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73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七十三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怀 太 子 贤注
朱乐何列传第三十三
朱晖传(孙穆)
朱晖字文季南阳宛人也(东观记曰其先宋微子之后也以国氏姓周衰诸侯灭宋)
(犇砀易姓为朱后徙于宛也)家世衣冠晖早孤有气决年十三王莽
败天下乱与外氏家属从田间奔入宛城(东观记曰晖外祖父孔休)
(以德行称于代也)道遇群贼白刃劫诸妇女略夺衣物昆弟宾
客皆惶廹伏地莫敢动晖拔劒前曰财物皆可取耳诸
母衣不可得今日朱晖死日也贼见其小壮其志笑曰
童子内刀遂舍之而去初光武与晖父岑俱学长安有
旧故及即位求问岑时已卒乃召晖拜为郎晖寻以病
去卒业于太学性矜严进止必以礼诸儒称其高永平
初显宗舅新阳侯隂就慕晖贤自往候之晖避不见复
遣家丞致礼(续汉志曰诸侯家丞秩三百石)晖遂闭门不受就闻叹曰
志士也勿夺其节后为郡吏太守阮况尝欲市晖婢晖
不从(东观记曰晖为督邮况当归女欲买晖婢晖不敢与后况卒晖送其家金三斤)及况卒晖
乃厚赠送其家人或讥焉晖曰前阮府君有求于我所
以不敢闻命诚恐以财货汚君今而相送眀吾非有爱
也骠骑将军东平王苍闻而辟之甚礼敬焉正月朔旦
苍当入贺故事少府给璧是时阴就为府卿贵骄吏慠
不奉法苍坐朝堂漏且尽而求璧不可得顾谓掾属曰
若之何晖望见少府主簿持璧即往绐之曰(绐欺也)我数
闻璧而未尝见试请观之主簿以授晖晖顾召令史奉
之(奉之于苍)主簿大惊遽以白就就曰朱掾义士勿复求更
以它璧朝苍既罢召晖谓曰属者掾自视孰与蔺相如
(属向也与犹如也史记曰蔺相如赵人也赵惠文王时得楚和氏璧秦昭王欲以十五城易之赵王使相如奉)
(璧入秦秦王大喜无意偿赵城相如乃前曰璧有瑕愿指视王相如乃持璧却立倚柱怒髪上冲冠曰臣观大)
(王无意偿赵城邑故臣复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今头与璧俱碎于柱矣相如持其璧睨柱欲以击柱秦王恐)
(其璧破乃谢之)帝闻壮之及当幸长安欲严宿卫故以晖为卫
士令再迁临淮太守晖好节槩有所拔用皆厉行士其
诸报怨以义犯率皆为求其理多得生济其不义之囚
即时僵仆(僵偃仆踣也)吏人畏爱为之歌曰彊直自遂南阳
朱季吏畏其威人怀其惠(东观记曰建武十六年四方牛大疫临淮独不邻郡人多)
(牵牛入界)数年坐法免(东观记曰坐考长史囚死狱中州奏免官○刘攽曰案临淮郡无长史既)
(言囚死狱中当是吏字令长丞尉皆长吏也)晖刚于为吏见忌于上所在多
被劾自去临淮屏居野泽布衣蔬食不与邑里通乡党
讥其介(介特也言不与众同)建初中南阳大饥米石千余晖尽散
其家资以分宗里故旧之贫羸者乡族皆归焉初晖同
县张堪素有名称尝于太学见晖甚重之接以友道乃
把晖臂曰欲以妻子托朱生晖以堪先达举手未敢对
自后不复相见堪卒晖闻其妻子贫困乃自往候视厚
赈赡之晖少子颉怪而问曰大人不与堪为友平生未
曾相闻子孙窃怪之晖曰堪尝有知己之言吾以信于
心也(以堪先托妻子心已许之故言信于心也)晖又与同郡陈揖交善揖早
卒有遗腹子友晖常哀之及司徒桓虞为南阳太守召
晖子骈为吏晖辞骈而荐友虞叹息遂召之其义烈若
此元和中肃宗巡狩召南阳太守问晖起居召拜为尚
书仆射岁中迁太山太守晖上疏乞留中诏许之因上
便宜陈宻事深见嘉纳诏报曰补公家之阙(诗曰衮职有阙仲山)
(甫补之)不累清白之素斯善美之士也俗吏茍合阿意面
从进无謇謇之志郤无退思之念(易蹇卦艮下坎上艮为山坎为水山上有)
(水蹇难之象也六二爻上应于五五为君位二宜为臣也居险难之时履当其位不以五在难私身远害故曰)
(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孝经曰退思补过謇与蹇通)患之甚久惟令所言适我愿
也生其勉之(○刘攽曰惟令所言案时晖未为尚书令明此令字是今字)是时榖贵
县官经用不足(经常也)朝廷忧之尚书张林上言榖所以
贵由钱贱故也可尽封钱一取布帛为租以通天下之
用又盐食之急者虽贵人不得不须官可自鬻(前书曰因官器)
(作鬻盐音义曰鬻古煑字)又宜因交阯益州上计吏往来市珍宝收
采其利武帝时所谓均输者也(武帝作均输法谓州郡所出租赋并雇运之直)
(官总取之市其土地所出之物官自转输于京谓之均输)于是诏诸尚书通议晖奏
据林言不可施行事遂寝后陈事者复重述林前议以
为于国诚便帝然之有诏施行晖复独奏曰王制天子
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少食禄之家不与百姓争利今
均输之法与贾贩无异盐利归官则下人穷怨布帛为
租则吏多奸盗诚非明主所当宜行(○刘攽曰案文当与宜不须并存合)
