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86
钦定四库全书
元史卷一百八十六
明翰林学士亚中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宋濓等修
列传第七十三
张桢
张桢字约中汴人幼刻苦读书登元统二年进士第授
彰徳路录事辟河南行省掾桢初娶祁氏祁生贵富家
颇骄纵见桢贫不为礼合卺逾月即出之祁之兄讼于
官且污桢以黯昧事左右司官聴之桢因移疾不出滞
案俱积平章政事伊噜特穆尔怒曰张桢刚介士也岂
汝曺所当议耶郎中呼察图谒而谢之乃起范孟为乱
矫杀伊噜特穆尔等城中大扰桢暮夜缒城出得免逾
年除髙邮县尹门无私谒县民张提领尚任侠武断乡
曲一日至县有所嘱桢执之尽得其罪状里中受其抑
者咸来诉焉乃杖而徒之人以为快守城千户格尔妻
崔氏为其小妇所譛虐死其鬼慿七歳女诣县诉桢备
言死状尸见瘗舍后桢率吏卒即其所发土得尸拘格
尔及小妇鞫之皆伏辜人以为神明焉累除中政院判
官至正八年拜监察御史劾太尉阿齐拉欺罔之罪并
言明埒栋阿阿哩雅伊噜布哈皆陛下不共戴天之讐
巴延贼杀宗室嘉王郯王一十二口稽之古法当伏门
诛而子孙兄弟尚仕于朝宜急诛窜伯勒齐尔布哈阿
附权奸亦宜逺贬今灾异迭见盗贼蜂起海冦敢于要
君阃帅敢于玩㓂若不振举恐有唐末藩镇噬脐之祸
不聴及毛贵䧟山东上疏陈十祸根本之祸有六征讨
之祸有四歴数其弊一曰轻大臣二曰解权纲三曰事
安逸四曰杜言路五曰离人心六曰滥刑狱所谓根本
之祸六也其言事安逸之祸畧曰臣伏见陛下以盛年
入纂大统履艰难而登大寳因循治安不预防虑寛仁
恭俭渐不如初今天下可谓多事矣海内可谓不宁矣
天道可谓变常矣民情可谓难保矣是陛下警省之时
战兢惕厉之日也陛下宜卧薪尝胆奋发悔过思祖宗
创业之难而今日坠亡之易于是而修实徳则可以荅
天意推至诚则可以回人心凡土木之劳声色之好燕
安鸩毒之戒皆宜痛撤勇改有不尽者亦宜防㣲杜渐
而禁于未然黜宫女节浮费畏天恤人而陛下乃安焉
处之如天下太平无事时此所谓根本之祸也至若不
慎调度不资群䇿不明赏罚不择将帅所谓征讨之祸
四也其言不明赏罚之祸畧曰臣伏见调兵六年初无
纪律之法又无激劝之宜将帅因败为功指虚为实大
小相谩上下相依其性情不一而邀功求赏则同是以
有覆军之将残民之将怯懦之将贪婪之将曽无惩戒
所经之处鸡犬一空货财俱尽及其靣谀游说反以克
复受赏今克复之地悉为荒墟河南提封三千余里郡
县星罗棋布歳输钱榖数百万计而今所存者封丘延
津登封偃师三四县而已两淮之北大河之南所在萧
条夫有土有人有财然后可望军旅不乏餽饷不竭今
冦敌已至之境固不忍言未至之处尤可寒心如此而
望军旅不乏餽饷不竭使天雨粟地涌金朝夕存亡且
不能保况以地方有限之费而供将帅无穷之欲哉其
为自启乱阶亦已危矣陛下事佛求福饭僧消祸以天
夀节而禁屠宰皆虚名也今天下杀人矣陛下㤗然不
理而曰吾将以是求福福何自而至哉颍上之㓂始结
白莲以佛法诱众终餙威权以兵抗拒视其所向骎骎
可畏其势不至于亡吾社稷尽吾国家不已也堂堂天
