔宗尹愧谢入对奏
昔人有云君以为难易将至矣今日之事朝廷皆曰难
则当有易为之理然国势日弱敌气日骄何邪葢昔人
于难者勉强为之今以为难不复有所为以俟天意自
回强敌自毙也宣和末以为难者十五六至靖康与宣
和孰难靖康末以为难者十八九至建炎与靖康孰难
由此而言今日虽难于前日安知他日不难于今日盖
宣和以为难故有靖康之祸靖康以为难故有今日之
忧今而亦云臣有所不忍闻髙宗嘉之谕宗尹曰如王
居正人才岁月间得一人亦幸矣除太常博士迁礼部
员外郎建议合祭天地于眀堂请奉太祖太宗配宗尹
是之议遂定天地复合祭侍御史沈与求劾宗尹因及
居正宗尹去居正乞补外不许抚州守髙卫言甘露降
于州之祥符观为图以献居正论今日恐非天降祥瑞
之时却其图试太常少卿兼修政局叅议迁起居郎帝
方乡䂓谏居正次前世聼纳事为集谏十五卷以广帝
意诏以时务访群臣居正献疏数千言论省费尤切曰
宋兴百七十三年矣所行多弥文之事今陛下所至曰
行在于一日二日少驻跸之顷欲尽为向者百七十三
年之事非所谓知变也夫不知随时以省事而乃随事
以省费故今日例有减半之说究其实未始不重费愿
诏大臣计百事之实而论定之苟非御宼备敌任贤使
能振恤百姓一切姑置则费省而国裕居正素与秦桧
善桧为执政与居正论天下事甚锐既相所言皆不酬
居正疾其诡见帝言曰秦桧尝语臣中国人惟当着衣
噉饭共图中兴臣心服其言又自谓使桧为相数月必
耸动天下今为相施设止是愿陛下以臣所闻问桧桧
衘之出居正知婺州州贡罗旧制岁万匹崇宁后増五
倍建炎中减为二万至是主计者请复崇宁之数居正
力言于朝户部督趣愈峻居正置檄不行语其属曰吾
愿身坐不以累诸君呼吏为文书付之曰即有谴以此
自解复手疏五不可以闻诏如建炎中数漕司市御炭
须胡桃文鹁鸽色者居正曰民以炭自业者率居山谷
安知所谓胡桃文鹁鸽色耶入朝以闻诏止之召为太
常少卿迁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帝欲迁
赵令懬大中大夫居正奏官非侍从不可转此祖宗法
若令懬以庶官得迁则宗室为承宣者不旋踵求为节
度何以却之遂寝其命上书人陈东欧阳澈已赠官居
正乞重贬黄潜善汪伯彦以彰二子杀身成仁之美大
将张俊遣卒至彭泽卒故县吏怙俊势侵辱令令郭彦
恭械之俊诉于朝帝为罢彦恭居正言彦恭不畏彊御
无可罪俊又乞免徭役居正言兵兴以来士大夫及勲
戚家赋役与编户均盖欲贵贱上下共济国事以寛民
力俊反不能体此乎和州请蠲进奉大礼绢居正言大
礼进奉乃臣子享上之诚初非朝廷取于百姓之物若
察民力无所从出不能预降㫖蠲之至使州县自陈已
为非是乞速如所请除目有自中出者居正奏近习请
托进拟不自朝廷所系非轻因录皇祐诏书以进帝皆
嘉纳兼权直学士院又除兵部侍郎入对以所论王安
石父子之言不合于道者裒得四十二篇名曰辨学上
之又曰陛下恶安石之学尝于圣心灼见其弊安在帝
曰安石之学杂以伯道欲效商鞅富国彊兵今日之祸
人徒知蔡京王黼之罪而不知生于安石居正曰安石
得罪万世者不止此因陈安石释经无父无君者帝作
色曰是岂不害名教邪孟子所谓邪说正谓是矣居正
退序帝语系于辨学首出知饶州寻改吉州侍御史谢
祖信劾居正凶暴诡诈倾䧟大臣罢官屏居括苍三载
其弟驾部郎居修入对帝曰卿兄今安在行大用矣中
