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163

钦定四库全书

元史卷一百六十三

明翰林学士亚中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宋濂等修

列传第五十

李徳辉

李徳辉字仲实通州潞县人生五岁父且卒指徳辉谓

其家人曰吾为吏治狱不任苛刻人䝉吾力者众天或

报之是儿其大吾门乎及卒徳辉号恸如成人适岁凶

家储粟才五升其母舂蓬稗炊藜苋而食之徳辉天性

孝悌操履清慎既就外傅嗜读书束于贫无以自资乃

辍业年十六监酒丰州禄食充足甘㫖有余则市笔札

录书夜诵不休已乃厌糟曲叹曰志士顾安此耶仕不

足以匡君福民隠不足以悦亲善身天地之间人夀几

何恶可无闻同腐草木也乃谢绝所与游少年求先生

长者讲学以卒其业时世祖在濳藩用刘秉忠荐使侍

裕宗讲读乃与窦黙等皆就辟癸丑宪宗封宗亲割京

兆隶世祖潜藩择廷臣能理财赋者俾调军食立从宜

府以徳辉与布都讷为使时汪徳臣宿兵利州扼四川

衿喉以规进取数万之师仰哺德辉乃募民入粟绵竹

散钱币给盐劵为直陆挽兴元水漕嘉陵未期年而军

储充羡取蜀之本基于此矣中统元年为燕京宣抚使

燕多剧贼造伪钞结死党杀人徳辉悉捕诛之令行禁

止然事多不白中书由是忤平章王文统意去位三年

文统以反诛徳辉遂起为山西宣慰使权势之家籍民

为奴者咸按而免之复业近千人至元元年罢宣慰司

授太原路总管时潜藩故傅相无有出为二千石者帝

以太原难治故以徳辉为守至郡崇学校表孝节劝耕

桑立社仓一权度凡可以阜民者无不为之嘉禾瑞麦

六出其境五年徴为右三部尚书人有讼财而失其兄

子者徳辉曰此叔杀之无疑遂竟其狱权贵人为请者

甚众徳辉不应罪状既明请者乃惭服七年帝以蝗旱

为忧命徳辉录囚山西河东行至怀仁民有魏氏发得

木偶持告其妻挟左道为厌胜谋不利于己移数狱词

皆具徳辉察其寃知其有爱妾疑妾所为将搆陷其妻

也召妾鞫之不移时而服遂杖其夫而论妾以死皇子

安西王镇闗中奏以徳辉为辅遂改安西王相至则视

濒泾营牧故地可得数千顷起庐舎疏沟浍假牛种田

具与贫民二千家屯田其中岁得粟麦刍藁万计十二

年诏以王相抚蜀时重庆犹城守不下朝廷各置行枢

密院于东西川合兵万人围之徳辉至成都两府争遣

使咨受兵食方略徳辉戒之曰宋已亡矣重庆以弹丸

之地不降何归政以公辈利其剽杀民不得有子女惧

而不来耳向日兵未尝战中使奉玺书来赦公辈既不

能正言明告严备止攻以须其至反购得军吏杖之伪

为得罪使惧而叛去水陆之师雷鼓继进是坚其不下

也中使不谕诈计竟以不奉明诏复命如是者非玩冦

而何况复军政不一相訾纷纷朝夕败矣岂能成功哉

徳辉出未至秦泸州叛而重庆围果溃再退守泸州十

四年诏以徳辉为西川行枢密院副使仍兼王相诸军

既发徳辉留成都给军食是年复泸州十五年再围重

庆逾月拔之绍庆南平夔思施播诸山壁水栅皆下而

东川枢府犹故将也惩前与西川相观望致败恶相属

愿独军围合州徳辉乃出合俘繋顺庆狱者纵之使归

语州将张珏以天子威徳逺着宋室既亡三宫皆北我

朝含𢎞录功忘过能早自归必取将相与夏吕比又为

书以礼义祸福反复譬解之以为汝之为臣不亲于宋

之子孙合之为州不大于宋之天下彼子孙已举天下

而归我汝犹偃然负阻穷山而曰吾忠于所事不亦惑

哉且昔此州之人不自为谋者以国有主耻被不义之

名故尔得制其死命主今亡矣犹欲以是行之则戯下