朝不思靖乱而反为阶乱其祸至惨其毒至深其闗系
至大有识者为之扼腕有志者为之痛心此征讨之祸
也疏奏不省权臣恶其直二十一年除佥山南道肃政
亷访司事至则劾中书叅知政事额森布哈枢密院副
使托克托穆尔治书侍御史钮钮弄权误国之罪又不
报方是时博罗特穆尔驻兵大同察罕特穆尔驻兵洛
阳而毛贵据山东势逼京畿二将玩冦不进方以争晋
兾为事搆兵相攻互有胜负朝廷遣额森布哈托克托
穆尔钮钮往解之既受命不前进桢又言其贪懦庸鄙
茍怀自安之计无忧国致身之忠朝廷将使二家释憾
恊心讨贼此国之大事谓宜风驰电走而乃迂回退慑
枉道延安以西绕曲数千里迟迟而行使两军日夜仇
杀黎庶肝脑涂地实此三人之所致也宜急殛之以救
时危亦不报桢乃慨然叹曰天下事不可为矣即辞去
居河中安邑山谷间结茅仅容膝有访之者不复言时
事但对之流涕而已二十四年博啰特穆尔犯阙皇太
子出居兾宁奏除赞善又除翰林学士皆不起库库特
穆尔将辅皇太子入讨博啰特穆尔遣使传皇太子㫖
赐以上尊且访时事桢复书曰今燕赵齐鲁之境大河
内外长淮南北悉为丘墟闗陕之区所存无㡬江左日
思荐食上国湘汉荆楚川蜀滛名僭号幸我有变利我
多虞阁下国之右族三世二王得不思亷蔺之于赵冦
贾之于汉乎京师一残假有不逞之徒崛起草泽借名
义尊君父倡其说于天下阁下将何以处之乎守京师
者能聚不能散御外悔者能进不能退纷纷籍籍神分
志夺国家之事能不为阁下忧乎志曰不备不虞不可
以为师仆之惓惓为言者献忠之道也然为言大要有
三保君父一也扶社稷二也卫生灵三也请以近似者
陈其一二卫出公据国至于不父其父赵有沙丘之变
其臣成兊平之不可谓无功而后至于不君其君唐肃
宗流播之中怵于邪谋遂成灵武之簒千载之下虽有
智辩百出不能为雪呜呼是岂可以不鉴之乎然吾闻
之天之所废不骤也骋其得志肆其宠乐使忘其觉悟
之心非安之也厚其毒而降之罚也天遂其欲民厌其
汰而鬼神弗福也其能久乎阁下览观焉谋出于万全
则善矣询之舆议急则其变不测徐则其衅必起通其
往来之使达其上下之情得其情则得其策矣孔子曰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今九重在上者如寄青宫在下者
如寄生民之忧国家之忧也可不深思而熟计之哉库
库特穆尔深纳其说是用事克有成后三年卒
归𤾉
归𤾉字彦温汴梁人将生其母杨氏梦朝日出东山上
有轻云来掩之故名𤾉学无师傅而精敏过人登至顺
元年进士第授同知颍州事鉏奸击强人不敢以年少
易之山东盐司遣奏差至颍恃势为不法𤾉执以下狱
时州县奉盐司甚谨颐指气使辄奔走之𤾉独不为屈
转大都路儒学提举未上至元五年十一月杞县人范
孟谋不轨诈为诏使至河南省杀平章伊噜特穆尔左
丞齐喇亷访使谔勒哲布哈总管色埒黙召官属及去
位者署而用之以段辅为左丞使𤾉北守黄河口𤾉力
拒不从贼怒系于狱众叵测所为𤾉无惧色已而贼败
污贼者皆䕶罪𤾉独免同里有呉炳者尝以翰林待制
徴不起贼呼炳司卯酉厯初不敢辞时人为之语曰归
𤾉出角呉炳无光𤾉自此名誉赫然明年转国子博士
拜监察御史及入谢台臣奏曰此即河南抗贼者也帝
曰好事卿宜数为之赐以上尊已而辞官归养亲汴上
亲既殁家食久之至正五年除佥河南亷访司事行部
