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95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卷三百九十五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一百五十四
楼钥 李大性 任希夷 徐应龙 庄夏
王阮 王质 陆游 方信孺 王柟
楼钥字大防眀州鄞县人隆兴元年试南宫有司伟其
辞艺欲以冠多士䇿偶犯旧讳知贡举洪遵奏得㫖以
冠末等投贽谢诸公考官胡铨称之曰此翰林才也试
教官调温州教授为敕令所删定官修淳熙法议者欲
降太学释奠为中祀钥曰乗舆临幸于先圣则拜武成
则肃揖其礼异矣可钧敌乎改宗正寺主簿歴太府宗
正寺丞出知温州属县乐清倡言方腊之变且复起邑
令捕数人归于郡钥曰罪之则无可坐纵之则惑民编
隶其为首者而驱其从出境民言遂定堂帖问故钥曰
苏洵有言有乱之形无乱之实是谓将乱不可以有乱
急不可以无乱弛丞相周必大心善之光宗嗣位召对
奏曰人主初政当先立其大者至大莫如恢复然当先
强主志进君徳又曰今之网宻甚矣望陛下轸念元元
以设禁为不得已凡有剙意增益者寝而勿行所以保
养元气除考功郎兼礼部吏铨并縁为奸多所壅底钥
曰简要清通尚书郎之选尽革去之改国子司业擢起
居郎兼中书舎人代言坦眀得制诰体缴奏无所回避
禁中或私请上曰楼舎人朕亦惮之不如且已刑部言
天下狱案多所奏裁中书之务不清宜痛省之钥曰三
宥制刑古有眀训力论不可㑹庆节上夀扈从班集乗
舆不出已而玉牒圣政㑹要书成将进重华又屡更日
钥言臣累岁随班见陛下上夀重华宫欢动宸极嘉王
日趋朝谒恪勤不懈窃料夀皇望陛下之来亦犹此也
又奏圣政之书全载夀皇一朝之事玉牒㑹要足成淳
熙末年之书幸速定其日无复再展以全圣孝于是上
感悟进书成礼试中书舎人俄兼直学士院光宗内禅
诏书钥所草也有云虽丧纪自行于宫中而礼文难示
于天下荐绅传诵之迁给事中乞正太祖东向之位别
立僖祖庙以代夹室顺祖翼祖宣祖之主皆蔵其中祫
祭即庙而飨从之朱熹以论事忤韩侂胄除职与郡钥
言熹鸿儒硕学陛下闵其耆老当此隆寒立讲不便何
如俾之内祠仍令修史少俟春和复还讲筵不报赵汝
愚谓人曰楼公当今人物也直恐临事少刚决耳及见
其持论坚正叹曰吾于是大过所望矣寜宗受禅侂胄
以知合门事与闻传命颇有㺯权之渐彭龟年力攻之
侂胄转一官与在京宫观龟年除待制与郡钥与林大
中奏乞留龟年于讲筵或命侂胄以外祠龟年竟去钥
迁为吏部尚书以显谟阁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寻知婺州移寜国府罢仍夺职告老至再许之侂胄尝
副钥为馆伴以钥不附已深嗛之侂胄诛诏起钥为翰
林学士迁吏部尚书兼翰林侍讲时钥年过七十精敏
绝人词头下立进草院吏惊诧入朝陛循旧班谛视钥
曰久不见此官矣时和好未定金求韩侂胄函首钥言
和好待此而决奸凶己毙之首又何足恤诏从之赵汝
愚之子崇宪奏雪父寃钥乞丐赵师召之罪重蔡琏之
诛毁龚颐正续稽古录以白诬谤除端眀殿学士签书
枢宻院事升同知进参知政事位两府者五年累疏求
去除资政殿学士知太平州辞进大学士提举万夀观