书舍人刘大中侍帝论制诰帝曰王居正极得词臣体
侍御史萧振论守令贤否帝举居正守婺免贡罗御炭
事曰守臣爱百姓皆如此朕复何忧起知温州是时桧
专国居正自知不为所容以目疾请祠杜门言不及时
事客至谈论经史而已桧终忌之风中丞何铸劾居正
为赵鼎汲引欺世盗名夺职奉祠凡十年桧死复故职
绍兴二十一年卒年六十五居正仪观豊伟声音洪畅
奉禄班兄弟宗族无留者郊祀恩以任其弟居厚及卒
季子犹布衣其学根据六经杨时器之出所着三经义
辨示居正曰吾举其端子成吾志居正感厉首尾十载
为书辨学十三卷诗辨学二十卷周礼辨学五卷辨学
外集一卷居正既进其书七卷而杨时三卷义辨亦列
秘府二书既行天下遂不复言王氏学
晏敦复字景初丞相殊之曽孙少学于程頥頥竒之第
进士为御史台检法官绍兴初大臣荐召试馆职不就
特命祠部郎官迁吏部以守法忤吕颐浩出知贵溪县
㑹有为敦复直其事者改通判临江军召为吏部郎官
左司谏权给事中为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淮西
宣抚使刘光世请以淮东私田易淮西田帝许之敦复
言光世帅一道未闻为朝廷措置毫髪乃先易私畆比
者岳飞属官以私事干朝廷飞请加罪中外称美谓有
古贤将风光世自处必不在飞下乞以臣言示光世且
令经理淮南収抚百姓以为定都建康计中兴有期何
患私计之未便权吏部侍郎兼详定一司敕令渡江后
庶事草创凡四选格法多所裁定敦复素刚严居吏部
请谒不行铨综平允除给事中冬至节㫖下礼部取度
牒四百充赐予敦复奏兵兴费广凡可助用度者尤当
惜矧两宫在远陛下当此令节欲奉一觞为万岁夀不
可得有司乃欲举平时例庆赐乎遂寝有卒失宣帖得
中㫖给据太医吴球得㫖免试敦复奏一卒之微乃至
上渎圣聪医官免试皆坏成法自崇宁大观以来奸人
欺罔临事取㫖谓之暗嬴指挥纪纲败坏驯至危乱正
蹈前弊不可长也汪伯彦子召嗣除江西监司敦复论
伯彦奸庸误国其子素无才望难任澄清改知袁州又
奏召嗣既不可为监司亦不可为守臣居右省两月论
駮凡二十四事议者惮之复为吏部侍郎彗星见诏求
直言敦复奏昔康澄以贤士藏匿四民迁业上下相狥
廉耻道消毁誉乱真直言不闻为深可畏臣尝即其言
考已然之事多本于左右近习及奸邪以巧佞转移人
主之意其恶直丑正则能使贤士藏匿其造为事端则
能使四民迁业其委曲弥缝则能使上下相狥其假宠
窃权簧皷流俗则能使廉耻道消其诬人功罪则能使
毁誉乱真其壅蔽聪眀则能使直言不闻臣愿防微杜
渐以助应天之实又论比来百司不肯任责琐屑皆取
决朝省事有不当上烦天聼者例多取㫖由是宰执所
治烦杂不减有司天子聼览每及细务非所以为政愿
详其大略其细八年金遣使来要以难行之礼诏侍从
台谏条奏所宜敦复言金两遣使直许讲和非畏我而
然安知其非诱我也且谓之屈已则一事既屈必以他
事来屈我今所遣使以诏谕为名傥欲陛下易服拜受
又欲分廷抗礼还可从乎苟从其一二则此后可以号
令我小有违异即成衅端社稷存亡皆在其掌握矣时
秦桧方力赞屈己之说外议群起计虽定而未敢行勾
龙如渊说桧宜择人为台官使击去异论则事遂矣于
是如渊施廷臣莫将皆据要地人皆骇愕敦复同尚书
张焘上疏言前日如渊以附㑹和议得中丞今施廷臣
又以此跻横榻众论沸腾方且切齿莫将又以此擢右