西京以法绳赵王府官属之贪暴者王三遣使请不为
动宣宁县有杀人者蔓引数十人一谳得其情尽释之
沁州民郭仲玉为人所杀有司以富察实勒当之𤾉察
其诬踪迹得其杀人者实勒遂不死六年转佥淮东亷
访司事改宣文阁监书博士兼经筵译文官七年迁右
司都事顺江酋长乐孙求内附请立宣抚司及置郡县
一十三处𤾉曰古人有言鞭虽长不及马腹使郡县果
设有事不救则孤来附之意救之则罢中国而事外夷
所谓获虚名而受实祸也与左丞吕思诚抗辨甚力丞
相太平笑曰归都事善戆如此何相抗乃尔邪然其䇿
果将焉出旸曰其酋长可授宣抚勿责其贡赋使者赐
以金帛遣归足矣卒从晹言京师苦寒有丐诉丞相马
前丞相索皮服予之仍核在官所藏皮服之数悉给贫
民旸曰宰相当以广济天下为心皮服能㡬何而欲给
之邪莫若录寒饥者稍赈之耳丞相悟而止云南斯可
伐叛诏以元帅舒噜遵道往喻之未㡬命平章政事音
达珲将兵讨之事久无功二人上疏纷纭中书欲罪舒
噜𤾉曰彼事未白而专罪一人岂法意乎况一谕之而
一讨之彼将何所适从然亦非使者之罪也湖广行省
左丞实保卒其子实廸方为中书掾请奔䘮丞相以实
迪有兄弟不许𤾉曰孝者人子之同情以其有兄弟而
沮其情非所以孝治天下也遂从之广海猺贼入冦诏
多尔济丹将思播杨元帅军以讨之𤾉曰易军而将不
谙教令恐不能决胜若命杨就统其众彼悦于恩命必
能自効所谓以夷狄攻夷狄中国之利也帝不从后竟
无功八年升左司员外郎中书用旸言损河间余盐五
万引以裕民楮币壅不行廷议出楮币五百万锭易银
实内藏𤾉复持不可曰富商大贾尽易其钞于私家小
民何利哉六月迁叅议枢密院事时方国珍未附诏江
浙行省叅知政事多尔济丹讨之一军皆没而多尔济
丹被执将罪之𤾉曰将之失利其罪固当然所部皆北
方歩骑不习水战是驱之死地耳宜募海滨之民习水
利者擒之既而国珍遣人从多尔济丹走京师请降𤾉
曰国珍已败我王师又拘我王臣力屈而来非真降也
必讨之以令四方时朝廷方事姑息卒从其请后果屡
叛如𤾉言迁御史台都事俄复叅议枢密院事十二月
升枢密院判官九年正月转河南亷访使未上改礼部
尚书㑹开端本堂皇太子就学召𤾉为赞善未㡬迁翰
林直学士同修国史仍兼前职𤾉言师傅当与皇太子
东西相向授书其属亦以次列坐虚其中座以待至尊
临幸不然则师道不立时众言人人殊卒从𤾉议俄辞
疾帝遣左司郎中赵琏赐白金文绮不受初𤾉在上都
时托克托自甘州还且入相中书叅议赵期頥员外郎
李稷谒𤾉私第致托克托之命属草诏𤾉辞曰丞相将
为伊周事业入相之诏当命词臣视草今属笔于𤾉恐
累丞相之贤也期颐曰若帝命为之奈何𤾉曰事理非
顺亦当固辞期颐知不可屈乃已十年正月迁四川行
省叅知政事十二年除刑部尚书十五年再除刑部尚
书凡三迁皆以疾辞十七年授集贤学士兼国子祭酒
使者廹之𤾉舆疾至京师卧于南城不起时海内多故
𤾉上三筞一曰振纪刚二曰选将材三曰审形势亹亹
数千言时以为老生常谈不能用十一月以集贤学士
资徳大夫致仕给半俸终身辞不受明年乞骸骨侨居
𢎞州徙蔚州又徙宣徳皆间闗避兵寻抵大同及闗陕
小宁来居解之夏县皇太子出兾宁强起之居数月复
还夏县二十七年卒年六十三
陈祖仁(王逊志)
陈祖仁字子山汴人也其父安国仕为常州晋陵尹祖