嘉定六年薨年七十七赠少师谥宣献钥文辞精博自
号攻媿主人有集一百二十卷
李大性字伯和端州四㑹人其先积中尝为御史以直
言入元祐党籍始家豫章大性少力学尤习夲朝典故
以父任入官因参选进艺祖庙谟百萹及公私利害百
疏又言元丰制六察许言事章惇为相始禁之乞复旧
制以广言路从臣力荐之命赴都堂审察仅迁一秩为
湖北提刑司干官未㡬入为主管吏部架阁文字丁母
艰服阕进典故辨疑百萹皆夲朝故实盖网罗百氏野
史订以日歴实录核其正舛率有据依孝宗读而褒嘉
之擢大理司直迁敕令所删定官添差通判椘州郡守
吴曦与都统刘超合议欲撤城移他所大性谓椘城实
晋义乌间所筑最坚奈何以脆薄易坚厚乎持不可台
臣将劾其沮挠不果㑹从官送北客朝命因俾㢘访具
以实闻遂罢戎帅召大性除太府寺丞迁大宗正丞兼
仓部郎寻改工部陈傅良以言事去国彭龟年黄度杨
方相继皆去大性抗疏言朝廷清眀乃使言者无故而
去臣所甚惜也数人之心皆夲爱君知其爱君任其去
而不顾恐端人正士之去者将不止此孟子曰不信仁
贤则国空虚臣所以为之寒心也孝宗崩光宗疾未能
执丧大性复上疏言今日之事颠倒舛逆况金使祭奠
常引见于北宫素帷不知是时犹可以不出乎檀弓曰
成人有兄死而不丧者闻子臯将为成宰遂为衰成人
曰兄则死而子臯为之衰盖言成人畏子臯之来方为
制服其服乃子臯为之非为兄也若陛下必待使来然
后执丧则恐贻讥中外岂特如成人而己哉迁军器少
监权司封郎提举浙东常平改浙东提刑兼知庆元府
召为吏部郎中四迁为司农卿眀年兼户部侍郎出知
绍兴府甫一岁召为户部侍郎升尚书朝论将用兵大
性条陈利害主不宜轻举之说忤韩侂胄意出知平江
移知福州又移知江陵充荆湖制置使江陵当用兵后
残毁饥馑继以疾疫大性首议振贷凡三十八万缗有
竒前官虚羡凡十有四万五千缗率蠲放不督民流移
新复业者皆奏免征榷边郡武爵夲以励士□滥滋众
大性劾两路戎司□受逃亡付身凡三千四百九十有
七道率缴上毁抹左选为之一清江陵旧使铜镪钱重
禇轻民持赀入市有终日不得一钱者大性奏乞依襄
郢例通用鐡钱于是泉货流通民始复业除刑部尚书
兼详定敕令寻迁兵部时金国分裂不能自存有举北
伐之议者大性上疏以和战之说未定乞令朝臣集议
从之寻以端眀殿学士知平江府引疾丐祠卒于家年
七十七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文恵李氏自积中三世官
于朝父子兄弟相师友而大性与弟大异大东并跻従
列为名臣云
任希夷字伯起其先眉州人四世祖伯雨为谏议大夫
其后任闽因家邵武希夷少刻意问学为文精苦登淳
熙三年进士第调建寕府浦城簿从朱熹学笃信力行
熹器之曰伯起开济士也开禧初主太常寺簿奏绍熙
以来礼书未经编次岁月滋久恐或散亡乞下夲寺修
纂从之迁礼部尚书兼给事中谓周惇颐程颢程颐为
百代绝学之倡乞定议赐谥其后惇颐谥元颢谥纯颐
谥正皆希夷发之进端眀殿学士签书枢宻院事兼权
参知政事史弥逺柄国久执政皆具员议者颇讥其拱
黙寻提举临安洞霄宫薨赠少师谥宣献
徐应龙字允叔淳熙二年第进士调衡州法曹湖南检
法官潭获刼盗首谋者已系狱妄指逸者为首吏信之
及获逸盗治之急遂诬服吏以成宪谳于宪司应龙阅
实其辞谓首从不眀法当奏时周必大判潭州提刑卢
彦徳不欲反其事将寘逸盗于死应龙力与之辨先是