(去当字)帝卒以林等言为然得晖重议因发怒切责诸尚
书晖等皆自繋狱三日诏勑出之曰国家乐闻駮议黄
髪无愆诏书过耳(黄髪老称谓朱晖也)何故自系晖因称病笃不
肯复署议尚书令以下惶怖谓晖曰今临得谴让奈何
称病其祸不细晖曰行年八十䝉恩得在机宻当以死
报若心知不可而顺㫖雷同负臣子之义今耳目无所
闻见伏待死命遂闭口不复言诸尚书不知所为乃共
劾奏晖帝意解寝其事后数日诏使直事郎问晖起居
(直事郎谓署郎当次直者)太医视疾太官赐食晖乃起谢复赐钱十
万布百匹衣十领后迁为尚书令以老病乞身拜骑都
尉赐钱二十万和帝即位窦宪北征匈奴晖复上疏谏
顷之病卒(华峤书曰晖年五十失妻昆弟欲为继室晖叹曰时俗希不以后妻败家者遂不复娶也)
子颉修儒术安帝时至陈相颉子穆
穆字公叔年五岁便有孝称父母有病辄不饮食差乃
复常及壮躭学锐意讲诵或时思至不自知亡失衣冠
颠队阬岸其父常以为专愚几不知数马足(几音近衣反前书曰)
(石庆为太仆上问车中几马庆以䇿数马毕举手曰六马言穆用心专愚更甚也)穆愈更精笃
初举孝亷(谢承书曰穆少有英才学明五经性矜严疾恶不交非类年二十为郡督邮迎新太守见)
(穆曰君年少为督邮因族埶为有令徳穆答曰郡中瞻望明府如仲尼谓非颜回不敢以迎孔子更问风俗人)
(物太守甚奇之曰仆非仲尼督邮可谓颜回也遂歴职股肱举孝亷也)顺帝末江淮盗贼
群起州郡不能禁或说大将军梁冀曰朱公叔兼资文
武海内奇士若以为谋主贼不足平也冀亦素闻穆名
乃辟之使典兵事甚见亲任及桓帝即位顺烈太后临
朝穆以冀埶地亲重望有以扶持王室因推灾异奏记
以劝戒冀曰穆伏念明年丁亥之岁刑德合于干位(厯法)
(太岁在丁壬岁徳在北宫太岁在亥卯未岁刑亦在北宫故合于干位也)易经龙战之㑹其
文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易坤卦上六象词也坤爻居上六故云其道穷也王弼注)
(云阴之为道卑顺不逆乃全其美盛而不已同阳之地阳所不堪故战于野)谓阳道将胜而
阴道负也今年九月天气鬰冐五位四候连失正气此
互相明也夫善道属阳恶道属阴若修正守阳摧折恶
类则福从之矣穆每事不逮所好唯学传受于师时有
可试愿将军少察愚言申纳诸儒(申重也)而亲其忠正绝
其姑息(姑且也息安也小人之道茍且取安也礼记曰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
专心公朝割除私欲广求贤能斥远佞恶夫人君不可
不学当以天地顺道渐渍其心宜为皇帝选置师傅及
侍讲者得小心忠笃敦礼之士将军与之俱入参劝讲
授师贤法古此犹倚南山坐平原也谁能倾之今年夏
月晕房星明年当有小戹宜急诛奸臣为天下所怨毒
者以塞灾咎议郎大夫之位本以式序儒术高行之士
今多非其人九卿之中亦有乖其任者惟将军察焉又
荐种暠栾巴等而明年严鲔谋立清河王蒜又黄龙二
见沛国冀无术学遂以穆龙战之言为应于是请暠为
从事中郎荐巴为议郎举穆高第为侍御史(续汉书曰穆举高第)
(拜侍御史桓帝临辟雍行礼毕公卿出虎贲置弓阶上公卿下阶皆避弓穆过呵虎贲曰执天子器何故投于)
(地虎贲怖即摄弓穆劾奏虎贲抵罪公卿皆慙曰朱御史可谓临事不惑者也)时同郡赵康叔
盛者隐于武当山清静不仕以经传教授穆时年五十
乃奉书称弟子及康殁丧之如师其尊德重道为当时
所服常感时浇薄慕尚敦笃乃作崇厚论其辞曰夫俗
之薄也有自来矣故仲尼叹曰大道之行也而丘不与
焉(礼记曰仲尼叹曰大道之行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郑𤣥注曰大道谓三皇五帝时也)盖
伤之也夫道者以天下为一在彼犹在已也故行违于
道则愧生于心非畏义也事违于理则负结于意非惮
礼也故率性而行谓之道(率循也子思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也)
得其天性谓之德(天之所命之谓性不失天性是谓德)德性失然后贵仁
义(道德之性失仁义之迹彰)是以仁义起而道徳迁(迁徙也)礼法兴而
淳朴散故道德以仁义为薄淳朴以礼法为贼也(老子曰失)
(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夫中世之所
敦已为上世之所薄(中世谓五帝时)况又薄于此乎故夫天不
崇大则覆帱不广地不深厚则载物不博(帱亦覆左传曰如天之无)
(不焘如地之无不载帱与焘同)人不敦厖则道数不远(敦厖厚大也左传曰人生敦厖)
(数犹理也言人不敦厚不能入道之精理也)昔在仲尼不失旧于原壤(原壤孔子)
(之旧也礼记曰原壤之母死孔子助之沐椁原壤登木而歌曰狸首之斑然执女手之卷然从者曰子未可以)
(已乎夫子曰亲者无失其为亲故者无失其为故)楚严不忍章于绝缨(说苑曰楚庄王)
(赐群臣酒日暮烛灭乃有人引美人之衣者美人援绝其冠缨告王趣火来上视绝缨者王曰赐人酒使醉失)
