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
太白隂经卷一
唐 李筌 撰
人谋上
隂经总序第一（原阙）
天地无隂阳篇第二（原阙）
人无勇怯篇第三
经曰勇怯有性强弱有地秦人劲晋人刚吴人怯蜀人
懦楚人轻齐人多诈越人浇薄海岱之人壮崆峒之人
武燕赵之人锐凉陇之人勇韩魏之人厚地势所生人
气所受勇怯然也且勇怯在谋强弱在势谋能势成则
怯者勇谋者夺也夫制勇怯之道言秦人劲申屠之子
敌于峣闗杜洪之将北于&KR0008;水则秦人何得而称劲呉
人怯吴王夫差兵无敌于天下败齐于艾陵争长于黄
池则吴人何得而称怯蜀人懦诸葛孔明撮巴蜀之众
窥兵中原身为僵尸而威加魏将则蜀人何得而称懦
楚人轻项羽破秦虏王离杀蘓角威加海内诸侯俯伏
莫敢仰视楚人何得而称轻齐人多诈田横感五百烈
士东奔海岛及死同日伏剑则齐人何得而称诈越人
浇薄越王勾践以残亡之国恤孤老之众九岁灭吴以
弱攻强以小取大则越人何得而称浇薄燕赵之人锐
蚩尤败于涿鹿燕丹死于易水王濬缚于蓟门公孙戮
于上谷则燕赵之人何得而称锐凉陇之人勇所谓勇
怯在乎法成败在乎智怯人使之以刑勇人使之以赏
刑能移人之性赏能励人之心者在刑赏之间勇之与
怯于人何有哉
主有道徳篇第四
经曰古者三皇得道之统立于中央神马化逰以抚四
方天下无所归其功道废王者出而尚仁义仁义废伯
者岀而尚智力智力废战国出而尚诡诈圣人之道不
足以理则用法法不足以理则用术术不足以理则用
权权不足以理则用势势用则大兼小强吞弱周建一
千八百诸侯其后并为六国六国连兵结难战争日起
六国之君非疏道德而亲权势权势用不得不亲道德
废不得不疏其理然也惟圣人能返始复本以正理国
以竒用兵以无事理天下正者名法也竒者权术也以
名法理国则万物不能乱以权术用兵则天下不能敌
以无事理天下则万物不能挠不挠则神清神清者智
之原智平者心之府神清智平乃能形物之情人主知万
物之情裁而用之则君子小人不失其位夫徳厚而位
卑者谓之过徳薄而位尊者谓之失宁过于君子无失
于小人过于君子则物得其理失于小人则物罹其殃
故曰人不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以其清且平也人主
之道清平则任人不失其材六官各守其职四封之内
百姓之事任之于相四封之外敌国之事任之于将语
曰将相明国无兵舜以干戚而服有苗鲁以頖宫而来
淮夷以道胜者帝以徳胜者王以谋胜者伯以力胜者
强强兵灭伯兵绝帝王之兵前无敌人主之道信其然
矣
国有强富篇第五
经曰国之所以富强者审权以操柄审数以御人课农
者术之事而富在律谋战者权之事而强在兵故曰兴
兵而伐叛则武爵任武爵任则兵强按兵而劝农桑劝
农桑则国富国不法地不足以成其富兵不法谋不足
以成其强古者圣人法天而皇贤君法地而帝智主法
人而伯乘天之时因地之财用人之力乃可以富强乘
天时者春植谷秋植麦夏长成冬备藏因地之财者国
有沃野之饶而人不足于食器用不备也国有山海之
利而人不足于财商旅不备也通四方之珍异以有易
无谓之商旅饬力以长地之财用资军实谓之农夫丝
麻以成其衣服谓之女工云梦之毛羽黔溪之丹砂荆
扬之革角骨江衡之柟梓㑹稽之箭燕齐之鱼盐㫋裘
兖豫之枲𫄨苎郑之刀宋之斤鲁之削吴越之剑燕之
角荆之簳妢胡之笴吴越之金锡此地之财也燕之涿
郡赵之邯郸魏之温轵韩之荥阳齐之临淄陈之宛丘
郑之阳翟周之上洛越之具区楚之云梦齐之巨鹿宋
之孟诸此地之良也共居其地非有灾害疾病而贫者
非惰则奢世无竒业而独富贵者非俭则力同列而相
臣妾者富贵使然也同贯而相兼并者强弱使然也同
地而或强或弱者理乱使然也茍有市井交易所通货