彦徳许应龙京削至是怒曰君不欲出我门邪应龙曰
以人命傅文字所不忍也彦徳不能夺闻者多其有守
交荐之改秩知瑞州髙安县吕祖俭言事忤韩侂胄谪
死髙安应龙为之经纪其丧且为文诔之有劝之避祸
者应龙曰吕君吾所敬虽縁此获谴亦所愿也朱熹贻
书应龙曰髙安之政义风凛然主淮西机宜文字知南
恩州陈自强当国乃旧同舎应龙丐雷州而去召监都
进奏院迁国子博士守工部员外郎进户部侍郎迁国
子司业兼实录院检讨官崇政殿说书守秘书少监兼
权工部侍郎时金主徙汴应龙言金人穷而南奔将溢
出而蹈吾之境金亡更生新敌尤为可虑兼侍讲言人
主不能尽知天下人材当责之宰相宰相不能尽知天
下人材当采之公论李吉甫为相号称得人而三人之
荐乃出于裴垍之疏迁吏部侍郎进刑部尚书兼侍读
应龙在讲筵多指陈时政一日读吴起为卒吮疽事应
龙奏起恤士卒如此故能得其死力今军将得以贿迁
专事掊克未免多怨上惊曰债帅之风今犹未除邪宰
相史弥逺闻而恶之免侍读未几兼太子詹事㑹景献
太子薨请老上不许徙吏部尚书以焕章阁学士提举
嵩山崇福宫嘉定十七年卒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文肃
子荣叟官至参知政事谥文靖深叟官终将作监丞清
叟知枢宻院事兼参知政事各有传
荘夏字子礼泉州人淳熙八年进士庆元六年大旱诏
求言夏时知贑州兴国县上封事曰君者阳也臣者君
之隂也今威福下移此隂胜也积隂之极阳气散乱而
不收其弊为火灾为旱蝗愿陛下体阳刚之徳使后宫
戚里内省黄门思不出位此抑隂助阳之术也召为太
学博士言比年分藩持节诏墨未干而改除坐席未温
而易地一人而岁三易节一岁而郡四易守民力何由
裕迁国子博士召除吏部员外郎迁军器监太府少卿
出知漳州为宗正少卿兼国史院编修官寻权直学士
院兼太子侍读时流民来归夏言荆襄两淮多不耕之
田计口授地贷以屋庐牛具吾乗其始至可以得其欲
彼幸其不死可以忘其劳兵民可合屯田可成此万世
一时也试中书舎人兼太子右庶子左谕徳言今战守
不成而规模不定则和好之说得以乗间而入今日之
患莫大于兵冗乞行下将帅令老弱自陈得以子若弟
姪若壻强壮及等者收刺之代其名粮上曰兵卒子弟
与召募百姓不同卿言是也除兵部侍郎焕章阁待制
与祠归嘉定十年卒
王阮字南卿江州人曽祖韶神宗时开熙河擒木征祖
厚继辟湟鄯父彦傅靖康勤王皆有功阮少好学尚气
节常自称将种辞辩奋发四坐莫能屈尝谒袁州太守
张栻栻谓曰当今道在武夷子盍往求之阮见朱熹于
考亭熹与语大说之登隆兴元年进士第时孝宗初即
位欲成髙宗之志首诏经理建业以图进取而大臣巽
懦幸安计未决阮试礼部对䇿曰临安蟠幽宅阻面湖
背海膏腴沃野足以休养生聚其地利于休息建康东
南重镇控制长江呼吸之间上下千里足以虎视吴椘
应接梁宋其地利于进取建炎绍兴间敌人乗胜长驱
直捣而我师亦甚惫也上皇遵养时晦不得与平廼驻
临安所以为休息计也已三十年来阙者全壊者修弊
者整废者复较以曩昔倍万不侔主上独见逺覧举而
措诸事业非固以临安为不足居也战守之形既分动
静进退之理异也古者立国必有所恃谋国之要必负
其所恃之地秦有函谷蜀有剑阁魏有成臯赵有井陉
燕有飞狐而吴有长江皆其所倚以为国也今东南王
气钟在建业长江千里控扼所㑹辍而弗顾退守幽深