(礼柰何欲显妇人之节而辱士乎乃命左右曰与寡人饮不绝冠缨者不懽群臣百余人皆绝去其冠缨乃上)
(火也)由此观之圣贤之德敦矣老氏之经曰大丈夫处其
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此老子道徳经之词)
(顾欢注曰道德为厚礼法为薄清虚为实声色为华去彼华薄取此厚实)夫时有薄而厚施
行有失而惠用(俗之凋薄以厚御之行之有失以惠待之即上孔子楚庄是也)故覆人
之过者敦之道也救人之失者厚之行也往者马援深
昭此道可以为徳诫其兄子曰吾欲汝曹闻人之过如
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得言斯言要矣远则圣贤
履之上世(履践也言敦厚之道孔子楚庄已践履之)近则邴吉张子孺行之
汉廷(宣帝时邴吉为丞相不案吏曰夫以三公府案吏吾窃陋之子孺为车骑将军匿名远权隐人过失)
故能振英声于百世播不灭之遗风不亦美哉然而时
俗或异风化不敦而尚相诽谤(○刘攽曰案下文有而字则然字下不宜更用)
(而字)谓之臧否记短则兼折其长贬恶则并伐其善悠悠
者皆是其可称乎(悠悠多也称举也)凡此之类岂徒乖为君子
之道哉将有危身累家之祸焉悲夫行之者不知忧其
然故害兴而莫之及也斯既然矣又有异焉人皆见之
而不能自迁何则务进者趋前而不顾后荣贵者矜已
而不待人智不接愚富不赈贫贞士孤而不恤贤者戹
而不存故田蚡以尊显致安国之金(田蚡武帝王皇后同产弟为太尉亲)
(贵用事韩安国为梁王太传坐法失官安国以五百金遗蚡蚡为言太后即召以为北地都尉也)淳于
以贵埶引方进之言(翟方进成帝时为丞相淳于长元后姊子封定陵侯以能谋议为九)
(卿用事方进独与长交称荐之也)夫以韩翟之操为汉之名宰(前书曰天子以)
(韩安国为国器拜御史大夫又曰翟方进智能有余天子甚重之故言名宰也)然犹不能振一
贫贤荐一孤士又况其下者乎此禽息史鱼所以专名
于前而莫继于后者也(韩诗外传曰禽息秦大夫荐百里奚不见纳缪公出当车以头)
(撃𫔶脑乃精出曰臣生无补于国不如死也缪公感寤而用百里奚秦以大化礼大夫殡于正室士于适室韩)
(子曰史鱼卫大夫卒委柩后寝卫君吊而问之曰不能进蘧伯玉退弥子瑕以尸谏也)故时敦俗
美则小人守正利不能诱也时否俗薄虽君子为邪义
不能止也(皆牵于时也)何则先进者既往而不反后来者复
习俗而追之是以虚华盛而忠信微刻薄稠而纯笃稀
斯盖谷风有弃予之叹(诗小雅曰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
(女转弃予)伐木有鸟鸣之悲矣(诗小雅曰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
(鸣矣求其友声也)嗟乎世士诚躬师孔圣之崇则嘉楚严之美
行希李老之雅诲思马援之所尚鄙二宰之失度美韩
棱之抗正(事具韩棱传)贵丙张之𢎞裕贱时俗之诽谤则道
丰绩盛名显身荣载不刋之德(刋削也)播不灭之声然知
薄者之不足厚者之有余也(○刘攽曰案文然字下不可少后字眀脱之)彼
与草木俱朽(彼谓薄也)此与金石相倾(此谓厚也老子曰高下之相倾)岂得
同年而语并日而谈哉穆又着绝交论亦矫时之作(穆集)
(载论其略曰或曰子绝存问不见客亦不答也何故曰古者进退趋业无私游之交相见以公朝享㑹以礼纪)
(否则朋徒受习而已曰人将疾子如何曰寜受疾曰受疾可乎曰世之务交游也久矣敦千乘不忌于君犯礼)
(以追之背公以从之其愈者则孺子之爱也其甚者则求蔽过窃誉以赡其私事替义退公轻私重居劳于听)
(也或于道而求其私赡矣是故遂往不反而莫敢止焉是川渎并决而莫敢之塞游豮蹂稼而莫之禁也诗云)
(威仪棣棣不可选也后生将复何述而吾不才焉能规此实悼无行子道多阙臣事多尤思复白圭重考古言)
(以补往过时无孔堂思兼则滞匪有废也则亦焉兴是以敢受疾也不亦可乎文士传曰世无绝交又与刘伯)
(宗绝交书及诗曰昔我为丰令足下不遭母忧乎亲觧缞绖来入丰寺及我为侍书御史足下亲来入台足下)
(今为二千石我下为郎乃反因计吏以谒相与足下岂丞尉之徒我岂足下部欲以此谒为荣宠乎咄刘伯宗)
(于仁义道何其薄哉其诗曰北山有鸱不洁其翼飞不正向寝不定息饥则木揽饱则泥伏饕餮贪污臭腐是)
(食填膓满嗉嗜欲无极长鸣呼凤谓凤无徳凤之所趋与子异域永从此诀各自努力盖因此而着论也○刘)
(攽曰注我岂足下部欲以此谒为荣宠乎案文部字下少一民字)梁冀骄暴不悛朝野
嗟毒穆以故吏惧其衅积招祸复奏记諌曰古之明君
必有辅徳之臣规諌之官下至器物铭书成败以防遗失
(黄帝作巾机之法孔甲有盘盂之诫太公隂谋曰武王衣之铭曰桑蚕苦女工难得新捐故后必寒镜铭曰以)
(镜自照者见形容以人自照者见吉凶觞铭曰乐极则悲沉湎致非社稷为危也)故君有正道
臣有正路(说苑君道篇曰人君之道清净无为务在博爱趋在任贤广开耳目以察万方不固溺于)