仁性嗜学早从师南方有文名至正元年科举复行祖
仁以春秋中河南乡贡明年㑹试在前列及对䇿大廷
遂魁多士赐进士及第授翰林修撰同知制诰兼国史
院编修官歴太庙署令太常博士迁翰林待制出佥山
东肃政亷访司事擢监察御史复出为山北肃政㢘访
司副使召拜翰林直学士升侍讲学士除叅议中书省
事二十年五月帝欲修上都宫阙工役大兴祖仁上疏
其畧曰自古人君不幸遇艰虞多难之时孰不欲奋发
有为成不世之务以光复祖宗之业苟或上不奉于天
道下不顺于民心缓急失宜举措未当虽以此道持盈
守成犹或致乱而况欲拨乱世反之正乎夫上都宫阙
创自先帝修于累朝自经兵火焚毁殆尽所不忍言此
陛下所为日夜痛心所宜亟图兴复者也然今四海未
靖疮痍未瘳仓库告虚财用将竭乃欲驱疲民以供大
役废其耕耨而荒其田&KR1194;何异扼其吭而夺之食以速
其毙乎陛下追惟祖宗宫阙念兹在兹然不思今日所
当兴复乃有大于此者假令上都宫阙未复固无妨于
陛下之寝处使因是而违天道失人心或致大业之隳
废则夫天下者亦祖宗之天下生民者亦祖宗之生民
陛下亦安忍而轻弃之乎愿陛下以生养民力为本以
恢复天下为务信赏必罚以驱䇿英雄亲正人逺邪佞
以圗谋治道夫如是则承平之观不日咸复讵止上都
宫阙而已乎疏奏帝嘉纳之二十三年十二月拜治书
侍御史时宦者资正使保布哈与宣政使托欢内恃皇
太子外结丞相吹斯戬骄恣不法监察御史傅公让上
章暴其过忤皇太子意左迁吐蕃宣慰司经歴它御史
连章论諌皆外除祖仁上疏皇太子言御史纠劾托欢
布哈奸邪等事此非御史之私言乃天下之公论台臣
审问尤悉故以上启今殿下未赐详察辄加沮抑摈斥
御史诘责台臣使奸臣蠧政之情不得达于君父则亦
过矣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台諌者祖宗之所建立以
二竖之㣲而于天下之重台諌之言一切不䘏独不念
祖宗乎且殿下职分止于监国抚军问安视膳而已此
外予夺赏罚之权自在君父今方毓徳春宫而使諌臣
结舌凶人肆志岂惟君父徒拥虚器而天下苍生亦将
奚望疏上皇太子怒令御史大夫娄达实谕祖仁以谓
台臣所言虽是但托欢等俱无是事御史紏言不实已
与美除昔裕宗为皇太子兼中书令枢密使凡军国重
事合奏闻者乃许上闻非独我今日如是也祖仁乃复
上疏言御史所劾得于田野之间殿下所询不出宫墙
之外所以全此二人者止缘不见其奸昔唐徳宗云人
言卢杞奸邪朕殊不觉使徳宗早知杞安得相是杞之
奸邪当时知之独徳宗不知尔今此二人亦皆奸邪举
朝知之在野知之天下知之独殿下未知耳且裕宗既
领军国重事理宜先阅其纲若至台諌封章自是御前
开拆假使必皆经由东宫君父或有差失諌臣有言太
子将使之闻奏乎不使之闻奏乎使之闻奏则伤其父
心不使闻奏则陷父于恶殿下将安所处如知此说则
今日紏劾之章不宜阻矣御史不宜斥矣斥其人而美
其除不知御史所言为天下国家乎为一身官爵乎斥
者去来者言言者无穷而美除有限殿下又安所处祖
仁疏既再上即辞职而御史下至吏卒皆辞闲于是皇
太子以其事闻保布哈托欢乃皆辞退而天子令娄达
实谕㫖祖仁等祖仁复上书天子曰祖宗以天下传之