盗遇君窃君首以徼福一旦不难也珏未及报而徳辉

还王邸既而合州遣李兴张郃十二人诇事成都皆获

之释不杀复为书纵归使谕其将王立如谕珏者而辞

益剀切立亦计夙与东府有深怨惧诛即使兴等导帅

干杨獬懐蜡书间至成都降徳辉从兵才数百人赴之

东府害其来皆曰公昔为书招珏诚亦极矣竟无功而

还今立珏牙校也习狙诈不信特以计致公来使与吾

争垂成之功延命晷刻耳未必诚降徳辉曰昔合以重

庆存故力可以同恶今已孤绝穷而来归亦其势然吾

非攘人之功者诚惧公等愤其后服诬以尝抗跸先朝

利其剽夺而快心于屠城也吾为国活此民岂计汝嫌

怒为哉即单舸济江薄城下呼立出降安集其民而罢

置其吏合人自立而下家绘事之川蜀平复以王相还

邸十七年置行中书省以徳辉为安西行省左丞是年

西南夷罗施鬼国既降复叛诏云南湖广四川合兵三

万人讨之兵且压境徳辉适被命在播乃遣安珪驰驲

止三道兵勿进复遣张孝思谕鬼国趣降其酋阿察熟

徳辉名曰是活合州李公耶其言明信可恃即身至播

州泣且告曰吾属百万人微公来死且不降今得所归

蔑有二矣徳辉以其言上闻乃改鬼国为顺元路以其

酋为宣抚使其后有以受鬼国马千数谮徳辉于朝者

帝曰是人朕所素知虽一羊不妄受寜有是耶徳辉卒

年六十三蛮夷闻讣哭之哀如私亲为位而祭者动輙

千百人合州安抚使王立衰绖率吏民拜哭声震山谷

为发百人护丧兴元播州安抚使何彦清率其民立庙

祀之

张雄飞

张雄飞字鹏举琅琊临沂人父琮任金守盱眙金人疑

之罢其兵柄徙居许州寻复命守河隂仍留家人于许

雄飞幼失母琮妾李氏养之国兵屠许惟工匠得免有

田姓者琮故吏也自称能为弓且许以雄飞及李氏为

家人由是䕶全遂徙朔方雄飞时方十岁至霍州李欲

逃恐其累己雄飞知之顷刻不去左右李乃变服与俱

还寓潞州雄飞既长往师前进士王寳英于赵城金亡

雄飞不知父所在往来泽潞求之十余年常客食僧舍

己而入闗陜歴懐孟潼华终求其父弗得遂入燕居数

歳尽通国言及诸部语至元二年亷希宪荐之于世祖

召见陈当世之务世祖大悦授同知平阳路转运司事

捜抉蠧弊悉除之帝问处士罗英谁可大用者对曰张

雄飞真公辅器帝然之命驿召雄飞至问以当今所急

对曰太子天下本愿早定以繋人心闾阎小人有升斗

之储尚知付托天下至大社稷至重不早建储貮非至

计也向使先帝知此陛下能有今日乎帝方卧矍然起

称善者久之他日与江孝卿同召见帝曰今任职者多

非材政事废弛譬之大厦将倾非良工不能扶卿辈能

任此乎孝卿谢不敢当帝顾雄飞雄飞对曰古有御史

台为天子耳目凡政事得失民间疾苦皆得言百官奸

邪贪秽不职者即紏劾之如此则纪纲举天下治矣帝

曰善乃立御史台以前丞相塔齐尔为御史大夫雄飞

为侍御史且戒之曰卿等既为台官职在直言朕为汝

君苟所行未善亦当极諌况百官乎汝宜知朕意人虽

嫉妬汝朕能为汝地也雄飞益自感励知无不言叅议

枢密院事费正寅素憸狡有告其罪者诏丞相锡津等

与雄飞杂治之请托交至雄飞无所顾尽得其罪状以

闻正寅与其党管如仁等皆伏诛㑹议立尚书省雄飞

力争于帝前忤㫖左迁同知京兆总管府事宗室公主

有家奴逃渭南民间为赘壻主适过临潼识之捕其奴

与妻及妻之父母皆械系之尽没其家赀雄飞与主争

辨辞色俱厉主不得已以奴妻及妻之父母家赀还之

惟挟其奴以去入为兵部尚书平章阿哈玛特在制国

用司时与伊玛都木达有隙至是罗织其罪同僚附㑹

雄飞不可曰所犯在制国用时平章独不预耶众无以

答秦长卿刘仲泽亦以忤阿哈玛特皆下吏欲杀之雄