(流俗不拘系于左右臣术篇曰人臣之术顺从复命无所敢専义不茍合位不茍尊必有益于国必有补于君)
(也)从之如升堂违之如赴壑今明将军地有申伯之尊
(申国之伯周宣王之元舅)位为群公之首(冀绝席于三公)一日行善天下归
仁(论语曰一日克已复礼天下归仁焉)终朝为恶四海倾覆顷者官人俱
匮加以水虫为害(水灾及蝗虫也)京师诸官费用增多诏书发
调或至十倍各言官无见财皆当出民搒掠割剥彊令
充足公赋既重私歛又深牧守长吏多非德选贪聚无
猒遇人如虏或绝命于箠楚之下或自贼于迫切之求
(贼杀也)又掠夺百姓皆托之尊府遂令将军结怨天下吏
人酸毒道路叹嗟昔秦政烦苛百姓土崩陈胜奋臂一
呼天下鼎沸(前书淮南王谓伍被曰陈胜吴广起于大泽奋臂大呼天下响应也)而面䛕
之臣犹言安耳(秦胡亥时山东兵大起叔孙通谓胡亥曰䑕窃狗盗郡县逐捕之不足忧诸生)
(曰何先生言之䛕也)讳恶不悛卒至亡灭昔永和之末纲纪少弛
颇失人望四五岁耳而财空户散下有离心马免之徒
乘敝而起荆扬之间几成大患(质帝时九江贼马免称黄帝歴阳贼华孟称黑)
(帝并九江都尉滕抚讨斩之九江歴阳是荆扬之间也)幸頼顺烈皇后初政清静
内外同力仅乃讨定今百姓戚戚困于永和内非仁爱
之心可得容忍外非守国之计所冝久安也夫将相大
臣均体元首共舆而驰同舟而济舆倾舟覆患实共之
岂可以去明即昧履危自安(即就也)主孤时困而莫之䘏
乎宜时易宰守非其人者减省第宅园池之费拒绝郡
国诸所奉送内以自明外解人惑使挟奸之吏无所依
托司察之臣得尽耳目宪度既张远迩清一则将军身
尊事显徳燿无穷天道明察无言不信惟垂省览冀不
纳而纵放日滋遂复赂遗左右交通宦者任其子弟宾
客以为州郡要职穆又奏记极谏冀终不悟报书云如
此仆亦无一可邪穆言虽切然亦不甚罪也永兴元年
河溢漂害人庶数十万户百姓荒馑流移道路冀州盗
贼尤多故擢穆为冀州刺史州人有宦者三人为中常
侍并以檄谒穆穆疾之辞不相见冀部令长闻穆济河
解印绶去者四十余人及到奏劾诸部至有自杀者以
威略权宜尽诛贼渠帅举劾权贵或乃死狱中有宦者
赵忠丧父归塟安平(安平郡冀州所部)僭为玙璠玉匣偶人(玉匣)
(长尺广二寸半衣死者自腰以下至足连以金缕天子之制也左传曰阳虎将以玙璠歛杜预注云美玉名君)
(所佩也偶人明器之属也)穆闻之下郡案验吏畏其严明遂发墓剖
棺陈尸出之而收其家属帝闻大怒徴穆诣廷尉(谢承书曰)
(穆临当就道冀州从亊欲为画像置㕔事上穆留板书曰勿画吾形以为重负忠义之未显何形像之足纪也)
输作左校(左校署名属将作掌左工徒)太学书生刘陶等数千人诣
阙上书讼穆曰伏见施刑徒朱穆处公忧国拜州之日
志清奸恶诚以常侍贵宠父兄子弟布在州郡竞为虎
狼噬食小人故穆张理天网补缀漏目罗取残祸以塞
天意由是内官咸共恚疾谤讟烦兴谗隙仍作极其刑
谴输作左校天下有识皆以穆同勤禹稷而被共鲧之
戾若死者有知则唐帝怒于崇山重华忿于苍墓矣(尚书)
(曰放驩兠于崇山孔安国注曰崇山南裔也山海经曰有驩头之国帝尧塟焉郭璞注云驩头驩兠也礼记曰)
(舜塟苍梧之野)当今中官近习(郑𤣥注礼记云近习天子所亲幸者也)窃持国柄
(周礼以八柄诏王驭群臣谓爵禄予置生夺废诛也)手握王爵口含天宪运赏则
使饿隶富于季孙(运行也论语曰季氏富于周公)呼噏则令伊颜化为
桀跖(呼噏吐纳也伊尹颜回夏桀盗跖也)而穆独亢然不顾身害非恶荣
而好辱恶生而好死也徒感王纲之不摄(摄持也)惧天网
之久失故竭心怀忧为上深计臣愿黥首繋趾(黥首谓凿额涅)
(墨也繋趾谓釱其足也以铁着足曰釱也)代穆校作帝览其奏乃赦之穆居
家数年在朝诸公多有相推荐者于是徴拜尚书穆既
深疾宦官及在台阁旦夕共事志欲除之乃上疏曰案
汉故事中常侍参选士人建武以后乃悉用宦者自延
平以来浸益贵盛假貂珰之饰处常伯之任(珰以金为之当冠前)
(附以金蝉也汉官仪曰中常侍秦官也汉兴或用士人银珰左貂光武以后专任宦者右貂金珰常伯侍中)
天朝政事一更其手权倾海内宠贵无极子弟亲戚并
荷荣任故放滥骄溢莫能禁御凶狡无行之徒媚以求
官恃埶怙宠之軰渔食百姓穷破天下空竭小人愚臣
以为可悉罢省遵复往初率由旧章更选海内清淳之
士明逹国体者以补其处即陛下可为尧舜之君众僚
皆为稷契之臣兆庶黎民蒙被圣化矣帝不纳后穆因
进见口复陈曰臣闻汉家旧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
省尚书事(省览也)黄门侍郎一人传发书奏(传通也)皆用姓
族(引用士人有族望者)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
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两宫自此以来权倾人主穷
困天下宜皆罢遣博选耆儒宿德与参政事帝怒不应
穆伏不肯起左右传出(传声令出)良久乃趋而去自此中官
数因事称诏诋毁之穆素刚不得意居无几愤懑发疽