财可积也夫有容身之地智者不言贫地诚任不患无
财人诚用不畏强御故神农教耕而王天下汤武战伐
而服诸侯国愚则智可以强国智则力可以强人用智
者可以强于内而富于外富于内而强于外是以汉武
帝而平百粤以为园圃却羗胡以为苑囿珍怪异物充
于后宫𫘦𬳿𫘝𫘨实于外廏马庻乘坚良人间厌橘柚
此谓智强于内而富于外秦孝公行垦草之令使商不
得籴废逆旅一山泽贵酒肉之价重关市之赋使农逸
而商劳行之数年而仓廪实人知礼义至于始皇为之
资东向而并吞诸侯此谓力富于内而兵强于外也故
知王伯之业非智不战非农不赡过此以徃而致富强
者未之有也
贤有遇时篇第六
经曰贤人之生于世无藉地无贵宗无竒状无智勇或
贤或愚乍酗乍醒不可以事迹求不可以人物得其得
之者在明君之心道合而志同信符而言顺如覆水于
地先流其湿如燎火于原先就其燥故伊尹有莘之耕
夫夏癸之酒保汤得之于鼎餁之间升陑而放桀太公
朝歌之鼔刀棘津之卖浆周得之于垂纶之下杀纣而
立武伍员披髪徒跣挟弓矢乞食于吴阖闾向风而高
其义下阶迎之三日与语任之不疑范蠡生于五户之
墟为童时内视若盲反聴若聋时人得之至狂大夫种
来观而知其贤叩门而请谒相与归于地户管夷吾束
䌸于鲁齐桓公任之以相百里奚自鬻于秦秦穆任之
以政韩信南郑之亡卒淮隂之怯夫汉高归之以谋故
曰人君之心如明鉴如澄泉圆明于中形之于外则使
贤任能不失其时有非心之见非智之知因人之视借
人之听其有炫眊叟以黼黻𤣥黄诏聋者以韶濩宫徴无
贯于心欲求得人而幸其霸未之有也故五帝得其道
而兴三王失其道而废兴之道在人主之心得贤之用
将有智勇篇第七
经曰太古之初有伯王氏至于容城氏不令而人自化
不罚而人自齐不赏而人自劝不知怒不知喜俞然若
赤子庖牺氏神农氏教而不诛轩辕氏陶唐氏有虞氏
诛而不怨盖三皇之政以道五帝之政以德夏商汤武
王废道德任智谋秦商鞅李斯之智而并诸侯汉张良
陈平之智而灭项籍光武任冦恂冯异之智而降樊崇
曹公任许攸曹仁之智而破袁绍孙权任周瑜鲁肃之
智而破魏武刘备任诸葛亮之智而王西蜀晋任杜预
王濬之智而平吴苻坚任王猛之智而定八州之众石勒任
张賔之智而生擒王浚拓䟦任崔浩之智而保河朔之
师宇文任李穆之智而挫高欢之锐梁王任僧辩之智
而靣缚陈主太宗任李靖之智而破颉利可汗有国家
者未有不任智谋而成王业者也故曰将军之事以静
正理以神察㣲以智役物见福于重阙之内虑患于杳
𠖇之外者将之智谋也
实有隂经篇第八
经曰古之善用兵者必重天下之权而研诸侯之虑重
权不审不知轻重强弱之称揣情不审不知隠匿变化
之动静重莫难于周知揣莫难于悉举事莫难于必成
此三者圣人能任之故兵有百战百胜之术非善之善
者也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夫太上用计
谋其次用人事其下用战伐用计谋者营惑敌国之主
隂遗谄臣以事佐之惑以巫觋使其尊鬼事神重其彩
色文绣使贱其菽粟令空其仓廪遗之美好使荣其使
荣其志遗之巧匠使起宫室高台以竭其财役其力易
其性使奢暴骄恣贤人结舌莫肯匡助滥赏滛刑任其
喜怒政令不行信卜祠鬼奸邪进谄请谒公行而无圣
人之政爱而与官无功而爵未劳而赏喜则赦罪怒则
肆杀法居而自顺令出而不行信蓍龟卜筮鬼神祷祠
谗谄谀佞竒技货财行于门户其所谓是者皆非非者
皆是离君臣之际塞忠谠之路然后滛之以色攻之以
利娱之以乐飬之以味以信为欺以欺为信以忠为叛
以叛为忠谏者死谀佞者赏令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急
令暴刑人不堪命所谓未战以隂谋倾之其国素已破
矣以兵从之其君可虏其国可隳其城可㧞其众可溃