飞亦持不可阿哈玛特使人啗之曰诚能杀此三人当

以叅政相处雄飞曰杀无罪以求大官吾不为也阿哈

玛特怒奏出雄飞为澧州安抚使而三人竟死狱中时

澧州初下民懐反侧雄飞至布宣徳教民赖以安有巨

商二人犯匿税及殴人事僚佐受赂欲寛其罪雄飞绳

之益急或曰此细事何执之坚雄飞曰吾非治匿税欧

人者欲改宋弊政惩不畏法者耳细民以乏食群聚发

富家廪所司欲论以强盗雄飞曰此盗食欲救死非强

也寛其狱全活者百余人澧西南接溪洞猺人乘间抄

掠居民雄飞遣杨应申等往谕以威徳诸猺咸感服十

四年改安抚使为总管府命雄飞为达噜噶齐迁荆湖

北道宣慰使有告常徳富民十余家与徳山寺僧将为

乱众议以兵讨之雄飞曰告者必其仇也且新附之民

当以静镇之兵不可遽用苟有他吾自任其责遂止徐

察之果如所言先是荆湖行省阿尔哈雅以降民三千

八百户没入为家奴自置吏治之歳责其租赋有司莫

敢言雄飞言于阿尔哈雅请归其民于有司不从雄飞

奏其事诏还籍为民十六年拜御史中丞行御史台事

阿哈玛特以子呼逊为中书右丞行省江淮恐不为所

容奏留雄飞不遣改陜西汉中道提刑按察使未行阿

哈玛特死朝臣皆以罪去拜叅知政事阿哈玛特用事

日久卖官鬻狱纪纲大坏雄飞乃先自降一阶于是侥

幸超躐者皆降之呼逊有罪敕中贵人及中书杂问呼

逊歴指宰执曰汝曾使我家钱物何得问我雄飞曰我

曾受汝家钱物否曰公独否雄飞曰如是则我当问汝

矣呼逊遂伏辜二十一年春册上尊号议大赦天下雄

飞谏曰古人言无赦之国其刑必平故赦者不平之政

也圣明在上岂宜数赦帝嘉纳之语雄飞曰大猎而后

见善射集议而后知能言汝所言者是朕今从汝遂止

降轻刑之诏雄飞刚直廉慎始终不易其节尝坐省中

诏趣召之见于便殿谓雄飞曰若卿可谓真廉者矣闻

卿贫甚今特赐卿银二千五百两钞二千五百贯雄飞

拜谢将出又诏加赐金五十两及金酒器雄飞受赐封

识藏于家后阿哈玛特之党以雄飞罢政诣省乞追夺

赐物裕宗在东宫闻之命叅政温徳亨谕丞相安图曰

上所以赐张雄飞者旌其廉也汝岂不知耶毋为小人

所诈塔竒呼阿萨尔请检核前省钱谷复用阿塔玛特

之党竟矫诏追夺之塔竒呼阿萨尔等俄以罪诛帝虑

校核失当命近臣巴颜阅之中书左丞耶律埒克劝雄

飞诣巴延自辨雄飞曰上以老臣廉故赐臣然臣未尝

敢轻用而封识以俟者政虞今日耳又可自辨乎时卢

世荣以言利进用雄飞与诸执政同日皆罢职二十三

年起为燕南湖北道宣慰使决壅滞黜奸贪政化大行

卒于官子五人师野师谔师白师俨师约师野宿卫东

宫时荆湖行省平章政事阿尔哈雅入觐言之宰相欲

白皇太子请以师野为荆南总管雄飞固止之归谓师

野曰今日欲有官汝者汝宿卫日久固应得官然我方

为执政天下必以我私汝我一日不去此位汝辈勿望

有官其介慎如此

张徳辉

张徳辉字辉卿冀宁交城人少力学数举于乡金贞祐

间兵兴家业殆尽试掾御史台㑹盗杀卜者有司踪迹

之获僧匿一妇人榜掠诬服狱具徳辉疑其寃其后果

得盗赵秉文杨慥咸器其材金亡北渡史天泽开府真

定辟为经歴官歳乙未从天泽南征筹划调发多出徳

辉天泽将诛逃兵徳辉救止配令穴城光州荜山农民

为寨以自固天泽议攻之徳辉请招之降全活甚众岁

丁未世祖在潜邸召见问曰孔子殁已久今其性安在

对曰圣人与天地终始无往不在殿下能行圣人之道

性即在是矣又问或云辽以释废金以儒亡有诸对曰

辽事臣未周知金季乃所亲睹宰执中虽用一二儒臣

余皆武弁世爵及论军国大事又不使预闻大抵以儒

进者三十之一国之存亡自有任其责者儒何咎焉世