(疽痈也)延熹六年卒时年六十四禄仕数十年蔬食布衣
家无余财公卿共表穆立节忠清䖍恭机宻守死善道
宜䝉旌宠䇿诏襃述追赠益州太守所着论䇿奏教书
诗记嘲凡二十篇(袁山松书曰穆着论甚美蔡邕尝至其家自写之)穆前在冀
州所辟用皆清徳长者多至公卿州郡子野少有名节
仕至河南尹(野字子辽见荀爽荐文)初穆父卒穆与诸儒考依古
义谥曰贞宣先生(谥法曰清白守节曰贞善闻周达曰宣)及穆卒蔡邕复
与门人共述其体行谥为文忠先生(袁山松书曰蔡邕议曰鲁季文子君)
(子以为忠而谥曰文子又传曰忠文之实也忠以为实文以彰之遂共谥穆荀爽闻而非之故张璠论曰夫谥)
(者上之所赠非下之所造故颜闵至徳不闻有谥朱蔡各以衰世臧否不立故私议之)
论曰朱穆见比周伤义偏党毁俗(左传曰顽嚚不友是为比周杜预注比近)
(也周宻也)志抑朋游之私遂着绝交之论蔡邕以为穆贞而
孤又作正交而广其志焉(邕论略曰闻之前训曰君子以朋友讲习而正人无有滛)
(朋是以古之交者其义敦以正其誓信以固逮夫周徳始衰颂声既寝伐木有鸟鸣之刺谷风有弃予之怨其)
(所由来政之缺也自此以降弥以陵迟或阙其始终或彊其比周是以搢绅患其然而论者谆谆如也疾浅薄)
(而携贰者有之恶朋党而绝交游者有之其论交也曰富贵则人争趣之贫贱则人争去之是以君子慎人所)
(以交已审已所以交人富贵则无暴集之客贫贱则无弃旧之賔矣故原其所以来则知其所以去见其所以)
(始则覩其所以终彼贞士者贫贱不待夫冨贵冨贵不骄乎贫贱故可贵也盖朋友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离)
(善则久要不㤀平生之言恶则忠告善诲之否则止无自辱焉故君子不为可弃之行不患人之遗己也信有)
(可归之徳不病人之远己也不幸或然则躬自厚而薄责于人怨其逺矣求诸己而不求诸人咎其稀矣夫逺)
(怨稀咎之机咸在乎躬莫之能改也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而二子各有闻乎夫子然则以交诲也商也寛)
(故告之以拒人师也褊故训之以容众各从其行而矫之至于仲尼之正教则泛爱众而亲仁故非善不喜非)
(仁不亲交㳺以方㑹友以文可无贬也谷梁子亦曰心志既通名誉不闻友之罪也今将患其流而塞其源病)
(其末而刈其本无乃未若择其正而黜其邪与其彼农皆黍而独稷焉夫黍亦神农之嘉榖与稷并为粢盛也)
(使交而可废则黍其愆矣括二论而言之则刺薄者博而洽㫁交者贞而孤孤有羔羊之节与其不获已而矫)
(时也走将从夫孤焉○刘攽曰注否则止案否字当作不可)盖孔子称上交不谄下交
不黩(易系辞之言也)又曰晏平仲善与人交子夏之门人亦问
交于子张(并见论语)故易明㫁金之义(易系辞曰二人同心其利㫁金)诗载
䜩朋之谣(诗小雅伐木序云䜩友朋故旧也其诗曰伐木浒浒酾酒有藇酾音所宜反藇音序)若
夫文㑹辅仁直谅多闻之友时济其益(论语曰君子以文㑹友以友辅)
(仁又曰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纻衣倾盖弹冠结绶之夫遂隆其
好(左传曰吴季札以缟带赠子产子产献纻衣焉孔丛子曰孔子与程子相遇于途倾盖而语倾盖谓驻车)
(交盖也前书曰王阳贡禹相与为友朱博与萧育为友时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言其趣舍同相荐逹)斯
固交者之方焉(方道也)至乃田窦卫霍之游客(窦婴孝文皇后从兄)
(子封魏其侯游士宾客争归之武帝时为丞相田蚡武帝王皇后同产弟为太尉蚡以太后故亲幸数言事多)
(效士吏趋埶利者皆去婴而归蚡卫青拜大将军青姊子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皆为大司马去病秩禄与大将)
(军等自是后青日衰而去病益贵青故人门下多去事去病輙得官爵也)亷颇翟公之门宾
(史记曰亷颇赵人封为信平君假相国长平之免归也故客尽去及复用为将客又至亷颇曰客退矣客曰吁)
(君何见之晚也夫以市道交君有埶我即从君无埶即去此其理也又何怨焉下邽翟公为廷尉宾亦填门及)
(废门外可设爵罗后复为廷尉宾客欲往翟公大署其门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
(贱交情乃见也)进由埶合退由衰异又专诸荆卿之感激(史记曰专)
(诸堂邑人吴公子光以嫡嗣未得立请专诸刺吴王僚诸曰王僚可杀也母老子弱是其无如我何光乃置酒)
(请王僚酒酣专诸置七首鱼炙之中以刺王僚立死又曰荆轲卫人也燕太子丹质于秦秦王政遇之不善丹)
(怨亡归与轲交结乃尊为上卿故谓之荆卿轲入秦刺始皇不遂而死也)侯生豫子之投身
(史记曰侯嬴魏隐士为大梁夷门监者魏公子无忌请为上客秦围邯郸嬴教公子窃兵符北救赵乃自刭又)
(曰豫譲晋人赵㐮子灭智伯让曰士为知已者死乃变名姓欲刺㐮子㐮子令执之伏剑而死)情为恩