之地若将终身焉如是而曰谋国果得为善谋乎且夫
战者以地为夲湖山回环孰与乎龙盘虎踞之雄胥潮
奔猛孰与乎长江之险今议者徒习吴越之僻固而不
知秣陵之通达是犹富人之财不布于通都大邑而匣
金以守之愚恐半夜之或失也傥六飞顺动中原在跬
歩间况一建康耶古人有言千里之行起于足下人患
不为尔知贡举范成大得而读之叹曰是人杰也调南
康都昌主簿以亷声闻移永州教授献书阙下请罢吴
椘牧马之政而积马于蜀茶马司以省往来纲驿之费
岁时分牧之资凡数千言绍熙中知濠州请复曺玮方
田修种世衡射法日讲守备与边民亲访北境事宜终
阮在濠金不敢南侵改知抚州韩侂胄宿闻阮名特命
入奏将诱以羙官夜遣宻客诣阮阮不答私谓所亲曰
吾闻公卿择士士亦择公卿刘韶栁宗元失身匪人为
万世笑今政自韩氏出吾肯出其门哉陛对毕拂衣出
闗侂胄闻之大怒批旨予祠阮于是归隠庐山尽弃人
间事从容觞咏而已朱熹尝惜其才气术畧过人而留
滞不偶云嘉定元年卒
王质字景文其先郓州人后徙兴国质博通经史善属
文游太学与九江王阮齐名阮毎云听景文论古如读
郦道元水经名川支川贯穿周匝无有间断咳唾皆成
珠玑质与张孝祥父子游深见器重孝祥为中书舎人
将荐质举制科㑹去国不果着论五十萹言歴代君臣
治乱谓之朴论中绍兴三十年进士第用大臣言召试
馆职不就明年金主完颜亮南侵御史中丞汪澈宣谕
荆㐮又明年枢宻使张浚都督江淮皆辟为属入为太
学正时孝宗屡易相国论未定质乃上疏曰陛下即位
以来慨然起乗时有为之志而陈康伯叶义问汪澈在
庭陛下皆不以为才于是先逐义问次逐澈独徘徊康
伯难于进退陛下意终鄙之遂决意用史浩而浩亦不
称陛下意于是决用张浚而浚又无成于是决用汤思
退今思退専任国政又且数月臣度其终无益于陛下
夫宰相之任一不称则陛下之志一沮前日康伯持陛
下以和和不成浚持陛下以战战不验浚又持陛下以
守守既困思退又持陛下以和陛下亦尝深察和战守
之事乎李牧在鴈门法主于守守乃有战祖逖在河南
法主于战战乃有和羊祜在襄阳法主于和和乃有守
何至分而不使相合今陛下之心志未定规模未立或
告陛下金弱且亡而吾兵甚振陛下则勃然有勒燕然
之志或告陛下吾力不足恃而金人且来陛下即委然
有盟平凉之心或告陛下吾不可进金不可入陛下又
蹇然有指鸿沟之意使臣为陛下谋㑹三者为一天下
乌有不治哉天子心知质忠而忌者共䜛质年少好异
论遂罢去㑹虞允文宣抚川陕辟质偕行一日令草檄
契丹文援毫立就辞气激壮允文起执其手曰景文天
才也入为敕令所删定官迁枢宻院编修官允文当国
孝宗命拟进谏官允文以质鲠亮不回且文学推重于
时可右正言时中贵人用事多畏惮质隂沮之出通判
荆南府改吉州皆不行奉祠山居绝意禄仕淳熙十五
年卒
陆游字务观越州山隂人年十二能诗文䕃补登仕郎
锁㕔荐送第一秦桧孙埙适居其次桧怒至罪主司眀
年试礼部主事复置游前列桧显黜之由是为所嫉桧
死始赴福州寜徳簿以荐者除敕令所删定官时杨存
中乆掌禁旅游力陈非便上嘉其言遂罢存中中贵人
有市北方珍玩以进者游奏陛下以损名斋自经籍翰
墨外屏而不御小臣不体圣意辄私买珍玩亏损圣徳
乞严行禁绝应诏言非宗室外家虽实有勲劳毋得辄
加王爵顷者有以师傅而领殿前都指挥使复有以太
尉而领合门事渎乱名器乞加订正迁大理寺司直兼