祖然之因问徳辉曰祖宗法度具在而未尽设施者甚

多将如之何徳辉指银槃喻曰创业之主如置此器精

选白银良匠规而成之畀付后人𫝊之无穷当求谨厚

者司掌乃永为实用否则不惟缺坏亦恐有窃而去之

者矣世祖良久曰此正吾心所不忘也又访中国人材

徳辉举魏璠元裕李冶等二十余人又问农家作劳何

衣食之不赡徳辉对曰农桑天下之本衣食之所从出

者也男耕女织终岁勤苦择其精者输之官余粗恶者

将以仰事俯育而亲民之吏复横歛以尽之则民鲜有

不冻馁者矣岁戊申春释奠致胙于世祖世祖曰孔子

庙食之礼何如对曰孔子为万代王者师有国者尊之

则严其庙貎修其时祀其崇与否于圣人无所损益但

以此见时君崇儒重道之意何如耳世祖曰今而后此

礼勿废世祖又问典兵与宰民者为害孰甚对曰军无

纪律纵使残暴害固非轻若宰民者头㑹箕敛以毒天

下使祖宗之民如蹈水火为害尤甚世祖黙然曰然则

柰何对曰莫若更遣族人之贤如昆布哈者使掌兵权

勲旧则如呼图克者使主民政若此则天下均受其赐

矣是年夏徳辉得告将还更荐白文举郑显之赵元徳

李造之高鸣李槃李涛数人陛辞又陈先务七事敦孝

友择人才察下情贵兼听亲君子信赏罸节财用世祖

以字呼之赐坐锡赉优渥有顷奉㫖教胄子博啰等壬

子徳辉与元裕北觐请世祖为儒教大宗师世祖悦而

受之因启累朝有㫖蠲儒户兵赋乞令有司遵行从之

仍命徳辉提调真定学校世祖即位起徳辉为河东南

北路宣抚使下车击豪强黜赃吏均赋役耆耋不逺数

千里来见曰六十年不复见此太平官府矣戴之若神

明西川帅纳琳重取兵千余人守吏畏其威莫敢申理

隶鳯翔屯田者八百余人屯罢兵不归籍㑹佥防戍兵

河中浮梁故有守卒不以充数悉条奏之帝可其请兵

后孱民多倚庇豪右及有以身佣藉衣食岁久掩为家

奴悉遣还之为民二年考绩为十路最陛见帝劳之命

疏所急务条四事一曰严保举以取人材二曰给俸禄

以养廉能三曰易世官而迁都邑四曰正刑罚而勿屡

赦帝嘉纳焉迁东平路宣慰使春旱祷泰山而雨东平

赋伙狱繁视河东相倍蓰凡遇赃奸悉穷之不少贷奏

免逺输豆粟二十万斛和粜粟十万斛保赫鼎议赋蠒

丝令民税而复输徳辉曰是诬上以毒下也且后期之

责孰任之遂罢其事孀妇马氏将鬻其女以代纳逋赋

分已俸代偿之仍蠲其额至元三年秋参议中书省事

五年春擢侍御史辞不拜有言沿边将校冐代军士虚

糜廪币者勑按之奏曰在昔将校备尝艰阻与士卒同

甘苦今年少子弟袭爵或以微劳进用岂知军旅之事

乎政使朝廷遣使复按此省院素失约束耳痛绳之则

人不自安第易其部署选武毅才略者任之庶使军政

自新又时委司宪者体究庶革其弊有㫖命徳辉议御

史台条例徳辉奏曰御史执法官今法令未明何据而

行此事行之不易陛下宜慎思之有顷复召曰朕虑之

熟矣卿当力行之对曰必欲行之乞立宗正府以正皇

族外戚得以紏弹女谒毋令奏事诸局承应人皆得究

治帝良久曰其徐行之徳辉请老命举任风宪者疏乌

库哩贞等二十人以闻初河东歉请于朝发常平贷之

并减其秋租有差赋役不均官吏并縁为奸赋一征十

年不胜其困苦民率流亡徳辉阅实户编均其等第出

纳有法数十年之弊一旦革去徳辉天资刚直博学有

经济器毅然不可犯望之知为端人性不喜嬉笑与元

裕李冶游封龙山时人号为龙山三老云卒年八十

马亨

马亨字大用邢州南和人世业农以赀雄乡里亨少孤

事母孝金季习为吏庚寅太宗始建十路徴收课税使

河北东西路使王晋辟亨为掾以才干称甲午晋荐于

中书令耶律楚材授转运司知事寻升经歴擢转运司