陛下今乃坏乱不可救药虽曰天运使然亦陛下刑赏
不明之所致也且区区二竖犹不除况于大者者愿陛
下俯从台諌之言摈斥此二人不令其以辞退为名成
其奸计使海内皆知陛下信赏必罚自二人始则将士
孰不効力天下可全而有以还祖宗若独优柔不断则
臣宁有饿死于家誓不与之同朝牵聨及祸以待后世
正人同罪书奏天子大怒而是时侍御史李国鳯亦上
疏言此二人必当斥于是台臣自娄达实以下皆左迁
而祖仁出为甘肃行省叅知政事时天极寒衣单甚以
弱女托于其友朱毅即日就道明年七月博啰特穆尔
入中书为丞相除祖仁山北道肃政亷访使召拜国子
祭酒迁枢密副使累上疏言军政利害不报辞职除翰
林学士遂拜中书叅知政事是时天下乱已甚而祖仁
性刚直遇事与时宰论议数不合乃超授其阶荣禄大
夫而仍还翰林为学士寻迁太常礼仪院使二十七年
大明兵已取山东而朝廷方疑库库特穆尔有不臣之
心专立抚军院总兵马以备之祖仁乃与翰林学士承
㫖王时待制黄冔编修黄肃伏阙上书言近者南军侵
陷全齐不逾月而逼畿甸朝廷虽命丞相伊苏出师军
马数少势力孤危而中原诸军左牵右掣调度失宜京
城四面茫无屏蔽宗社安危正在今日臣愚等以为驭
天下之势当论其轻重强弱逺近先后不宜胶于一偏
狃于故辙前日南军僻在一方而库库特穆尔近在肘
腋势将窃持国柄故宜先于致讨则南军逺而轻而库
库特穆尔近而重也今库库特穆尔势已穷蹙而南军
突至势将不利于宗社故宜先于救难则库库特穆尔
弱而轻南军近而重也陛下寛仁涵育皇太子贤明英
断当此之时宜审其轻重强弱改弦更张而抚军诸官
亦宜以公天下为心审时制宜今库库特穆尔党与离
散岂能复振若止分拨一军逼袭必就擒获其余彼中
见调一应军马令其倍道东行勤王赴难与伊苏等之
势相援仍遣重臣分道宣谕催督庶㡬得宜如复胶于
前说动以言者为库库特穆尔游说而钳天下之口不
幸猝有意外之变朝廷亦不得闻而天下之事去矣书
上不报十二月祖仁又上书皇太子言近日降诏削河
南军马之权虽所当然然此项军马终为南军之所忌
设使其有悖逆之心朝廷以忠臣待之其心媿沮将何
所施今未有所见遽以此名加之彼若甘心以就此名
其害有不可言者朝廷苟善用之岂无所助然人皆知
之而不敢言者诚恐诬以受财㳺说罪名无所昭雪也
况闻库库特穆尔屡上书疏明其心曲是其心未绝于
朝廷以待朝廷之开悟当今为朝廷计者不过战守迁
三事以言乎战则资其犄角之势以言乎守则望其勤
王之师以言乎迁则假其藩卫之力极力勉厉使行犹
恐迟晩岂可使数万之师弃置于一方当此危急之秋
宗社存亡仅在旦夕不幸一日有唐𤣥宗仓卒之出则
是以祖宗百年之宗社朝廷委而弃之此时虽欲碎首
杀身何济于事故今不复避忌惟以宗社存亡为重奉
疏以闻疏上亦不报二十八年秋大明兵进压近郊有
㫖命祖仁及同佥太常礼仪院事王逊志等载太庙神
主从皇太子北行祖仁等乃奏曰天子有大事出则载
主以行从皇太子非礼也帝然之还守太庙以竢命俄
而天子北奔祖仁守神主不果从八月二日京城破将
出健徳门为乱军所害时年五十五祖仁一目𦕈貌寝
身短瘠而语音清亮议论伟然负气刚正似不可犯者
其学博而精自天文地理律厯兵乗术数百家之说皆
通其要为文简质而诗清丽世多称传之王逊志字文
敏恽之曽孙也以荫授侍仪司通事舍人歴隰州判官