死命縁义轻皆以利害移心懐徳成节非夫交照之本
未可语失得之原也穆徒以友分少全因绝同志之求
党侠生敝而忘得朋之义(易曰西南得朋)蔡氏贞孤之言其为
然也古之善交者详矣汉兴称王阳贡禹陈遵张竦(前书)
(曰陈遵字孟公杜陵人也张竦字伯松竦博学通达以亷俭自守而遵放纵不拘操行虽异然相亲友也)中
世有亷范庆鸿陈重靁义云
乐恢传
乐恢字伯竒京兆长陵人也父亲为县吏得罪于令收
将杀之恢年十一常俯伏寺门昼夜号泣令闻而矜之
即解出亲恢长好经学事博士焦永永为河东太守恢
随之官闭庐精诵不交人物后永以事被考诸弟子皆
以通闗被系(为交通闗渉也)恢独曒然不汚于法(曒明也音公鸟反或从白)
(作皎音亦同)遂笃志为名儒性亷直介立(介特也)行不合已者
虽贵不与交信阳侯隂就数致礼请恢恢绝不答后仕
本郡吏太守坐法诛(东观记京兆尹张恂召恢署戸曹史)故人莫敢往恢
独奔丧行服坐以抵罪归复为功曹选举不阿请托无
所容同郡杨政数众毁恢后举政子为孝亷由是乡里
归之辟司空牟融府㑹蜀郡太守第五伦代融为司空
恢以与伦同郡不肯留荐颍川杜安而退诸公多其行
连辟之遂皆不应(华峤书曰安擢为宛令以病去章帝行过颍川安上书召拜御史迁至巴)
(郡太守而恢在家安与恢书通问恢告吏口谢且让之曰为宛令不合志病去可也干人主以闚觎非也违平)
(生操故不报安亦节士也年十三入太学号奇童洛阳令周纡自往候安安谢不见京师贵戚慕其行或遗之)
(书安不发悉壁藏之及后捕案贵戚宾客安开壁出书印封如故)后徴拜议郎㑹车骑
将军窦宪出征匈奴恢数上书諌争朝廷称其忠(东观记载)
(上书諌曰春秋之义王者不理夷狄得其地不可垦发得其人无益于政故明王之于夷狄覉縻而已孔子曰)
(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以汉之盛不务修舜禹周公之徳而无故兴干戈动兵革以求无用之物臣诚惑)
(之)入为尚书仆射是时河南尹王调洛阳令李阜与窦
宪厚善纵舍自由恢劾奏调阜并及司隷校尉诸所刺
举无所回避贵戚恶之(决录注曰调字叔和为河南尹永和二年坐买洛阳令同郡任)
(棱竹田及上罢城东漕渠免官)宪弟夏阳侯瓌欲往候恢恢谢不与通
宪兄弟放纵而忿其不附已妻每谏恢曰昔人有容身
避害何必以言取怨恢叹曰吾何忍素餐立人之朝乎
遂上疏谏曰臣闻百王之失皆由权移于下大臣持国
常以埶盛为咎伏念先帝圣徳未永早弃万国陛下富
于春秋纂承大业(春秋谓年也言年少春秋尚多故称富)诸舅不宜干正
王室以示天下之私经曰天地乖互众物夭伤君臣失
序万人受殃政失不救其极不测方今之宜上以义自
割下以谦自引四舅可长保爵土之荣(四舅谓窦宪弟笃景瓌也)皇
太后永无慙负宗庙之忧诚䇿之上者也书奏不省时
窦太后临朝和帝未亲万机恢以意不得行乃称疾乞
骸骨诏赐钱太医视疾恢荐任城郭均成阳髙凤而遂
称笃拜骑都尉上书辞谢曰仍受厚恩无以报效夫政
在大夫孔子所疾(论语孔子曰天下有道政不在大夫)世卿持权春秋以
戒(左传曰齐崔氏出奔卫公羊传曰崔氏者何齐大夫称崔氏者何贬曷为贬讥世卿也)圣人恳
恻不虚言也近世外戚富贵必有骄溢之败今陛下思
慕山陵未遑政事诸舅宠盛权行四方若不能自损诛
罚必加臣寿命垂尽临死竭愚惟蒙留神诏听上印绶
乃归乡里窦宪因是风厉州郡廹胁恢遂饮药死弟子
缞绖挽者数百人(挽引柩也)庻众痛伤之后窦氏诛帝始亲
事恢门生何融等上书陈恢忠节除子已为郎中(三辅决录)
(注曰已字伯文为郎非其好也去官)
何敞传
何敞字文髙扶风平陵人也其先家于汝隂六世祖比
干学尚书于晁错(何氏家传云六世祖父比干字少卿经明行修兼通法律为汝隂县狱吏)
(决曹掾平活数千人后为丹阳都尉狱无寃囚淮汝号曰何公征和三年三月辛亥天大隂雨比干在家日中)
(梦贵客车骑满门觉以语妻语未已而门有老妪可八十余头白求寄避雨雨甚而衣履不沾渍雨止送出门)
(乃谓比干曰公有隂德今天锡君䇿以广公之子孙因出懐中符䇿状如简长九寸凡九百九十枚以授比干)
(子孙佩印绶者当如此算比干年五十八有六男又生三子本始元年自汝隂徙平陵代为名族)武帝
时为廷尉正与张汤同时汤持法深而比干务仁恕数
与汤争虽不能尽得然所济活者以千数后迁丹阳都
尉因徙居平陵敞父宠建武中为千乘都尉以病免遂
隐居不仕敞性公正自以趣舍不合时务每请召常称
疾不应元和中辟太尉宋由府由待以殊礼敞论议高
常引大体多所匡正司徒袁安亦深敬重之是时京师
及四方累有奇异鸟兽草木言事者以为祥瑞敞通经
传能为天官意甚恶之乃言于二公曰夫瑞应依徳而
至灾异缘政而生故鸜鹆来巢昭公有干侯之戹(春秋有鸜)
(鹆来巢左氏传鲁大夫师已曰文武之世童谣有之曰鸜鹆之羽公在外野往馈之马鸜鹆跦跦公在干侯季)
(平子逐昭公公逊于干侯杜预注干侯在魏郡斥丘县晋境内邑也)西狩获麟孔子有两
楹之殡(公羊传曰西狩获麟有以告孔子者曰有麏而角者何孔子曰孰为来哉孰为来哉反𬒮拭靣)
(涕下沾袍曰吾道穷矣何氏注曰麟者太平之符圣人之类时得麟而死此亦天告夫子将没之徴也礼记孔)