副使庚戌太保刘秉忠荐亨于世祖召见潜邸甚器之

既而籍诸路户口以亨副巴沁孟克抚谕西京太原平

阳及陜西五路俾民弗扰既还图山川形势以献余使

者多以贿败惟亨等各赐衣九袭癸丑从世祖征云南

留亨为京兆𣙜课所长官京兆藩邸分地也亨以寛简

治之不事掊克凡五年民安而课裕丁巳宪宗遣阿勒

达尔等核藩府钱谷亨时辇岁办课银五百铤输之藩

府道出平阳适与之遇亨䇿曰见之则银必拘留不见

则必以罪加我与其银弗达王府寜获罪焉避而过之

阿克达尔果怒遣使逮之王府世祖询亨曰汝往得无

摭汝罪耶对曰无害愿一行乃慰遣亨既至拘系之穷

治百端竟无所得惟以支竹课分例钱充公用及僦公

廨辇运脚价为不应勒偿其直而已世祖知其诬更赐

银三十二铤己未从世祖攻鄂州洎北还遣亨驰驲往

西京等处罢所佥军并抚谕山西河东陜西汉中既还

复遣转饷江上军实中统元年世祖即位陜西四川立

宣抚司诏亨议陜司宣抚司事寻赐金符迁陜西四川

规措军储转运使时阿勒达尔等叛亨与宣抚使廉希

宪商挺合谋诛刘太平等悉定闗辅寻建行省命亨兼

陜西行省左右司郎中时兴元畜粮五万石欲转饷大

安军计佣直万缗众推亨往时丁内艰以摄省府事强

起之至则以兵官丁产均其役不阅月而事集无劳民

伤财之叹兴元判官费正寅狡悍不法莫有能治之者

亨白省府欲以法绳之反诬搆行省前保闗中有异谋

诏右丞钮祜禄珪谳之亨辩之寃搆释然四年迁陜西

五路西蜀四川廉访都转运使未几朝廷以考课檄诸

路转运使至则并转运司入总管府咸夺其制书授亨

工部侍郎解盐副使亨乃上言以考课定赏罚其人甫

集而一切罢之则是非安在宜还其命书俾仕者有所

劝勉从之亨复上便宜六事一曰东宫保傅当用正人

以固国本二曰中书大政择任儒臣以立朝纲三曰任

相惟贤官不必备今宰相至十七员宜加裁汰四曰左

右郎署毗赞大政今用豪贵子弟岂能赞襄五曰六曹

之职分理万机今止设左右二部事何由办六曰建元

以来便民条画巳多有司往往视为具文宜令宪司紏

举务在必行疏闻帝即召见有㫖卿比安在胡不早言

亨对曰新自陜西来觐帝谕曰卿久着忠勤自今不令

卿逺出矣至元三年进嘉议大夫左三部尚书寻改户

部尚书金谷出纳有条不紊时有贾胡恃制国用使阿

哈玛特欲贸交钞本私平凖之利以増岁课为辞帝以

问亨对曰交钞可以权万货者法使然也法者主上之

柄今使一贾擅之废法从私将何以令天下事遂寝亨

又言立常平义仓谓备荒之具宜亟举行而时以财用

不足止设义仓七年立尚书省仍以亨为尚书领左部

亨上言尚书省专领金谷百工之事其铨选冝归中书

以示无滥寻为平章阿哈玛特所忌以诬免官㑹国兵

围襄樊廷议河南行省调发军饷诏以阿里为右丞姚

枢为左丞亨为佥省任其事水陆供餽未尝有阙亨之

力为多十年还京帝方欲柄用之遽婴末疾十四年卒

年七十一子绍庭云南诸路肃政廉访司副使

程思亷

程思廉字介甫其先洛阳人元魏时以豪右徙云中遂

家东胜州父恒国初佩金符为沿边监𣙜规运使解州

盐使思廉用太保刘秉忠荐给事裕宗潜邸以谨愿闻

命为枢密院监印平章政事哈坦行省河南署为都事

丞相史天泽尤器之时方规取襄樊使任转饷筑城置

仓以受粟转输者与民争门不时至思廉令行者异路

粟至多露积一夕大雨思廉安卧不起省中召诘之思

亷曰此去敌近中夜骚动众必惊疑或至他变纵有漂

湿不过军中一日粮耳闻者韪之至元十二年调同知

淇州徙东平路判官入为监察御史以劾权臣阿哈玛

特系狱其党巧为机穽思廉居之泰然卒不能害累迁

河北河南道按察副使道过彰徳闻两河饥而征祖益