太宁县尹擢陕西行台监察御史累迁佥汉中河西山
北三道肃政亷访司事入为工部员外郎迁礼部郎中
拜监察御史劾詹事布哷齐平章伊敦皆逆臣子孙当
屏诸遐裔除太府少监出为江西亷访副使召佥太常
礼仪院事京城不守公卿争出降逊志独家居衣冠而
坐其友中政院判事王翼来告曰新朝寛大不惟不死
且仍与官盍出诣官自言状逊志艴然斥之曰君既自
不忠又诱人为不义耶因戒其子曰汝谨继吾宗即自
投井中死
成遵
成遵字谊叔南阳穰县人也幼敏悟读书日记数千百
言年十五䘮父家贫勤苦不废学问二十能文章时郡
中先辈无治进士业者遵欲为以不合程式为患一日
愤然曰四书五经吾师也文无逾于史汉韩栁区区科
举之作何难哉㑹杨恵初登第来尹穰遵乃书所作数
十篇见之惠抚卷大喜语之曰以此取科第如拾芥耳
至顺辛未至京师受春秋业于夏镇遂入成均为国子
生时陈旅为助教喜其文数以语于奎章阁侍读学士
虞集集亟欲见之旅令以已马俾遵驰诣集集方有目
疾见遵来廹而视之曰适观生文今见生貌公辅器也
吾老矣恐不及见生当自爱重也元统改元中进士第
授将仕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明年预修泰定明宗文
宗三朝实录后至元四年升应奉翰林文字五年辟御
史台掾至正改元擢太常博士明年转中书检校寻拜
监察御史扈从至上京上封事言天子宜慎起居节嗜
欲以保养圣躬圣躬安则宗社安矣言甚迫切帝改容
称善又言台察四事一曰差遣台臣越职问事二曰左
迁御史杜塞言路三曰御史不思尽言循叙求进四曰
体覆亷访声迹不实贤否混淆帝皆嘉纳之谕台臣曰
遵所言甚善皆世祖风纪旧规也特赐上尊旌其忠遵
又言江浙火灾当赈䘏及劾和尔果齐不法十事皆从
之复上封事言时务四事一曰法祖宗二曰节财用三
曰抑奔竞四曰明激劝奏入帝称善乆之命中书速议
以行是歳言事并举劾凡七十余事皆指讦时弊执政
者恶之三年自刑部员外郎出为陕西行省员外郎以
母病辞归五年丁母忧八年擢佥淮东肃政亷访司事
改礼部郎中奉使山东淮北察守令贤否得循良者九
人贪懦者二十一人奏之九人者赐上尊币帛仍加显
擢其二十一人悉黜之九年改刑部郎中寻迁御史台
都事时台臣有嫉赃吏多以父母之忧免者建论今后
官吏凢被案劾赃私虽父母死不许归𦵏须竟其狱庶
恶人不获幸免遵曰恶人固可怒然与人伦孰重且国
家以孝治天下宁失罪人千百不可使天下有无亲之
吏御史大夫是其言升户部侍郎十年迁中书右司郎
中时刑部狱按久而不决者积数百遵与其僚分阅之
共议其轻重各当其罪未㡬无遗事时有令输粟补官
有匿其奸罪而入粟得七品杂流者为怨家所告有司
议输粟例无有过不与之文遵曰卖官鬻爵已非盛典
况又卖官与奸滛之人其将何以为治必夺其勅还其
粟着为令乃可省臣从之除工部尚书先是河决白茅
郓城济宁皆为巨浸或言当筑堤以遏水势或言必疏
南河故道以杀水势而漕运使贾鲁言必疏南河塞北
河使复故道役不大兴害不能已廷议莫能决乃命遵
偕大司农圗噜行视河议其疏塞之方以闻十一年春
自济宁曺濮汴梁大名行数千里掘井以量地形之髙
下测岸以䆒水势之浅深遍阅史籍博采舆论谓河之