史夫如渊廷臣庸人但知观望将则奸人也陛下柰何
与此辈断国论乎乞加斥逐枉群枉门力为自治自彊
之策既又与焘等司班入对争之桧使所亲谕敦复曰
公能曲从两地旦夕可至敦复曰吾终不为身计误国
家况吾姜桂之性到老愈辣请勿言桧卒不能屈胡铨
谪昭州临安遣人械送贬所敦复徃见守臣张澄曰铨
论宰相天下共知祖宗时以言事被谪为开封者必不
如是澄媿谢为追还始桧拜相制下朝士相贺敦复独
有忧色曰奸人相矣张致逺魏矼闻之皆以其言为过
至是窜铨敦复谓人曰顷言秦之奸诸君不以为然今
方专国便敢尔他日何所不至耶权吏部尚书兼江淮
等路经制使故事侍从过宰相合既退宰相必送数歩
敦复见桧未尝送每曰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寻请外
以寳文阁直学士知衢州提举亳州眀道宫闲居数年
卒年七十一敦复静黙如不能言立朝论事无所避帝
尝谓之曰卿鲠峭敢言可谓无忝尔祖矣
黄龟年字徳卲福州永福人登崇宁五年进士第调洛
州司理叅军累官河北西路提举学士吕颐浩见而竒
之入为太常博士靖康元年除吏部员外郎拜监察御
史寻除尚书左司员外郎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充
修政局检讨官乞令检正官察通进司帝从其请时颐
浩再相植党倾秦桧引朱胜非奉京祠兼侍读恐中书
舍人胡安国持录黄不下特命龟年书行议者讥其侵
官迁殿中侍御史㑹边报王伦来归龟年劾桧专主和
议沮止恢复植党专权渐不可长乃上书曰臣闻一言
而尽事君之道曰忠罪莫大于欺君一言而尽辅政之
道曰公罪莫大于私己臣人者背公而狥私则刑赏僣
滥虑人主之照其奸则合党缔交相与比周荧惑主聼
故附下罔上之党盛而威福之柄下移祸有不可胜言
者伏见秦桧还自金国陛下骤任不一年而超至宰辅
乃不顾国家盗威福在已欲永塞言路书上桧罢并劾
桧党王㬇王昞王守道皆罢之桧乃授观文殿大学士
提举江州太平观官如故龟年又奏比论桧狥私欺君
合正典刑投诸裔土以御魑魅今乃任便居住虽陛下
曲全大臣之礼察桧奸状暴路复宠以儒学最上职名
俾优游琳馆聼其自如律断群盗必分首从为之从者
皆已伏诛独置渠魁可乎又曰臣闻恩莫隆于父子义
莫重于君臣不义则后其君不仁则遗其亲君亲既然
则何忌惮而不为桧厚貌深情矫言伪行进廹君臣之
势阳为面从退恃朋比之奸隂谋沮格上不畏陛下中
不畏大臣下不畏天下之议无忌惮如此欺君私已有
一即可黜况桧之欺与私显著者为多乎章凡三上遂
裭桧职复上章曰桧行诡而言谲外缩而中邪以巧诈
取相位奸回窃国柄収召险佞蟠结党与陛下以智临
而辨之早以刚决而去之速故端人正士举手相庆盖
以公天下之同恶耳臣愿陛下发眀诏以桧潜慝隐恶
暴白于天下使知陛下数易相位真不得已也又所以
破为臣奸胆庶朋比之风不复作矣除太常少卿累迁
起居舎人中书舍人兼给事中侍御史常同言龟年隂
结大臣致身要地又交结诸将趣操不正罢归司谏詹
大方希桧意劾龟年附丽匪人搢绅不齿落职本贯居
住卒六十三龟年微时永福簿李朝旌竒之许妻以女
龟年既登第而朝旌已死家贫甚或劝龟年别娶龟年
正色曰吾许以诺死而负之何以自立遂娶之任子恩
先奏其弟之子人皆义之子衡仕至湖南提举