宗正簿孝宗即位迁枢宻院编修官兼编类圣政所检
讨官史浩黄祖舜荐游善词章谙典故召见上曰游力
学有闻言论剀切遂赐进士出身入对言陛下初即位
乃信诏令以示人之时而官吏将帅一切玩习宜取其
尤沮格者与众弃之和议将成游又以书白二府曰江
左自吴以来未有舍建康他都者驻跸临安出于权宜
形势不固馈饷不便海道逼近凛然意外之忧一和之
后盟誓已立动有拘碍今当与之约建康临安皆系驻
跸之地北使朝聘或就建康或就临安如此则我得以
暇时建都立国彼不我疑时龙大渊曽觌用事游为枢
臣张焘言觌大渊招权植党荧惑圣听公及今不言异
日将不可去焘遽以闻上诘语所自来焘以游对上怒
出通判建康府寻易隆兴府言者论游交结台谏鼓唱
是非力说张浚用兵免归久之通判䕫州王炎宣抚川
陕辟为干办公事游为炎陈进取之䇿以为经畧中原
必自长安始取长安必自陇右始当积粟练兵有衅则
攻无则守吴璘子挺代掌兵颇骄恣倾财结士屡以过
误杀人炎莫谁何游请以玠子拱代挺炎曰拱怯而寡
谋遇敌必败游曰使挺遇敌安保其不败就令有功愈
不可驾驭及挺子曦僭叛游言始验范成大帅蜀游为
参议官以文字交不拘礼法人讥其頺放因自号放翁
后累迁江西常平提举江西水灾奏拨义仓振济檄诸
郡发粟以予民召还给事中赵汝愚驳之遂与祠起知
严州过阙陛辞上谕曰严陵山水胜处职事之暇可以
赋咏自适再召入见上曰卿笔力回斡甚善非他人可
及除军器少监绍熙元年迁礼部郎中兼实录院检讨
官嘉泰二年以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及三朝史未就诏
游权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免奉朝请寻兼秘书监
三年书成遂升寳章阁待制致仕游才气超逸尤长于
诗晚年再出为韩侂胄撰南园阅古泉记见讥清议朱
熹尝言其能太髙迹太近恐为有力者所牵挽不得全
其晚节盖有先见之眀焉嘉定二年卒年八十五
方信孺字孚若兴化军人有隽材未冠能文周必大杨
万里见而异之以父崧卿䕃补番禺县尉盗刼海贾信
孺捕之盗方沙聚分卤获惶骇欲趋舟信孺已使人负
盗舟去矣乃悉缚盗不失一人韩侂胄举恢复之谋诸
将偾军边衅不已朝廷寻悔金人亦厌兵乃遣韩元靓
来使而都督府亦再遣壮士遗敌书然皆莫能得其要
领近臣荐信孺可使自萧山丞召赴都命以使事信孺
曰开衅自我金人设问首谋当何以答之侂胄矍然假
朝奉郎枢宻院检详文字充枢宻院参谋官持督帅张
岩书通问于金国元帅府至濠州金帅纥石烈子仁止
于狱中露刅环守之绝其薪水要以五事信孺曰反俘
归币可也䌸送首谋于古无之称藩割地则非臣子所
忍言子仁怒曰若不望生还耶信孺曰吾将命出国门
时己置生死度外矣至汴见金左丞相都元帅完颜宗
浩出就传舎宗浩使将命者来坚持五说且谓称藩割
地自有故事信孺曰昔靖康仓卒割三镇绍兴以太母
故暂屈今日顾可用为故事耶此事不独小臣不敢言
行府亦不敢奏也请靣见丞相决之将命者引而前宗
浩方坐幄中陈兵见之云五事不从兵南下矣信孺辩
对不少诎宗浩叱之曰前日兴兵今日求和何也信孺
曰前日兴兵复雠为社稷也今日屈已求和为生灵也
宗浩不能诘授以报书曰和与战俟再至决之信孺还
诏侍従两省台谏官议所以复命众议还俘获罪首谋
增岁币五万遣信孺再往时吴曦已诛金人气颇索然