急欲止之有司谓法当上请思廉曰若然民已不堪命

矣即移文罢征后果得请二十年河北复大饥流民渡

河求食朝廷遣使者集官属绝河止之思廉曰民急就

食岂得已哉天下一家河北河南皆吾民也亟令纵之

且曰虽待罪死不恨章上不之罪也卫辉怀孟大水思

廉临视账贷全活甚众水及城不没者数板即修隄防

露宿督役水不为患卫人徳之迁陜西汉中道按察使

以母老不赴俄丁母忧二十六年立云南行御史台起

复思廉为御史中丞始至蛮夷酋长来贺词若逊而意

甚倨思廉奉宣上意绥怀逺人且明示祸福使毋自外

闻者慑服云南旧有学校而礼教不兴思廉力振起之

始有从学问礼者成宗即位除河东山西廉访使太原

岁饲诸王驼马一万四千余匹思廉为请止饲千匹平

阳诸郡岁输租税于北方民甚苦之思廉为请得输河

东近仓旧法决事咸有议札权归曹吏思廉自判牍尾

某当某罪吏皆束手思廉累任风宪刚正疾恶言事剀

切如请早建储贰访求贤俊辨车服议封谥养军力定

律令皆急务也与人交有终始或有疾病死丧问遗赒

䘏往返数百里不惮劳仍为之经纪家事抚视其子孙

其于家族尤尽恩意好荐达人物或者以为好名思廉

曰若避好名之讥人不复敢为善矣卒年六十二谥敬

乌克逊泽

乌克逊泽字润甫临潢人其先女真乌克逊部因以为

氏祖壁仕金为明威将军资用库使从金主迁汴汴梁

城陷徙大名父仲倜傥有竒节遭金季世愤无所施用

高言危行亲交避之遂纵酒佯狂以自晦然教泽特严

泽性刚毅读书举大略一切求诸已不事章句才干过

人世祖将取江南泽以选输钞至淮南饷军丞相阿珠

见而奇之补淮东大都督府掾至元十四年元帅索多

下兵闽越见泽与语而合即辟元帅府提控案牍时宋

广王据福州改元炎兴度我军且至遂入于海复聚兵

甲子门其将张世杰攻泉州兴化守臣陈瓉举郡应之

文天祥置都督府于南剑州守臣张清行都督府事谋

复建宁闽中郡县往往复从宋江东大扰索多时军浙

东建信告急索多谋于众曰我辈当何先泽曰彼据闽

广而我往浙右非䇿之善譬之伐木务除其根当先向

南㑹行省檄索多与左丞逹春㑹兵甲子门遂度兵闽

闗八战而至南剑杀其守臣张清宋师遂退冬十月收

福州进攻兴化拔之索多怒其民反复下令屠城泽屡

谏不听复前说曰世杰不虞我军遽至方急攻泉州谋

固其植我新得泉州民志未固旦暮且失守比我定兴

化整兵而南彼树植将日固矣莫若开其遗民使走泉

南扇动之世杰将胆落而走是我不战而完泉州㨗于

吾兵之驰救也索多喜开南门纵民去因得脱死者甚

众世杰得逃民知兴化已破乃解泉州围去索多至泉

州部署别将装大舰趣甲子门自将下漳州军于海丰

引精骑与达春㑹十二月入广州十五年春正月还击

潮州守将马发备御甚固泽曰潮人所以城守不下者

以外多壁垒为之援应也第翦其外应潮必覆矣乃分

兵攻其一大垒破之余垒尽散走二旬而潮拔马发死

焉既而文天祥军溃于江西广王暨张世杰死于海中

索多还军福建夏五月诏立行中书省于福建以索多

行叅知政事泽行省都事从朝京师命知兴化军赐金

织衣赏其善谋也继改兴化军为路授泽行总管府事

民歌舞迎候于道曰是吾民复生之父母也喜极而继

以泣郡新残于兵白骨在野首下令掩埋之又衣食其

流离之民有弃子于道者置慈幼曹籍而抚育之郡中

恶年少喜为不义以资求窜名卒伍冀后得计功版授

官吏恐激变不敢诘泽悉追毁所授诛其尤无良者贪

暴始戢始陈瓒以郡应张世杰民多战死者至是吏援

例将籍其产泽语吏曰国家至仁诛止陈瓒从瓒者犹

蒙宥民奈何连坐亟为令曰民不幸诖误从陈瓒诛及