(子谓子贡曰予畴昔夜梦坐奠于两楹之间焉殷人殡于两楹之间丘即殷人也予殆将死也遂寝疾七日而)
(死)海鸟避风臧文祀之君子讥焉(国语曰海鸟爰居止于鲁东门之外三日)
(臧文仲使国人祭之展禽讥焉因曰今兹海其有风乎广川之鸟恒知避风是岁海多大风冬煖文仲闻之曰)
(吾过矣)今异鸟翔于殿屋怪草生于庭际不可不察由安
惧然不敢答(惧音纪具反)居无何而肃宗崩时窦氏专政外
戚奢侈赏赐过制仓帑为虚(帑音它朗反)敞奏记由曰敞闻
事君之义进思尽忠退思补过歴观世主时臣无不各
欲为化垂之无穷然而平和之政万无一者盖以圣主
贤臣不能相遭故也今国家秉聪明之𢎞道明公履晏
晏之纯徳(晏晏温和也)君臣相合天下翕然治平之化有望
于今孔子曰如有用我者三年有成今明公视事出入
再朞宜当克己以醻四海之心礼一榖不升则损服彻
膳(礼记曰歳凶年谷不登君膳不祭肺损服减损服御)天下不足若已使然而比
年水旱人不收获凉州縁邉家被凶害(时西羌犯邉为害也)男子
疲于战陈妻女劳于转运老幼孤寡叹息相依又中州
内郡公私屈竭此实损膳节用之时国恩覆载赏赉过
度但闻腊赐自郎官以上公卿王侯以下至于空竭帑
藏损耗国资寻公家之用皆百姓之力明君赐赉宜有
品制忠臣受赏亦应有度(腊赐大将军三公钱各二十万牛肉二百斤粳米二百斛)
(特进侯十五万卿十万校尉五万尚书三万侍中将大夫各二万千石六百石各七千虎贲羽林郎二人共三)
(千以为祀门戸直见汉官仪也)是以夏禹𤣥圭周公束帛(尚书曰召公出取币入锡)
(周公)今明公位尊任重责深负大上当匡正纲纪下当济
安元元岂但空空无违而已哉宜先正已以率群下还
所得赐因陈得失奏王侯就国除苑囿之禁节省浮费
赈䘏穷孤则恩泽下畅黎庻悦豫上天聪明必有立应
使百姓歌诵史官纪徳岂但子文逃禄(国语昔楚鬭子文三登令尹无)
(一日之积成王闻子文朝不及夕也于是乎每朝设脯七束糗一筐以羞子文成王每出子文之禄必逃王止)
(而后复人谓子文曰人生求富子逃之何也对曰从政者以庇人也人多旷者而我取富焉是勤人以自封也)
(死无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公仪退食之比哉(史记公仪休相鲁食茹而美㧞园葵而弃)
(之见布好而逐出其家妇燔其机云欲令农士女工安得夺其货乎比音庇○刘攽曰注安得夺其货乎案文)
(夺当作售得当作所也)由不能用时齐殇王子都乡侯畅奔吊国
忧上书未报(时章帝崩也殇王名石齐武王𬙂之孙也○刘攽曰案殇字当作炀字说在本传)
侍中窦宪遂令人刺杀畅于城门屯卫之中(畅得幸窦太后故刺)
(杀之)而主名不立敞又说由曰刘畅宗室肺府茅土藩臣
来吊大忧上书湏报(湏待也)亲在武卫致此残酷奉宪之
吏莫适讨捕(适音的谓无指的讨捕也)踪迹不显主名不立敞偹数
股肱职典贼曹(股肱谓手臂也公府有贼曹主知盗贼也)故欲亲至发所以
紏其变而二府以为故事三公不与贼盗(敞在太尉府二府谓司徒)
(司空邴吉为丞相不案事遂为故事见马防传也)昔陈平生于征战之世犹知
宰相之分云外镇四夷内抚诸侯使卿大夫各得其宜
(陈平为左丞相对文帝曰宰相者佐天子理隂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
(大夫各得任其职也)今二府执事不深惟大义惑于所闻公纵奸
慝莫以为咎惟明公运独见之明昭然勿疑敞不胜所
见请独奏案由乃许焉二府闻敞行皆遣主者随之(主者)
(谓主知盗贼之曹也)于是推举具得事实京师称其正以髙第拜
侍御史时遂以窦宪为车骑将军大发军撃匈奴而诏
使者为宪弟笃景并起邸第兴造劳役百姓愁苦敞上
疏谏曰臣闻匈奴之为桀逆久矣平城之围嫚书之耻
(匈奴冒顿以精兵三十万骑围髙帝于白登七日案白登在平城东南十余里髙后时冒顿遗高后书曰陛下)
(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娱愿以所有易其所无孤偾冒顿自谓)此二辱者臣子所
为捐躯而必死髙祖吕后忍怒还忿舍而不诛伏惟皇
太后秉文母之操(文母文王之妻太姒也诗曰既右烈考亦右文母也)陛下履晏
晏之姿匈奴无逆节之罪汉朝无可慙之耻而盛春东
作(岁起于东人始就耕故曰东作)兴动大役元元怨恨咸懐不悦而猥
复为卫尉笃奉车都尉景缮修馆第弥街绝里臣虽斗
筲之人(郑氏注论语筲竹器容斗二升)诚窃懐怪以为笃景亲近贵臣
当为百僚表仪今众军在道朝廷焦唇百姓愁苦县官
无用而遽起大第崇饰玩好非所以垂令徳示无穷也
宜且罢工匠专忧北邉恤人之困书奏不省后拜为尚
书复上封事曰夫忠臣忧世犯主严颜讥刺贵臣至以
杀身灭家而犹为之者何邪君臣义重有不得已也臣
伏见往事国之危乱家之将凶皆有所由较然易知(较明)
(也)昔郑武姜之幸叔段(左传郑武姜爱少子叔叚庄公立武姜请以京封叔叚谓之京)
(城太叔后武姜引以袭郑)卫庄公之宠州吁(左传卫庄公宠庶子州吁州吁好兵公不禁大)