程瑀字伯㝢饶州浮梁人其姑臧氏妇养瑀为子姑没
始复本姓少有声太学试为第一累官至校书郎为臧
氏父母服服阕除兵部员外郎适髙丽使回充送伴使
先是使者徃返江浙间调挽舟夫甚扰有诏禁止提举
人舡王珣画别敕遇风逆水澁许调夫瑀渡淮见民丁
挽舟如故遂劾珣珣反奏瑀违御笔诏命淮南提举潘
良贵核实良贵奏珣言非是金人入侵求可使者瑀请
徃未行㑹钦宗即位议割三镇命瑀徃河东秦桧徃河
中瑀奏臣愿奉使不愿割地不报至中山诸将已得密
谕城守不下瑀与金使王汭俱至燕山还除左正言即
言股肱大臣莫肯以身任天下事且论欲慕祖宗而遹
追无术欲斥奄宦而宠任益坚欲锄奸恶而薄示典刑
欲汰滥缪而苟容侥幸兼聼而不能行其言委任而不
能责其效苟且之习复成党与之私寖广最时病之大
者帝曰朕非不知此虑有未尽决意行之有失耳瑀曰
事固当熟虑然优柔不断实隳事功帝问李纲宣抚两
路外议谓何瑀曰佥论固以为宜然纲前与大臣议论
不合须赖圣眀照察其心任之无疑可也金酋斡离不
粘罕争功故斡离不欲和粘罕欲战朝廷遣人赍蜡书
约余覩皆为粘罕所得瑀因言金兵围我重镇数月不
能解岂能出塞共谋人之国莫若遣使议和然谨饬边
备徐观其变使未行瑀复言徐处仁庸俗吴敏昬懦唐
恪倾险政事所以不振请尽黜免别选英贤共图大计
帝嘉纳之时御史李光言星变帝疑以问瑀对言陛下
毋问有无第正事修徳则变异可消瑀尝论蔡京罪帝
因言吴敏庇京又疑光党京谓瑀曰须卿作文字来瑀
辞改屯田郎官谪瑀监漳州盐税髙宗即位召为司封
员外郎迁光禄少卿国子司业请祠主管亳州眀道宫
寻召赴行在疏十事以献除直秘阁提㸃江东刑狱召
为太常少卿迁给事中兼侍讲建修政局其目曰省费
裕国彊兵息民瑀条上十四事皆切时务时三衞单弱
五军多出于盗瑀言李捧崔増辈各将其徒张俊王&KR0667;
本无兵机今吕颐浩出征即捧増辈便可使隷戎行帝
因言颐浩熟于军事在外总诸将桧在朝廷庶几内外
相应然桧诚实但太执耳瑀曰如求机警能顺㫖者极
不难得但不诚实则终不可倚帝然之权邦彦除签书
枢密院瑀言邦彦五罪疏三上不报求罢除兵部侍郎
不拜以敷文阁待制知信州侍御史江公跻左司谏方
公孟言瑀不可去复以为给事中久之复命知信州胡
安国刘一止言瑀忠信可以备献纳正直可以司风宪
不宜去遂复留颐浩荐席益既得㫖以御批示后省官
瑀曰益为人公岂不知何必用颐浩曰给事不见御批
耶瑀曰已见矣公不能执奏乃先示瑀辈欲使不敢论
駮耶然益之来非公福也颐浩赧然即劾益未几以言
者罢提举亳州眀道宫寻复徽猷阁待制知抚州无何
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居父母䘮服除知严州徙宣州
复奉祠俄召赴行在除兵部侍郎兼侍读因论邓禹尝
言兴衰在徳厚薄初不论大小光武不数年定大业禹
言如合符契今英俊满朝岂无为陛下画至计者愿厉
志而已寻迁翊善论金人入侵未尝一大衂有轻我心
岂可保其不背盟宜省费抑末常赋外一毫不取于民
民日益厚兵日益彊使金人不敢窥为长计帝曰且作
十年瑀再拜曰十年之说愿陛下早夜毋忘除兵部尚
书桧既主和瑀议论不专以和为是桧忌之改龙图阁
学士知信州㑹大水桧见瑀奏牍谓同列曰尧之洪水
不至如是瑀遂称疾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坐通书李