故周用之而殷纣杀越用此而吴国墟楚用此而陈蔡
举三家用此而鲁灭韩魏用此而东周分儒生之言皆
曰兵强大者必胜小弱者必亡是则十国之君无霸王
之业万乘之主无破亡之兆昔夏广而汤狭殷大而周
小越弱而吴强所谓不战而胜者顺倾之术袭行之道
文武之教圣人昭然独见忻然独乐其兹乎
数有探心篇第九
经曰古者隣国烽烟相望鸡犬相闻而足迹不绝于诸
侯之境车轨不结于千里之外以道存生以徳安形人
乐其居后世浇风起而淳朴散权智用而谲诈生隣国
徃来用间谍纵横之事用隠括之人矣徐偃守仁义社
稷丘墟鲁尊儒墨宗庙冺灭非达奥智慧不能御伐不
劳心苦思不能原事不悉见情伪不能成名材智不明
不能用兵忠直不任不能知人是以鬼谷先生述捭阖揣
摩飞箝扺巇之篇以教蘓秦张仪逰说于诸侯之国而探
诸侯之心于是术行焉夫用探心之数者先以道徳仁
义礼乐忠信诗书经传子史计谋成败浑而杂说包而
罗之澄其心静其志伺人之情有所爱恶去就从欲而
攻之隂虑而阳发必虗徃而实来此虗言而徃彼实心
而来因其心察其容聼其声考其辞言不合者反而求
之其应必出既得其心反射其意符应不失契合无二
胶而漆之无使返复如养由之操弓逄䝉之挟矢百发
无不中正者设罝罦以网鱼兎张其腰脇其虗必冲网
而挂目亦奚有孑遗哉夫探智人之心必以信勿以财
探勇士之心必以义勿以惧探智人之心必以忠勿以
欺探愚人之心必以蔽勿以明探小人之心必以惧勿
以常探好财之心必以贿勿以廉夫与智者言依于博
智有涯而博无涯则智不可以测博与博者言依于辩
博古而辩应今则古不可以应今与贵者言依于势贵
位高而势制高则位不可以禁势与富者言依于物富
积财而物可宝则财不足以易宝与贫者言依于利贫
匮乏而利丰赡则乏不可以调丰与贱者言依于谦贱
人下而谦降下则贱不可以调谦与勇者言依于敢勇
不惧而取刚毅则勇不可以慑刚与愚者言依于锐愚
质朴而锐聪明则朴不可以察聪此八句皆本同其道
而末异其表同其道人所欲聼异其聼而不晓如此则
不测浅不测深吾得出无闲入无灾独往而独来或纵而
或横如偃枯草使东而东使西而西如引渟水决之则
流壅之则止用谋何患乎不从哉夫道贵制人不贵制
于人制人者握权也制于人者遵命也制人之实避
人之长攻人之短见己之所长蔽己之所短故兽之动
必先爪牙禽之动必先嘴距蛰虫之动必先毒介虫之
毒必以甲夫禽兽虫豸尚用所长以制物况其智者乎
夫人之好言道德者必以仁义折之好言儒墨者必以
纵横御之好谈法律者必以权术挫之必乖其始合其
终摧其牙落其角无使出吾之右徐以庆吊之言忧喜
其心使神不得为心之主长生安乐富贵尊荣声色喜
悦庆言也死亡忧患贫贱苦辱刑戮诛伐吊言也与贵
者谈言吊则悲与贱者谈言庆则悦将其心迎其意或庆
或吊以惑其志情变于内者形变于外常以所见而观
其所隠所谓测隠探心之数也虽有先王之道圣智之
术而无此者不足成霸王之业也
政有诛强篇第十
经曰夫国有乱军者士卒怯弱器械柔锐政令不一赏
罚不明不预焉所谓乱军者豪家权臣阍寺嬖昵为之
军吏权军之势擅将之威公政私行私门公谒上发谋
下沮议上升令下不行猛如虎贪如狼狠如羊强不可
制者是乱军皆宜诛之文宣诛少正卯于两观而鲁国
清田穰苴斩庄贾于表下而军容肃魏绛戮扬干而诸
侯服夫诛豪者益其威戮强者増其权威权生于豪强
之身而不在于士卒之庸豪强有兼才者则驾而御之
教而导之如畜鸷鸟如养猛虎必节其饥渴翦其牙爪
绊其足结其舌呼之而随嗾之而走牢笼其心使驯吾
之左右豪强无兼才者则长其恶积其凶纵其心横其
气使祸盈于三军结怨于万人然后诛以壮吾气故曰
不善人者善人之资为将帅者国之师不诛豪强何以
成军之威哉
太白隂经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