故道不可得复其议有八而丞相托克托已先入贾鲁
之言及遵与圗噜至力陈不可且曰济宁曺郓连歳饥
馑民不聊生若聚二十万人于此地恐后日之忧又有
重于河患者托克托怒曰汝谓民将反耶自辰至酉辨
论终不能入明日执政谓遵曰修河之役丞相意已定
且有人任其责矣公其毋多言幸为两可之议遵曰腕
可断议不可易也由是遂出为大都河间等处都转运
盐使初汝汴二郡多富商运司頼之是时汝宁盗起侵
汴境朝廷调兵住讨括船运粮以故舟楫不通商贩遂
绝遵随事处宜国课皆集十四年调武昌路总管武昌
自十二年为沔冦所残毁民死于兵疫者十六七而大
江上下皆剧盗阻绝米直翔踊民心皇皇遵言于省臣
假军储钞万锭募勇敢之士具戈舡截兵境且战且行
籴粟于太平中兴民赖以全活者众㑹省臣出师遵摄
省事于是省中府中惟遵一人乃逺斥候塞城门籍民
为兵得五千余人设万夫长四配守四门所以为防御
之备甚至号令严肃赏罚明当贼舡往来江中终不敢
近岸城赖以安十五年擢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召拜
叅议中书省事时河南之贼数渡河而北焚掠郡县上
下视若常事遵率左右司僚佐持其牍诣丞相言曰今
天下州县䘮乱过半河北之民稍安者以天壍黄河为
之障贼兵虽至不能飞渡所以剥肤椎髓以供军储而
无深怨者视河南之民犹得保其室家故也今贼北渡
河而官军不御是大河之险已不能守河北之民复何
所恃乎河北民心一揺国势将如之何语未毕哽咽不
能言宰相以下皆为之挥涕乃以入奏帝诏即遣使罪
守河将帅而守御自是亦颇严先是湖广倪贼质威顺
王之子而遣人请降求为湖广行省平章朝臣欲许者
半遵曰平章之职亚宰相也承平之时虽徳望汉人抑
而不与今叛逆之贼挟势要求轻以与之如纲纪何或
曰王子世皇嫡孙也不许是弃之与贼非亲亲之道也
遵曰项羽执太公欲烹之以挟髙祖髙祖乃以分羮荅
之奈何今以王子之故废天下大计乎众皆韪其论除
治书侍御史俄复入中书为叅知政事离省仅六日丞
相每决大议则曰姑少缓之众莫晓其意及遵拜执政
喜曰大政事今可决矣十七年升中书左丞阶资善大
夫分省彰徳是时太平在相位以事忤皇太子皇太子
深衔之欲去之而未有以发以为遵及叅知政事赵中
皆太平党也遵中两人去则太平之党孤十九年用事
者承望风㫖嗾寳坻县尹邓守礼弟邓子初等诬遵与
叅政赵中叅议萧用等六人皆受赃皇太子命御史台
大宗正府等官杂问之鍜錬使成狱遵等竟皆杖死中
外冤之二十四年御史台臣辨明遵等皆诬枉诏复给
还其所授宣勅
曺鉴
曺鉴字克明宛平人颕悟过人举止异常儿既冠南游
具通五经大义大徳五年用翰林侍读学士郝彬荐为
镇江淮海书院山长十一年南行台中丞亷恒辟为掾
史丁内艰复起补掾史除兴文署命伴送安南使者沿
途问难倡和应荅如响使者叹服以为中国有人至治
二年授江南行省左右司员外郎明年奉㫖括释氏白
云宗田稽检有方不数月而事集纎毫无扰泰定七年
迁湖广行省左右司员外郎时丞相呼喇岱怙势恣纵
妄为威福僚属多畏避鉴遇事徇理辄行独不为回挠
湖北亷访司举鉴宜居风纪不报天厯元年调江浙财
赋府副总管属淮浙大水民以菑告鉴损其赋什六七
势家因而诡免者鉴核实谕令首输元统二年升同佥