光降朝议大夫卒年六十六瑀在朝无诡随尝为论语
说至弋不射宿言孔子不欲隂中人至周公谓鲁公则
曰可为流涕洪兴祖序述其意桧以为讥已逐兴祖魏
安行锓版京西漕司亦夺安行官籍其家毁板桧死瑀
子孙乃免锢云有奏议六卷
张阐字大猷永嘉人幼力学博渉经史善属文将命名
梦神人大书阐字曰以是名尔父异之力勉其为学未
冠由舍选贡京师登宣和六年进士第调严州兵曹掾
兼治右狱时方腊作乱阐倡守御计有义士请身督战
既战稍却州将怒付阐治将杀之阐力争曰是士以义
请战官军却势不得独前非首奔者杀之何罪州将意
解士得免李回帅江西席益帅湖南皆辟置幕下群盗
据洞庭官军多西北人不闲水战阐建策造战舰以大
舰为营小舰出战乘水涸直捣贼巢贼势以衰诸司交
荐改秩吏部以微文沮之阐弗辩求岳祠归歴鄂台二
州教授绍兴十年诏侍从各举所知给事中林待聘以
阐闻召对时金人议和归关中地阐首言关中必争之
地古号天府愿固守以蔽巴蜀图中原次言监司郡守
荐举之弊又乞严禁遏籴以济江浙水患召试馆职除
袐书省正字迁校书郎兼吴益王府教授时诸将恃功
迁爵赏有过则姑息又兵布于外禁衞单寡阐上疏极
论之后稍进退诸将必当其实且召诸道兵以益禁旅
皆如阐言十三年迁秘书郎兼国史院检讨官秦桧毎
荐台谏必先谕以已意尝谓阐曰秘书久次欲以台中
相处何如阐谢曰丞相见知得老死秘书幸矣桧黙然
竟罢主管台州崇道观歴泉衢二州通判二十五年冬
帝躬揽万机起阐提举两浙路市舶入为御史台检法
官升吏部员外郎孝宗在王邸帝妙选宫僚谓荘重老
成无逾阐者改命祠部兼建王府赞读三十一年春大
雨无麦苖荆浙盗起诏侍从台谏条陈弭灾御盗之术
阐上疏曰和议以来岁有聘币民不堪命臣愿陛下毋
以金人困中国可乎归正人时有遣还之命怨声闻道
路臣愿陛下毋使金人得以甘心可乎州县吏职卑地
逺渔夺之祸被于编籍臣愿陛下严赃吏之诛可乎蠲
租之令已赦复征寛大之泽例为虚文臣愿陛下申诏
令之禁可乎是数者能次第行之则足以动天地召和
气灾异盗贼不足虑也又言金主亮将入侵宜守要害
防海道三边不可无良将督视不可无大帅疏奏帝嘉
纳面谕曰卿所言深中时病但遣人北归已载约书朕
不忍渝也迁将作监进宗正少卿三十二年孝宗即位
阐权工部侍郎兼侍讲入谢言诸将以败为㨗冐受爵
秩州厢禁军因覃霈皷噪希厚赏不可不正其罪时悉
为施行金主亮死葛王襃复求和再议遣使阐言宜严
遣使之命正敌国之礼彼或不从则有战尔如是则中
国之威可以复振帝曰使者报聘故事也旧约不从朕
志定矣是冬给札侍从台谏条具时务阐上十事皆剀
切当时应诏数十人惟阐与国子司业王十朋指陈时
事斥权幸无所回隠眀日召两人对内殿帝大加称赏
赐酒及御书时进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册寳工部例进
官阐辞或曰公转一阶则泽可以及子孙奈何辞阐笑
曰寳册非吾功也吾能为子孙冐无功赏乎隆兴元年
真拜工部侍郎阐奏臣去冬乞守御两淮陛下谓春首
行之夏秋当毕今其时矣帝曰江淮事尽付张浚朕倚
浚为长城㑹督府请受萧琦降诏问阐阐请受其降俄
报王师収复灵壁县阐虑大将李显忠邵宏渊深入无
援奏请益兵殿后已而王师果失利众论归罪于战阐