(夫石碏谏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荘公不从及卒适子桓公立州吁乃杀桓公而簒其位)爱
而不教终至凶戾由是观之爱子若此犹饥而食之以
毒适所以害之也(史记苏秦曰饥人之所以饥而不食乌喙者为其愈充腹而与饿死同患)
(也)伏见大将军窦宪始遭大忧公卿比奏欲令典干国
事(比频也干主也)宪深执谦退固辞盛位恳恳勤勤言之深至
天下闻之莫不悦喜今逾年无几大礼未终卒然中改
兄弟专朝宪秉三军之重笃景总宫卫之权而虐用百
姓奢侈僭偪诛戮无罪肆心自快今者论议汹汹咸谓
叔段州吁复生于汉臣观公卿懐持两端不肯极言者
以为宪等若有匪懈之志则已受吉甫襃申伯之功(申伯)
(周宣王元舅也有令徳故尹吉甫作颂以美之其诗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申伯之德柔恵且直揉此万邦闻)
(于四国)如宪等陷于罪辜则自取陈平周勃顺吕后之权
(吕后欲封吕禄吕产为王王陵谏不许陈平周勃顺㫖而封之吕后崩平勃合谋卒诛产禄也)终不以
宪等吉凶为忧也臣敞区区诚欲计䇿两安绝其绵绵
塞其涓涓(周金人铭曰涓涓不壅终为江河绵绵不绝或成网罗也)上不欲令皇太
后损文母之号陛下有誓泉之讥(左传郑武姜引太叔叚袭荘公荘公寘姜)
(氏于城颍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下使宪等得长保其福祐然臧获
之谋上安主父下存主母犹不免于严怒(方言臧获奴婢贱称也史)
(记曰苏秦谓燕王曰客有远为吏其妻私人其夫将来私者忧之妻曰勿忧吾已为作药酒待之矣居三日其)
(夫果至妻使妾举药酒而进之妾欲言酒之药乎则恐逐其主母也欲勿言邪则恐杀其主父于是佯僵而弃)
(酒主父怒笞之故妾僵而覆酒上存主父下存主母然终不免于笞)臣伏惟累祖蒙恩至
臣八世(东观记曰何修生成为汉胶东相成生果为大中大夫果生比干为丹阳都尉比干生夀蜀郡)
(太守夀生显京辅都尉显生鄢光禄大夫鄢生宠济南都尉宠生敞八世也)复以愚陋旬年
之间歴显位备机近每念厚徳忽然忘生虽知言必夷
灭而冒死自尽者诚不忍目见其祸而懐黙苟全驸马
都尉瓌虽在弱冠有不隐之忠比请退身愿抑家权可
与参谋听顺其意诚宗庙至计窦氏之福敞数切谏言
诸窦罪过宪等深怨之时济南王康尊贵骄甚(康光武少子也)
宪乃白出敞为济南太傅敞至国辅康以道义数引法
度谏正之康敬礼焉歳余迁汝南太守敞疾文俗吏以
苛刻求当时名誉故在职以寛和为政立春日常召督
邮还府(督邮主司察愆过立春阳气发生故召归)分遣儒术大吏案行属县
显孝悌有义行者及举寃狱以春秋义断之是以郡中
无怨声百姓化其恩礼其出居者皆归养其父母追行
丧服(出居谓与父母别居者其亲先亡者自恨䘮礼不足追行䘮制也)推财相譲者二
百许人(东观记曰髙谭等百八十五人推财相让)置立礼官不任文吏又修
理鲖阳旧渠百姓頼其利(鲖阳县属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新蔡县北水经注云葛)
(陂东出为鲖水俗谓之三丈陂)垦田增三万余顷吏人共刻石颂敞功
德及窦氏败有司奏敞子与夏阳侯瓌厚善坐免官永
元十二年复徴三迁五官中郎将常忿疾中常侍蔡伦
伦深憾之元兴元年敞以祠庙严肃微疾不斋后邓皇
后上太傅禹冡敞起随百官㑹伦因奏敞诈病坐抵罪
卒于家
论曰永元之际天子幼弱太后临朝窦氏冯盛戚之权
将有吕霍之变(吕禄吕产也霍光之子禹)幸汉徳未衰大臣方忠袁
任二公正色立朝(袁安任隗也)乐何之徒抗议柱下(汉官仪曰侍御)
(史周官也为柱下史冠法冠案礼图注云法冠执法者服之乐恢为司隶何敞为御史并弹射紏察之官也)
故能挟幼主断勦奸囘之偪(勦绝也○刘攽曰故能挟㓜主断案文断字上少一)
(之字)不然国家危矣夫窦氏之间唯何敞可以免而特以
子失交之故废黜不显大位惜乎过矣哉
赞曰朱生受寄诚不愆义公叔辟梁允纳明刺绝交靣
朋崇厚浮伪(扬雄法言曰朋而不心靣朋也友而不心靣友也浮伪者劝之以崇厚也)恢举
谤已敞非祥瑞永言国偪甘心彊诐(诐佞謟也窦宪兄弟奢僭上偪敞冒)
(死切谏是甘心于彊诐之人也)
后汉书卷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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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七十三考证
朱晖传南阳宛人也注以国氏姓○氏字疑当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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