鬬死无后者其田庐赀产竝给其族姻有司无所与吏

不能逆乃止当江南未定盗贼所在有之民自相什伍

保卫乡里及时平行省议籍为兵上下汹汹泽白行省

曰国兵非少今籍民以示少非所以安反侧也且当籍

者众民或有他心议遂格泽又兴学校召长老及诸生

讲肄经义行乡饮酒礼旁郡闻而慕之兴化故号多士

士咸知向慕以泽与常衮方仪竝肖像祠于学宫至元

二十一年调永州路判官湖广平章政事约苏穆尔贪

纵淫虐诛求无厌或妄言初归附时州县长吏及吏胥

富人比屋敛银将输之官而事乃中止约苏穆尔即下

令责民自实使者旁午随地置狱株连蔓引备极惨酷

民以考掠瘐死者载道所获不赀约苏穆尔尽掩有之

有使至永泽戒吏羙供帐丰酒食务顺适其意使者感

愧无所发其毒因间以利害晓之一郡由是获安是岁

盗起寳庆武岗皆永旁郡也行省遣泽讨平之俘获五

百余人简出其诖误者百有五十人上书言状诛其首

恶者三十一人余得减死二十六年丞相僧格议考校

钱谷天下骚动泽叹曰民不堪命矣即自上计行省约

苏穆尔怒曰郡国钱粮无不増羡永州何为独不然此

直孙府判倚其才辨慢我亟拘繋之非死不释也明年

僧格败约苏穆尔伏诛泽始得释二十九年湖广平章

政事竒尔济苏荐泽才堪将帅以行省员外郎从征海

南黎黎人平军还上功授广南西道宣慰副使七月并

左右两道归广西宣慰使置元帅府泽为广西两江道

宣慰副使佥都元帅府事两江荒逺瘴疠与百夷接不

知礼法泽作司规三十有二章以渐为教其民至今遵

守之又省廐置二十二所以纾民力岁饥上言蠲其田

租发象州贺州官粟三千五百石以赈饥者既发乃上

其事时行省平章哈喇哈斯察其心诚爱民不以专擅

罪之邕管徼外蛮数为㓂泽循行并徼得阸塞处布画

逺迩募民伉徤者四千六百余户置雷留那扶十屯列

营堡以守之陂水垦田筑八堨以节潴泄得稻田若干

亩岁收谷若干石为军储边民赖之海北元帅苏察罕

赃利事觉行省檄泽验治泽驰至雷州尽发其奸赃纵

所掠男女四百八十二口牛数千头金银器物称是海

北之民欣忭相庆御史台言乌克逊泽奉使知大体始

汲长孺为将计万全如赵充国可属大任诏擢为海北

海南廉访使故例圭田至秋乃入租后遂计月受之泽

视事三月民输租计米五百石泽曰夫子有言事君者

先其事后其食吾涖政日浅而受禄四倍非情所安量

食而入余悉委学官给诸生以劝业常曰士非俭无以

养廉非廉无以养徳身一布袍数年妻子朴素无华人

皆言之泽不以为意也雷州地近海潮汐啮其东南陂

塘鹻农病焉而西北广衍平袤宜为陂塘泽行视城隂

曰三溪徒走海而不以灌溉此史起所以薄西门豹也

乃教民浚故湖筑大堤堨三溪潴之为斗门七堤堨六

以制其赢耗酾为渠一十有四以达其注输渠皆支别

为牐设守视者时其启闭计得良田数千顷濒海广潟

竝为膏土民歌之曰舄卤为田兮孙父之教渠之泱泱

兮长我杭稻自今有生兮无旱无涝至大元年改福建

廉访使泽宿有徳于闽闽人安之有芝五色产于宪司

之澄清堂士民以为泽之所致以母年逾八十求归养

长沙岁余母丧泽以哀毁卒妻杜以夫死饮食不入口

者十有三日不死乃复食泽积官自承徳郎至中大夫

谥正宪子良祯仕至中书右丞以功名终

赵炳

赵炳字彦明惠州滦阳人父𢎞有勇略国初为征行兵

马都元帅积阶奉国上将军炳幼失怙恃鞠于从兄岁

饥往平州就食遇盗欲杀之兄解衣就缚炳年十二泣

请代兄盗惊异舎之而去甫弱冠以勲阀之子侍世祖

於潜邸恪勤不怠遂蒙眷遇世祖次桓抚间以炳为抚

州长城邑规制为之一新己未王师伐宋未几北方有