曰陛下出师受降是也诸将违节度且无援而败当矫
前失安可遽沮锐气帝壮其言益出御前器甲付诸军
手诏劳浚军声复振时数易台谏阐力言之请増广谏
员帝曰台谏好名如某人但欲得直声而去阐曰唐徳
宗疑姜公辅为卖直陆贽切谏愿陛下深以为鉴帝再
三嘉奨金人求和帝与阐议阐曰彼欲和畏我耶爱我
耶直款我耳力陈大害不可许帝曰朕意亦然姑随宜
应之帝记卖直之语谓胡铨亦及此朕非拒谏者辨是
非耳阐曰圣度当如天柰何与臣下争名帝曰卿言是
也顷之除工部尚书兼侍读金副元帅纥石烈志宁以
书谕通好所请三事国书岁币之议已定惟割唐邓海
泗未决将遣王之望龙大渊通问而众言纷纷不已阐
谓不与四州乃可通和议论先定乃可遣使今彼为客
我为主我以仁义抚天下彼以残酷虐吾民观金势已
衰何必先示以弱朝论韪之帝用真宗故事命经筵官
二员递宿学士院以备顾问阐入对尤数屡引疾乞骸
骨帝不忍其去三年阐请益力廼除显谟直学士提举
太平兴国宫陛辞帝问所欲言阐奏许和则忘祖宗之
讐弃四州则失中原之心遣归正人则伤忠义之气惟
陛下毋忘老臣平昔之言其指时事尤谆切帝眷益笃
谕以秋凉复召加赐金犀带特许佩鱼居家逾月卒年
七十四特赠端眀殿学士朱熹尝言秦桧挟敌要君力
主和议群言勃勃不平桧既摧折忠臣义士之气遂使
士大夫怀安成习至癸未和议则知其非者鲜矣朝论
间有建白率杂言利害其言金人世雠不可和者惟胡
右史铨张尚书阐耳子叔椿
洪拟字成季一字逸叟镇江丹阳人本弘姓其先有名
璆者尝为中书令避南唐讳改今姓后复避宣祖庙讳
遂因之拟登进士甲科崇宁中为国子博士出提举利
州路学事寻改福建路坐谴通判郓州复提举京西北
路学事歴湖南河北东路宣和中为监察御史迁殿中
进侍御史时王黼蔡京更用事拟中立无所附㑹殿中
侍御史许景衡罢拟亦坐送吏部知桂阳军改海州时
山东盗起屡攻城拟率兵民坚守建炎间居母忧以秘
书少监召不起终䘮为起居郎中书舍人言兵兴累年
馈饷悉出于民无屋而责屋税无丁而责丁税不时之
须无名之歛殆无虚日所以去而为盗今关中之盗不
可急宜求所以弭之江西之盗不可缓宜求所以灭之
夫丰财者政事之本而节用者又丰财之本也髙宗如
越执政议移跸饶信间拟上疏力争谓舍四通五逹而
趋偏方下邑不足以示形势固守御迁给事中吏部尚
书言者以拟未尝歴州县以龙图阁待制知温州宣抚
使孟庾总师讨闽寇过郡拟趣使赴援庾怒命拟犒师
拟借封椿钱用之已乃自劾贼平加秩一等召为礼部
尚书迁吏部渡江后法无见籍吏随事立文号为省记
出入自如至是修七司敕令命拟总之以旧法及续降
指挥详定成书上之金人再攻淮诏日轮侍从赴都堂
给札问以攻守之策拟言国势彊则战将士勇则战财
用足则战我为主彼为客则战陛下移跸东南前年幸
㑹稽今年幸临安兴王之居未有定议非如髙祖在关
中光武在河内也以国势论之可言守未可言战拟谓
时相姑议战以示武实不能战也绍兴三年以天旱地
震诏群臣言事拟奏曰法行公则人乐而气和行之偏
则人怨而气乖试以小事论之比者监司守臣献羡余
则黜之宣抚司献则受之是行法止及疏逺也有自庶
僚为侍从者卧家视职未尝入谢遂得美职而去若皷
院官移疾废朝谒则斥罢之是行法止及冗贱也榷酤
立法甚严犯者籍家财充赏大官势臣连营列障公行
酤卖则不敢问是行法止及孤弱也小事如此推而极
之则怨多而和气伤矣寻以言者罢为徽猷阁直学士