太常礼仪院鉴习典故达今古凡礼乐度数名物罔不
周知因集议明宗皇后祔庙事援礼据经辩析详明君
子多之至元元年以中大夫升礼部尚书俄感疾而卒
年六十五追封谯郡侯谥文穆鉴天姓纯孝亲族贫乏
者周䘏恐后歴官三十余年僦屋以居殁之日家无余
赀唯蓄书数千卷皆鉴手较定鉴为诗赋尚骚雅作文
法西汉每篇成学者争相传诵有文集若干卷藏于家
鉴任湖广员外时有故掾顾渊伯以辰砂一包餽鉴鉴
漫尔置箧笥中半载后因欲合药剂命取视之乃有黄
金叁两杂其中鉴惊叹曰渊伯以我为何如人也渊伯
已殁鉴呼其子归之其亷慎不欺如此
张翥
张翥字仲举晋宁人其父为吏从征江南调饶州安仁
县典史又为杭州钞库副使翥少时负其才隽豪放不
覉好蹴踘喜音乐不以家业屑其意其父以为忧翥一
旦翻然改曰大人勿忧今请易业矣乃谢客闭门读书
昼夜不暂辍因受业于李存先生存字安仁江东大儒
也其学传于陆九渊氏翥从之游道徳性命之说多所
研䆒未㡬留杭又从仇逺先生学逺于诗最髙翥学之
尽得其音律之奥于是翥遂以诗文知名一时已而薄
㳺维扬居久之学者及门甚众至元末同郡傅岩起居
中书荐翥隠逸至正初召为国子助教分教上郡生寻
退居淮东㑹朝廷修辽金宋三史起为翰林国史院编
修官史成歴应奉修撰迁太常博士升礼仪院判官又
迁翰林歴直学士侍讲学士乃以侍读兼祭酒翥勤于
诱掖后进绝去崖岸不徒以师道自尊用是学者乐亲
炙之有以经义请问者必歴举众说为之折衷论辨之
际杂以谈笑无不厌其所得而后已尝奉㫖诣中书集
议时政众论蜂起翥独黙然丞相吹斯戬曰张先生平
日好论事今一语不出何耶翥对曰诸人之议皆是也
但事势有缓急施行有先后在丞相所决耳吹斯戬善
之明日除集贤学士俄以翰林学士承㫖致仕阶荣禄
大夫博罗特穆尔之入京师也命翥草诏削夺库库特
穆尔官爵且𤼵兵讨之翥毅然不从左右或劝之翥曰
吾臂可断笔不能操也天子知其意不可夺乃命他学
士为之博罗特穆尔虽知之亦不以为怨也及博罗特
穆尔既诛诏乃以翥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仍翰林学
士承㫖致仕给全俸终其身二十八年三月卒年八十
二翥长于诗其近体长短句尤工文不如诗而每以文
自负常语人曰吾于文已化矣葢吾未尝搆思特任意
属笔而已它日翰林学士实喇卜示以所为文请易置
数字苦思者移时终不就实喇卜曰先生于文岂犹未
化耶何思之苦耶翥因相视大笑盖翥平日善谐谑出
谈吐语辄令人失笑一座尽倾入其室蔼然春风中也
所为诗文甚多无丈夫子及死国遂亡以故其遗藁不
传其传者有律诗乐府仅三卷翥尝集兵兴以来死节
死事之人为书曰忠义录识者韪之
元史卷一百八十六
#+PROPERTY: JUAN 卷一百八十六考证
元史卷一百八十六考证
张桢传登元统二年进士第 原刻误作元年按本纪
顺帝以至顺四年六月即位十月改元元统未尝开
科二年三月乃诏科举取士通鉴所书亦同今据改
曹鉴传泰定七年迁湖广行省左右司员外郎 按本
纪泰定帝在位止五年此书七年应有讹误然别无
可考今识以阙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