警括兵歛财燕蓟骚动王师北还炳逺迓中途具以事

闻追所括兵及横敛财物悉归于民世祖嘉其志中统

元年命判北京宣抚司事北京控制辽东畨夷杂处号

称难治时叅知政事杨果为宣抚使闻炳至喜曰吾属

无忧矣三年括北京鹰坊等户丁为兵蠲其赋令炳总

之时李璮叛据济南炳请讨之国兵围城炳将千人独

当北面有所俘获即纵遣去曰胁从之徒不足治也济

南平入为刑部侍郎兼中书省断事官时有擕妓登龙

舟者即按之以法未几其人死其子犯跸诉寃诏让之

炳曰臣执法尊君职当为也帝怒命之出既而谓侍臣

曰炳用法太峻然非狥情者改枢密院断事官济南妖

民作乱赐金虎符加昭勇大将军济南路总管炳至止

罪首恶余党解散岁凶发廪赈民而后以闻朝廷不之

罪也迁辽东提刑按察使辽东闻其来豪猾屏迹至元

九年帝念闗中重地风俗强悍思得刚鲠旧臣以临之

授炳京兆路总管兼府尹皇子安西王开府于秦诏治

官室悉听炳裁制王府吏卒横暴扰民者即建白绳以

法王命之曰后有犯者勿复启请若自处之自是豪猾

敛戢秦民以安有㫖以解州盐赋给王府经费岁久积

逋二十余万缗有司追理仅获三之一民已不堪炳密

启王曰十年之逋责偿一日其孰能堪与其裒歛病民

孰若惠泽加于百姓王善其言遽命免征㑹王北伐诏

以京兆一年之赋充军资炳复请曰所征逋课足佐军

用可贷歳赋以苏民力令下秦民大悦十四年加镇国

上将军安西王相王府冬居京兆夏徙六盘山岁以为

常王既北伐六盘守者搆乱炳自京兆率兵往捕甫及

再旬元恶授首十五年春六盘再乱复讨平之王还自

北嘉赏战功赉赐有加是岁十一月王薨十六年秋被

㫖入见便殿帝劳之曰卿去数载衰白若此闗中事烦

可知已询及民间利病炳悉陈之因言王薨之后运使

郭琮郎中郭叔云窃弄威柄恣为不法帝卧听遽起曰

闻卿斯言使老者增徤饮以上尊马湩改中奉大夫安

西王相兼陜西五路西蜀四川课程屯田事余职如故

即令乗传偕勅使数人往按琮等至则琮假嗣王㫖入

炳罪收炳妻孥囚之时嗣王至六盘徙炳等于平原北

崆峒山囚闭益严炳子仁荣诉于上即诏近侍二人驰

驲而西脱炳且械琮党偕来琮等留使者醉以酒先遣

人毒炳于平凉狱中其夜星陨有声如雷年五十九实

十七年三月也帝闻之抚髀叹曰失我良臣俄械琮等

百余人至帝视鞫问尽得其情既各伏辜命仁荣手刃

琮叔云于东城籍其家以付仁荣仁荣曰不共戴天之

人所蓄之物皆取于民何忍受之帝善之别赐钞二万

二千五百缗为治丧具国朝旧制无赙臣下礼盖殊恩

也六月诏雪炳寃特赠中书左丞谥忠愍子六人仁显

早亡次仁表仁荣仁旭仁举仁轨仁荣仕至中书平章

政事余俱登显仕

元史卷一百六十三

#+PROPERTY: JUAN 卷一百六十三考证

元史卷一百六十三考证

李徳辉𫝊时汪徳臣宿兵利州扼四川衿喉以窥进取

按汪徳臣原刻作汪世显系徳臣之父卒于定宗

以前不应至宪宗时尚有宿兵利州之事考宪宗本

纪三年癸丑载汪徳臣修治利州且屯田蜀人莫敢

侵轶与此事迹年月皆合则世显系徳臣之讹今改

李徳辉𫝊既而合州遣李兴张郃十二人诇事成都

按张郃原刻作张郤考吕彧𫝊载李徳辉行西院

事于成都获立侦卒张郃等数人将杀之彧曰彼不

即降者以昔尝抗命惧诛耳宜释郃等归俾谕立未

几立果遣郃等赍蜡书至成都降是张郤系张郃之

讹今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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