提举江州太平观始拟兄子驾部郎官兴祖与拟上封
事侵在位者故父子俱罢起知温州提举亳州眀道宫
卒年七十五谥文宪初拟自海州还居镇江赵万叛兵
逼郡守臣赵子崧战败遁去拟挟母出避遇贼至欲兵
之拟曰死无所避愿勿惊老母贼舍之他贼又至临以
刃拟指其母曰此吾母也幸勿怖之贼又舍去有净智
先生集及注杜甫诗二十卷
赵逵字庄叔其先秦人八世祖处营徙蜀家于资州逵
读书数行俱下尤好聚古书考歴代兴衰治乱之迹与
当代名人巨公出处大节根穷底究尚友其人绍兴二
十年类省奏名眀年对策论君臣父子之情甚切擢第
一时秦桧意有所属而逵对独当帝意桧不悦即罢知
举王曮授逵左承事郎签书劒南东川帝尝问桧赵逵
安在桧以实对久之帝又问除校书郎逵单车赴阙征
税者希桧意捜行橐皆书籍才数金而已既就职未尝
私谒桧意愈恨逵赓御制芝草诗有皇心未敢宴安图
之句桧见之怒曰逵犹以为未太平耶又谓逵曰馆中
禄薄能以家来乎逵曰亲老不能渉险远桧徐曰当以
百金为助逵唯唯而已又遣所亲申前言讽逵徃谢逵
不荅桧滋怒欲挤之未及而死帝临哭桧还即迁逵着
作佐郎兼权礼部员外郎帝如景灵官秘省起居惟逵
一人帝屡目逵即日命引见上殿帝迎谓曰卿知之乎
始终皆朕自擢自卿登第后为大臣沮格久不见卿秦
桧日荐士未尝一语及卿以此知卿不附权贵真天子
门生也诏充普安郡王府教授逵奏言路久不通乞广
赐开纳勿以微贱为间庶几养成敢言之气帝嘉纳之
普安府劝讲至戾太子事王曰于斯时也斩江充自归
于武帝何如逵曰此非臣子所能王意盖有所在也二
十六年迁著作郎寻除起居郎入谢帝又曰秦桧炎炎
不附者惟卿一人逵曰臣不能效古人抗折权奸但不
与之同尔然所以事宰相礼亦不敢阙又曰受陛下爵
禄而奔走权门臣不惟不敢亦且不忍眀年同知贡举
尽公考阅以革旧弊遂得王十朋阎安中始逵未出贡
闱蒋璨除户部侍郎给事中辛次膺以璨交结希进还
之帝怒罢次膺付逵书读逵不可璨以此出知苏州次
膺仍得次对逵兼给事中未几除中书舍人登第六年
而当外制南渡后所未有也帝语王纶曰赵逵纯正可
用朕于蜀士未见其比朕所以甫二岁令至此报其不
附权贵也先是逵尝荐杜莘老唐文若孙道夫皆蜀名
士至是奉诏举士又以冯方刘仪鳯李石郯次云应诏
宰执以闻帝曰蜀人道逺其间文学行义有用者不因
论荐无由得知前此蜀中宦游者多隔绝不得一至朝
廷甚可惜也自桧颛权深抑蜀士故帝语及之逵以疾
求外帝命国医王继先视疾不可为矣卒年四十一帝
为之抆涙叹息逵尝自谓司马温公不近非色不取非
财吾虽不肖庶几慕之方桧权盛时忤桧者固非止逵
一人而帝亟称逵不附丽又谓逵文章似苏轼故称为
小东坡未及用而逵死惜其论建不传于世有栖云集
三十卷
论曰如圭师于安国居正师于杨时敦复师于程颐表
臣交于陈瓘其师友渊源有自来矣故其议论谠直刚
严鲠峭不惑异说不畏彊御大略相似若夫居正辨王
氏三经之缪龟年首劾秦桧主和之非程瑀力排蔡京
之党尤为有功于名教张阐论事无避洪拟朴实端亮
赵逵纯正善文皆一时之良为桧所忌而不挠者语曰
岁寒然后知松栢之后凋信哉
宋史卷三百八十一
宋史卷三百八十一考证
张阐传灵壁县○一本作灵壁虹县
宋史卷三百八十一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