犹执初议信孺曰本朝谓增币已为卑屈况名分地界
哉且以曲直校之夲朝兴兵在去年四月若贻书诱吴
曦则去年三月也其曲固有在矣如以彊弱言之若得
滁濠我亦得泗涟水若夸胥浦槗之胜我亦有凤凰山
之㨗若谓我不能下宿夀若围庐和椘果能下乎五事
已从其三而犹不我听不过再交兵耳金人见信孺忠
恳乃曰割地之议姑寝但称藩不从当以叔为伯岁币
外别犒师可也信孺固执不许宗浩计穷遂宻与定约
复命再差充通谢国信所参谋官奉国书誓草及许通
谢百万缗抵汴宗浩变前说怒信孺不曲折建白遽以
誓书来有诛戮禁锢语信孺不为动将命曰此事非犒
军钱可了别出事目信孺曰岁币不可再增故代以通
谢钱今得此求彼吾有陨首而已将命曰不尔丞相欲
留公信孺曰留于此死辱命亦死不若死于此㑹蜀兵
取散关金人益疑信孺还言敌所欲者五事割两淮一
增岁币二犒军三索归正等人四其五不敢言侂胄再
三问至厉声诘之信孺徐曰欲得太师头耳侂胄大怒
夺三秩临江军居住信孺自春至秋使金三往返以口
舌折彊敌金人计屈情见然愤其不屈议用弗就已而
王柟出使定和议增币函首皆前信孺所指不可者柟
白庙堂信孺辩折敌酋于彊愎未易告语之时信孺当
其难柟当其易柟毎见金人必问信孺安在公论所推
虽敌人不能掩也乃诏信孺自便寻知韶州累迁淮东
转运判官兼提刑知真州即北山匮水筑石堤袤二十
里人莫知其所为后金人薄仪真守将决水匮以退敌
城乃获全山东初内附信孺言豪杰不可以虚名驾驭
武夫不可以弱势弹压宜选威望重臣将精兵数万开
幕山东以主制客以重驭轻则可以包山东固江北而
两河在吾目中矣坐责降三秩再奉祠稍复官信孺性
豪爽挥金如粪土所至賔客满其后车使北时年财三
十既龃龉归营居室岩窦自放于诗酒后赀用竭賔客
益落信孺寻亦死矣
王柟字汝良大名人祖伦同签书枢宻院事伦使北死
孝宗访求其孙之未禄者三人官之柟其一也调通州
海门尉乗轻舟入海涛捕剧贼小吴郎并其徒十七人
获之狱成不受赏韩侂胄以恢复起兵端天子思继好
息民凡七遣使无成续遣方信孺往将有成说矣坐白
事忤侂胄得辠欲再遣使顾在廷无可者近臣以柟荐
擢监登闻鼓院假右司郎中使持书北行柟归白其母
母曰而祖以忠死国故恩及子孙汝其勉㫋毋以吾老
为念乃拜命疾驱抵敌所金将乌骨论等四人列坐问
韩侂胄贵显㡬年矣柟对已十余年平章国事财二年
耳又问金欲去此人可乎柟曰主上英断去之何难四
人相顾而笑有完颜天宠者袖出文书云王柟虽持韩
侂胄书乃朝廷有㫖遣其来元帅府议和宜详议以报
于是金人知侂胄已诛和议遂决柟持金人牒归求函
侂胄首以起居郎许奕为通谢使柟为通谢所参谋官
柟自军前再还议以侂胄首易淮陕侵地从之柟奏和
约之成皆方信孺备尝险阻再三将命之功臣因人成
事乞录信孺功而蠲其过朝论以柟不掩人扬己多之
守军器少监知椘州累官至太府卿告归以右文殿修
撰知太平州加集英殿修撰致仕卒赠寳章阁待制
论曰楼钥浑厚正大李大性直言不媿其先任希夷请
谥先儒徐应龙在经筵多所禆益荘夏王阮王质皆负
其有为之才卒奉祠去国陆游学广而望隆晚为韩侂
胄着堂记君子惜之抑春秋责贤者备也方信孺年少
奉使而以意气折金人王柟北归请录信孺之功长者
哉
宋史卷三百九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